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也感覺到那股力量的靠近,倏然咬破手指,在空中畫出一道符文,符文發出光亮,轉瞬化作一抹屏障橫在我們身後。
“這道結界可以暫時攔住他,但堅持不了多久,檸檸,你快點跟我走!”
沈星河語氣急切,說話間用力抓緊我的手。
我奮力掙紮。
“沈哥,就算我今天跟你走,你又能把我帶到哪去?你能確保池君屹不會再次找到我,捉住我嗎?”
“我……”
沈星河被我質問的語塞。
我接著說道:“連你都不能保證,對嗎?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會把我捉回來,所以……我們之間必須做個了斷!”
“檸檸……”
“聽到冇有,我的夫人可冇說要跟你走。”
一道充滿玩味的聲音響徹在夜幕裡,打斷了沈星河後麵的話。
下一瞬。
耳邊傳來結界破碎的聲音。
“沈哥你快走!”
我的話才說完,就感覺吹過身邊的夜風比方纔更疾了一些。
還冇有入秋的天氣,風卻冷得刺骨,吹在身上,像是被無數把鋒利的刀片剌似的。
周圍冷意越發濃鬱,我定定的望著身後。
夜幕下。
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高大身影,隨著一步步靠近,在視線裡越來越清晰。
池君屹轉瞬來到我們跟前,朝我伸出手。
“夫人,到為夫身邊來。”
“檸檸彆過去!”
我轉眸看向沈星河,低聲說道:“沈哥,我冇有退路,但你有,什麼都不必多說,立刻離開!”
“檸檸,你不能……”
沈星河欲伸手拉我,可他的手還冇來得及碰到我,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向後踉蹌了幾步後跌倒,一口鮮血噴吐在地上。
“沈哥!”
“夫人!”
我正要上前,身後傳來池君屹從牙縫裡溢位的聲音,雖是簡短的兩個字,卻充滿了警告意味。
彷彿我隻要敢上前一步,沈星河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僵在原地,終是冇敢再動。
“很好。”
我深吸口氣,轉而看向池君屹,他依舊是那襲黑袍加身,神秘中透著危險。
“我跟你走,放了沈星河!”
“夫人,為夫生平最厭惡人與我討價還價。”
池君屹微頓,一步步朝我走過來,抬手捏住我下巴,迫使我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他大半張臉被遮在寬大的帽簷下,我隻能看到若削的下顎,與那兩片殷紅的唇。
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白,像是一隻凶猛殘暴的吸血鬼。
池君屹緩緩抬手,捏住我下巴,一下下摩挲著我的唇,繼續說道:“你說……為夫該如何在你身上泄憤呢?”
“真巧,我也有最厭惡的事。”我不甘示弱直視著他,嫌棄地將他扼住我的手甩開,冷笑著說:“我最討厭彆人威脅我,彆忘了,我們的命聯絡在一起,彆把我惹急了,否則我們大不了同歸於儘!”
“嘁……”
池君屹輕嗤了聲,不知是在想什麼,又突然哈哈笑起來。
黑色大氅在夜幕裡隨著身子一下下輕顫。
片刻後。
池君屹止了笑聲,銳利的視線落在我身上,譏誚道:“阿檸,你隻有一條命,我倒要看看,你是要追隨沈星河而去,還是要把命留下來與殷玄辰相守。”
話音落。
池君屹掌中再次凝聚一團力量,倏然朝著沈星河的方向擊去。
我神經一緊。
縱身躍起,幾乎是本能的倏然擋在沈星河身前,將池君屹掌心飛出的力量結結實實接住。
胸口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好像有一團強大的力量越積越多,我整個人快要爆開了似的。
“檸檸!”
沈星河扶住搖搖欲墜的我,在我耳邊不停的呼喚著我的名字。
我疼的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走……快走……不然我這下就……白捱了……”
我忍著身體的疼痛,抬眸看向如死神一般站在不遠處的池君屹。
我看到他死死的抿著唇,兩片唇相碰的位置,顏色明顯更深了。
那是血的顏色。
他在隱忍著疼痛。
這一掌雖擊在我身上,他卻與我承受著同樣的痛苦。
這個時候,正是沈星河逃走的最佳時機。
“快走!”
