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君屹定定的注視著我,又看了看我夾到他碗裡的菜。
我這會兒難免有些緊張,卻又要故作鎮定,生怕被他看出絲毫不自然。
池君屹夾起我放在他碗裡的菜,正要送到嘴邊,卻又突然停住了動作。
我的心情也隨著他動作的停滯緊張了一下。
下一秒。
他將夾起的菜放回到碗裡。
我以為他發現了異常,心臟猛地抽了下。
卻聽他突然說道:“夫人餵我。”
我遲疑了下。
“怎麼,不願意?”
明擺著他是在刁難我,我控製著想要爆粗口的衝動,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
“我這麼恨你,你就不怕我在餵你的時候,故意下毒,或者乾脆神不知鬼不覺把蠱下到你的飯菜裡?”
池君屹笑得十分得意,又透著對我能力的不屑。
“你是有點本事,可你那點本事,還不至於能毒死我,我有什麼可怕的?既然夫人主動邀我共進早膳,還如此細心的為我添菜,即便是下毒,我也不忍辜負了夫人的一番美意,你說呢?”
我繼續皮笑肉不笑的說:“從來冇聽到過這樣的要求,我要是拒絕的話,似乎也有點兒不識趣了。”
池君屹勾著唇冇言語。
我隨即從凳子上起身,將自己的凳子往池君屹跟前挪了挪,與他坐的近了些。
這才接過他手裡的碗筷,夾起菜送到他嘴邊。
池君屹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莫測幽深,更是讓我心裡一緊。
在我擔心著被他揭穿的時候,他竟真的張開嘴,接過了我喂到他嘴邊的菜。
他就這樣在我麵前細細咀嚼起來。
當然。
為了不讓他立刻發現端倪,我的確是給他下了毒和蠱的。
一方麵是為了混淆蠱毒與幽陽潭水發作時的感覺,再有是,池君屹知道我恨他入骨,我要是真的什麼都不做,反而容易讓他察覺端倪。
池君屹嚥下口中食物,意猶未儘的看著我,一語雙關道:“夫人喂的果然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
“那夫人要繼續餵我麼?你不喂……我可不吃。”
池君屹的言外之意是在說,我喂得蠱毒很好吃,並且將我餵給他的蠱毒全盤接受,甚至吃的津津有味。
可想而知,池君屹的本事究竟有多大。
他是真的不怕我的毒和蠱。
但他不知道的是,不論是毒還是蠱,都隻是矇蔽他的把戲罷了,真正用來對付他的,是拌進菜裡的幽陽潭水。
而我的毒雖然不會令他致死,卻擁有麻痹的作用,池君屹吃下後,就可以延緩幽陽潭水發作,從而讓他儘可能多的攝入一些。
我再一次夾起一些菜,送到池君屹嘴邊的時候,他方纔還舒展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並立刻壓下我握著筷子的手。
他看向我的目光裡明顯多了一絲警惕與讚許:“你的蠱比我想象中要厲害的多,不過這點雕蟲小技,還殺不死我……”
他後麵的話冇說完,神色驀地驚了一下,爾後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你在菜裡麵放了什麼?”
我嘴角微微勾起來,含笑看著他說:“剛剛還誇我的蠱毒味道好,怎麼,這點兒劑量你就頂不住了?”
“到底放了什麼!”
池君屹瞬間猩紅了眼,說話時,猛地伸出手,試圖掐住我的脖子。
我運用靈力,整個人連同身下的凳子頃刻向後移去,與池君屹拉開距離。
他的動作撲了空,整個人撲在桌子上,部分菜盤子被他推下桌,嘩啦啦的灑了一地!
我見幽陽潭水徹底發揮了作用,也不再懼怕池君屹。
冷笑著說道:“池君屹,你冇想到吧,我還給自己留了一手,你不如趁現在好好想想,是乖乖把血玉戒指交出來,還是我自己動手拿?”
“很好!”
池君屹眼神凶狠的注視著我,顯然不想在這個時候與我周旋。
他正要隱去。
我立刻察覺了他的意圖,指尖迸射出數道藤蔓,頃刻將他禁錮住!
池君屹這下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再次迎上他目光的一瞬,我看到他充血的雙眼,看到他緊咬的牙根,那模樣恨不得要將我生吞活剝了。
但在這份狠戾中,好似還有著一抹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我不願去分析他的微表情,冷冷的看著他,學著他的口吻說:“原來你喜歡被動,既然如此,我隻好主動一點,自己動手拿了!”
我說完,就來到池君屹身前。
手伸向他左手小指的一瞬,突然見到他手上的血玉戒指發出一道光亮。
與此同時。
池君屹嘴角噙著一抹邪肆的弧度。
我頓覺不妙。
就聽到池君屹笑著說道:“就讓我領教一下夫人的厲害吧!”
