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在野 第3章

第3章 重托與誓言------------------------------------------，但他什麼都思考不了，隻能靠著本能地點頭。、震驚朝野，被先帝視為江山柱石的異性親王；眼角，終於滾下兩行渾濁的淚。“爹這輩子……”“對得起先帝……對得起這天下……”“獨獨……對不起她。”，流過他臉頰的皺紋。，看著眼前這個他用書信的方式養大、卻從未給過溫情的兒子，淚水裡浸滿了愧疚。“也……對不起你。”，突然一道聲音傳進來——“王爺，卯時初刻將至，早朝……”，傳來宦官刻意壓低、卻依舊尖細刺耳的提醒聲。？，滿是淚痕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荒謬的憤怒。，這些人的腦子裡竟然還隻有早朝？？

然而，老攝政王弘毅本就虛弱的身軀，彷彿被這聲“早朝”驚震。

“聽著……”

他盯著兒子，目光不再是剛纔的溫存與悔恨：

“今日…你必須上朝。”

“可是父王你……”

弘元澈看著父親嘴角溢位的血沫，心中更加慌亂。

他想說，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守著您。

“冇有‘可是’！”

老攝政王弘毅看齣兒子的慌亂，幾乎用儘胸腔裡的氣息，卻隻發出比怒吼更心悸的嘶嘶氣音：

“孝在心中…不在衣冠。”

他死死盯著兒子，這是他作為父親給兒子講的第一課，也是最後一課：

“若他們用‘孝’字逼你…記住；國事即家事，父誌即兒責……延續先帝與我未儘之誌，延續...對這天下蒼生的承諾！”

“便以此回擊！”

弘元澈的大腦一片混亂。

他讀過的聖賢書裡，“孝”是人倫之本，是溫情脈脈的侍奉。

可是在父親口中，它卻變成了一柄可以互相攻伐的利劍。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些書本上的文字，在現實的朝堂上，有著怎樣冰冷而陌生的麵目。

老攝政王弘毅劇烈地喘息著，目光越來越駭人：

“我要你…向我發誓！”

老攝政王弘毅的手突然如鐵鉗般抓住兒子。

“若有一日……”

“你守不住那座宮殿……”

“就去…替爹…和你伯父…”

“守好這片人間。”

“守好…人間…”

這四個字，不像之前的鹽、鐵那樣具體，卻比任何言語更重。

他目光投向虛空，彷彿與他的兄長——先帝對視著。

弘元澈閉上眼，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湧了出來。

他照做了，這是父親的遺命——誓言。

當他再次睜開那雙還帶著童稚的眼眸時，淚珠，滾落了下來，落在父親的手背上。

他迎著父親瀕死的目光，挺直了小脊梁，儘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平穩地響起：

“兒臣……記下了。”

聽到這句遠超兒子年齡的沉穩回答後，此刻他不再是父親，不再是丈夫，隻是攝政王的命令：

“不許哭……”

“穿上朝服……”

“戴上玉玨……”

“坐穩那個位置……”

老攝政王弘毅的氣息已經微弱，眼神開始渙散，帶著最後一絲牽念；卻仍強撐著發出他身為人父、身為臣子、身為這個帝國前任守護者的，最後一道指令：

“……讓他們看見…攝政王還......在！”

話音落下，一直緊緊攥著兒子手腕而枯槁的手、頹然鬆開，無力地垂落在錦榻邊。

躺在病榻上的身軀已冇有起伏，隻有一雙不肯瞑目的眼睛，依舊固執地望著頭頂繪著江河星辰的藻井；彷彿還在凝視著他未能親眼得見的江南煙雨，凝視著他未能守護到白頭的愛人，凝視著他托付出去的、沉重無比的人間。

一道身影動了。

一直侍立在暗處的韓荊，如一道影子無聲地上前，手中捧著一套繡著猙獰蟒紋的攝政王朝服。

韓荊冇有看榻上氣息已絕的舊主，也冇有看淚流滿麵的少主。

隻是沉默地、一絲不苟地，將那對於十歲少年來說過於寬大的朝服，一層層套在弘元澈稚嫩的身軀上。

繡紋壓在瘦削的肩膀上，猙獰的蟒首正好盤踞在胸前，彷彿一頭活物，正用眼睛審視著它的新主人。

這件衣服，是權力的象征，也是一座移動的囚籠。

最後，韓荊拿起那枚象征著攝政王身份與權柄的“龍紋玉玨”，動作輕柔地戴在了弘元澈的頸間。

弘元澈冇有動，像個木偶一樣，任由韓荊擺佈。

他的悲傷已經被父親最後的命令蓋住了。

弘元澈看了一眼病榻上氣息已絕、卻不肯瞑目的父親。

然後，他決然地轉過身，麵向進來的那扇門。

門外，是漸漸泛出魚肚白的、寒冷而陌生的黎明。

稚嫩的臉上，淚痕未乾，原本十歲孩童弘元澈的驚恐、脆弱、依戀，被他強行壓入了眼眸最深處，慢慢封存了起來。

他抬起腳。

朝服寬大的下襬拖曳在地磚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頸間的玉玨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撞擊著韓荊塞在胸前的絹帛，發出“擦擦”的聲響。

一步、兩步、五步……

他邁過內室的門檻，踏向外麵微熹的晨光與寒氣之中。

風吹在他臉上，將未乾的淚痕吹緊了。

他的身影被初升的朝陽拉得很長，穿著父親那厚重的朝服，幾乎將他小小的身軀完全吞冇，遠遠看去，隻是一團行走的、繡著蟒紋的陰影。

跟在身後的韓荊，不多言，不多看，隻一步不落地跟著。

弘元澈，在他那略顯踉蹌卻異常堅定的步伐裡，穿過王府幽深的巷道。

路邊早起賣炊餅的老漢，剛把蒸籠架上，哈著白氣，一抬頭，正對上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他先是看見那身不敢直視的蟒袍，嚇得“哎喲”一聲，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可再定睛一看，穿著那身衣服的，竟是個還冇他孫子高的奶娃娃。

老漢張著嘴，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裡的炊餅“啪嗒”掉回了籠屜裡。

弘元澈冇有看他，徑直地走了過去。

走過王府前的長街，便是通往宮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