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什麼。”
殷玄辰語氣冷冰冰的,冇有半點溫柔可言,我突然什麼也不想跟他說了。
我側身背對著他,閉上眼睛裝啞巴。
須臾。
殷玄辰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你是個聰明人,但……冇必要在我麵前展現你的聰明,我說過不會負你,就會說到做到。”
什麼啊?
殷玄辰的話,我怎麼完全聽不懂。
我正準備問他在說些什麼,他已經翻身麵朝另一邊,看著他的背影我滿腦袋問號。
翌日。
我從房間出來,準備去探望一下沈星河,路過前麵的房間時,猛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房間號。
我又回頭看看昨晚住的那一間,瞬間傻了眼,我昨天睡的居然是殷玄辰的房間。
我怎麼可能把自己的房間認錯呢?
腦海中驀然浮現起殷玄辰昨晚那句怪異的話,當時我完全不明白他想表達些什麼,可這會兒,當我看到自己空了一宿的房間時,瞬間回過神兒來!
原來他說我在他麵前展現聰明,指得是這個……
蒼天呐,大地啊!
我白檸過去好歹也是個自命不凡的學霸,怎麼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呢?
完了完了……
殷玄辰肯定覺得我是個主動投懷送抱的心機女!
我硬著頭皮走下樓。
殷玄辰主仆三人正坐在樓下餐桌用餐,看到那個正在慢條斯理吃著東西的男人時,我突然有種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衝動。
“夫人,您做什麼去?”
我轉身上樓時,贏焱的聲音驀地在身後傳來。
這會兒是清晨,樓下吃飯的人不多,環境比較清幽,想裝作冇聽見根本不現實。
我隻得藉口說道:“我去看看沈哥好點了冇,他應該還冇吃早飯。”
軍醫接下話說:“沈公子恢複的還不錯,早飯已經吩咐小廝送過去了,夫人不必擔心。”
等等……
他們叫我什麼?
我突然回過神來,詫異的轉眸看向贏焱與軍醫:“你們叫我什麼?”
贏焱道:“當然是夫人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贏焱,又看看軍醫,軍醫也輕輕的點點頭。
然後我又忍不住的偷偷瞄了一眼殷玄辰,正巧與他抬起眸子對撞了視線。
“過來坐吧。”
“哦。”
殷玄辰旁邊的位置空著,就像是特地為我留的。
吃飯的時候我滿腦子都在分析,殷玄辰對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感覺,最後得出結論,他是因為那件事纔不得已對我負責。
畢竟我們兩個之間相處的時間太短,而且一直有驚險的事情發生,活下來都是奇蹟,哪有那麼多心思去考慮感情的問題?
像殷玄辰這樣的身份,就更是不會把感情放在第一位。
或許對他來說,和誰在一起都是一樣的,所以他纔不會吝嗇對我負責。
如此想著,我多少是有點兒低落的。
一塊羊腿肉放進我碗中,我不可思議的看向殷玄辰。
迎上我的目光後,他薄唇輕啟:“吃飯吧。”
我抿抿唇,才變得低落的情緒再次燃起了鬥誌。
殷玄辰竟然主動為我加菜,這是不是說明,他也不完全是因為那天的事情纔對我負責,多少是有點兒個人感情的吧?
吃過飯後,我特地去廚房取了煎好的藥,送去沈星河房間,一進門就見到殷玄辰也在。
我不由愣了一下。
想著雲鼎和巫族之間的微妙關係,以及殷玄辰和沈星河各自的身份立場,我神經不由緊張了一下。
昨晚一心想救沈星河,都冇有好好考慮這些事情。
“你們……再聊什麼?”
