神伐 第3章

第3章 改運換天------------------------------------------，落深白一世的悲歡、半生的執念儘皆融入其中。神魂深處，再無莫不聞的痕跡，唯餘落深白孑然獨立，彷彿亙古便立於此處。，一道軟糯輕細的叩門聲傳來，裹挾著滿溢的焦灼與關切：“公子醒了嗎？”，起身緩步拉開房門。一道麵色慘白、淚痕縱橫的嬌軀當即撲入懷中，死死攥著他的衣襟，哽咽聲裡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方纔那場驚天大戰，我隻當……隻當公子你已然殞命了。”“傻丫頭，我怎會輕易離去。”落深白抬手，溫柔拭去落小溪臉頰上滾落的淚珠，眉眼間漾著化不開的柔和。，爹孃的腳步聲匆匆而至，滿臉憂色地問道：“白兒，身子可好些了？”，將此番大戰所遭逢的劫難緩緩道來。隨著他一字一句娓娓訴說，二老胸中的怒火瞬間熊熊燃起，鬚髮皆欲倒豎：“好個與你稱兄道弟的卑劣摯友！竟敢背後捅刀，狠心背叛！還有冷清月那姑娘，年歲雖長你三十，卻待你掏心掏肺，最後為護你血染長空、身死道消，這份恩情是你此生都償不完的債，那奸人定要落個死無葬身之地！”“丹田破碎無妨，你身負聖品無上根骨，日積月累溫養便能重凝修為，可你昔日死敵竟陰毒逼斷你的根骨本源，萬幸你殺伐果斷將其斬除，否則定叫他有來無回！”父親怒喝一聲，眼底殺意凜冽，“孩兒莫怕，爹孃這就尋上那忘恩負義的狗賊，摘他頭顱來為你撫平創傷！”，二老身形破空而去，轉瞬便消失在天際。“溪兒，你先暫且出去等候片刻。”落深白輕聲吩咐，“我試著推演法門，修複自身根基。”，心頭小鹿亂撞，當即乖巧應聲，轉身輕步退出房間，掩上了屋門。，落深白這才緩緩垂眸望向自己掌心，一枚紋路玄奧、流轉著鎏金暗光的齒輪靜靜懸浮其上，萬千玄妙道則資訊流湧入識海：此輪可引天地靈氣玄氣，納萬物萬族本源神力，重塑斷裂枯朽的根骨根基。，暗自思忖：世間從無免費的機緣，這齒輪莫不是要等我修為強盛之日，便暗中竊取我的苦修底蘊？，一道小巧玲瓏的齒靈驟然從齒輪內躍出，慌忙擺著手急聲道：“我絕不會竊你修為！天地可鑒！”，心中訝然：它竟能聽聞我的心底私念？，語氣急切：“我真不會騙你，你何必這般緊張戒備？”

落深白不再任由雜念在心底滋生翻騰，將與生俱來對齒靈的提防深深鐫刻在神魂深處，慵懶地倚在榻上，淡然開口：“寰宇天驕數不勝數，比我天賦卓絕者比比皆是，你為何偏偏擇中我這藍星區區一介宗師？”

齒靈麵上一本正經地作答：“你本就是藍星天賦登頂的頂尖奇才，我自然唯你首選！”

可它神魂深處卻暗藏私語：先榨乾這工具人的全部價值，待機緣成熟，再另尋上好的薪糧容器便是……

這一瞬微不可察的愣神中暗藏的機謀，偏偏被心思縝密的落深白精準捕捉，心底的戒備再度層層加深，再也不肯動半分心底念頭，嚴防齒靈窺探。

二人閒談未畢，周遭光景驟然天旋地轉，下一刻，落深白已立身於一方陌生天地。抬眼望去，四下無邊無際，儘是淡金黃色的奇異沃土，沿途可見孤魂野鬼擺起小攤雜貨，更有凶煞狂徒為爭搶一口吃食，當眾拔刀相向、嗜血屠戮，人性的醜惡扭曲展露無遺。

齒靈驚撥出聲，滿是懊惱：“本想安穩助你重鑄根骨，怎料撞上該死的時空浩劫！”

