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伐 第2章

第2章 無我換新------------------------------------------，染透了青玄州郊外的林間小路，落小溪步履踉蹌，懷中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落深白，一路疾馳趕回落家。，早已耗儘了她所有氣力，落深白胸口猙獰的傷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龐，還有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都讓落小溪心膽俱裂。她不敢有絲毫停歇，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終於奔至落家硃紅大門前，顫抖著抬手，重重敲響了門環。“咚咚——咚咚——”，正在庭院中打掃庭院的侍女聞聲一驚，連忙放下手中掃帚，快步朝著門口走去。木門緩緩推開，侍女抬眼便瞧見落小溪懷中奄奄一息的落深白，臉色瞬間煞白，失聲驚呼：“公子！公子您怎麼了？”“彆多問，快，立刻帶我們去煉藥房！”落小溪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懷中的落深白氣息愈發微弱，每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連忙轉身引路，落小溪抱著落深白緊隨其後，一行人腳步匆匆，直奔落家深處的煉藥房而去。藥房內藥香瀰漫，族中醫者立刻上前診治，施針、喂藥、運轉靈力護住心脈，一番忙碌，總算將落深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便是整整一個月。，陽光透過煉藥房的窗欞，灑在床榻上，落深白緊閉的雙眼終於緩緩睜開，虛弱的氣息漸漸平穩。“公子，您是否好些了？”落小溪守在榻邊，見他醒來，眼中瞬間泛起淚光，關切的聲音脫口而出。，喉嚨微動，沙啞的聲音艱難吐出：“好像……好了點。”，他猛地想起什麼，神色驟然慌亂，急切問道：“對了，清月姐的屍體呢？”，卻不敢遲疑，抬手將指尖的空間戒指取下，以意念催動，一道微光閃過，冷清月安靜的身軀便緩緩落在地麵，她衣衫染血，麵容安詳，卻再無半分生機。，落深白再也壓製不住心底的悲痛，渾身一顫，踉蹌著從床榻滾落，跪倒在地，緊緊將冷清月抱在懷中，失聲痛哭。，腦海中，那刻骨銘心的畫麵一遍遍浮現——危機降臨之時，夢雪瑤的護道者祭出致命一擊，冷清月本就法力枯竭，卻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用自己的身軀硬生生擋下了那必殺一擊，身軀寸寸龜裂，靈力散儘，最終倒在他麵前。那一幕，曆曆在目，刻入骨髓，永生永世，他都無法忘記。，落小溪看著深陷自責、幾近崩潰的落深白，輕聲開口，試圖喚醒他：“公子，這不怪你，要怪，隻怪我們遇人不淑，看錯了那偽摯友。”

落深白抱著冷清月，身子不停顫抖，悔恨與痛苦交織，字字泣血：“是啊！若是當初聽你的話，不去赴那雜種兄弟假意準備的生辰宴，就不會害死清月姐，也不會害你動用秘術，燃燒壽命，從青春少女，變成如今這般三十歲少婦的模樣。更不會……害得我丹田破碎，淪為廢人。”

他頓了頓，想起那場大戰的慘烈，聲音愈發悲涼：“方纔大戰，情勢危急，我不得已用根骨強行融合消散的能量，雖勉強打退了敵人，可丹田徹底碎裂，根骨也蕩然無存。若是單單冇了丹田，尚可求父母尋來修複丹田的靈藥，以我原本的無上聖品根骨，耗費十年乃至百年溫養，尚能重新踏上修行路。可如今，根骨儘毀，我此生，恐怕都再無複仇的可能了……”

話音落下，落小溪眼中滿是堅定，上前一步，語氣強烈而執著：“就算公子淪為廢人，我落小溪也會護公子一生一世！公子彆忘了，主父主母皆是疆域邊境的大能，主父是鎮守一方的大將軍，主母是運籌帷幄的軍師，他們定會回來，幫公子報仇雪恨！”

落深白聽著這番話，心中愧疚更甚。昔日他是青玄州萬眾矚目的天才，風光無限，如今一朝跌落泥潭，身邊之人卻依舊不離不棄，這份情誼，讓他愈發覺得自己無用。

平複心緒後，落深白親手將冷清月的屍體妥善安葬，在她的墳前，他重重磕下一個響頭，額頭滲血，眼神決絕，一字一句立下誓言：“清月姐，此生我落深白若不能為你複仇，下輩子，求你莫再與我結為道侶，莫再因我，落得這般下場！”

兩天半的時間轉瞬即逝，落家天才落深白被摯友背刺，丹田破碎、根骨儘毀，淪為廢人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整個青玄州飛速傳播，大街小巷，無人不議論紛紛。遠在疆域邊境鎮守的落父落母，也很快收到了兒子的噩耗，二人當即把邊境重擔托付給心腹親信，馬不停蹄，火速趕往家中。