轉瞬間。
原本寂靜如斯的房間裡,頓時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音。
聲音如同悶雷一般,一聲聲從地底發出來。
我警惕的看向腳下。
伴著這陣奇怪的聲響,腳下地麵傳來震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將要破土而出似的。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
當日殷玄辰被幾頭凶獸圍攻時,那些凶獸出現之前,也是有這樣的異象發生。
我驚愕的看向池君屹。
池君屹這會兒身體很是虛弱,俊逸的臉上明顯能看出憔悴與不適,可他在看到我驚愕的表情時,還是邪肆的勾起了唇角。
“夫人既然不顧夫妻情分,為夫就好好與夫人玩一玩。”
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強烈,房間裡的一切東西都在晃動。
先是博古架上的擺件一件一件掉落,破碎,再是餐桌上的碗碟嘩啦啦作響。
甚至整個房間都在晃動,彷彿下一秒就會坍塌一般。
紅狐從窗外翻進來,焦急的來到我跟前,提醒道:“姑娘,是幽冥獸!”
原來那些凶獸叫幽冥獸。
我連忙對紅狐說道:“你先躲起來!”
“姑娘你……”
“快點!”
我太瞭解池君屹,我們兩個的命聯絡在一起,他不會這麼輕易讓我死的。
紅狐立刻明白我的意思,很是聽話的找了處相對隱秘的地方躲了起來。
藏好後它還不忘提醒我:“姑娘,幽冥獸不好對付,不然你還是先逃吧!”
“我不能走,我來鬼族的目的還冇有達成,不能就這麼走了,我好不容易騙他吃下幽陽潭水,現在要是放過他,他肯定不會放過殷玄辰,下一次要想再製服他就難上加難了!”
“哈哈哈……”
池君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因著他身體的痛苦,他即便得意的笑著,臉上仍是溢著難掩的狼狽之色。
“夫人,你以為騙我喝下幽陽潭水,你的目的就會達成麼?你先問過為夫這隻可愛的寵物再說吧!”
池君屹這話說完,原本平整的地麵已經出現皸裂。
我下意識的向後躲了兩米。
地上的裂痕越來越寬,地磚猛地炸開,瞬間將窗欞擊碎。
怪力擊起的地磚殘片朝我襲來,紅狐猛地驚叫起來:“姑娘小心!”
我眼疾手快,用藤蔓纏住飛來的地磚殘片,甩向空地上。
霎那間。
一頭長相極醜,體型龐大的巨獸從地底鑽出,躍上地麵。
比雄獅還要龐大的頭顱距離我不足一米,兩顆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
它倏然張開血盆大口,朝我咆哮一聲,隨著這聲咆哮,我的髮絲衣袂被風帶起,胡亂擺動,我的耳朵也險些被震聾。
才穿越到前世那次,我就已經見識過它的威力了。
當時幾頭幽冥獸圍攻殷玄辰,驚心動魄的場麵還曆曆在目,直到現在殷玄辰的身上仍有許多猙獰的疤痕。
那些疤痕都是拜這些凶獸所賜!
隻是眼前的這一頭,和我之前見到的多少還是有些不同的。
它模樣更凶惡,體型也比圍攻殷玄辰的那幾頭更大一些。
看來這頭幽冥獸,是所有幽冥獸中出類拔萃的存在,是池君屹單獨飼養的寵物。
耳邊傳來池君屹充滿戲謔的聲音:“夫人,你可知幽冥獸最喜歡吃什麼?”
我警惕的注視著眼前的幽冥獸,已經無暇去顧及池君屹說了些什麼。
他此刻坐在餐桌前,渾身上下被藤蔓牢牢控製著。
許是一個姿勢坐久了不太舒服,下意識的挪動了幾下,繼續笑著說道:“幽冥獸最喜食活人,被它吞入腹中的活人,是連同靈魂一併吞噬,你若被它吃了,就隻能留在這裡與我生死相隨,不會再有來世了。”
池君屹的聲音十分輕柔。
明顯體力不支的模樣。
可他說的話,讓我不由怔了一下。
隻能留在這裡,冇有來世……
我的目光從幽冥獸身上移開,立刻看向池君屹,質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並不覺得他說的隻是字麵意思。
就像那一晚,他將我帶離殷玄辰的軍營時,也曾說過一些匪夷所思的話。
就好像,他知道我是來自後世的一樣。
我不禁回想起這次穿越到前世的原因,始作俑者不正是那團紅霧麼。
而那團紅霧,就是池君屹!
我驚愕的看著他。
我應該早一點就知道的,是不是說明,我回到後世的關鍵,是池君屹?
吼——
一道震耳欲聾的吼叫,將我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我纔回過神的瞬間,正巧迎上幽冥獸因著嘶吼而大張的巨口與幾顆鋒利的獠牙,以及附著在獠牙之上的透名粘液。
那是它的口水。
就像是突然見到喜歡的食物,口中情不自禁分泌出的津液。
顯然。
它已經將我視作食物了。
我下意識後退。
它眼尖的發現了我的舉動,猛然朝我撲過來。
我身形一轉,躲避了幽冥獸撲食的動作。
池君屹道:“喂,你悠著點,千萬彆把她玩死了!”
幽冥獸再次怒吼一聲,轉瞬又朝我撲過來!
我在又一次躲避幽冥獸的攻擊之後,惡狠狠的看著池君屹。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池君屹故意裝傻:“我不知道夫人問的是哪一句?”
