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在野 第2章

第2章 責任------------------------------------------，父親一生戎馬，心懷天下，臨終前為何會念著這樣一個地方？“阿昭……”，那雙失焦的眼睛裡，竟流露出一絲弘元澈從未見過的脆弱與嚮往。？這個名字仿似有些陌生。，當父親念出這個名字時，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夢。，這絲溫情隻存在了短短一瞬。，眼神陡然一變。、在世人眼裡高高在上的攝政王。，隨即挺直了小小的背脊，彷彿又回到了書房，正在接受父親的考問。，這一次，牢牢地鎖在了弘元澈的臉上。，帶著叮囑而懇求的口吻：“兒啊……替我去你娘墳前……說一聲……”“就說……”……弘元澈的心猛地一抽。

對於母親，他隻有模糊的印象和一個冰冷的牌位。

父親從未在他麵前主動提起過她，此刻，父親是要告訴他，那個叫“母親”的冰冷牌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又要對她說些什麼嗎？

弘元澈屏住呼吸，將耳朵湊得更近，生怕漏掉一個字。

“就說……”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突然爆發，打斷了他想說的話語。

弘元澈慌忙抬起頭，此時稚氣的臉上滿是淚痕與汙跡，淚水終於在此刻決堤滾落了下來。

他帶著哭腔，幾乎是嘶吼出聲，試圖用這徒勞的音量去對抗籠罩整個房間的死氣：

“父王！您彆說話了！太醫！太醫馬上就來了！您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一邊喊著，一邊掙紮著想站起來，想衝出去抓住那一線渺茫的希望，卻被父親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緊握他的手又握緊了些。

老攝政王極慢地搖了搖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的額角滲出了汗珠，嘴角費力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根本不是。

那是弘元澈此時無法理解的複雜神情，是對他這個兒子的憐惜，又對某個遙遠身影的歉疚。

“傻話……”

他喘息著：“人……都有這一天，爹的時辰……到了。”

他停頓了一下，積蓄著微弱的氣力。

“但……責任……冇有儘頭。”

說完，他另一隻始終放在身側、被錦被覆蓋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隻手極其艱難緩慢地，從錦枕下摸索著。

弘元澈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父親的手，此刻竟如此無力。

弘元澈想幫忙，卻又不敢動。

終於，他的指尖觸到了什麼。

父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將那物事從枕下抽出。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那隻一直垂在床沿、被弘元澈想握又不敢握的手，也猛然鬆開。

兩隻手彙到一處，將幾樣視為珍重的東西，一起放入了兒子那尚且稚嫩的掌心。

一陣堅硬的觸感傳來，弘元澈淚眼模糊地低下頭看。

他小小的手掌裡，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一枚古拙而普通的“銅鑰匙”，看起來就是一把鑰匙胚，未經任何打磨雕琢，隻是在鑰匙柄上，深刻著一個清晰的“昭”字。

昭？阿昭？

弘元澈的心猛地一跳，是母親嗎？

一枚“魚形符節”，似玉非玉，似鐵非鐵，入手溫潤冰涼。

燭火下，能清晰看到符節上雕刻的細密鱗片。

這是……兵符嗎？

不像。

是調令？

也不像。

弘元澈熟讀兵書史冊，卻從未見過如此形製的信物。

還有一卷極薄、幾乎透明的“絲絹”，卷得極細。

這絲絹的如此特殊，輕若無物，究竟是何材質？

“澈兒……看著我……”

父親的聲音已然氣若遊絲。

一隻枯瘦的手死死攥著弘元澈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

“這鑰匙……”

老攝政王弘毅視線轉向那枚銅鑰匙，渾濁的目光裡全是愛，是痛，是綿延了十數年的悔恨。

“是你娘……留下的……”

弘元澈的呼吸驟然停滯。

娘？母親？

那個在父親口中諱莫如深，在他記憶裡隻有一個冰冷牌位和模糊樣子的女子——林昭。

這把看起來如此普通的鑰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嗎？

它能打開什麼？是她曾經的梳妝匣，還是……什麼門的門鎖？

“此符……”

氣息更弱了，老攝政王弘毅的視線又移向那枚魚符，眼神裡的悔恨與愛意瞬間被深沉的謀慮所取代。

“可調……可信之人……他們……不在朝中……”

不在朝中？

弘元澈的腦子一片混亂。

他所學的一切，都是關於朝堂之上的製衡與博弈，可父親說的竟然是在朝堂之外？

是些什麼人？

目光最後落向那捲絲絹。

“這圖……”

這時老攝政王弘毅的眼神轉變得無比滄桑，是勘透世情人心的洞見，也是無數個日夜風霜的沉澱。

“……是你爹……用腳……一步步……丈量過的路。”

用腳丈量過的路？

弘元澈心頭巨震。

他印象裡的父親，是端坐於王府書房，常常忙碌於批閱奏摺間的樣子。

他從未想過，父親踏上朝堂金階的腳，竟也曾踏遍過山野泥濘。

老攝政王弘毅再次握緊兒子的手，囑托道：

“我給你的不是王位……澈兒，你聽著，邊軍真正缺的不是朝廷那些冠冕堂皇的壯語，是糧草……能給他們糧草的人，不在朝堂……”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無比深遠：“……他們在民間……在江湖……”

“民間……江湖……”弘元澈喃喃自語。

這兩個詞對他來說，亦像江南煙雨一樣，隻存在於話本和師友不屑的口吻中。

“你要記住！你手裡拿的……不是富貴……是……”

他盯著兒子的眼睛，一字一頓：

“責——任！”

老攝政王急促地喘息了幾下，嘴唇翕動著，又吐出一個名字。

“鹽…鐵…去找…“

“......秦三川。”

說完這個名字，他身子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