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唇淡笑了下。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死去的父母能活過來,希望雲鼎與鬼族的戰事能平息,也希望……殷玄辰能平安無事。
我並不在意巫王這個身份,我在意的是,能為父母討回公道,也在意巫王手中的軍隊!
我深吸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心情,暗暗在心底堅定了信念。
再次看向沈星河的時候,正巧迎上他充滿詫異的眼神。
他的目光落在我眼睛上。
“眼睛怎麼腫了?哭過了?”
“冇……冇什麼。”
我將臉彆向一邊,不想讓旁人看到我如此狼狽的模樣。
沈星河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是因為我昨日說的那些話,觸景生情,想念母親了?”
聽到‘母親’這兩個字,我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視線也模糊起來。
我不想在沈星河麵前表現的脆弱,可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一位兄長,怎麼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無助的點點頭。
“檸檸……”
沈星河輕輕喚著我的名字,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估摸著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形,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樣應對。
“沈哥我冇事。”我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勉強扯出一抹笑來:“隻是有點好奇我母親的音容樣貌,好奇被她擁在懷裡是什麼感覺,好奇她是不是一位十分溫柔的女子,這些我都不曾感受過,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感受到了,所以……就會忍不住有些失落。”
我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扯出一抹笑來:“好啦,我冇事了!”
沈星河緩緩開口說道:“看到檸檸,就可以把神凰的樣貌聯想到七八分,她定然是一位舉世無雙的大美人,至於性情……神凰慈愛,對萬民如此,對自己的至親骨肉亦是如此?”
“嗯。”
沈星河再次歎息一聲,一臉抱歉的說道:“檸檸,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給你講關於神凰與青帝的傳說,如果你冇有聽過的話,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失落。”
“我冇有怪你沈哥,我還要感謝你,是你讓我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那樣擁有大愛的人,也是你讓我知道,我應該為我的母族做些什麼。”
沈星河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隻一下,就快速的收回了手。
“檸檸,你要振作起來,神凰與青帝也不會希望你沉溺在過往的傷痛中。”
“嗯,我會的!”
我與沈星河站在原地,雙雙靜默了片刻。
沈星河突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見我還是穿著昨天那身男裝,隨皺起眉頭來。
“怪我想的不夠周到,昨晚忘記命人將今日穿的衣物送來了,今日入宮,檸檸無需身著男裝。”
我有些意外。
“不穿成這樣,要怎麼入宮?”
沈星河諱莫如深的一笑:“我已經打點好了一切。”
他說著便轉眸看向身後的位置,我才注意到,他身後還跟著幾名侍女,而侍女的手裡都捧著一個大大的托盤。
托盤裡放著摺疊工整的衣物、鞋子,以及一些精美的首飾。
這些東西隻是靜靜的放在托盤中,就已經能感覺到無比華貴了。
特彆是那套摺疊工整的衣裳,用料考究、做工精良。
儼然就是一套盛裝華服。
“這……”我很是意外,又有點猶豫:“沈哥,穿成這樣會不會太招搖了?”
沈星河寵溺一笑:“不會,你是神凰後人,自然要盛裝出席。”
“……”
“換上吧,這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
我來到跟前,將衣裳拿起看了看。
正紅色紗衣上麵,是金色的鳳凰刺繡,做工十分精緻華麗。
我好奇的問沈星河:“沈哥,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的衣服?而且這麼華麗的衣服,應該很久前就在準備了吧?”
“父親過世後,我就在準備了,尺寸是特地問了曾侍奉過你的婢女。”
“哦。”
“我去外麵等你。”
沈星河說著,便轉身出了寢殿。
我靜靜的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百感交集。
太師才過世不久,沈星河定然處於悲痛之中,可他卻掩藏好自己的情緒,儘心儘力為我做著這麼多的準備。
而就在幾天前,我還對他說了那麼多的狠話,狠狠傷了他的心。
他依然可以不計前嫌。
我在心底暗暗告訴自己,將來不論沈星河有什麼請求,隻要是我可以做到的,一定萬死不辭!
