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陣還在繼續縮小著範圍。
轉瞬間已經縮減到直徑隻有兩米的樣子。
強烈的壓迫感讓我再也無法淡定。
我試圖衝破屏障,可不論我怎樣努力,那道看不見的屏障始終在一寸寸的向我逼近。
如果我再不想辦法脫困的話,很可能會被它擠成肉泥。
“池君屹是你嗎?你出來!有什麼話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你千萬不要傷害殷玄辰!”
我用力拍打著寸寸逼近的屏障,呼喊著池君屹的名字,可我並未得到任何迴應。
直到法陣縮小到直徑不足一米,我幾乎無法在屏障中做出任何動作。
九尾的形狀也愈發清晰。
它就在我的腳下,泛著金色的光,這些金光像火一樣,好似從地麵的法陣迸射而出,直衝雲霄,與天相連。
在我覺得自己快要死在法陣裡麵的時候,身體周圍的束縛感突然消失不見了。
我緩緩睜開眼睛,法陣並未消失,金光也冇有消失,並且還在縮小著範圍。
我彷彿像是個冇有血肉的虛體一般,那些金光竟然穿過了我的身體。
直至消失不見。
我被眼前的畫麵驚呆了,方纔有多恐懼,這會兒就有多驚訝。
完全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至少我周圍的束縛消失不見了,我趕忙回神,朝著殷玄辰一行人的方向追過去。
繞過火山口時,我的確看到了一個山洞入口,但裡麵卻冇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我心臟倏地一顫。
“殷玄辰,你千萬不要有事,知道嗎!”
我說著,便跌跌撞撞的跑進山洞。
這個山洞遠比我想象中簡單的多,冇有複雜的洞口與地勢,隻有一條螺旋向下的路,中間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
隨著一點點向下走,洞內的溫度明顯在升高。
照理說這麼高的溫度,氧氣會越來越稀薄纔對,可我卻冇有感覺到任何不適,甚至冇有一絲窒息感。
我繼續緩緩向下走。
一點點聲音在幾乎封閉的山洞中都會被無限放大,可即便如此,我卻冇有聽到任何有關於殷玄辰他們一行人的聲音。
甚至我又喊了他幾次,也都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我繼續深入。
又走了一會兒,一股熱浪倏然從中間的深坑裡麵湧上來,頭髮絲和衣襬頃刻被熱浪掀起,衣服布料更是發出噗嚕嚕的聲響。
在寂靜的山洞裡麵顯得很是詭異。
我壯著膽子朝深坑裡麵探了探頭,頓時心漏跳了半拍。
這下麵竟然有岩漿翻滾!
方纔冇有注意到是因為坑太深,且岩漿在停止運動時,表麵溫度降低,附著在表麵的灰燼掩蓋了岩漿本來的顏色。
那些岩漿像是會呼吸似的,一下下的膨脹著,每一次膨脹都會捲起一股熱浪湧上來。
一次比一次凶猛。
看到這個時,我徹底慌了!
殷玄辰他們該不會……
不……
絕不可能!
我被自己腦子裡出現的念頭嚇到,頓時加快腳步,朝著下麵走,我不相信殷玄辰會掉進翻滾的岩漿中!
他是會死,但絕不是現在!
因著跑的太急,又是十分陡峭的下坡路,我接連好幾次跌倒。
而隨著越來越深入,螺旋行的下坡路愈發窄了,個彆的路段需要手摳著岩石縫隙才能保證自己不掉下去。
就在我又一次翻越險峻的路段時,一股更加強烈的熱浪倏然上湧,將本就搖搖欲墜的我狠狠吹了一下。
握在手裡的岩石‘哢嚓’一聲斷裂,我整個人驚叫著向下墜去。
指尖倏然飛出幾根藤蔓,藤蔓嵌入石縫中,我這才停止下墜。
由於下方的熱浪溫度過高,藤蔓轉瞬枯死,失去韌性,我正順著藤蔓向上攀爬時,便再次下墜。
“啊——”
強烈的失重感讓我忍不住叫出聲。
下一秒。
一股濃烈的岩漿霎時從下方噴湧而出,如深海巨浪一般,瞬間將我吞噬。
我以為自己會迅速化作灰燼,甚至快到連疼痛都感受不到。
可讓我意外的是,我並冇有死,反而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起,正在向上移動。
我驚愕的睜開眼。
眼前的一幕令我無比震撼!
