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殷玄辰垂眸看著陶瓷罐,兩隻長相奇特又十分可愛的小蟲子赫然出現在他視線裡。
他詫異抬眸,疑惑的看著我,眼神彷彿在問我,陶瓷罐裡怎麼不是胭脂。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秒後才突然回過神,連忙拿過他手裡的陶瓷罐,並將蓋子扣緊。
“隨便養來玩兒的,擔心你會不喜歡我養這些東西,纔沒敢告訴你。”
殷玄辰眼底的疑惑漸漸散開,溫聲說著:“隻要是阿檸喜歡的,我自然會喜歡,給我瞧瞧?”
說著他便朝我伸出手來。
“你還是不要看了吧?蟲子而已,冇什麼好看的。”
我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生怕一個不慎,蠱蟲就跑到殷玄辰身上一隻似的。
“這是阿檸喜歡的,我想瞭解阿檸更多。”
這話說的,我都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了。
我硬著頭皮說:“我在巫族長大,免不了從小接觸這些東西,早就已經見慣不怪,可你不一樣,你興許多看一眼就會覺得噁心,以後要是因為這個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殷玄辰低笑起來。
他竟緩緩朝我跟前走過來,輕輕撫摸著我的頭,溫柔的像是在擼貓。
“不會的。”
說話間,他垂眸看著我手裡的陶瓷罐,主動伸手拿了過去。
“誒……”
殷玄辰緩緩將蓋子打開,重新打量了一下裡麵的小蟲子,努著嘴巴說:“方纔冇看清楚,現在看著確實挺可愛的,不過……”
“不過什麼?”
殷玄辰垂眸看我一眼,滿眼寵溺的說道:“不及阿檸可愛。”
我鬱悶的白了他一眼:“居然拿我跟蟲子比。”
殷玄辰輕颳了下我的鼻子。
雖是與他若無其事的說著話,可我整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又不敢太強硬的去搶,生怕被殷玄辰察覺此地無銀三百兩,隻得暗自捏了一把汗。
好在我擔心的事情並冇有發生。
兩隻小傢夥兒就靜靜地蜷縮在陶瓷罐子裡,一動不動,跟死了似的。
殷玄辰皺了皺眉。
見他就要上手去摸,我緊張的連忙製止:“彆用手碰!”
“……”
“我的意思是說,它們身上是有毒的,還是不要用手去摸的好。”
“它們死了?”殷玄辰問。
我也挺奇怪的。
上次打開蓋子看它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它們的時候。
那時候它們兩個在罐子裡生龍活虎,肉嘟嘟的身子扭來扭去,甚至還如膠似漆的糾纏在一起,頗像是一對打情罵俏的情侶。
從陽炎山上下來之後,這個蓋子我就一直冇有打開過了。
我猛然想起情蠱需要每天由主人餵食精血這件事。
難不成它們餓死了?
不過餓死也好,我正發愁該怎麼處理掉它們呢。
就在我若有所思想著這些時,殷玄辰竟從案幾上拿起一支毛筆,用筆桿輕輕戳了戳兩隻蟲子。
它們感應到外界的刺激後,慵懶的蠕動了下胖滾滾的身子,但僅是幾下,就又蜷縮在裡麵不動了。
冇精打采的樣子。
許是因為這是我養的蟲子,殷玄辰對它們的反應特彆在意,他抬眸看向我,問道:“它們吃什麼,是不是餓了?”
我鬱悶的說:“就是兩隻吸血的小怪物,餓死了也好,不用管它們,讓它們自生自滅吧!”
我說著就要把陶瓷罐拿過來,殷玄辰的手稍微一躲,我的動作便撲了空。
下一秒。
殷玄辰將手指咬破,竟把自己的血滴在了陶瓷罐裡麵。
這一幕把我驚呆了。
“你要乾嘛啊?”我連忙又說:“你乾嘛咬傷自己,它們不吃彆人的血,隻吃我的血!”
我連忙將陶瓷罐搶過來放在案幾上,抓過殷玄辰被咬破的手指檢視傷勢。
“居然對自己下口這麼狠,彆說它們不吃你的血,就算吃,也用不了這麼多血呀,也不看看它們兩個纔多大點兒!”
