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背緊緊貼在他胸口,他左手用力扣緊我腰身,右手握著的劍就抵在我脖子上。
他手上稍稍用力。
我能感覺到頸部傳來疼痛,甚至能嗅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太不正常了!
那個為了我不惜違抗聖命,與整個鬼族為敵的男人,怎麼捨得我受半點兒傷害?
“殷玄辰,你不記得我了麼?”
“說,誰派你來的!”
“冇有人派我來,我是自己要見你纔來的,殷玄辰,我是阿檸,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既然冇人派你來,現在就是你的死期!”
殷玄辰聲音冷的刺骨,話音落的同時,抵在我喉嚨處的劍刃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好,我說,你千萬彆衝動!”
我輕輕捏住脖子上的劍與殷玄辰的手,暗自琢磨著,殷玄辰究竟是怎麼了,甚至開始懷疑,這個要置我於死地的男人並不是真正的他。
我運用靈力,感應了片刻。
心口位置泛起紅色光亮,這是雌蠱感應到雄蠱的反應,說明他體內是有情蠱的。
他就是殷玄辰!
隻是……
他體內的情蠱氣息有些微弱,不太正常的樣子,像是被某種力量扼住了似的。
難道他身體裡還有其它什麼東西?
我正要繼續感應時,頸間的劍刃再次往我皮膚上壓了壓,情急之下我閉眼喊道:“殷玄辰我懷了你的孩子!”
果然。
脖子上被劍刃抵著的力道稍稍輕了一些,但響徹在我耳邊的聲音更冷了。
“一派胡言!”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牙縫裡溢位來。
“我冇有胡說!不信你可以找來太醫確認一下,至於如何證明我懷的是你的孩子,找來下人問問就知道了,我曾在王府住了那麼久,這裡的下人我都認識!”
我說完這些話後,殷玄辰手上的力道冇有再加重。
我再接再厲,趕忙舉起手,將手腕舉到與他視線平行的位置。
“我知道你還是不信,可我手上的龍鳳玉鐲你總該認識吧?這可是皇後孃孃的陪嫁,是她當著文武百官的麵送給我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她認準的兒媳婦,我說的是真事假,你隨便找個人來對峙即可!”
擔心殷玄辰看不清,我還將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可屋子裡實在太黑,即使是近距離,他也還是看不清楚。
我連忙又說:“屋子裡麵黑,我知道你看不清楚,不然你先放開我,把燈點燃,亮了你自然就看清楚了?”
“騙我放開你?”
我有些無語。
殷玄辰該不會真覺得他能控製住我吧?
看來得讓他明白,我是自己不想走,也不想跟他動手,這才任由他桎梏著我,並且將冷冰冰的劍刃抵在我脖子上。
我暗自運用靈力,指尖倏然迸射出幾根藤蔓。
藤蔓悄無聲息的來到殷玄辰跟前,倏然纏住了他握著劍柄的手。
因著室內幾乎冇有任何光線,藤蔓又冇有發出半點兒聲音,殷玄辰察覺到的時候,手已經被控製住了。
他本能的縮回手。
我趁著這個時候,倏然放鬆了藤蔓的力道,殷玄辰也因著慣性向後踉蹌了幾步,與我拉開距離。
他將纏在手上的藤蔓砍斷,抬眸看向我,眼裡充滿了驚愕與警惕,似乎是在好奇,方纔出現的東西是否跟我有關。
見他這副呆萌的模樣,我有點想笑。
我知道殷玄辰很可能被人控製了心智,所以這個時候就算跟他打感情牌也是冇用的,隻能靠實力壓製了!
“你不用好奇了,藤蔓的確是我召喚的。”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又深邃了幾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更是充滿了驚疑。
“你到底是誰?”
比起方纔,殷玄辰聲音明顯平和了許多,聽上去冇什麼攻擊力的模樣,可他握著劍柄的手確加重了幾分力道,就連看著我的眼神裡也噙著滿滿的殺意。
蓄勢待發的模樣。
小樣兒,以為我看不到呢!
“彆這麼看著我行不行,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的你可是很溫柔的呢。”
殷玄辰眉心蹙成深深的川字紋。
那彆扭過的表情,彷彿有種被人調戲後的羞憤感,眼裡的殺意又重了,那模樣恨不得要將我五馬分屍。
“找死!”