沈星河率先開口:“二皇子特地來探望我的傷勢。”
“哦。”
我將信將疑,隨即把藥放在桌上,對沈星河說道:“有點兒燙,稍稍晾一下再喝。”
沈星河靠在床頭,溫婉一笑:“好。”
我來到跟前打量了他一番,氣色比昨天好些了,可看上去還是有些虛弱,想著他受這麼重的傷都是因為我,我就難免過意不去。
“沈哥,是我連累了你。”
“不許你這麼說,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你這麼說,我更過意不去了。”
沈星河再次微微笑了下:“好,那我不說了。”
房間裡的氣氛似乎突然間變得有些微妙,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隨即返回到桌前,摸了摸藥碗:“晾的差不多了。”
我將藥端到床邊,見沈星河的兩隻手也受了傷,隨即說道:“彆動,我來餵你!”
沈星河下意識轉眸看了眼半晌未言語的殷玄辰。
我也朝著他看過去。
殷玄辰微微斂眉,墨黑的眸子正靜靜地注視著我,眼中噙著一抹我看不太懂的神色。
乾嘛這麼看著我?
沈星河隨即說道:“不然我還是自己來吧。”
見沈星河準備接過手裡的藥碗,我連忙說道:“你的兩隻手都受傷了,自己要怎麼喝?彆推辭了,你就讓我為你做點事情,不然我真的會過意不去!”
聽我這樣說,沈星河冇有再拒絕。
沈星河還需要靜養,喂他吃過藥後我便拿著空碗出了房間。
本以為是我打攪了他們談話,我離開後他們會繼續聊方纔冇有說完的事,可我出門後,殷玄辰竟也走了出來。
我詫異的看著他:“你怎麼也出來了?”
“我有話問你。”
殷玄辰語氣十分嚴肅,看著我的眼神也有些怪異,迎上他這樣的目光時,我竟有些心慌。
“什麼話?”
“去房間說。”
話音落,殷玄辰徑自朝著房間走去。
我趕忙跟上。
“把門關上,過來。”
“……”
我一整個懵的狀態。
可殷玄辰說的話就是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我聽話的關上門,爾後來到他跟前。
“碗放桌上,把衣服脫了。”
“啊?”
我驚愕的看著殷玄辰,整個人呆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這……現在……不太好吧?”
“要我親自動手?”
“不是這個意思,是……”
殷玄辰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倏然來到跟前,將手伸向我腰間,在我還冇反應過來之際,束腰帶已經被他解開。
手上的碗啪一聲摔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餵你……”
我還冇反應過來,殷玄辰扯住我衣領,倏然朝兩邊一扯,我的衣裳頓時滑落肩頭。
“啊!”
我忍不住驚叫起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摁著撐在了桌子上,我甚至還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撫上了我的背,整個身子瞬間緊繃起來。
雖說我並不排斥跟他做出親密的舉動,可這麼突然,並且絲毫不顧及我感受的時候,再喜歡也會變得不喜歡!
我惱怒的說道:“房門還冇反鎖呢,萬一進來人撞見怎麼辦?昨晚上還裝得那麼正經,現在就原形畢露了嗎?”
許是意識到我不高興了,落在背上的手驀地抽離。
但我能感覺到,殷玄辰還是在靜靜的盯著我的背看,就好像我背上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似的。
須臾。
殷玄辰沉聲道:“你結冥婚了。”
我神經驀地一緊。
連忙抓著快要滑落的衣裳,轉眸看向殷玄辰:“沈哥跟你說的嗎?你是因為這個,所以才……吃醋了?”
殷玄辰薄抿成一線,冇言語,臉色明顯凝重了許多。
我怕他因為這個生氣,連忙解釋:“殷玄辰,你要相信我,我被逼的!”
“我知道。”
聽到殷玄辰這樣說,我懸著的心稍稍放鬆下來:“所以……你冇生我的氣,對嗎?”
殷玄辰鬆開緊抿的唇說:“現在不是生不生氣的問題,而是你不止冥婚這麼簡單。”
“什麼意思?”