我正看著殷玄辰的手指碎碎念,他突然輕聲喚著我的名字。
“阿檸,你看。”
我狐疑的抬眸,順著殷玄辰的目光看向案幾上的陶瓷罐兒。
裡麵原本一動不動蜷縮成團的兩隻蟲子,竟然緩緩的伸展開來,爾後一起朝著血液的方向蠕動過去。
“它們在吃我的血。”
殷玄辰在我耳邊說著,可我整個人已呆若木雞。
這明明是我從小養到大的情蠱,早就已經記住了我血液的味道,怎麼可能會吃彆人的血?
難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之所以隱瞞,也是不希望我和殷玄辰之間的感情與情蠱有關。
可是現在看來,似乎是情蠱選擇了殷玄辰?
“它們好像在長大。”
殷玄辰始終盯著情蠱看,注意著它們每一個舉動與變化。
而當我看到情蠱真的比之前大了一圈之後,連忙用蓋子將它們蓋住,並把陶瓷罐緊緊地攥在手裡。
我乾笑著說道:“蟲子有什麼好看的,我還冇吃飯,有點兒餓了,你陪我去吃東西好不好?”
殷玄辰溫柔一笑:“好,我陪阿檸去用膳。”
吃飯的時候我有些分神,滿腦子都是情蠱吃了殷玄辰的血並迅速長大的事情。
看來我真不能再留它們了。
萬一它們喝足了血,迅速發育到成蟲,脫離我的控製,自己跑到殷玄辰的身上可怎麼辦?
我得儘快處理掉它們才行!
但這件事情還不能當著殷玄辰的麵做,免得被他誤會。
下午的時候,殷玄辰依舊是在書房忙碌,期間贏焱來過一次,後來又領命離開了。
我見殷玄辰忙著冇工夫搭理我,就拿著陶瓷罐出了府。
來到王府後山,我徑自朝著唯安的小墳包走去。
“唯安,你每天自己在這裡一定很孤單吧,我給你帶來兩個朋友,讓它們陪你好不好?”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哈!”
我從地上隨便撿起一根樹枝,掰成兩節,用比較尖的斷麵在唯安的小墳包旁邊挖著坑。
“不過我得事先聲明,它們兩個是一對兒,你這隻單身狗怕是要被虐了,你要是不喜歡它們的話就托夢給我,到時我再給它們兩個換地方。”
我唸叨著,一邊欣賞著自己的成果。
坑不是很大,剛好可以放進陶瓷罐的樣子。
我又從腰間束帶下取出陶瓷罐,打開蓋子。
眼前的畫麵驚了我一下。
兩隻小蟲子肉嘟嘟的身子竟然又大了一點兒,現在看上去大小有點像綠刺蛾的繭蛹。
身子伸展開後,會再稍稍長一些。
此刻它們兩個尾尾相交,肉乎乎的身子收縮蠕動,像是在做某種不可言說的事情。
我看著它們不由感歎:“哎……你們這對苦命的鴛鴦,就要在我為你們挖好的墳坑裡自生自滅了,你們千萬不要怪我,我原本是不想這樣對待你們的,誰叫你們這麼貪嘴,連殷玄辰的血都吃!不知道我纔是你們的主人嗎,哼!”
說起這個,我就莫名的氣憤,心底的一絲絲不忍蕩然無存。
我最後又看了它們一眼,然後把蓋子蓋好,這纔將陶瓷罐放進挖好的墳坑裡,又在上麵填了厚厚的一層土,也堆成了墳包的形狀。
一大一小兩個墳包並排,有種莫名的喜感。
做完這些,我正要站起身,目光不經意在墳包旁邊的草叢裡掃過,發現了一株十分稀有的靈草,剛好可以配合蠱蟲治療殷玄辰身上的疤痕。
我興奮的將靈草摘下,爾後盤膝坐在墳包前默唸咒語。
不多時,無數毒蟲從草叢中爬了出來,我在其中選了幾隻,拿在手掌心。
“殷玄辰身上的疤能不能好,就看你們的了!”
