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合攏,把外頭的亮光和另外兩個女人的視線全擋在了外頭。
黃蓉轉過身,手裡的打狗棒點在青石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胸口微微起伏,滿腦子都是剛才楊過被小龍女五花大綁的荒唐畫麵。這小賊到底有沒有分寸?那古墓派的妖女擺明瞭是在佔便宜,他還真就乖乖由著人家擺弄。
楊過老老實實把脫下來的外衣搭在石凳上,抬手揉著發酸的後腰。
連番折騰下來,他兩條腿直打飄,腰眼痠痛難忍。
他肚裡明鏡似的,這位姑奶奶正憋著一肚子邪火,若不順著她的毛摸,今天下午非得脫層皮不可。得趕緊把這茬揭過去,不然晚上的日子更沒法過。
“蓉兒,你聽我解釋。”楊過先發製人,搬出那套早就編好的說辭,語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上午那繩子真不是我要玩的。龍老師非說我全真劍法的發力習慣改不過來,非要用外力強行糾正。我被吊在半空,骨頭都快勒斷了,哪有半點舒坦可言?”
黃蓉冷哼一聲,提著打狗棒走到楊過麵前。聽他叫苦,她氣消了小半,但麵子上的架子還得端著,絕不能讓這小子以為自己是個好糊弄的女人。
“少拿這些鬼話糊弄我。”
黃蓉用棒端戳了戳楊過的胸口,力道不重,“古墓派的武功路數這些天我也見識到了。天羅地網勢確實用到繩索,可哪有把人綁成那副德行的?分明是那妖女借著練功的名義,變著法兒地勾引你!”
“冤枉啊!”楊過舉起雙手,眼底全是委屈,順勢往前湊了半步,“我滿腦子全是蓉兒你的影子,就算她脫光了站在我麵前,我也絕不看一眼。”
他把話說得斬釘截鐵,先把好聽的倒出來,穩住大婦的陣腳最要緊。
黃蓉被他這番露骨的表白鬧得耳根發熱,滿腔的醋意被這幾句甜言蜜語衝散了大半。她抬起打狗棒在楊過小腿上敲了一記,嗔怪道。
“閉嘴。少跟我油嘴滑舌。”
黃蓉坐到石桌旁,收起那副拈酸吃醋的做派,擺出當家主母的架勢。正事要緊,她得拿出真本事,讓這小子明白誰纔是能幫他在江湖上立足的女人。
“我問你,你打算拿什麼去打通天擂?”
楊過站直身子,並沒有打算瞞著黃蓉。自己這點家底全掏出來,也好讓這位女諸葛給參謀參謀。
他一五一十將自己會的武功掰著手指頭盤算:“我有十六年精純內力,一陽指練到了七品。古墓裡學的九陰真經易筋煆骨篇,還有重陽祖師留下的劍法。這底牌夠硬了吧?”
黃蓉聽完倒吸一口涼氣,這小子上山不過一年時間,實力竟然達到如此地步,大小武跟楊過一比,真是草包無疑了。
但她仍舊直搖頭,看楊過的視線裡透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這叫暴發戶進城,空有金山銀山,全不知道怎麼花。”
黃蓉把打狗棒橫在膝蓋上,逐一剖析,句句直擊要害,“你內力是高,可全真七子哪一個是省油的燈?他們修鍊了幾十年,內力生生不息。你一陽指威力是大,可極其耗費真氣,你能連發幾指?至於重陽劍法,你隻學了招式沒領悟劍意,遇到天罡北鬥陣,人家三兩下就能把你拖垮。”
楊過聽得冷汗直冒,剛才那點自滿被黃蓉剝得乾乾淨淨。他湊上前,雙手撐在石桌邊緣,滿眼期盼地看著黃蓉。
“那依蓉兒高見,我該怎麼打?”楊過虛心求教。
黃蓉站起身,身段窈窕。見楊過這般服帖,她心頭極其舒坦,語氣裡自然帶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傲氣。
“擂台比武,比的不光是力氣,更是腦子。”黃蓉拿著打狗棒在半空畫了個圈,“你武功太雜,全真教的規矩,古墓派的輕靈,九陰真經的霸道,全揉在一起,亂成一鍋粥。你現在最缺的,是一根能把這些散錢串起來的繩子。也就是統籌全域性的戰術。”