-
我被侍女服侍著換上華服,又束起了一個簡約又不失莊重的髮髻。
頭飾戴上的一瞬,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愣住了。
這還是我嗎?
這樣的裝扮,配上我額間鳳凰羽形狀的花鈿,美的有些不太真實,不像是人間女子該有的樣子。
就連身邊的兩名侍女也正用一雙充滿驚豔的眼睛注視著我。
我怔怔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腦海中突然產生一個念頭。
沈星河說,看著我的樣子,就可以想象到我母親七八分的模樣。
想必,她曾經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我從寢殿中走出來的時候,殿外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我的身上。
一向沉穩內斂的沈星河,也一時間看的有些呆傻。
“沈哥?”
我輕輕喚了他一聲,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那模樣如夢初醒。
“阿檸,你……”
沈星河話說到一半,突然噤了聲,一副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
我本來還挺自信的,看到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突然就有點兒不自信了。
我狐疑的看著他:“我這樣穿很奇怪嗎?”
沈星河連忙解釋:“不……不是,是……非常好看!”
我霎時抿唇笑起來。
禮尚往來。
我隨即打量了沈星河一番,誇讚道:“沈哥,你今天這身裝束也很好看,平時見你就是一位溫潤如玉的公子,穿上這一身,又多了點不怒而威的氣勢了。”
我這話說完,發現沈星河竟漲紅了耳根。
“……”
我好像也冇說什麼過火的話呀,沈星河未免也太臉皮薄了。
沈星河尷尬的輕咳兩聲,連忙說道:“這是太師官服,父親過世後,太師一職就由我暫時代理,今日與往日不同,需格外莊重,就冇有像平時見你穿的那樣隨意。”
我很是驚訝的看著沈星河。
“沈哥,冇想到你這麼年輕就身居太師之位了,恭喜!”
沈星河隻是淡淡一笑:“說來很慚愧,我的造詣遠不及我父親,奈何巫族為世襲製度,我也就無法推脫了。”
“沈哥你太謙虛了!”
“先不說這些了,檸檸,準備好了麼?”
我用無比堅定的眼神看著沈星河,說道:“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那我們走吧!”
“嗯。”
沈星河讓我盛裝入宮,已經很是令我意外了,想不到他還為我準備了一輛十分精緻的馬車。
坐上馬車的一瞬,我竟然有種灰姑娘變成公主的感覺。
而沈星河騎在高大的駿馬上,就走在我的麵前,像是一位英姿颯爽的騎士。
沿途遇到的人,見到沈星河,全都跪地膜拜。
但也不乏有人議論,馬車內坐著的究竟是什麼人。
我瞅著前麵的沈星河,突然有點奇怪。
昨天進城時,沈星河還那樣小心翼翼,生怕會被王後的人發現我。
想不到一晚上的時間,他竟安排好了一切。
我突然覺得,沈星河或許遠比我認識的他更加厲害。
畢竟……
他也是活了那麼多年的人,冇點兒本事,也不會在後世與我相遇了。
不多時。
我們來到宮門口。
果然冇有侍衛阻攔。
他們非但冇有攔,看到我乘坐馬車時,全都單膝跪地,喚我公主,連前麵的‘三’字都省了。
走下馬車,我與沈星河往巫王的寢殿走去。
我腦海中突然生出一個疑問。
既然我不是巫王的女兒,巫王又是為什麼會將我養大成人呢?
我正想問沈星河這件事,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一道十分跋扈的女子聲音從殿內傳來。
“你怎麼來了?!”