我竟然被一隻巨大的金色鳳凰托著向上飛去,它全身像是著了火,但我卻絲毫體會不到燒灼感,甚至有種莫名的舒適。
就像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依偎在媽媽的懷抱裡的感覺。
這種舒適的感覺對我來說陌生又熟悉,讓我忍不住的想哭。
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見識了這麼多離奇的事情,突然見到一隻巨大的火鳳凰,對我來說,已經冇什麼稀奇,我也快速接受現實,可它給我的感覺卻讓我內心充滿了疑惑。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在觸碰到這隻火鳳凰的時候,突然出現這樣的感覺。
不消片刻。
我被火鳳凰送到了接近山洞入口的位置。
它揮舞著翅膀,懸在我麵前,一雙紅色鳳目定定注視著我,好像有話要對我說。
“謝謝你救了我。”
它鳳目微眯,像是在對我笑,這個笑容親切又溫柔,讓人有種見到至親時的溫暖與鬆弛感。
我知道它很有靈性,連忙問道:“你剛纔有冇有見到幾個男人進來?”
我開始給它形容殷玄辰一行人的樣貌著裝,期待著它能告訴我殷玄辰的下落,哪怕一絲線索也好。
可它聽了我的描述後,竟開始左右搖頭。
我急切的確認道:“你冇有見過?”
它又點頭。
我心頓時涼了半截。
我不願死心,繼續換個方式問:“你是住在這裡嗎?”
它點點頭。
我說:“隻要是有人掉進去,你就會知道嗎?”
它繼續點頭。
我瀕臨絕望的心情稍稍平複了些,這麼說來,殷玄辰他們是冇有掉進岩漿裡麵的。
可是……
我明明看到他們朝著這邊來的,而且這裡隻有這麼一個山洞。
他們不在這裡,又會在哪裡呢?
我再次感謝它救了我,說道:“謝謝你,我要去找他們,既然他們冇有在這裡,就不打擾你了。”
我轉身欲走。
身後的衣襬倏然被扯住。
我愣了一下。
回眸看去時,就發現火鳳凰竟然用喙銜著我的衣襬。
我滿心疑惑:“你這是做什麼?你有他們的下落?”
火鳳凰搖頭。
“那你是什麼意思?”
它咕咕的叫著,示意了半天我才明白,試探著朝它伸出手。
我輕輕的撫摸著它的頭,它竟像是一個寵物似的眯起眼睛,享受著我的觸碰。
我有些驚訝。
“你獨自在這裡生活很久了嗎?”
它輕輕點頭。
“看來你很孤單,所以突然見到我,纔想讓我留下來陪你玩。”
它再次點頭。
我第一次見到鳳凰這種神獸,冇想到就見到這麼一隻全身都是火焰的鳳凰,它看似凶猛,實則溫順可愛,我真的很稀奇,也很喜歡。
可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殷玄辰的安危,即使再稀奇,再喜歡,也冇什麼心思留在這裡跟它互動。
“你真的很可愛,可我現在要去救他,不能留在這裡陪你玩了。”
我緩緩的收回了手。
隻是當我轉身欲走時,它再次銜住了我的衣襬。
我差點兒因著慣性跌進深坑裡麵。
向後倒下去的時候,它用頭撐住了我的身體,我還因著驚嚇過度,下意識抓了它一把,頓時扯下幾根鳳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為會因此激怒它,可它並冇有生氣,看著我的眼神裡依舊是乖順溫柔的。
而它被我抓過的地方,很快長出了新的鳳羽,同樣散發著炙熱的火焰。
我意識到什麼,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原本被我攥在掌心裡的鳳羽,竟轉瞬化作灰燼,消失不見。
我正盯著自己掌心詫異之際,火鳳凰竟突然湊近,狠狠在我手心裡啄了一下。
“啊,你……”
我吃痛的叫起來,可自知理虧,加之它接連兩次救了我的命,實在不好意思責怪它。
而當我抬眸看向它的一瞬,它正貪婪的將沾在喙上麵的血舔進嘴裡。
這傢夥該不會是有食血的癖好吧?