楊過連連點頭,心道果然沒白疼這女人,關鍵時刻還得靠她的腦子。他馬屁拍得震天響:“蓉兒你是女諸葛,你指哪我打哪。”
黃蓉被他誇得受用,唇邊泛起喜色。
“丐幫幫規,打狗棒法傳幫主不傳外人。”
黃蓉轉動手腕,打狗棒挽出兩朵漂亮的棍花,她私心作祟,既想幫情郎,又不想落人口實。
“我不能壞了規矩教你全套。但這棒法裡有三個字訣,最適合用來破陣和近身纏鬥。我今天隻教你招意,你用拳腳施展出來,保管讓全真教那些牛鼻子吃盡苦頭。”
“哪三個字訣?”楊過來了興緻,眼睛直勾勾盯著黃蓉手裡的翠綠竹棒。
“絆、劈、纏。”黃蓉吐字清晰。
楊過摸了摸下巴,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三個字,提出異議。
“蓉兒,這聽起來全是下三濫的陰招啊。”楊過反駁,“我堂堂未來全真教掌教,在擂台上絆人腳踝,這傳出去多難聽?”
黃蓉用打狗棒敲在楊過腦門上,恨這小子死要麵子活受罪。
“迂腐!”黃蓉訓斥,“兵不厭詐!當年七公當年憑著這套棒法打遍天下無敵手,誰敢說他下三濫?這叫實戰巧勁。你不用兵器,用腿法去絆,用掌法去劈,用擒拿去纏。隻要能贏,誰管你姿勢好不好看?”
黃蓉拉開架勢,退後兩步,打算親自喂招。
“看好了。第一招,絆。”黃蓉手腕一抖,打狗棒貼著地麵橫掃過來。
這一下又快又狠,專攻下盤。
楊過不敢託大,提氣輕身,施展金雁功躍起躲避。
他剛跳到半空,黃蓉的棒法中途變招。
“第二招,劈!”黃蓉雙手握棒,由下至上,朝著楊過的落腳點狠狠砸去。
楊過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劈中。他強行扭轉腰身,使出古墓派的蛇行狸翻,硬生生在半空中橫移了半尺,狼狽地落在地上,震得腳底板發麻。
還沒等他站穩,黃蓉的打狗棒已經如影隨形般貼了上來。
“第三招,纏!”打狗棒順著楊過的手臂繞了半個圈,棒端死死壓住他的手腕脈門。
楊過隻覺手臂發酸,半邊身子使不上力氣。
“看明白了嗎?”
黃蓉收回打狗棒,看著楊過吃癟的模樣,語氣裡透著得意,“這三字訣環環相扣。絆是虛招,逼你跳。劈是實招,斷你退路。纏是殺招,封你死穴。你遇到全真七子,就用這套法子。先賣個破綻引他們出劍,然後貼近身子,用巧勁破他們的陣眼。”
楊過揉著手腕,肚裡暗自盤算。這打狗棒法果真精妙,專打人防不勝防的地方。若是用這招去對付那些古板的老道士,絕對一抓一個準。
“蓉兒教得好。不過光看沒用,咱們真刀真槍練練。”楊過活動了一下筋骨,心思活絡開來。
他這曹賊心思又活泛起來了。下午的特訓,雖然真要擦槍走火,自己有些力有不逮,但若不趁機占點便宜,怎麼對得起自己這痠痛的後腰?
黃蓉這身段在道袍底下藏著,他早就眼饞得緊,這會兒送上門的切磋機會,絕不能放過。
黃蓉哪能看不出他那點花花腸子,這小子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要拉什麼屎。她冷哼一聲,將打狗棒橫在胸前,存心要給他個下馬威。
“好啊。我把內力壓製到和你同等境界。你若是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贏。”黃蓉定下規矩,心想憑自己的身法,溜這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話音剛落,楊過已經合身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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