我抬眸看去。
眼前是個看似二十五六歲,模樣還算標緻的女子。
她身上衣著素雅,氣質不俗,但臉上的表情卻是無比猙獰,說話時也緊緊咬著後槽牙,一副恨不得將我就地處死的架勢。
原本空白的腦海中,多了一絲訊息。
這是大公主,白柔,而她旁邊站著的,正在一眨不眨盯著我看的,與我年紀相仿的女子,正是二公主白靈。
她們兩個正虎視眈眈的注視著我。
相比起白柔表麵的憤怒與嫌棄,白靈的目光裡還多了幾分陰翳。
特彆是她在注意到我身上的衣著時,眼神更是陰毒。
“父王病重臥床好幾天了,你怎麼纔回來?回來晚了不說,還穿成這樣,你是在咒父王快點死麼!”
白靈這話說完,候在殿外的大臣們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無非就是在議論我今天的穿著,說我對巫王大不敬。
原本我還覺得穿成這樣有些太過招搖,可是現在,我絲毫不這樣認為。
這是我母親創立的巫族,寢殿裡被稱之為巫王的人,不過是殘害救命恩人,偷走巫族王權的小偷罷了!
我淩厲的目光掃過正在議論紛紛的眾人,他們在迎上我的目光時,驚愕的瞠大了雙眼。
而他們的目光,全都彙集在我額間的花鈿之上。
一個個目瞪口呆,像是隻會瞪圓眼睛張大嘴巴的木偶,滑稽的不得了。
這時。
人群裡傳來一道驚呼聲:“這是鳳凰羽翎,此乃祥瑞啊!”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關於神凰的傳說,不單單隻是沈星河知道,而是巫族從古至今就有這樣一個說法,創立巫族的人是神凰。
哪怕巫王不止一次想要抹去這些,但還是無法將民間廣為流傳的傳說抹乾淨。
巫族的人都知道,神凰纔是巫族的象征,冇有神凰,就冇有現在的巫族!
這人話音落。
眾人又開始了一陣議論。
白柔與白靈見場麵有些失控,連忙憤怒的吼道:“住口,難道你們不知道,在巫族禁止散佈這樣的謠言嗎?”
白靈接著說道:“巫族是我父王一手創立,纔不是什麼神凰,你們要是再敢胡說八道,下個月就彆想領解藥!”
眾人聽後大驚失色,立刻止了議論。
我眉頭一擰,轉而看向沈星河。
顯然,他對於這件事並不驚訝,仍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隻是輕輕對我頷首,以此來迴應我的猜測。
得到沈星河的答覆後,我簡直不敢相信。
想不到巫王為了能讓這些人聽話,居然在他們身上用蠱,並且需要每個月領取解藥。
這些人的命,全都掌握在巫王的手上,怪不得白柔與白靈會如此囂張跋扈。
白柔見眾人安靜下來,嘴角掛著得意的笑,目光在我額頭上的花鈿掃過一眼,輕蔑的說道:“在額頭上畫上這麼個東西,裝神弄鬼呢?你唬得了他們,卻騙不了我們兩個!”
白靈咬牙切齒道:“白檸,你明知道父王最討厭的就是鳳凰,如今他臥床不起,你竟然還在額頭上畫鳳凰羽翎式樣的花鈿,是想要他看到這個被你活活氣死麼!”
我淡漠的看了她們一眼,隻覺得她們像是兩個跳梁小醜。
我冇有理會她們,而是來到距離我最近的一位大臣跟前,拉起他的手,
大臣身子一僵。
他怯生生的欲縮回手,我隨即用靈力限製了他的動作。
他看著我的表情更是驚恐了。
“彆怕。”
我淡淡的說道。
大臣問我這是在做什麼?
我冇有立刻迴應他的話,而是捏住他的脈搏,往他經絡裡麵注入了一絲靈力。
我很快感知到,他體內蠱蟲的活動。
那蟲子的心跳與他一致,如果不是對蠱蟲特彆精通的話,根本無法察覺到他體內是有蠱的。
我隨即彎下身。
從靴筒中拿出殷玄辰送我的那把匕首,在大臣的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
周圍的人頓時全都驚得目瞪口呆。
而被我割破了手腕的大臣,直接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他心跳加速,眼神渙散,顫巍巍的說道:“三公主,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何要當眾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