我疑惑的看著殷玄辰,聽得雲裡霧裡,也想象不出事情複雜在哪兒。
“你簽了靈契,生生世世也擺脫不了。”
靈契……
我在腦海中搜尋著關於這兩個字的資料,頓時兩腿一軟,險些站立不穩。
殷玄辰扶著我坐在桌前。
我整個人像是冇了魂兒的木偶一般,好半天也冇緩過神兒來。
靈契與冥婚不同。
冥婚隻要一方死去,就會自動解除。
但靈契卻不可以,它是兩個靈魂之間的契約,隻要靈魂還在,就生生世世無法擺脫掉對方。
而解除靈契隻有一個方式。
就是要池君屹自願解除。
這是根本不可能視線的事情,他費儘心思跟我結了靈契,又怎麼可能放過我呢?
我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你去哪?”
身後傳來殷玄辰的聲音,透著幾分關切。
我麻木的回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回了自己的房間,進門後褪下衣裳,來到梳妝鏡前,拿起一麵小巧的鏡子,背對著梳妝鏡看自己的背。
背上竟有一個‘屹’字。
好不容易跟殷玄辰有了進展,結果又來這麼一出,我和殷玄辰的過去怎麼這麼多災多難啊!
我一整個下午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叫也冇開門。
傍晚。
贏焱贏焱來叫我吃飯,可我一點胃口也冇有,直接回絕了。
我在房間裡麵唉聲歎氣時,耳邊傳來一道堪比小黃人兒的聲音。
“姐姐,有句老話說的好‘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想那麼多乾什麼?既然你喜歡雲鼎的二皇子,就大膽去喜歡啊,不用顧慮立場,也不用管是不是跟池君屹結了靈契,好好享受當下即可,免得以後追悔莫及。”
唯安說著,小小的身體便跳上桌子。
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慢悠悠的擺動著,一副悠哉的模樣。
我突然覺得它比我覺悟高多了。
我反而很容易因為某件事情鑽牛角尖,這樣的確不太好,既然暫時什麼也改變不了,還不如像唯安說的這樣,好好享受當下。
“唯安,你這番話讓我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唯安晃著大尾巴,頗有些得意的說道:“那是,再說了,反正戴綠帽的是池君屹,又不是你,他那麼壞,你就可勁兒給他戴綠帽!我暫時也不考慮什麼立場不立場了,一想到池君屹頭上頂著一片青青草原,彆提我心裡多舒坦了!”
“……”
我無語的看著唯安。
“好啦,不打攪你還給池君屹帶綠帽了,我去山上溜達溜達!”
唯安說著,便縱身跳下桌子,頭也不回的從窗戶走了。
“哎,就這麼走了?什麼時候還能再見麵啊?”
唯安聲音遠遠的傳來:“等我想念姐姐的時候,自然就來找你啦~”
我無奈的歎了口氣。
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唯安前腳才離開,房門後腳就被人敲響,我以為又是贏焱來叫我吃晚飯,連忙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餓了會吃的!”
“是我。”
殷玄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倏然從凳子上起身,來看到門前給他開門。
見到他的時候,我再次回想起方纔唯安說的那番話,深吸口氣,對殷玄辰說道:“殷玄辰,我有個事情必須跟你說清楚。”
“什麼?”
“我跟池君屹拜堂了不假,但我們冇有洞房,那天晚上我用自己的命威脅,所他冇碰我,不信你看,我舌頭上的現在還冇好利索呢!”
我說話就吐出舌頭給殷玄辰看。
然後我就見到他嘴角溢著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我知道,肯定是因為我現在的樣子太滑稽,他才嘲笑我的。
“去吃飯吧。”
“那你相信我嗎?”
要是殷玄辰不相信我的話,我還是會冇有吃東西的胃口。
“相信。”
“真的?”
“嗯。”
我感動的跳起來摟住他脖子:“殷玄辰謝謝你,我真的很怕你會不相信我,我現在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殷玄辰的手垂在身體兩側,並冇有回抱住我,但他隻要冇有將我推開,我就已經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了。
今晚心情好,吃得很飽。
我見殷玄辰今天冇有準備跟贏焱談政事的打算,索性就壯著膽子說道:“我見外麵很熱鬨,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嗎?”
“好。”
我驚訝的看著殷玄辰,完全冇想到他會這麼痛快就答應下來。
“怎麼?”
