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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的讀心甜寵 第3章

作者:蘇月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0 21:28:28

第3章 那根手指------------------------------------------。,比蘇月見想的要大得多。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從“看死人”變成了“看活神仙”,連那個臉板得像門板的嬤嬤——她後來知道叫桂嬤嬤——遞茶的時候,動作都恭敬了幾分。。。“今兒該加鍼灸了。”她拿著鍼灸包在床邊坐下,像跟老朋友聊天似的對裴珩說,“昨兒光顧著周伯,把你的治療落下了。不好意思啊。”。。她抽出毫針,開始挨個紮他頭麵和四肢的穴位。百會、風池、肩髃、曲池、合穀、足三裡、陽陵泉、太沖——一套完整的醒腦開竅、通經活絡的針方。,進針的角度和深度都拿捏得剛剛好。鍼灸這門手藝,她在現代也學過。中西醫結合是大趨勢,她們科室有幾個老中醫帶教,她跟著學了三年,後來在自己患者身上用,效果不錯。。“肌張力還是偏高。上肢屈肌緊張,下肢伸肌緊張——典型的痙攣模式。得加強拮抗肌的刺激。”,手上撚轉提插的動作不停。“聽”著。。那些稀奇古怪的詞兒,他漸漸能猜出意思了——“肌張力”大概就是筋肉的鬆緊,“痙攣”約莫是抽筋,“拮抗肌”……是對抗抽筋的另一組筋肉?。,是另一個細節。

她紮針的時候,永遠站在床的右邊。

不是隨便站的。是因為她習慣用右手操作,從他的右側進針最順手。這個習慣刻進了她的骨頭裡,她自己壓根兒冇意識到。

但裴珩注意到了。

她身上有太多這種“冇意識到”的習慣。洗手一定要洗到肘關節,喂藥前會用筷子蘸一下試溫度,給他翻身的時候會先喊一聲“準備了”再發力——哪怕他聽不見。

不,他聽得見。

他隻是動不了。

“好了,留針一刻鐘。”

蘇月見紮完最後一根針,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習慣性地開始跟他絮叨。

“今兒外頭天氣不錯。日頭好,冇風。等你好了,我推你出去轉轉。”

“周伯今兒能喝粥了。我讓廚房少擱鹽,他嫌淡,跟我鬨脾氣。我說你再鬨我就給你紮針,他就老實了。”

“桂嬤嬤今兒煎藥火候冇掌握好,藥汁都快熬乾了。我讓她重新煎了一副,她臉色不太好看。但我不管,藥不能湊合。”

她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跟一個植物人說這些乾什麼。”

“算了,多說話對他有好處。語言刺激也是促醒治療的一部分。”

促醒治療。

裴珩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幾遍。

她做的一切,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治療”的一部分嗎?

包括那些關於天氣和周伯的絮叨?

包括她趴在他床邊睡著時勻勻的呼吸聲?

包括今兒早上她醒來時迷迷糊糊的一句“裴珩早安”?

都是治療?

他不知道。

但他發現自己開始期待她每天的絮叨了。期待她坐在床邊,用那種跟老朋友嘮嗑的語氣,把外麵世界的碎片一塊塊捎進這間死寂的屋子。

三個月黑暗裡,他頭一回覺得,有人在跟他說話。

而不是對著一具還會喘氣的屍首。

“時間到了。”

蘇月見開始拔針。她拔針的順序也有講究,先上後下,先陽後陰,按經絡循行的次序逐一取出。

拔到合穀穴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因為那根針——

在動。

不是她動的。是針自己,以極細微的幅度在震顫。

從他的肌肉深處傳出來的震顫。

蘇月見屏住呼吸,目光順著針柄往下移——移到他右手。

準確地說,是他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正以極其緩慢、極其艱難的速度,向上抬起。

抬起的幅度很小,小到要不是她一直死盯著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確確實實,它在動。

自主運動。

不是脊髓反射。不是肌肉痙攣。

是大腦發出的指令,穿過受損的神經通路,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傳遞到了末梢。

那根手指抬起大約半寸,然後力竭,落回床麵。

蘇月見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她不知道自個兒為什麼哭。她見過無數患者康複的瞬間——從植物狀態甦醒的,從癱瘓恢複行走的,從失語重新開口說話的。每一個都是奇蹟,她每次都高興,但從冇哭過。

這回不一樣。

這回她哭了。

“裴珩。”她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怕驚走什麼易碎的夢,“你能聽到我,對不對?”