可在父母歸來之前，落深白的處境，已然艱難至極。

那些昔日裡嫉妒他天賦、忌憚他實力的人，紛紛找上門來，聚集在落家門前，肆意辱罵，極儘嘲諷。

“喲喲喲，這不是風光無限的落家大天才嗎？怎麼如今成了隻能靠著父母和小丫鬟苟延殘喘的廢物？”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往日裡高高在上，如今還不是任我們嘲諷，連還手的力氣都冇有！”

汙言穢語不絕於耳，落小溪怒目圓睜，死死擋在落家門前，朝著門外眾人怒吼：“你們快滾！再不離開，休怪我不客氣！”

可門外之人根本不在意她的威脅，依舊嬉笑怒罵，變本加厲。就在喧囂愈演愈烈之時，一道沉穩的身影快步走來，周身氣勢凜然，正是落深白昔日創立的尋捕司查賬閣二把手——沈天墟。

沈天墟麵色陰沉，目光掃過門外鬨事之人，周身的威壓瞬間散開，原本嘈雜的辱罵聲，瞬間戛然而止，眾人皆是噤若寒蟬。

沈天墟看向院內，沉聲問道：“閣主，可否賞臉，屬下進屋與您詳談？”

落深白坐在屋內，神色平淡，聲音無波：“行。”

得到應允，沈天墟大步上前推開大門，進門之前，回頭冷眼看向門外眾人，厲聲嗬斥：“你們幾個，還不速速滾蛋！”

聲音落下，門外那些欺軟怕硬之徒，頓時嚇得屁滾尿流，倉皇逃竄。沉重的關門聲響起，暫時平息了這場風波。

門剛關好，沈天墟二話不說，徑直跪倒在地，眼中滿是自責與愧疚：“閣主，都怪屬下當時不在場，若是屬下隨行，您斷然不會落得這般境地！”

落深白輕輕擺手，語氣淡然：“不怪你，我早已將尋捕司查賬閣閣主之位傳給你，今日來找我，所為何事？”

沈天墟抬頭，眼神無比認真：“屬下此番前來，是要誓死守護閣主！至少在閣主爹孃歸來之前，屬下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閣主分毫！”

“你若留在我身邊，尋捕司無人主持，怕是難以維持。”落深白微微皺眉，心中雖有暖意，卻也擔憂尋捕司的處境。

“閣主放心，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處置不好，尋捕司的眾人，便是白吃俸祿了。”沈天墟語氣堅定，“屬下早已安排妥當，絕不會讓尋捕司亂了陣腳。”

落深白輕歎一聲：“若是他們知道，你為了我這個廢人，棄司中事務不顧，怕是會紛紛離去吧。”

“閣主絕非廢物！”沈天墟厲聲反駁，“在屬下心中，您永遠是那個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救下我與眾多弟兄的英雄！若冇有您，我們早已死在鬼魂與妖獸的爪下。無論您實力強弱，永遠是尋捕司所有人的信仰，是我們最尊敬的閣主！若是有人因您如今的境遇便離開，那隻能說明，他們根本不配留在您的尋捕司！”

一旁的落小溪也連忙附和，眼中滿是崇敬：“公子，您忘了嗎？七歲那年，我在妖獸森林曆練，險些被妖獸吞入腹中，是您不顧危險救下了我，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無論您是不是天才，是不是修士，您都是我要守護的公子！”

看著眼前忠心耿耿的二人，落深白心中泛起陣陣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欣慰，輕聲自語：“或許，好人終究是有好報的。”

時光流轉，轉眼已是第三日，距離落父落母歸來，隻剩兩日。

這三日裡，不少身著尋常商家服飾、蒙著麵目的人，在落家附近徘徊，雖刻意遮掩，可熟悉的身形與氣息，還是讓落小溪與沈天墟認出了他們的身份。這些人心懷不軌，屢屢在黑夜中試圖潛入落家，動手加害，可每一次都被落小溪與沈天墟及時發現，一番纏鬥，將這些人儘數打殘，讓他們狼狽逃竄。

落深白看在眼裡，心中愈發緊張，他如今已是廢人，根本無力反抗，隻擔心有真正的強者前來，讓身邊僅剩的這兩個真心待他的人，再次離他而去。越是不安，心底的惶恐便愈發濃烈，而這份不安，終究在第四日夜晚，化作了現實。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三道隱匿了所有氣息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落家上空，他們氣息收斂，隱於凡塵，落小溪與沈天墟這般築台境的修為，根本無法察覺。

這三人，皆是封塵境大圓滿的大能，昔日曾聯手挑戰落深白，卻被當時尚在歸無境的落深白跨越大境重創，險些喪命，最後靠著保命符才僥倖逃脫。如今聽聞落深白淪為廢人，他們心中積怨已久，定然要趕儘殺絕，將這昔日的仇敵扼殺在搖籃之中，永絕後患。

三人探查一番，發現落家之內，隻有落小溪築台境小成、沈天墟築台境大成的修為，心中頓時放下心來，不再隱匿，直接動手。

三人中實力最弱的老者率先出手，淩空而立，掌心凝聚出一道巨大的能量旋渦，旋渦之中蘊含著毀滅般的力量，朝著落家院落轟然轟下。這一擊，他隻動用了一成力道，可對於築台境修士而言，已然是滅頂之災，足以將院內所有人儘數滅殺。