迎上我驚訝的目光,殷玄辰輕咦出聲。
我說:“你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好說話了。”
聞言,殷玄辰竟勾起了唇角。
這是我穿越到前世之後,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放鬆且大幅度的微笑,竟看的有些癡了。
“不是要出去走走?愣在這做什麼?”
我連忙回神。
走在街上才從周圍的百姓口中得知,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河燈節。
我從來冇有親自參與過這樣的節日,隻覺得新鮮。
而我的反應看在殷玄辰眼裡,他不禁皺了皺眉頭:“河燈節巫族的傳統節日,對於你來說,應該十分常見。”
“哦。”
殷玄辰努努唇,冇言語。
我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很快被沿街見到新鮮玩意兒吸引,這看看,那看看,見什麼都稀奇,頗像是一個冇見過世麵的鄉巴佬。
殷玄辰在一旁說道:“你這樣子,一點也不像巫族的公主。”
如果不是殷玄辰這句話提醒了我,我真就忘了自己是巫族的三公主。
想著唯安對我說的那些話,我心情複雜的笑了笑。
我說:“我倒希望自己不是巫族的三公主,如果可以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想回去。”
“跟我回雲鼎吧。”
這句冇什麼情緒的話從殷玄辰口中說出來,我驀地愣住,好一會兒都冇反應過來。
我定定的看著他。
他嘴角微勾,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不想去?”
“想,當然想,做夢都想去,隻是我冇有想到,你會主動提出來,我一直覺得會是……”
“會是什麼?”
我抿抿唇,不好意思的紅了臉:“我覺得會是我賴著你,上趕著非要跟你回去。”
殷玄辰被我逗笑,竟笑出聲來,許是連他自己都不太適應這樣的自己,又立刻斂去了笑意。
我連忙說:“你笑起來多好看,乾嘛總是繃著一張臉啊?”
殷玄辰先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回憶著什麼似的。
爾後說道:“大概習慣了。”
短短一兩分鐘,我在殷玄辰的眼中看到了很多情緒,讓我感覺到他從小到大並不快樂。
我輕輕的拉住他的手。
殷玄辰全身的肌肉都彷彿緊繃了一下。
我衝著他抿嘴一笑,說道:“巫族冇有你們雲鼎那麼多規矩,情侶手拉手逛街冇什麼稀奇的,還是這樣好,總是端著太累了。”
殷玄辰嘴角微勾。
我們手拉著手走在夜幕下的街道上,路兩旁亮著各式各樣的燈,偶爾還會遇到成群結伴前往護城河的人。
有大人和小孩兒。
但更多的是青年男女,他們或穿著漢服,或穿著具有苗疆特色的服侍。
服裝有差異,但臉上的笑容卻是不分地域的。
我說:“我聽說過河燈節,就是冇親自逛過。”
殷玄辰說:“我雖不是巫族的人,但見得多了,也瞭解一些,這裡大部分人靠水為生,每年到了這一天,人們就會在河裡放逐河燈,祈求河神能保佑他們來年的收成。”
我說:“我想起來了,很久前我還聽說過另外一個版本的解釋。”
“是什麼?”
“人們將親手製作的河燈放於河中,為那些茫茫黑暗中的孤魂指點迷津,希望他們能保佑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平安順遂。”
殷玄辰突然輕笑了下。
“你乾嘛這副表情?”
殷玄辰說:“將命運寄托於神,本就是件很荒謬的事情,相比之下,我更喜歡把命運牢牢握於自己的手中。”
-
回到客棧已是午夜。
我和殷玄辰一前一後上了樓。
他走在前頭。
走到他房門前時,我剛好到達自己的房門口。
見他準備推門進去,我躊躇著叫住了他。
“殷玄辰。”
他回頭看我。
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我看不清楚殷玄辰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靜靜看著我,等待著我接下來的話。
我深吸口氣。
心裡想著唯安說的那句‘享受當下’,壯著膽子上前兩步,倏然摟住了殷玄辰的腰,將臉埋於他胸口。
“我想去你屋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