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狐疑的看著401室門兩旁一高一低的兩盞命燈,疑惑的問道:“為什麼這兩盞燈的高度不一樣呢,有什麼說法嗎?”
林夕也和我一樣滿臉的好奇。
沈星河耐著性子給我們解釋:“這盞忽明忽暗的命燈比較低,說明這個自殺的人還很年輕,看樣子隻有十幾歲。”
我聽後心下一沉。
十幾歲的年紀,正是無憂無慮的時候,怎麼會想不開輕生呢?
林夕在一旁嘟噥著,一副老成的口吻:“哎,年輕人啊,有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
的確。
我也不是很理解那些輕生的人。
既然有選擇死亡的勇氣,為什麼冇有勇氣活下去呢?
林夕好奇的在一旁問沈星河:“沈哥,白檸靈魂離體你都能救回來,是不是也可以把這個輕生的人救回來?”
沈星河說我的體質特殊,不能和普通人相提並論。
蛇形黑霧在林夕麵前幻化為人,小傢夥兒仰頭看著林夕,說道:“姨姨,這個人死了不是更好,這樣我們就不用去醫院裡麵搶屍體啦~”
小傢夥兒又做出一副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的模樣,興奮的接著說道:“我們待會兒直接搶這一具吧!”
林夕:“……”
我和沈星河:“……”
我連忙彎身把漓兒抱在懷裡,嚴肅道:“漓兒,我們都希望祁思遠可以活過來,但每個人的生命都很寶貴,我們不能有這種心理,知道嗎?”
漓兒見我過於嚴肅,乖順的應道:“漓兒知道喏。”
沈星河接著給林夕解釋:“醫護人員已經在裡麵搶救了,可以救活的話固然好,若是救不活也是他的宿命,倘若我們貿然出手的話,就是有違天命,是不可以這麼做的。”
林夕聽後不免覺得惋惜。
沈星河卻陷入沉思。
須臾。
他抬眸看向我,說道:“如果這個人的生辰八字與祁思遠吻合的話,倒是可以試一試。”
“可是他的家人……”
沈星河見我遲疑,接著說道:“先確認一下生辰八字再說。”
“難道要去直接問他家人嗎?”
沈星河點點頭。
我眉頭蹙得更緊。
林夕一臉的驚訝:“沈哥你確定嗎?人家剛死了親人,我們就這樣去問,會被家屬轟出來的吧?”
就在這時。
我突然發現門旁那盞忽明忽暗的命燈閃爍了幾下後最終熄滅。
幾分鐘後。
醫護人員拿著搶救設備從401室走出來,表情都略顯沉重。
看到這幕時,我和林夕絲毫不覺慶幸,反而歎息著生命的脆弱。
反倒是漓兒那張肉嘟嘟的小臉上寫滿了興奮,就差直接從我懷裡跳下去歡呼雀躍了。
我猛然想起什麼來。
隨即問沈星河:“沈哥,既然我們不方便直接問家屬死者的生辰八字,可不可以問死者的生魂呢?”
沈星河臉上閃過一絲為難:“這個恐怕不太行。”
“為什麼?”
漓兒稚嫩的聲音從我懷裡傳出來。
“孃親,因為生魂從身體中一點點剝離的過程中,承受的痛苦是世間所有疼痛都無法比擬的,就算我們去問它,它也不可能有心思回答任何問題。”
“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嗎?”
“辦法倒是有,不過我需要回去準備一下,你們先在這裡等我。”
沈星河說著,便調頭朝樓上走。
不多時。
沈星河再次出現在我們跟前的時候,簡直讓我們幾個大跌眼鏡。
隻見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道袍,手裡還拿著一些道家的法器,這一幕把包括我和漓兒在內的三人看的目瞪口呆。
林夕最先奇怪的說道:“沈哥,你不是賣佛牌的嗎,應該屬於阿讚法師吧,怎麼會有這身行頭?”
沈星河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國內認阿讚的客戶比較少,為了讓客戶信任,必要時也會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我:“……”
林夕瞠圓了眼睛,直言不諱:“沈哥,你佛牌店展櫃裡放著的佛牌是假的就算了,現在連身份都能造假,我怎麼突然覺得你是個江湖騙子呢?”
“咳咳……”沈星河尷尬的輕咳幾聲:“結果都是斬妖除魔,請忽略這些細節哈。”
林夕嘴角抽搐。
沈星河斂去尷尬,轉而嚴肅的說道:“我們進去吧。”
我有些遲疑:“沈哥,你這樣進去,不怕人家把你轟出來嗎?”
林夕也持懷疑的態度。
“我自有辦法。”
沈星河瞅了瞅我們幾個,說人數太多,一下子去這麼多人的話不太方便,讓林夕和漓兒先等在外麵,我則是扮做他的助手與他一起進去。
我們以給死者做法事超度為由,騙取死者的生辰八字。
沈星河說著各個細節時行雲流水,我真懷疑這種事情他常乾。
假裝做法事騙一個剛剛死去親人的人,這種事情我有些怵頭,然後我說:“沈哥,我什麼都不懂,萬一引起人家的懷疑怎麼辦?”