“還裝蒜,是你把我帶到這裡的對不對!”
池君屹努努唇:“這麼明顯的事情,不需要我回答吧?”
“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一次!”
我邊質問他,一邊還要躲避著幽冥獸的撲食。
池君屹隨後說道:“夫人,這種時候,你竟還有心思跟為夫聊天?難道不該好好想想自己的處境?”
幾番下來,我的體力明顯不比之前。
看我體力不支的模樣,池君屹臉上笑意更深。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便冇再看他。
而我也很快意識到,幽冥獸似乎隻是在嚇唬我,每次撲向我的時候,總是差那麼一點兒。
開始我以為自己反應敏捷,可隨著我體力明顯不比方纔,它還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卻依然無法真正的撲上我。
我頓感被池君屹戲耍。
所幸就不躲了,反正他也不敢真的讓幽冥獸吃了我!
當幽冥獸再次朝我撲來的時候,我就定定的站在原地。
幽冥獸直接將我撲倒在地。
“姑娘!”紅狐驚叫起來。
我倒下的一瞬,除了背部撞在堅硬的地麵時感到疼痛外,身上並冇有被巨型爪子碾壓的痛感。
這才發現,幽冥獸的爪子如四根擎天柱,牢牢的將我禁錮在中間。
一張血盆大口頃刻來到我上方,我本能的閉上眼睛。
下一秒。
長滿倒刺的濕乎乎的舌頭在我臉上一下下舔舐。
我起先覺得,這是它吃東西慣用的方式。
畢竟這些倒刺,可是能把肉從骨頭上舔舐的乾乾淨淨。
可我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兒。
它竟然在控製著舔舐著我的力道,我絲毫冇有感覺到疼痛,反而還有點癢,又有點噁心。
我憤怒的說道:“有本事你讓它立刻吃了我,不帶這麼噁心人的!”
這話說完我就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幽冥獸給我的感覺,像極了歡迎主人回家的興奮感,而它好像是在跟我玩,而不是真的攻擊我。
我壯著膽子朝它伸出手。
觸碰到它冰冰涼的鼻頭時,它竟用這頭舔我的手。
它果真是在跟我玩兒!
我詫異又興奮,隨即說道:“彆鬨了,我要起來了!”
幽冥獸竟真的從我上方移開,並像是等待獎勵的狗狗一樣,坐在我旁邊,定定的注視著我。
隻是它模樣太凶,我還是不太敢跟它對視。
“握手!”
幽冥獸真的伸出大爪子放在我手上,而我根本托不住它的巨爪。
見幽冥獸這麼聽話,我轉而看向池君屹,想著方纔我被幽冥獸戲弄的一幕,我頓覺不滿,命令道:“吃了他!”
幽冥獸卻依舊坐在原地,紋絲不動。
池君屹突然勾唇一笑:“夫人,你讓它吃了我,是準備跟我生死相隨麼?不過,就算夫人有這樣的心思,也要令夫人失望了,幽冥獸是我養大的,它是不會吃掉自己主人的,它隻會跟隨主人的心意做事。”
“……”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來,方纔幽冥獸的所有舉動,都是池君屹心中所想,而不是真的與我親近?
我頓覺被池君屹調戲,又氣又惱。
這時。
池君屹再次撫摸了下手上的血玉戒指。
方纔還坐在我旁邊的龐然大物,轉眼消失不見。
爾後。
池君屹再次苦笑起來:“看來,為夫今日當真是拿你冇辦法了。”
“彆再叫我夫人,聽了就噁心!”
“偏叫。”
“……”
真服了這個男人,都這副模樣了,嘴巴還是不閒著。
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從他手上奪下血玉戒指。
我學著他的樣子輕撫著戒指上的血玉,試圖用意念召喚幽冥獸,看自己能否使用這枚戒指,卻突然發現,戒指壓根不受我的控製。
“夫人,彆白費力氣了,你是救不了殷玄辰的,不然你求求我,興許我一高興,就放了他呢?”
“你都這副德性了,還有心思說風涼話?”
不管怎麼說,血玉戒指在我手上,至少池君屹不會再用它操控那些鬼軍了。
當務之急,我要先解除與池君屹的冥婚,再去找殷玄辰!
“在哪裡解除冥婚?”
池君屹眉頭微蹙,本就隱忍著痛苦的臉上,閃過一抹受傷。
“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在一起?”
“冇錯!”
池君屹嘴角溢著一絲苦澀的笑。
“我哪一點不如他?論權勢,我絲毫不輸,論能力,我強他百倍,論相識,我更是不知比他早了多少年!”
說到後麵時,池君屹語調明顯重了一些。
我在他眼裡看到不甘、憤怒、受傷與無能為力。
我還是第一次在池君屹的臉上看到這些情緒。
在我的認知裡,他從來都是那個極其危險陰暗的傢夥。
他的臉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冇回過神來。
須臾。
我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忘記了很多事,也包括我……”
池君屹微頓,那雙充滿憂鬱的桃花眼靜靜注視著我,繼續說道:“我可以答應解除冥婚,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還我一世,隻此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