落小溪與沈天墟心頭猛地一緊，瞬間察覺到這股致命的危機，立刻衝出房間，抬頭便看到那從天而降的恐怖能量，臉色驟變。兩人相視一眼，冇有絲毫猶豫，同時運轉體內全部靈力，拚儘全力，合力抵擋這一擊。

“轟——”

巨響震天，靈力碰撞的衝擊波四散開來，落小溪與沈天墟口中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軀重重砸在牆壁上，渾身骨頭彷彿碎裂一般，再也無力再戰，重傷倒地。

屋內的落深白聽到動靜，掙紮著起身，看著門外的慘狀，目眥欲裂，朝著空中的三位老者怒吼：“三個老不死的，仗著修為高深欺負小輩，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衝我來，放了她們！”

剩餘兩位老者緩緩現身，三人並肩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落深白，語氣滿是嘲諷與不屑：“落深白，你如今已是丹田破碎、根骨儘毀的廢人，有什麼資格跟我們談條件？”

落深白牙關緊咬，心中絕望翻湧，可看著重傷在地的落小溪與沈天墟，他不願就此放棄。猛地，他嘗試調動周身的氣息，竟發現，即便冇有了丹田與根骨，他自幼便與天地萬物與生俱來的親和感，依舊存在。他憑藉這份親和，竟能勉強調用天地間一絲微末的能量，那力量，甚至不及納氣境修士十分之一的法力。

他催動這縷微末能量，身軀緩緩騰空，飄至院中。

這一舉動，瞬間震驚了在場五人！

三位老者臉色驟變，心中頓時慌了神，眼神驚疑不定，一時無法確定落深白是否真的恢複了修為。落深白心中清楚，自己這是在賭，賭這三人不敢輕易冒險，賭這空城計能暫時震懾住他們。

那最弱的老者定了定神，看向身旁為首的老者，低聲道：“老大，這小子定是在裝腔作勢，用的空城計！他若是真的恢複了實力，方纔便直接出手將我們抹殺了，何必多言！”

另一位老者也附和道：“老三說得冇錯，他就是在虛張聲勢！”

三人頓時有了底氣，再次朝著落深白挑釁：“小子，彆裝了，你根本就是強弩之末，還是乖乖留下遺言吧！”

落深白懸浮在空中，眼神平靜卻無比堅定，目光掃過三位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曆經生死的滄桑：“我這一生，見過太多人，有的人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喪儘天良；有的人為了摯愛，甘願赴死，無怨無悔；有的人為了天下太平，征戰四方，馬革裹屍。而我，從不是什麼胸懷天下的聖人，我隻是最普通的那一類人，我隻想用自己的性命，守護好身邊每一個重要的人。”

話音落下，落深白周身氣息驟然暴漲，冇有絲毫猶豫，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絕不能再留遺憾，絕不能讓身邊之人再因他喪命！

他身後，一道巨大無比的虛影緩緩浮現，那虛影宛如九天帝王，威壓席捲天地，磅礴的氣勢瞬間壓製得三位封塵境大能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一次，他獻祭了自己所有的肉身、靈魂與壽命，以生命為引，引動天地之力。或許是上天不忍，終究留住了他的肉身，卻抽離了他所有的記憶。

三位老者被這股帝王威壓死死壓製，心中恐懼到了極點，渾身顫抖，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更彆提運功反抗。

緊接著，一道彷彿從無儘深淵中傳來的審判之音，響徹整個青玄州，傳遍每一個角落，州內所有修士、百姓，皆聞聲抬頭，朝著落家方向望去，紛紛趕來檢視。

“我這一劍，從絕望悲傷中逆轉，於生死危機裡守護摯愛，願以吾之無我，換身邊人一世安穩，予世間一線希望。此劍，名為——無我換新！”

聲音落下，蒼穹之上，一柄貫穿天地的滅世巨劍緩緩凝聚，劍身散發著冰冷的寒光，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帶著決絕與悲壯，狠狠朝著三位封塵境大能刺去。

三位老者瞳孔驟縮，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拚命想要掙紮，卻始終無法動彈分毫，隻能眼睜睜看著巨劍降臨。

這一次，再無任何反轉。

“噗嗤——”

巨劍穿心而過，三位作惡多端的老者，瞬間身形俱滅，魂飛魄散，徹底暴斃。

天空被這一劍斬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裂縫之中混沌翻滾，過了許久，才緩緩自動癒合。

遠處觀望的一眾大能，被這一劍的威力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停留，倉皇逃離青玄州。

而落深白，在揮出這一劍後，身軀緩緩墜落，陷入了無儘的沉睡，過往的所有記憶，儘數消散。

身為穿越者的莫不聞，接收著腦海中屬於落深白的殘存記憶，看著意識沉睡的落深白，滿心惋惜，輕聲歎道：“兄弟，你的仇，我替你報了，往後，便好好睡吧，再無紛爭，再無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