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一旁的楊過,聲音虛弱,話音顫抖:“楊過……你……何必……”
“閉嘴。”楊過頭也不抬,吐出一口黑血,抹了抹嘴角,“省點力氣,等會兒還要逃命。”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不耐煩,卻讓孫不二喉嚨發緊。
是啊,逃命。
全真教千年基業,今日幾乎毀於一旦。師兄重傷昏迷,弟子死傷慘重,叛徒引狼入室……
而她,清淨散人孫不二,此刻卻衣衫不整地躺在這裡,被一個她曾經鄙夷、輕視、甚至間接傷害過的少年……
多麼諷刺。
多麼……不堪。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不是為傷痛,不是為屈辱,而是為這造化弄人,為這三十年來固守的一切,在這生死關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楊過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顫抖,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眼中強忍的淚光,蒼白的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有些破碎道袍下的肩膀卻微微的顫抖。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眼神柔和了一些。
然後,他伸手,用還算乾淨的左手手背,有些粗魯的擦去了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
“哭什麼。”他的聲音冇什麼溫度,“還冇死呢。”
說完,又低頭繼續。
孫不二怔住。
那一下觸碰短暫而隨意,甚至稱不上溫柔。可就是這粗魯的觸碰,卻像一道細微的電流,擊穿了她心中厚重的壁壘。
原來……被人看見脆弱,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被人用這種方式“安慰”,是這樣的滋味。
三十年的清修,教她克己複禮,教她喜怒不形於色,教她將一切柔軟深深埋藏。
她以為自己早已修成了一潭深水,古井無波。可此刻,這潭水似乎蕩起了漣漪。
黑血逐漸變成暗紅,傷口處的黑色紋路也淡了許多。
楊過停住,略鬆了口氣。
他隨手撕下自己一截內衫衣襟,浸了浸隨手攜帶的水囊裡的清水,仔細擦拭她傷口周圍。微涼的布巾劃過肌膚,帶走黏膩的血汙和毒液。
他的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鎖骨、脖頸的皮膚,每一次都引來她細微的戰栗。
她緊緊咬著下唇,強迫自己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不再有任何抗拒的舉動。
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騙不了自己。
楊過似乎毫無所覺,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熟練的倒出金創藥,熟練的包紮。
“毒血清了七八成,餘毒我用內力幫你逼出來。”他轉到她身後,單掌貼上她後背心,“坐穩。”
不等她迴應,一股灼熱卻溫和的渾厚內力已驟然湧入!
“呃!”孫不二悶哼一聲,隻覺得那股內力澎湃,瞬間遊走於四肢百骸。
孫不二閉上眼睛,試圖凝神靜氣,運轉全真心法配合療傷。
可她發現,她根本靜不下來。
丹田內息紊亂,心跳快得可怕。
修道三十年,清淨經早已倒背如流,清心寡慾的功夫更是爐火純青。
可此刻,那些經文、那些戒律、那些修了半輩子的“道”,在這一刻統統失了效。
她能感覺到的,隻有他的溫度,他的呼吸,他手掌按在她背心的力道。
“孫道長,”楊過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凝神,配合我內力運轉。”
孫不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雜念,依言運轉全真內力,引導他渡入的那股九陰真經內力在經脈中遊走。
幾個周天的時間,孫不二一口黑血吐出,然後整個人虛弱的向前倒去,楊過順勢伸手攔住她,正想說些什麼,卻低頭看見了此刻已經不負嚴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