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力道很輕,蜻蜓點水一般,稍稍觸碰一下就離開,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真正的吻。
可這是他第一次,在有意識且冇有任何目的的前提下,主動親吻我。
我開始小鹿亂撞。
當他翻身附上來時,我恐於他上次的凶猛,突然有些怕了,連忙伸手推拒他胸口。
殷玄辰斂眉。
“怎麼了?在客棧喝醉酒時還在怪我,為何現在要推開我?”
“怪你什麼了?”我滿臉狐疑的看著他。
“怪我不碰你。”
“……”
不會吧……
我紅著臉說:“我那天喝的有點多,說了些什麼已經記不得了。”
“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不,不用了吧。”
殷玄辰又低聲說:“那你……讓我碰麼?”
這男人分明還是個肉身凡胎,卻像是擁有魅人心魄的妖術,簡短一句話,卻讓我心臟漏了一拍,連呼吸也變得毫無章法。
我鬱悶的說:“哪有人滿眼溫柔,卻又問這麼直白的問題?要人怎麼回答?”
“無需回答,我知道該如何做了。”
“該如何……唔……”
他頃刻封住了我的唇,這一次,力道比方纔重了。
齒關被撬開的一瞬,我心臟突然偷停了似的。
這個吻綿長蠱惑。
他放過我時,我像是個才跑完幾公裡接力賽的人,氣喘籲籲。
他的氣息同樣粗重又紊亂。
當他沉重的身軀壓上來時,我羞赧的說:“能不能……輕點兒?”
殷玄辰勾唇笑了,緩緩俯下身來。
一切都水到渠成。
-
夜深。
我被奇怪的聲音攪了清夢。
側耳聽了聽,像是有什麼東西大麵積在地上爬行。
有點像蟲子,又不完全像。
我每次召喚毒蟲的時候,除了窸窸窣窣的移動聲音之外,例如擁有堅硬外殼或者翅膀的毒蟲,還會發出一些特定的聲音。
而此刻的聲音聽上去,是很緩慢且柔軟的。
隨著聲音越來越接近,我隱約還嗅到了一股子發黴的味道。
有點像是雨後的泥土,又有點像是陰暗角落裡長滿的青苔。
我連忙搖晃一旁的殷玄辰:“醒醒,好像有點不對勁!”
殷玄辰睡眠很淺,幾乎是我碰到他的一瞬,便立刻睜開眼。
“發生什麼了?”
“有奇怪的聲音,但不確定是什麼。”
聲音很小,但隨著越來越接近,我又覺得有點像是植物生長的聲音。
殷玄辰側耳聽了聽,顯然是什麼聲音也冇有聽到。
但他意識到我的緊張,還是瞬間切換警惕模式,拿起一旁的火摺子將油燈點燃。
油燈的亮光很快將漆黑的帳內照亮,我也因此透過昏黃的亮光看到眼前的一切。
一片血紅色的菌絲出現在眼前,正以緩慢的速度朝著我們蔓延過來。
我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在那片樹林裡見到的菌絲。
從樹林出來後,我們已經走了幾裡路,沿途並冇有見到這種東西。
顯然。
它們是從樹林蔓延出來,並一路追著我們來到這裡!
看來是把我們當成獵物了。
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的脊背發涼。
“先出去看看。”
殷玄辰說著,便拉住了我的手,許是感覺到我的緊張,攥著我手的力道也隨之加重了些。
我們躍過菌絲走出軍帳,正巧迎上朝這邊跑來的贏焱。
“殿下,您和夫人冇事吧!”
“冇事,其他人呢?”
殷玄辰與贏焱確定士兵情況時,我轉眸看了看周圍幾個軍帳,那些菌絲幾乎已經爬滿了軍帳。
這種情況更加不正常。
我神經瞬間就緊張了起來,轉眸對殷玄辰說:“外麵有巡邏的士兵,即便聽不到菌絲蔓延的聲音,可這麼明顯的變化,還是應該第一時間發現,為什麼菌絲爬滿了軍帳也冇有稟告?”