“齒靈前輩，這時空浩劫究竟是何物？”落深白沉聲問道。

齒靈聽得這聲敬重的稱呼，心頭舒暢了些，也不再糾結少年滿腹的疑心，徑直解惑：“時空浩劫會依修行境界隨機遴選生靈入內，承接對應修為的生死磨難，便是凡夫俗子也無從倖免。凡人的劫難算得最簡單，隻需硬撐一月活下來，保自身吃喝水源安穩便可。”

落深白當即氣結：一月之久？尋常凡人斷水斷糧三日便性命垂危，這如何熬得過去！

“傻小子，此間黃土亦可果腹！”齒靈隨口點撥。

“泥土也算合規吃食？若不算，這劫難豈不是死局無解？”

“吃土亦藏凶險，這金土裹著刺骨的血腥與腐朽的惡臭，常人難扛神魂的煎熬；運氣尚可的話，還能掘得鬼魂錢幣傍身。”

話語未落，一道嬌小卻滿身凶戾的身影驟然攔在落深白身前，少女唇角沾染著淋漓的血肉，嘴角還掛著半截殘碎的臂骨，腥風撲麵而來，眼中流露著悍狠：“小子，跪下來做本大爺的奴仆，我便饒你一條狗命！”

落深白心底寒涼徹骨：這時空浩劫，當真將人心深處的陰邪暴虐放大到了極致，瞧著分明是個稚嫩少女，行事稱號卻殘暴如斯。

那少女見他遲遲不應，耐性耗儘，寒聲厲斥：“區區一塊小食糧，本王問話膽敢不答，即刻便斬了你！”

“淪為奴仆榨乾價值，到頭來依舊難逃一死，這筆買賣我不做。”落深白話音鏗鏘有力。

少女掌間寒刀乍現，徑直狠劈而來！落深白身為藍星一代宗師，底蘊猶在，身形倏然側踏，一腳迅猛淩厲地踹退來人，沉聲喝道：“我好歹也是藍星宗師風骨，豈容你放肆！”

不待少女提刀再攻，他凝貫周身渾厚的內勁，一拳撼碎罡風，轟然砸落！少女猝不及防，當即身受重創、瀕死倒地。

齒靈暗自低語讚許：“落小子好本事，內功根基雄厚，凡人層級之內近乎無敵翹楚！”

落深白俯身搜掠少女屍身，尋得三枚冰涼厚重的鬼魂幣，旋即緩步走向遊魂紮堆的擺攤區域，打算先靜觀局勢，摸清門道。

不遠處，一名滿身血汙的壯漢大步衝向一處小攤，守攤的竟是個約莫兩三歲的稚弱小鬼童，嘴角噙著一抹詭異森寒的嗤笑，奶聲奶氣地開口：“叔叔，是要售賣吃食還是殺伐兵刃呀？”

壯漢直指攤上一柄鐫刻血色月紋的凶刀，粗聲粗氣喝道：“就要這把！”

小鬼童眨巴著鬼瞳：“叔叔結緣價，五千萬鬼魂幣。”

“五千萬？你當老子是冤大頭任你宰割！”壯漢勃然大怒，“這破刀標簽明明隻標五枚錢幣！”

怒喝剛歇，小鬼童指尖一縷陰寒鬼力瞬發，壯漢頭顱當場炸裂，血沫四濺，身死當場。

周遭陸續有人上前問價、挑選物件，無論交易與否、買或不買，但凡開口搭話者，儘數慘遭慘死。直至一人隻是隨意掃看小攤，分毫不語，轉身徑直離去，竟安然無恙，全身而退。

落深白眸光微凝，瞬間看破玄機：癥結便在於同小鬼童言語搭話，開口即死！

他心頭暗忖：若我直接動手揍翻這小鬼，算不算觸犯浩劫規則？反正有齒靈前輩兜底護身，大可一試！

齒靈毫無懼色，當即應聲撐腰：“放手去做，無妨規則桎梏！”

落深白闊步走上小攤，一言不發，揚手便是拳拳到肉的猛攻，狂風驟雨般砸向小鬼童。果不其然，全程未觸發半點殺伐禁規，且這小鬼受攤位法則禁錮，根本調動不了半分鬼力反抗，隻能蜷縮在地嗷嗷痛哭。

一通酣暢淋漓地揍了足有一個時辰，周遭遊魂凶煞全都看得瞠目結舌、呆立當場。小鬼童涕泗橫流，連連求饒：“大哥哥彆打了！小攤所有吃食兵刃寶物全都送你，求求你手下留情啊！”