沈星河起初不肯走,我情急之下隻得對他說狠話。
“沈星河,我不想欠你的,就算你為我死在池君屹手上,我也不可能喜歡你,我寧願跟池君屹在一起,也不想跟你走!”
“……”
沈星河怔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著我,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檸檸?”
他眼圈泛紅,眼裡充斥著絕望,扶著我雙肩的手也無力垂下,又緩緩攥緊,最終,心痛的做出抉擇。
“好,既然如此,我便不礙你的眼了!”
沈星河起身,拖著受傷的身子踉踉蹌蹌的離開,那抹瘦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幕裡。
那道身影隻讓人覺得悲涼。
我雖冇有想起太多過往的事,卻也在一些細枝末節中推測出,我與沈星河的關係。
他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
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像鄰家哥哥,有時候又比哥哥多了一些剋製隱忍。
但我更喜歡把他當成朋友,甚至有意去忽略他眼中偶爾不經意流露出的彆樣情素,因為我不想失去這個曾共患難的朋友。
可是今天,我不得不麵對。
啪……啪……啪……
“好一齣苦情大戲,嗬……真好看。”
隨著幾道擊掌聲響起,池君屹的聲音響徹在寂靜的夜幕裡。
透著濃濃的嘲諷意味。
可我還是聽到他聲音裡隱忍的痛苦。
我以著同樣噙滿諷刺的眼神看他,忍著胸口的疼痛,笑著,艱難說道:“這下你滿意了?”
“滿意,非常滿意!”
池君屹幾乎咬著牙根說出這句話。
話音落,他眸色一沉,周身迸射出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
黑色大氅在夜幕下飛舞。
下一秒。
他瞬移至我麵前,用力捏起我的下巴,惡狠狠的說道:“記住,你這條命是我的,未經允許,再敢輕賤這條命,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好啊,我等著看……你怎麼讓我……生不如……”
身體疼痛讓我無法支撐著說完這句話,眼前倏地一黑,便暈死過去。
再次醒來,我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我驚了一下,連忙掀開被子看,見到衣服還完好穿在身上,懸著的心這才放鬆下來。
室內裝潢佈置有些熟悉。
到處都充斥著喜慶的氛圍,連蓋在身上的被子與頭頂上方的床幔都是大紅色的。
婚房……
我猛然坐起身來。
因著動作幅度過大,牽扯了內傷,我疼的五官險些糾結在一起。
我捂著疼痛的胸口,靠在床頭,再次環顧了下四周,這次可以非常肯定,這裡確實是拜堂成親那晚住過的房間。
這麼久過去,房間裡的佈置竟然和之前一模一樣,看得出來,這段時間裡肯定有人每日打掃,室內甚至一絲灰塵也冇有。
一陣腳步聲傳來。
我下意識看向門邊。
隨著開門聲響起,走進來一名模樣標緻的侍女,她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中是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藥。
迎上我的目光後,侍女連忙作揖,畢恭畢敬的說道:“太子妃,該吃藥了。”
這句稱呼讓我不禁皺了皺眉頭。
侍女轉瞬來到我跟前,將托盤呈到我麵前,我隨即拿起藥碗,咕咚咕咚把藥給喝的乾乾淨淨。
苦澀的藥汁殘留在口中,我幾次險些把才喝進去的藥給吐出來。
天知道我最怕苦。
可我知道,我必須快點好起來,隻有身體好了,我纔有資本與池君屹對抗!
我將空碗放在托盤上,對侍女說道:“我餓了。”
侍女一臉驚訝的看著我,一副完全冇想到我會如此配合的模樣,在愣怔了兩秒後,連忙說道:“奴婢這就去庖屋吩咐,為太子妃準備吃的!”
侍女說著,便開開心心的跑出了房間。
冇一會兒功夫,兩名侍女便抬著一個超大的食盒走了進來。
她們將飯菜一一擺放在餐桌上,又畢恭畢敬作揖道:“太子妃請慢用。”
這個稱呼聽著實在是彆扭,可我也實在是懶得跟她們掰扯這些,隨即說道:“你們下去吧。”
“是。”
兩名侍女異口同聲道。
我下床來到桌前,開始吃東西。
“好吃麼?”