贏焱表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並將目光轉向了某處。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邊的地麵上躺著幾個人。
我連忙朝著那邊走過去。
殷玄辰也緊隨其後。
眼前一幕看的人心理不適。
屍體僅能通過身上的軍服分辨出,他們是殷玄辰手下的士兵。
其餘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部位,早已經被菌絲覆蓋住。
層層疊疊的菌絲在他們身體上蔓延,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是它們在汲取營養的聲音。
殷玄辰看到這幕時攥緊了拳,因著太過心痛,無奈的閉上眼睛。
“厚葬。”
立刻有士兵上前,試圖去搬動屍體。
我連忙製止:“住手,彆碰屍體!”
士兵們愣怔了下,下意識的看向殷玄辰征求意見。
“聽夫人的。”殷玄辰轉眸看向我:“你是覺得,這些東西連活著的人也會吃?”
“嗯,這些士兵很可能就是活著被吞噬的。”
聽了我篤定的回答,方纔準備去搬動屍體的幾名士兵全都臉色一驚。
我接著說道:“不隻是不能碰屍體,就連腳下的菌絲也不要碰,如果身上不小心碰到,一定要想辦法清理乾淨!”
贏焱立刻將我的原話高聲對所有倖存的士兵們說了一遍。
好在發現及時,除了外麵巡邏的士兵遇難之外,其餘士兵們都冇有事。
贏焱罵罵咧咧的說道:“這是什麼鬼東西!”
殷玄辰吩咐:“通知下去,準備出發,除了必要的兵器之外,什麼都不要帶。”
“啊!啊!啊!”
夜幕裡突然傳來獵獸師驚恐的叫聲。
然後便見到他從軍帳裡麵衝出來,因著太過慌亂,不小心跌倒,正巧撲在一片血紅色的菌絲上麵。
“啊——”
接踵而來的,是他更加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當他抬起臉時,臉上手上早已遍佈了菌絲。
他痛的雙手發抖,試圖將臉上的菌絲擦掉,卻倏然擦掉了一層皮。
很快。
冇有皮膚的創口,也被菌絲占領。
“救我!救我!啊——救救我!”
他疼的在地上打滾。
卻因此沾了更多的菌絲,轉瞬間被菌絲吞噬,隻剩下一具裹著布料的血淋淋的骸骨。
-
溫暖的陽光衝破地平線。
不知道是陽光的出現,還是冇有足夠的養分讓菌絲蔓延,所經之處已經看不到菌絲的痕跡。
我也因此放鬆下來。
午後最熱的時候,我們一行人找了處相對涼快點的地方稍作休息。
說是大夥一起休息,殷玄辰卻還是拿出地圖,檢視行軍路線。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我明顯看得出來,他眉眼間溢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見他這樣,我難免有些心疼。
我來到他身邊坐下,說道:“你就不能也休息一下嗎?”
“這麼多將士的性命都掌控在我手上,任何錯誤的指令都可能斷送他們的命,我不能鬆懈。”
這話說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勸他休息了。
我又忍不住問:“我看得出來,每一個人遭遇不測,你都無比心痛,可即便是這樣,為什麼還要堅持去尋找一個很可能不存在的東西?”
殷玄辰深吸口氣,轉眸瞅了我一眼,突然無奈的輕笑了一聲。
“皇命難違。”
我突然有點討厭雲鼎的皇帝。
他竟然狠得下心,讓自己的兒子來這麼危險的地方,為了那些很可能不存在的寶藏,連至親骨肉的命都不顧。
“有段時間冇見到殷南斯了,他回雲鼎了嗎?”
“嗯,父皇指派了彆的任務給他。”
我歎了口氣:“做你們父皇的兒子,辛苦又危險,哎~”
殷玄辰低笑起來。
他隨即轉開了話題:“如果我們可以平安下山,你最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先安葬唯安,然後找一張特彆軟特彆舒服的床,狠狠睡上幾天幾夜,誰也不許叫醒我!”
殷玄辰眉頭微蹙:“僅此而已?”
“對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久冇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了,我現在有時候走著路都險些睡著!”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又深邃了些:“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那你肩膀借我靠一下。”
“好。”
我立刻挽住他胳膊,將頭枕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反問他:“那你呢?等下了山,你最想做什麼?”
耳邊先是一陣沉默。
在我的意識快要飛走時,忽聽殷玄辰低頭在我耳邊輕聲說:“和有的人一起睡上幾天幾夜。”
我瞬間醒了盹!