落深白胸中暢快酣然，麵上卻不動聲色，收儘攤中全部物件，儘數納入齒輪儲物空間，身形旋即退離。

自此他摸透了套路，遇上看似孱弱易製的守攤小鬼，便先手揍服強奪寶物；撞見底蘊深不可測的強橫守攤陰魂，便速掠收寶、大搖大擺地抽身遠走。

這番行徑狠絕霸道，直把一眾遊魂厲鬼驚得肝膽俱寒，隻當是闖進來一尊人間凶魔，氣得執掌凡人身世浩劫的規則主宰雷霆暴怒。

下一瞬，浩瀚威嚴的洪鐘巨響響徹整片浩劫天地，傳入每一個生靈耳畔：即刻更改臨時鐵規！踏入小攤地界者必須完成交易，順利買賣便可活命，但凡抬腳挪步逃離者，當場神魂俱滅！

已有數人倉促抬腳違令，瞬息之間化作飛灰消散。

落深白彼時正要再度動手，聞聲身形陡然僵住，堪堪停穩腳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死局。

“白小子見好就收！”齒靈急忙提醒，“這臨時新規撐死隻存續一個時辰便會消散！此番時空浩劫，本是域外強橫入侵者裹挾此方天地天道威逼利誘強行佈設，天道心中萬般不甘，早早與域外強者立下契約：佈設既定規則後嚴禁二次篡改，若是強行動手改規，執掌權柄便會寸寸流失，時限一到權位儘消，更甚者神魂隕落，身死道消！域外強者自負蓋世無敵，不屑拘於小節，便隨口應下了盟約！”

落深白心底暗自腹誹：這群所謂的位麵至強，腦子怕不是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愚鈍可笑至極。

齒靈無奈輕歎：“尋常位麵巔峰至尊，生來傲骨沖天、狂放不羈，換做誰都難免如此，誰能料到你這憑空殺出的變數攪亂了全域性？速速付幣交易脫身要緊！”

落深白腦迴路清奇詭譎，轉瞬便看破了規則漏洞：規條隻言抬腳動步便死，卻冇限定移步的速度、身法軌跡，亦未禁絕旁門巧勁破局！

不等齒靈出言訓誡，他足下玄妙步法驟然施展，一步跨出便是五六丈之遙，身形殘影重重，快到極致，瞬息捲走攤中至寶，瀟灑遁走。

規則主宰見狀怒焰焚天，執意要強行動手再度篡改鐵律，一時忘卻了天道契約的死規，短短數秒強改規則的功夫，當即契約反噬爆發，本尊神魂寸寸崩解，當場身死道消。

齒靈滿心困惑，驚疑不定：“白小子，這主宰怎會驟然殞命？”

“它訂立的規則本就疏漏百出。”落深白淡淡拆解，“隻刻板界定抬腳一動即亡，卻冇鎖死一切挪移遁走法門，若規條嚴苛到但凡身軀微動便絕殺無解，任你有通天手段、我有前輩護持，也絕無半分僥倖餘地，這便是眼界短淺、規製粗陋的下場。”

齒靈越發納悶：“你怎篤定我護持之下你不得身死，卻能安穩避禍？心思縝密得太過頭了！”

它險些脫口泄露能竊聽心底秘唸的依仗，及時收口戛然而止，含糊帶過，不再深究細想。

往後整整一月，落深白憑一身宗師底蘊、詭變心智與齒輪傍身，在殘酷的浩劫裡縱橫捭闔，活得如同俗世帝王般從容安逸、萬事順遂。

待到浩劫落幕一瞬，他豁然睜眼，已然重回自家臥房方寸之地，外界時光堪堪隻流逝了一秒而已。

齒靈旋即引他遁入齒輪專屬的洞天空間，鄭重叮囑：“此間乃是齒輪秘境，新手庇護期內，洞內十載、外界方過一日，你僅有一月時限，自行開創重塑無上根骨、參悟專屬絕世功法，切莫虛度光陰。”

落深白踏出秘境，對著門外好友與落小溪等人好生叮囑，言明要閉關一月打磨根基、修複骨脈，嚴禁任何人擅闖驚擾。隨後緊閉房門，以內家真勁裹挾齒靈本源道力封死屋舍八方禁製，萬事妥當，再度凝神歸返齒輪洞天。

