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退反進,劍招陡然一變!
劍光刹那間由中正轉為奇詭,由沉凝化作飄忽,正是古墓派劍法!
這一劍如天外遊龍,無跡可尋,劍路之詭異,角度之刁鑽,與方纔全真劍法的堂皇正大截然相反。
劍尖顫動間,幻出三點寒星,分取王重陽上中下三路!
王重陽依舊未動,隻是左手衣袖輕輕一拂。
袍袖如流雲舒展,不帶半分煙火氣,卻恰到好處地拂過三道劍影的間隙。
“嗤!”
劍鋒與衣袖交錯,發出細不可聞的摩擦聲。
楊過隻覺得這一劍彷彿刺入了空處,所有後續變化都被那輕描淡寫的一拂儘數封死。
他心中凜然,古墓派劍法以輕靈詭變著稱,可在王重陽麵前,竟如孩童嬉戲般被輕易看破。
二十招轉瞬即過。
楊過長嘯一聲,劍法再變!
這一次,他使出的既非全真,也非古墓,而是將兩家劍法精髓融會貫通,又摻雜了桃花島武功的奇詭多變、打狗棒法的精微巧妙!
劍光時而如長江大河,浩浩蕩蕩;時而如春雨綿綿,無孔不入;時而又如鬼魅夜行,詭譎難測。
他身形在方寸之地騰挪轉折,劍隨身走,人隨劍動,在空氣中拖曳出淡淡的殘影。
大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丘處機、王處一、孫不二三人看得目眩神迷,同時又心生駭然。
他們自詡精通全真武學,可楊過此刻所展露的劍法境界,已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小龍女靜靜看著,清冷的眸子裡映著楊過舞劍的身影,嘴角微微彎起。
李莫愁抱著手臂,臉色依舊冰冷,但眼神深處卻全是驚歎,此子如此年輕,就有此等造詣,將來......
王重陽的神情,終於變得認真起來。
他依舊未動兵器,但雙手已不再隨意。
時而並指如劍,時而化掌為刀,時而屈指成爪,時而揮袖成鞭……
他以手代兵,見招拆招,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地截住楊過的劍勢,卻又點到即止,絕不追擊。
五十招過後,楊過劍勢漸緩,他漸漸進入了一種玄妙的境界。
在王重陽如山如海、卻又如春風化雨般的引導下,他腦海中那些原本模糊的武學感悟,正在迅速變得清晰。那些曾經覺得滯澀難通的變化,正在融會貫通。
“鐺!”
第一百招,王重陽屈指一彈,正中楊過劍脊。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楊過借勢向後飄退三丈,穩穩落地。
他胸口微微起伏,額角見汗,但眼中卻神光湛然,顯然獲益匪淺。
“好。”王重陽收回手,負於身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融全真之正,合古墓之奇,納東邪之變,小兄弟,你已走出了自己的路。”
他頓了頓,緩緩道:“武學之道,貴在‘合’字。你能將諸家所長融於一爐,不拘泥門戶之見,不固守前人窠臼,這份心胸與悟性,難能可貴。”
楊過收劍歸鞘,躬身一禮:“多謝真人指點。”
王重陽擺擺手,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丘處機身上。
“處機。”
“你覺得,楊小兄弟的武功如何?”
丘處機沉吟片刻,誠心道:“楊過他……天縱奇才,弟子不如。”
這話說得很坦然,帶著幾分慚愧,卻也有一絲釋然。
王重陽點了點頭,又看向王處一和孫不二:“你們呢?”
王處一苦笑:“弟子慚愧。”
孫不二低頭不語,腦海中卻回憶起那道光芒,還有那三清神像,臉上微微作紅。
王重陽輕歎一聲,緩緩走到大殿中央,麵向三清神像,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