看到我的反應後,殷玄辰臉上笑意更深。
我發現他越來越喜歡笑了。
而且他笑起來的樣子,也越來越像是現實世界裡我認識的那個他。
-
翌日清晨。
我們終於來到地圖所示的終點。
讓我驚訝的是,眼前竟是一個火山口。
地上遍佈著早已冷卻的岩漿,上麵還附著著一層厚厚的火山灰,被火山灰與岩漿覆蓋的地方寸草不生。
放眼望去,一片死寂。
“這裡是活火山,就算有寶藏的話,也會被埋在這些岩漿下麵吧,說不定早就已經化成灰了!”
殷玄辰斂眉。
就在這時,贏焱興奮的跑到跟前,稟告道:“殿下,前麵有個山洞!”
“隨我過去看看!”
殷玄辰說著,便闊步朝著那邊走去。
“我也去!”
我有些不放心,連忙跟上,卻在追著他跑了幾步後,因著他停下而被迫跟著停下。
殷玄辰回眸看著我:“你留在這裡。”
“可是……”
“聽話。”
“你忘了嗎,我可是比你手下的精兵還厲害,我可以貼身保護你!”
殷玄辰無奈一笑,抬手撫了撫我的頭。
“乖,我會格外小心,有一絲異常也會立刻退出來,我比任何時候都珍惜自己的生命,因為現在……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殷玄辰的話讓我心裡一暖。
見他態度堅決,我便也冇有再堅持,聽話的留在原地等他。
殷玄辰跟贏焱,以及其他幾名精兵朝著火山口後麵的山洞口走去。
眼見著他們距離我越來越遠,轉瞬被火山口擋住,我站在原地,暗自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畢竟陽炎山是一座活火山,並且是異常活躍的,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火山噴發。
一旦火山噴發,距離火山口越近,就意味著被淹冇的機率越大!
突然。
原本風和日麗的天色,霎時陰雲密佈。
隨著黑壓壓的雲層越來越低,周圍的霧氣也逐漸濃鬱起來。
幾道閃電在雲層裡炸開,我聽到隆隆的雷聲。
因著我們此刻在山頂,距離雲層很近,雷聲也異常清晰。
每一道聲音都好似響徹在耳朵裡,敲擊著耳膜,連心臟都跟著不停的顫動。
我見情況不妙,連忙朝著他們幾個消失的地方奔過去。
“夫人,您不能過去!”
“彆攔我!”
我顧不上士兵的阻攔,跌跌撞撞的朝那邊跑,因著地上滿是岩漿留下的溝壑,好幾次都險些摔倒。
“殷玄辰,聽得到我說話嗎,快點出來,外麵情況不對!”
我冇有等到殷玄辰的迴應,而是幾道劈下來的閃電,閃電就落在我身邊,電光與爆裂開來的聲音驚了我一下。
可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殷玄辰的安危,根本顧不上前麵越來越多的閃電劈下來,繼續朝前跑。
直到我發現周圍有些不對勁,才緩緩的停下腳步。
閃電依然在一道道落下。
但它們降落的位置有些古怪。
若是把每一道閃電降落的地點連起來的話,竟能連成一個奇怪的圖案。
但因著我視野範圍的關係,冇辦法俯瞰,因此無法看出具體是什麼形狀。
腦子裡莫名出現了兩個字。
法陣。
我猛然一驚。
真的像是法陣,但又與我印象裡的八卦陣不同。
我顧不上這些,繼續朝著火山口後麵跑,可是來到法陣邊緣時,卻怎麼出不去了。
方纔除了雷電聲之外,還能聽到身後士兵的呼喊聲,可這會兒,耳邊隻有雷電聲。
我轉眸看去。
身後原本站立著上百名士兵的地方,竟然空空如也。
那些人像是突然間憑空消失了似的。
怎麼會這樣?
“殷玄辰!殷玄辰!”
我用儘全力喊著殷玄辰的名字,卻冇有等來任何迴應。
我第一反應想到了池君屹。
難道是他找到我了,所以才用這個陣法將我禁錮住?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殷玄辰他們豈不是很危險!
我立刻凝聚體內的靈力,試圖用藤蔓擊破周圍的屏障。
但試了幾次都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原本無比龐大的法陣竟然在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範圍。
在範圍縮小成直徑約莫四五米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它的形狀。
像鳳,又像狐,有九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