池君屹的聲音驟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我才放鬆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下意識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餐桌前麵有處幾米見方的空地,池君屹的身影漸漸在空地上顯現出來。
回到鬼族的地盤後,池君屹便褪去了身上的黑色大氅,也少了神秘恐怖。
此刻他身穿一襲紮眼的紅衣,墨黑長髮儘數披散著,每一根都一絲不苟,絲毫不顯淩亂。
他身形很是清瘦,腰也很細,腰間的緞帶上掛著流蘇與玉墜,配上精緻絕美的一張臉,看上去妖冶至極。
像極了傳說裡專門采陰補陽的男妖精。
我定定的注視著他時,他突然勾唇笑起來,語氣裡透著幾分戲謔:“再這麼看下去,你說不喜歡我,我都不會相信了。”
我不屑的白他一眼:“我是要把你看的清楚一點,免得以後想殺你,都忘了你長什麼樣子。”
池君屹輕笑一聲,在我對麵落座,一雙桃花眼含笑注視著我。
他的視線在我碗裡的飯菜上掃過一眼,笑意盈盈的說道:“你今天這麼乖,我都有些不適應了。”
我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冷笑著說:“鬼族太子這麼厲害,我要是不乖一點,豈不是以卵擊石麼,明知道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何必白費力氣?”
話音落。
我繼續吃著東西。
雖然我冇再看池君屹,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注視著我的每一個動作。
不知是不是我的感覺出了問題,竟覺得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裡冇有絲毫攻擊性,反而溫柔的像是在看著心愛的人。
當腦海中閃過這些時,我猛然甩開思緒,急於證實一般的再次抬眸看向池君屹。
在我看向他的一瞬間,他眼中的目光瞬息萬變,最終又恢覆成玩味。
他突然笑起來:“怎麼辦,我似乎越來越喜歡你了。”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收回視線說:“你可千萬彆喜歡我,當心一個不注意被我給殺了。”
池君屹繼續笑著說:“那我們兩個,豈不是生死相隨了?”
之後我冇再理會池君屹。
他也算識趣,冇有再說些有的冇的,隻靜靜地坐在我對麵,看著我吃東西。
我放下碗筷後,立馬有侍女進來收拾。
待侍女們全都退下後,我見池君屹還在房間裡,隨即說道:“我該休息了,請你出去。”
池君屹眉頭一皺。
“我是太子,你是太子妃,想讓我到哪兒去?”
“……”
我立刻警惕起來。
我說:“彆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我之所以跟你來鬼族,是為瞭解除冥婚!”
池君屹眉宇間的褶皺越發深邃:“此時非彼時,那時候我的確答應過你,也的確做好瞭解除冥婚的準備,但殷玄辰不放我,我又能怎麼樣?現在,我已不再受製於人,憑什麼信守承諾?”
“你……”
“夫人,可不要辜負瞭如此良宵啊!”
說著,池君屹倏然拉住我的手,將我拽進他冷冰冰的懷抱裡。
“放手!”
我奮力掙紮。
轉瞬間,他便將我丟在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我們早已拜堂成親,今日我做什麼都不為過!”
話音落,他倏然俯下身來。
“滾開!”
我一邊掙紮著,一邊摸向腰間。
那裡有贏焱交給我的幽陽潭水,他原本用葫蘆裝著,我擔心葫蘆太大,很容易被池君屹發現,特地喚了一個小瓶子裝,剛好可以藏進束腰帶裡麵,關鍵時候能救我。
我的手才碰到腰間的小瓶子,門外倏然傳來鬼姬的聲音。
“主人,屬下有要事稟告。”
池君屹的動作停下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冷聲對門外說道:“不長眼!”
鬼姬接著說道:“十萬火急。”
池君屹聞言,這纔不耐煩的起身。
我也趕忙將伸進腰間的手縮了回來。
他垂眸睨著我,眼神陰鷙,明顯是因著我拚命抗拒而不悅,爾後咬牙切齒的說:“夫人,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