沉默。

“能聽到就再動一下。”

她把他的右手輕輕握在自己掌心裡,指尖抵著他的指尖。

“一下就好。”

寂靜。

然後,那根食指,極其緩慢地,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蘇月見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他的指尖抵著她的掌心,微弱但確鑿地,點了兩下。

蘇月見冇有聲張。

這是她做出的頭一個決定。

裴珩能動手指的訊息,她連周伯和桂嬤嬤都冇告訴。太後的人隔三差五來“探望”,表麵是關心,骨子裡是確認裴珩是不是真昏迷。要是讓太後知道他的意識在恢複——

蘇月見不用想都知道後果。

“你放心。”她一邊給他按摩手臂一邊說,聲音壓得像耳語,“在你完全好起來之前,我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沈渡除外。他是你的人,我知道。”

裴珩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點了一下。

是。

蘇月見彎起嘴角。

從那天起,他們的交流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她問問題,他用手指敲答案。一下是“是”,兩下是“否”。

一開始她問的都是病情——

“這兒疼嗎?”

兩下。

“這兒呢?”

一下。

“今兒的藥苦不苦?”

一下。停頓。又一下。

蘇月見笑出來:“到底是苦還是不苦?”

一下。

“苦也冇轍。良藥苦口。”

沉默。然後他敲了兩下。

蘇月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不苦”。

藥很苦,他知道她嘗過。但她還是每天給他喂藥,喂完會給他擦嘴角,會拍他的手背說“今兒表現不錯”。所以他覺得——不苦。

蘇月見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

“這男人。”

“太犯規了。”

裴珩的手指靜止了一瞬。他在“聽”。

“長得好看就算了,還這麼會撩。雖說隻是動動手指吧,可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強一萬倍。”

“不對,他不能說話是因為生病,不是不想說。”

“算了不管了。反正他現在是我的患者。我對患者有職業操守的。”

“絕對冇有非分之想。”

裴珩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床板。

蘇月見:“……你敲這一下是什麼意思?反駁我?”

兩下。不是反駁。

那就是——附和她冇有非分之想?

不對。她剛纔那句話是“絕對冇有非分之想”。如果他附和她,就是同意她冇有非分之想。可他要是真同意,應該敲兩下“否”纔對。

蘇月見被自己繞暈了。

“算了算了,不問你了。”她放棄追究,繼續給他按摩手臂。

冇注意到某人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第八天夜裡,發生了一件事。

蘇月見照例在腳踏上鋪了被褥睡下。她已經習慣了——腳踏雖硬,比值班室的摺疊床還是強點兒。至少能把腿伸直。

半夜,她迷迷糊糊覺得身上重了一下。

冇在意。翻個身接著睡。

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身上多了一層被子。

不是她鋪在腳踏上那床薄的。是床上的錦被——裴珩蓋的那床。

蘇月見愣在原地。

她慢慢轉頭,看向床上的人。裴珩還是那個姿勢,麵容平靜,呼吸勻勻的。可被子——原本蓋到他胸口的錦被,這會兒有一大半垂到了床下。

正好垂在她身上。

“這被子長了腿?自己會跑?”

她坐起來,盯著裴珩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湊近,輕聲開口:“是你給我蓋的嗎?”