殷玄辰話音落,劍尖指向我,迅速朝我刺了過來。
我身形一轉,躲過了殷玄辰的攻擊。
當他再次朝我刺來的時候,我利用藤蔓將他控製住,這次是直接將他整個人捆了起來。
我看著幾乎被捆成粽子的殷玄辰,不知道想哭還是想笑。
我苦笑了下,說道:“真冇想到,有一天我們兩個要以這樣的方式說話。”
殷玄辰滿眼怒意的看著我。
我忽視掉他幾乎要吃人的目光,輕車熟路來到桌前,又慢條斯理拿起火摺子,將油燈點燃。
黑漆漆的房間裡,這纔有了亮光。
我回眸看看殷玄辰。
正巧迎上他充滿意外的眼神,彷彿是在驚訝,我會知道房間裡東西擺放的位置。
我說:“我在這裡生活了一段時間,自然知道油燈在哪裡,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下一秒。
我看著殷玄辰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他此刻被藤蔓捆著,整個人站在距離我不足兩米的地方。
因著藤蔓的速度快到他來不及反應,此刻他還保持著準備朝我攻擊的動作,方纔覺得挺帥,這會兒隻感到搞笑。
他正在暗自運用內力,試圖將身上的藤蔓掙開。
我笑著說道:“彆費力氣了,我的藤蔓是有靈力加持的,不論你怎樣努力,都是無法掙開的。”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無語的歎著氣:“我剛剛說的話,你是一點兒都冇聽進去啊,我說我懷了你的孩子,你是我兒子的爹,我怎麼可能殺了你?”
我說話間便來到殷玄辰跟前,將他挪到桌邊,又扶著他坐在了凳子上。
擔心他看不清楚,我還把油燈往他跟前挪了挪,這纔將自己的手腕遞到他麵前。
“好好看清楚,這是皇後孃娘給我的龍鳳玉鐲!這對鐲子代表什麼意思,你不會不知道吧?”
殷玄辰看到這對玉鐲的時候,眼中迸射出強烈的驚訝。
“現在你總該信了吧?”
殷玄辰視線從玉鐲上移開,轉而落在我的臉上,再次斂眉。
我意識到自己此刻是男裝,連忙將頭上的髮髻打開,長髮像是瀑布一般傾瀉下來。
我將臉湊近他,衝著他眨了眨眼:“你好好看清楚,真的對這張臉冇有任何印象麼?”
殷玄辰眉宇緊蹙,顯然是冇有想起來。
我隨即又動手解外衣。
殷玄辰警惕道:“你要做什麼!”
我白他一眼:“放心,我不耍流氓!”
“……”
我說著便將外衣敞開,露出裡麵的襲衣,側著身子讓他看我的孕肚。
懷孕有三四個月的時間了,雖說肚子不大,平時穿寬鬆的衣裙也幾乎看不出來,可脫掉外麵的衣裳後,用手壓著襲衣的布料時,還是能很清晰看出肚子的形狀。
“你要是還懷疑我的話,就去找個侍女問一問,之前這房裡就有兩名侍女專門服侍我的起居,把她們叫來一問就知道了!”
殷玄辰靜默了片刻,這才淡淡的開口,語氣明顯比方纔要柔和了些許。
“王府裡的下人都換過了。”
我一臉震驚:“為什麼?”
殷玄辰說:“本王的未婚妻要求換的。”
“……”
未婚妻……
這麼快就叫的這樣親密了?
聽到這話,我的心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戳了一下。
我憤懣的說道:“她讓你換你就換,你冇有點兒自己的主見麼?”
殷玄辰淡漠的看我一眼:“她就要嫁過來,換一些她用著習慣的下人有何不可?”
“……”
真是無了個大語!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
“殷玄辰,你真的要跟宗瑤成親?”
“當然。”
“可你跟她之間冇有愛情,你們結婚是不會幸福的!”
“你怎知冇有?我愛宗……”
殷玄辰這話還冇說完,俊逸的臉上就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彷彿在承受著剜心之痛。
“你的心在疼。”
殷玄辰看著我的表情裡充滿了意外:“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你不愛宗瑤,所以你每次機械的覺得自己喜歡她時,都會感受到心痛,因為你心裡早就已經住了另外一個人,隻有跟那個人在一起,你纔不會感覺到心痛。”
殷玄辰冷笑:“你該不會是在說……那個人是你吧?”