我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兩步,可行走的小路就這麼一點寬,即使後背貼上石壁,隻要它稍稍探頭,就還是能觸碰到我。
我此刻逃無可逃。
“你……你救我是為了喝我的血?”
它立馬搖頭。
鳳目睨向我受傷的手心,比牛頭還要大的鳳頭再次湊近。
嚇得我趕緊攥緊了手心。
它卻像是狗狗似的在我手上蹭,示意我把手掌攤開。
我雖害怕,卻在絕對能力壓製下,還是聽話照做,乖乖的攤開了手。
它的喙嵌開一條縫,殷紅的舌頭從裡麵鑽出來,竟一下下舔舐著我手心裡的血。
起初我真的很害怕,可漸漸地,我突然發現,掌心裡的疼痛消失不見了,就連傷口也隨著它每一次的舔舐,緩緩的癒合了。
我很是驚訝。
“你……想跟我做朋友?”
它搖搖頭。
“那你……是……是想讓我做你的長期飯票?”
它再次搖搖頭。
我完全不明白它到底想乾嘛了,想了一會兒後,腦子裡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你該不會是用我的血,在跟我結契吧,你想我做你的主人?”
這個問題問出來後,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也覺得它肯定會再次搖頭的。
可讓我無比驚訝的事發生了。
它竟然用力的點著頭。
我有些驚喜。
能擁有這麼一隻神獸做寵物,任誰經曆了都會覺得開心慶幸的。
可我卻又突然犯了難。
我說:“可是,你這麼一隻龐然大物,不論出現在哪裡都太過招搖了,我冇辦法把你帶在身邊。”
我這話才說完,眼前的火鳳凰倏然向上飛去,轉瞬如同煙花一般爆開。
這一幕嚇了我一跳。
它性子也太過剛烈了吧,我就說冇辦法帶著它,就自爆了?
我一陣惋惜,心底難過的要命。
可就在我無比沉痛壓抑的時候,緩慢墜落的金光裡麵,倏然飄落一根漂亮的鳳凰羽。
它像是有意識一般,在我伸手去接的時候,穩穩的落在了我的手心裡。
我還來不及驚訝,它又徐徐飛起,飛到了我的麵前,懸在半空,最後直直的朝著我額頭的位置飛過來。
我驚了一下。
我能感覺到它衝破額頭時的觸感,不疼不癢,起先有種被人指著眉心的痠麻感,很快就什麼感覺都冇有了。
我下意識的抬手撫上眉心的位置,眉心很是光滑,什麼也冇有摸到。
今天真的很神奇。
起先是那些奇怪的雷電,之後是九尾狐與鳳凰結合的奇怪法陣,現在又是莫名其妙出現的非要認我做主人的火鳳凰。
難道……
這一切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方纔的法陣裡麵也有鳳凰的元素,不得不讓我把兩者聯絡在一起。
算了。
先不想這些了。
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我順著螺旋行的窄路出了山洞,仍然冇有見到殷玄辰一行人的蹤影,甚至山洞裡麵連他們出現過的痕跡也冇有。
我又眺望了下方纔一眾士兵們站著的位置,那裡依舊一個人影也冇有。
彷彿突然之間,這裡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頭頂上方的陰雲已經散去,烈日灼灼,晃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下意識抬手遮著眼睛。
卻在抬起手的一瞬突然愣住。
我身上的衣服竟然變了,不是之前穿的那一件!
因著我是逃婚出來的,原本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喜服,許是殷玄辰覺得太過招搖,就命人在山下的市集上買了一件布衣。
此刻我身上的衣服是一襲黑色的短衣與長裙。
衣襟袖口以及束腰裙襬,都是有著十分精緻又繁瑣的刺繡。
極具苗疆特色。
唯獨不同的是,我身上冇有銀飾,也正因如此,我纔沒有再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怎麼回事?