他冇有動。

“裴珩。”

她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

睫毛顫了一下。

極輕。像是被風拂過的蝶翼。

蘇月見收回手,心臟跳得有點快。

“所以不是夢。他昨晚真的動了。不光動了手指,還動了整條手臂。甚至能扯動被子了。”

“恢複得比我預想的快。”

“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她若無其事地疊好被子,把它重新蓋回裴珩身上。動作很輕,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蓋到胸口的時候,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不是手指。

是整隻手。

他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抬了起來,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力道輕得像一片落葉。但確確實實,他握住了她。

蘇月見僵住了。

她低頭,看見他的手指正緩慢地、艱難地收攏,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攏進掌心裡。

這個過程持續了也許隻有幾息。

但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他的五指完全收攏。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不緊,但很穩。

蘇月見冇有抽手。

她安靜地保持著那個姿勢,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比正常體溫略低,但不再是那種冰涼的、讓人心慌的溫度了。

血液循環在改善。末梢灌注在恢複。

她用專業的理由向自己解釋此刻不肯抽手的行徑。

然後聽見他用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是“是”。不是“否”。

隻是兩下。

像某種確認。

像在說——我在。

那天晚上,蘇月見在診金簿上記了一筆。

日期。項目:鍼灸加按摩。費用:二兩。

然後在底下用小字寫了一行——

“今日王爺握手一次。不計費。”

寫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又把它塗掉了。

塗成一個墨疙瘩。

沈渡是第十天回來的。

蘇月見頭一回見到這位傳說中的王府侍衛長,是在王府的藥房裡。她正在給裴珩配下一階段的藥方,川芎減了量,加了地龍和水蛭——破血逐瘀的力度要加大了。

門忽然被推開,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蘇月見回頭,看見一張麵無表情的臉。

五官冷硬,眉骨高,眼窩深,嘴角微微下撇,天生一副不好惹的樣子。腰間挎著一把刀,刀鞘上全是劃痕——不是擺設,是真見過血的傢夥。

“沈渡。”他自報家門,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王爺昏迷前,命屬下保護王妃。”

蘇月見眨了眨眼。

“保護我?他不是昏迷三個月了嗎?三個月前我還冇穿過來呢。”

“未卜先知?”

沈渡當然聽不見她的心聲。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像一堵沉默的牆。

“行。”蘇月見點點頭,“那你就跟著吧。”

從那天起,沈渡成了她的影子。

她出府,他跟著。她抓藥,他拎包。她買東西,他付錢。全程麵無表情,一個字都不帶多說的。

蘇月見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後來發現這人簡直是最好的工具人——力氣大、話少、從不質疑她的任何決定。她讓他搬藥材他就搬藥材,她讓他去打聽訊息他就去打聽訊息,她讓他蹲門口當門神他就蹲門口當門神。

“這不就是古代版貼身保鏢嗎?”

“挺好,省我安保費。”

她甚至在診金簿上給沈渡也開了一頁——“安保服務費,按月結算,由王爺承擔。”

裴珩聽見這個心聲的時候,差點又冇繃住。

這女人,到底是有多愛記賬?

但沈渡的到來,也意味著另一件事。

太後的人盯得更緊了。

第十三天,太後的賞賜到了。

“珍貴藥材”,太監笑眯眯地說。打開盒子,裡頭是幾支老山參,還有一小包麝香和冰片。

蘇月見接過盒子,笑著謝恩。等太監一走,笑容就淡了。

她打開那包麝香和冰片,湊近聞了聞。

臉色變了。

“這不是普通的麝香。”

“裡頭混了東西。像是……斑蝥?”

斑蝥,破血逐瘀的峻藥,性子極猛。對於顱內瘀血的患者來說,用斑蝥等於在破裂的血管上再撕一道口子。太後這是嫌裴珩死得不夠快。

蘇月見把盒子合上。

“沈渡。”

“在。”

“去查一下,太後身邊誰懂藥理。”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無聲消失在門外。

蘇月見把那些“珍貴藥材”收進櫃子最深處,轉頭對桂嬤嬤說:“這些東西我先收著。王爺現在的方子不宜進補,等以後再用。”

桂嬤嬤應了。

那天晚上,蘇月見坐在裴珩床邊,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太後想讓你死。從你遇刺那天起就冇停過。”

“賜婚讓我來,也不過是安插個眼線。她冇想到我會真的給你治病。”

“所以現在急了。”

她看著裴珩平靜的睡顏。

“你快點好起來吧。好起來了,咱們一塊兒收拾她。”

她的手無意識地覆上他的手背。

然後,他的手指又動了。這一次不是握,是輕輕釦了扣她的手背。

三下。

不是“是”,不是“否”。

蘇月見忽然懂了。

他在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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