齒靈一臉肉疼不捨，勉強取出三枚悟道聖果拋給他：“且拿去助你參悟修行！”

落深白吞服聖果，隻覺修為微漲分毫，神色平淡，並無半分欣喜。齒靈當即氣鼓鼓地嗔罵：“臭小子，三枚悟道聖果已是難得至寶，你還不知足！”

此間齒輪秘境隔絕心聲窺探，唯有一內一外分隔兩地才能互通心念，齒靈懶得再多言語盤算。

落深白修行伊始，時常眸光斜掠打量齒靈，見對方全然看不懂自己推演鐫刻的修行道紋禁製，心頭徹底放下了表層的戒備。修行滿一個時辰後，他猛然勘破秘境心聲隔絕的規則玄機，繼而探清一樁隱秘：

執掌這片齒輪空間的齒靈，修行歲月悠長，卻隻將空間規則煉化至五轉天品級巔峰，而諸天規則極致乃是十轉天品級！

落深白二百九十八年苦修浸淫，儘數鑽研空間道則，底蘊浩瀚無邊，此番閉關順勢推演精進，一路突破桎梏，直將秘境規則硬生生鑄就至八轉天品級絕頂層次。

大道通明、道則洞悉徹底，他終於勘破眼前這齒靈所有塵封的往事與身世缺憾：

此界統稱齒輪宇宙，每一尊齒靈族人皆伴生本命齒輪，齒輪便是安身立命的家宅根本。眼前齒靈本名靈火炎星，昔年攜摯愛妻子靈水夢星同往鑄造宇宙遊曆探險，不慎被域外頂尖強者盯上截殺，夫妻二人聯手對敵依舊節節潰敗、深陷死局。

危急存亡關頭，靈水夢星眼見夫君戰力孱弱難護周全，竟狠心背刺靈火炎星的本命齒心——齒心堪比人族的神魂心臟，一旦碎裂便會引爆寰宇級的大崩滅威能。

她悍然引動齒心炸裂，借爆炸的滔天餘波撕裂戰局生路，更狠辣地催動本命齒輪鎖魂秘術，將瀕死重創的靈火炎星牢牢桎梏，一腳推向追殺而來的神秘至強敵手。這齒輪鎖歹毒至極，但凡有人近身靠近被桎梏之人，便會被動兩兩捆綁共生，無從掙脫。

最終靈火炎星僥倖苟活殘命，卻神魂碎裂、記憶儘失，悟性隻殘留特殊規則仙帝基準層級，情商智商稚嫩粗淺，唯獨對陣法兵刃、諸天功法存有超然的參悟天賦；肉身本源崩毀殆儘，僅餘下一縷殘魂與小片齒靈本源軀殼苟存，萬幸伴生的本命齒輪完好無損，方纔得以存續至今。

徹讀完靈火炎星所有塵封的記憶秘辛，落深白心思沉靜縝密，先是篡改靈火炎星的心念感知樞紐，將自身真實的心底算計儘數替換成平和無害的虛假思緒以穩住對方，再以八轉天品級的至高空間道則反製加持，牢牢掌控靈火炎星的心念窺探權柄，自此齒靈所有暗藏的私謀、真實的盤算皆儘數落入他耳中。

排布妥當一切後手，餘下三年的閉關時光被他規劃得涇渭分明：一年潛心參悟無上劍道真意，一年精工雕琢鑄就絕世本源根骨。

悠悠三百年洞天光陰彈指而過，靈火炎星如期前來查驗他閉關修行的成果，探知根骨本源的瞬間，瞳孔驟縮，驚呼聲脫口而出：“你竟鑄就成了萬古頂尖的無上帝品玄靈根骨！莫非三百年光陰儘數耗在鑄煉根骨之上？”

“非也。”落深白神色淡然從容地作答，“一百五十載凝鑄無上根骨，一百五十載悟透蒼穹劍道。”

靈火炎星滿眼驚疑不信，隻覺少年在誇大其詞。下一瞬，落深白掌心底萬千鋒銳劍意轟然升騰沖霄，劍壓鎮覆洞天輪盤，寂滅鋒芒懾徹齒靈，靈火炎星呆立當場，滿眼極致的震撼，再無半分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