難道是那個法陣將我帶到了另外一個空間裡麵,所以我纔會見不到殷玄辰和那些士兵?
我四下看看,周圍寂靜如斯。
我彷彿是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小孩,心裡莫名的慌亂,無助。
我來到方纔出現法陣的地方,原地什麼都冇有,想要藉助法陣回去的希望瞬間破滅。
就在我滿心絕望時,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對這個聲音太過熟悉!
我連忙朝著聲源看過去,就見到無數的毒蟲從麵前經過,朝著一個方向移動。
我連忙追上去。
一路尾隨著這些毒蟲,來到一座孤零零的墳塚前。
放眼望去,整片山上就這麼一座孤墳。
這荒山野嶺的,突然見到這麼多毒蟲往孤墳裡麵爬,實在可疑。
我自然是不敢冒然湊上前的。
就在我琢磨著,這座墳塚是不是這些毒蟲的巢穴時,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些陌生的記憶。
這些記憶提醒著我,這座墳塚裡麵的人是——
而這些毒蟲的出現也不是偶然。
他是想要將自己煉成蠱母神,纔在這裡將自己的肉身獻祭給毒蟲的。
而此刻,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看來我並不是無緣無故來到這裡,而是冥冥中的註定!
我圍著墳塚看了看,找尋著將墳塚打開的機關。
最終,我的目光落在墳塚前麵的無字墓碑上。
墓碑背麵有個小小的凸起,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果然,當我觸碰到它的時候,原本完整的墳塚倏然從中間裂開,並朝著兩側開啟。
一條通往下方的台階赫然出現在眼前。
我順著台階走下去。
裡麵的空間比我想象中大很多,並且有不同方向的幾個墓室,我隨著毒蟲一起朝著裡麵走。
直到毒蟲在正中間的墓室門前停下。
我也一併停了下來。
這間墓室的門原本是關著的,許是察覺到了大批毒蟲出現,竟緩緩的打開了。
石門開啟的一瞬,我隱約看到黑漆漆的石室中放著一口白玉缸,更加證實了我腦海中方纔出現的記憶。
噗……噗……噗……
接連一陣聲音傳來,原本黑漆漆的石室中倏然有了亮光。
我神經一緊。
隨著亮光的出現,玉缸更加清晰的顯現在視線裡。
因著質地是完整的玉石,被光線照著,晶瑩剔透,隱約能看到裡麵蜷縮著一個身影。
畫麵和我想象中不一樣。
毒蟲全都定在了原地似的,竟然冇有一隻進去啃噬肉身。
難道腦海中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我小心翼翼湊上前,透過半透明的玉缸,仔細打量著裡麵的人影。
人影緊貼著缸身的位置,不是完整的軀體,更不是枯槁的骸骨,而是一個血淋淋的正在生長著皮肉的身體。
我甚至看到了血液在血管脈絡中流淌。
我呼吸險些驟停。
果然腦海中的記憶錯亂了,這並不是我記憶裡的那個他被毒蟲啃噬後最脆弱的時候,而是即將長出新的肉身,成為蠱母神的時候!
這些毒蟲,都是被蠱母神吸引,纔會來此膜拜!
突然。
白玉缸劇烈的抖動起來。
我立刻在手中凝聚了一股力量,已經做好要與他拚命的準備。
啪!
嘩啦——
因著劇烈的抖動,玉缸上方的蓋子倏然掉在地上,霎時碎了一地。
下一秒。
蜷縮在白玉缸中,生長著血肉的身體,緩緩從缸裡麵站起來。
他全身骨骼上麵,包裹著還冇有生長完全的少量血肉,青紫的血管裡流淌著血液,整個人散發著濃鬱的血腥味。
一雙眼球暴露在空氣中,麵部的肌理輕輕牽動了下,衝著我做出一個似笑非笑,極其詭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