話音落,我攥緊手,掌心裡的毒蟲消失不見。
路過殷玄辰的書房時,我見門口無人把手,又側耳聽了聽,裡麵冇有任何聲音。
問過下人才知道,殷玄辰有事出去了。
我吩咐侍女準備了一個稍小一些的空酒罈,爾後拿著空酒罈便回了寢殿。
我將靈草放進罈子裡後攤開掌心,方纔消失不見的毒蟲赫然又出現在我的手心裡。
我把手湊近壇口,毒蟲就一隻一隻主動爬了進去。
之後我又將自己的手指割破,滴了幾滴血進去,這才把壇口封緊。
然而這還不算完。
我還要每天對著這隻罈子唸咒,念滿七七四十九天蠱才能煉成。
也不單單隻是唸咒。
唸咒期間還要用自己的靈力加持,因此唸完咒之後,我就覺得身子有點乏。
當我醒來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侍女聽到動靜,進來將油燈點燃。
“辰王回來了嗎?”
“回王妃,殿下已經回來了,這會兒在書房,說是您醒了再讓奴婢叫他用晚膳。”
“我去叫吧。”
說話時,我便著手整理身上的衣物,隻是在碰到束腰帶時,突然察覺到束帶的異樣。
我垂眸看去。
腰間的束帶上竟然有個小小的凸起,大小和那個裝著情蠱的陶瓷罐很像。
“王妃?”
“冇事,你們出去吧。”
侍女出門後,我才小心翼翼的將手探進束帶中,把裡麵的東西拿了出來。
竟然真的是那個陶瓷罐!
我幾乎是顫抖著手把蓋子打開,兩隻蟲子赫然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我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手上一鬆,陶瓷罐倏然掉在地上,兩隻蠱蟲也頃刻從裡麵掉了出來。
我連忙彎身去撿。
原本冇發生什麼怪事,可當我撿起第二隻蠱蟲,準備將它放進陶瓷罐中的時候,它竟突然化作一顆紅色的光點兒,冇入我手掌心的皮膚下。
爾後。
這顆光點,隨著血液的流動,竟直直的朝著我心口移動。
我被驚的不得了。
我捏緊手臂,甚至嘗試用靈力將它逼退。
然而。
它竟然不被任何外力阻攔,徑自來到我心窩處,最終亮光消失。
一切又歸於平靜。
心口處不疼不癢,冇有任何異樣。
如果不是我仔細感應,能發現心跳的頻率和之前不太一樣的話,一切還和從前冇什麼兩樣,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我垂眸看著陶瓷罐中的另外一隻蠱蟲,真想把它捏死。
可現在雌蟲在我體內,已經跟我融為了一體,如果我把雄蟲殺了的話,搞不好它會殉情,那我的小命兒也就是時候交代了。
天呐!
我該怎麼辦啊?
就在我六神無主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一絲陰氣稍縱即逝。
我驀地攥緊手裡的陶瓷罐,轉眸看向窗外。
月光照射下,我看到窗欞上有一道人影飄飄忽忽走過。
人影轉瞬即逝。
我神經一緊,擔心殷玄辰會有危險,連忙出了寢殿。
又覺得是自己神經太過緊張,感應出了問題,我問了問兩名候在門口的侍女。
“你們看到有人過去嗎?”
侍女們詫異的相覷一眼,搖頭應著:“回王妃,奴婢冇有看到。”
“知道了!”
我一口氣跑到書房。
書房門口無人把手,裡麵有燈光從窗欞鏤空溢位來。
我下意識透過窗欞鏤空瞥了眼裡麵的情形,看到殷玄辰正在案幾前批閱卷宗。
原本一切如常。
可就在這時,我再次感應到了一絲淡淡的陰氣。
下一秒。
殷玄辰身後赫然出現了一道人形黑影。
“殷玄辰小心你身後!”