“本來就是我!”
殷玄辰再次冷笑:“笑話!本王此前都不曾見過你,與你之間冇有半點交集,怎麼可能喜歡你?”
我說:“那你敢不敢在心裡麵再想一下,自己喜歡的人是宗瑤?”
殷玄辰冇言語。
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默默的沉思了片刻,眉宇間的褶皺倏然加深,臉上的表情也再次被痛苦取代。
須臾。
他驀地抬眸看向我,眼裡的目光裡充滿了困惑有驚愕。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我朝殷玄辰傾身過去,將臉更近的湊向他麵前,說道:“你不妨在心底想象一下,愛的人是我,會不會心疼?”
“……”
殷玄辰眼中噙著怒意。
我繼續說道:“隻是做個小實驗罷了,你想象一下又不會少塊肉,你說呢?”
殷玄辰又是靜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有冇有聽話試著想象,更也不知道扼製著情蠱的那股力量,會不會導致他想起我時也會心痛。
幾秒鐘後。
殷玄辰再次抬眸看向我的時候,眼裡的驚愕更甚。
雖然他什麼也冇說,可我還是透過他的表情看出來,他並冇有心痛。
“我冇騙你吧?”我接著說道:“雖然你今天有點絕情,可我一點也不生氣,我知道你是被蠱惑纔會這樣,不是你的錯,是給你下蠱的人的錯,我一點也不怪你。”
“蠱?”
“嗯,是的,你應該是中蠱了,至於是什麼蠱,我現在還不太清楚。”
殷玄辰將信將疑的看著我。
我接著說道:“你有冇有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些事情?”
“冇有。”
我狐疑的皺起眉頭來:“怎麼可能呢?如果是單純的失憶,不可能隻抹去關於某個人的記憶啊?”
“你在嘀咕什麼?”
我接著又說:“宗瑤還冇有嫁過來,就提前把自己的人送到你府上,你這麼精明的一個人,不覺得很奇怪嗎?”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我說:“我想告訴你,宗瑤之所以會這麼做,就是為了換掉所有跟我有關的人,否則你很容易從他們口中得知我的存在,這樣一來,宗瑤為你營造的冇有我的世界就不攻自破了!”
“……”
見他眼波微動,我再次說道:“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連你身邊最得力的住手贏焱,也接到任務離開,此刻不在雲鼎吧?”
殷玄辰皺緊了眉宇。
他的反應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測。
“如果贏焱在,知道你準備跟宗瑤成婚的話,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我!”
想不到宗瑤布了這麼大一個局!
“不說這些了,提到她就煩!我看看她究竟給你下了什麼蠱!”
我鬱悶的說著,隨即抓起殷玄辰的手,他下意識的往回縮,奈何我用了靈力,他根本掙脫不開。
我閉上眼,靜靜的感應著他體內的蠱。
除了情蠱微弱的氣息之外,還有一股十分隱秘的力量。
正是這力量,壓製住了情蠱。
宗瑤絕對冇有這麼大的能力,肯定是大巫師所為。
他完全有能力殺死情蠱的。
之所以冇有這麼做,是不想傷及殷玄辰的性命。
我暗自運用靈力,試圖將殷玄辰體內的蠱解除,可試了半天都冇有成功,反而還因此驚動了他體內的蠱。
殷玄辰的臉色隨之痛苦起來。
見他這樣,我連忙收手。
我的能力遠不及大巫師,單憑著我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為殷玄辰解蠱的!
這時。
窗外傳來一道熟悉的女子聲音。
“巫王陛下!”
我看向窗外,目光不經意瞥見殷玄辰的一瞬,正巧迎上他詫異的眼神。
彷彿是在說:你竟然是巫王!
紅狐從外麵躍進來。
自打我回到巫族之後,就冇有再見到紅狐,冇想到它竟然又跟著我來到了雲鼎。
這隻小狐狸,總是神出鬼冇的。
它緩緩朝我走過來,說道:“陛下,我知道怎麼才能解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