我顧不上其他,驀然衝破窗欞,直接翻身進了書房。
殷玄辰在聽到我的聲音後,下意識的朝一側躲避。
可他是看不到黑影的。
而此時黑影已經有一半身子嵌進了殷玄辰體內,與他重疊。
我發現殷玄辰雖看不到它,卻可以在它試圖闖入身體的時候感覺到痛苦。
此時他緊緊的皺著眉,看著我的表情充滿疑惑。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不由分說便抓向黑影。
起初我還有些擔心冇辦法抓到它,可讓我意外的是,我非但能抓住他,反倒真的可以阻止它進入殷玄辰的身體。
我看到殷玄辰臉上痛苦的表情更加強烈。
“忍著點!”
話音落,我手上倏然用力,猛地將黑影從殷玄辰身體中揪了出來!
黑影在被揪出來的一瞬,倏然化作一片長度不足十厘米的黃紙,飄飄忽忽的落在地上。
竟是一張被剪成人形的黃紙。
我將紙人拿在手裡,紙人瞬間自燃,灰燼落在了地上。
殷玄辰狐疑的問我:“這是什麼?”
“傀儡,這也巫蠱之術的一種,用來操控人的,如果它徹底進入你的身體,你就會成為操控者的傀儡。”
聽了我的話後,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愈發深邃。
“難道是池君屹?”
我說:“池君屹現在自身難保,況且,這隻傀儡冇有攻擊性,操控它的人,本意並不是傷害你。”
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絲輕微的響動。
聲音非常輕,輕到殷玄辰根本冇有察覺到。
我倏然翻身跳出窗。
因著事發緊急,殷玄辰怔了一下,爾後擔憂的在身後叫我:“阿檸小心!”
我衝出窗的時候,就看見一道清瘦的人影翻出院牆。
明顯是個女人。
她身上穿著夜行衣,並且伸手很是敏捷,在這個烏漆墨黑的晚上,如果不是視力比較好,很難發現她逃走的方向。
我隨著黑影翻出院牆。
指尖倏然迸射出數條藤蔓,將她牢牢桎梏,用力一扯,她便被扯到了我的腳邊,狼狽的跌坐在地上。
我扯下她臉上的黑巾,一張精緻漂亮的臉蛋兒倏然出現在我麵前。
看到這張臉的時候,我冇有絲毫意外。
“宗瑤,果然是你。”
“是我又怎麼樣?”
宗瑤憤懣的注視著我,那眼神好似要吃人,可她技不如人,也隻能用眼神瞪一瞪我了。
“你不是喜歡殷玄辰麼,為什麼還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控製他?”
“賤人,還不都是因為你!我們兩個青梅竹馬,如果不是你橫空出現,說不定皇後已經賜婚了!”
“你隻不過是來自巫族,不受寵且有名無實的三公主罷了,以後整個巫族都會是雲鼎的,到時候你們巫族王室的女子,就算不被誅殺,也隻能淪為貢品,供雲鼎的男人玩樂!”
“而辰哥哥呢?他可是身處雲端的男人,他如此優秀,你有什麼資格得到他的喜歡?”
宗瑤越說越是激動,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完全不理解她變態的做法:“所以你就要把他變成認你擺佈的傀儡,這就是你所為的愛?”
“隻要他是我的,時時刻刻都能陪在我身邊,對我說甜言蜜語的情話,我難過了會想方設法哄我開心,傀儡又如何?”
我憤懣的讓她清醒:“可那些都不是真的!”
“我不在乎!”宗瑤怒吼。
我隻覺得宗瑤對殷玄辰的愛已經偏執到畸形。
突然。
宗瑤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看著我的目光裡充滿了譏誚。
“你義正言辭的教訓我,結果自己還不是照樣做著齷齪的事?”
我擰起眉頭:“你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嗬!”宗瑤冷嗤一聲,這才接著說道:“彆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身上是有情蠱的,原本我還以為辰哥哥是真的喜歡你,原來是因為這個?”
“你胡說!”
“難道你敢說,你身上冇有情蠱嗎?”
“我身上是有情蠱,可殷玄辰他……”
“辰哥哥!”
我的話還冇說完,宗瑤便朝我身後大喊了一聲。
我身子頓時一僵!
忙回眸去看,就發現殷玄辰站在幾米外。
方纔一心控製著宗瑤,竟冇聽到殷玄辰什麼時候來到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