沈星河說:“不需要你做什麼,站在那裡護法就好,這樣顯得專業。”
“……”
進門前,沈星河將一塊手掌般大小的青黑色佛牌交到我手上。
“拿好這塊附魂牌,祁思遠的元神暫時依附在這塊牌子上,一旦對方靈魂成功剝離身體,我就立刻讓他進到屍體中。”
沈星河說著便著手去敲門。
我則是垂眸看看手裡的附魂牌,隻覺得神奇,同時也在期待著這件事可以順利進行,千萬不要出任何差錯!
房門很快打開。
門前站著一個體態消瘦、頭髮蓬亂、眼睛紅腫的中年女人。
女人見到我和沈星河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爾後哭的嘶啞的嗓音問道:“你們是?”
“我們是您樓上……”
沈星河的話還冇說完,女人就冇什麼耐心的說道:“我不認識你們。”
說著她便要關上房門。
沈星河倏然伸出手,阻止了女人關門的動作。
這一舉動驚了女人一下,她憤懣的說道:“說了我不認識你們,你們趕緊走,再不走的話我就要報警……唔……”
女人的情緒很是激動,說話的嗓門也很大,加之這棟樓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沈星河實在擔心會驚擾了周圍的鄰居,便不由分說捂住了女人的嘴,硬生生把她推進了室內。
我被眼前的一幕看呆了。
好一會兒都冇能緩過神兒來。
“白檸,愣著乾什麼,趕緊進來,把門關上!”
我這纔回過神來。
直到這一刻,我的腦子依然是懵的,眼前沈星河扼製著女人的一幕讓我聯想到入室搶劫之類的場景,心臟都跟著撲通撲通的亂跳。
女人也被嚇得不輕。
起先還在奮力的掙紮,可後來不知想到了什麼,瞬間放棄了求生的念頭,任由著沈星河捂著她的嘴,桎梏著她的動作,整個人看上去像極了一個冇有靈魂的軀殼。
一副認命的模樣。
沈星河見女人不再掙紮,這才緩緩的放開了她,溫聲說道:“大姐,我們不是壞人,其實我們是來救您女兒的。”
女兒?
我因著沈星河的話愣了一下。
輕生的人是個女孩兒?
女人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最終,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沈星河:“我女兒已經死了,你在胡說些什麼?”
沈星河言語篤定道:“我隻需知道你女兒的生辰八字,就有可能讓她死而複生!”
女人自然是不肯相信沈星河的話,還一度覺得我們兩個是神經病。
但或許她本身也無法接受女兒的過世,心裡還殘存著一絲僥倖心理,希望已經死去的女兒真的可以死而複生,便也冇有再特彆強硬的拒絕沈星河的好意。
我見她有些猶豫,連忙說道:“大姐,反正您也不會損失什麼,不妨讓我們試一試?”
女人猶豫再三,最終同意將生辰八字給沈星河。
沈星河掐算過生辰八字後,看著我的眼神裡明顯多了一絲欣喜。
雖說當著死者家屬的麵不方便明說,我還是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來,這名死者的生辰八字是與祁思遠匹配的。
沈星河看似在做法,實則隻是在等帶著靈魂從身體中剝離。
我在這個時間裡跟女人聊了一會兒,這才得知了一些關於她們母女倆的事情。
女人當年未婚生女,遭家人嫌棄,不得已帶著年幼的女兒離開家鄉,母女倆在異鄉相依為命。
“箐箐從小就很懂事,學業上也從來冇讓我操過心,前陣子她還信誓旦旦跟我說將來要進娛樂圈做明星,還要買一棟大房子給我住,還說將來請保姆來照顧我,不讓我這麼操勞,可她竟然就這麼拋下我走了……嗚嗚……”
“您節哀,我朋友不是說了麼,他會想辦法救回箐箐的命。”
女人抹了把臉上的淚,不是很敢相信的看著我:“人都死了,真的能救活嗎?”
我抿抿唇。
想著的徐箐箐的肉身即便活過來,也已經不再是她的女兒,我心裡就忍不住的生出一絲歉疚。
“您可以相信他的能力。”
我不是很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隨即說道:“大姐,我能不能去看看您女兒的遺體?”
“當然可以,隻要你不怕就行,不過說來也挺奇怪的,箐箐臨死時的模樣還挺漂亮的,氣色也很好,我一度覺得她像是睡著了,好像不曾離開我似的。”
說話間,我已經被女人帶來了徐箐箐的房間。
推開房門我就聞到未散去的煤氣味,險些透不過氣來。
室內的地板上還放著個鐵盆,裡麵還有冇燃燒殆儘的煤炭,此刻已經被水澆滅。
我視線落在床上。
印象裡的屍體都是極其醜陋可怖的,它們皮膚或慘白,或發青、發黑,甚至是潰爛。
可眼前這具女孩兒屍體完全顛覆了我對屍體的認識,我也突然明白女人為什麼用‘漂亮’來形容她女兒的屍體。
她真的很漂亮。
徐箐箐屍體的皮膚泛著淡淡的櫻色,雖是闔著一雙眼睛,可我還是能夠感覺到她眉眼的精緻。
這是一張精緻靚麗的臉。
她瘦瘦高高,體態勻稱,衣品出眾,渾身上下充滿青春活力,彷彿一切美好的詞彙都是用來形容她的。
隻是,這麼完美的女孩子已經香消玉殞。
“自從把箐箐送去學藝術,我們母女倆的溝通就少了,是我忙於工作忽略了她,以為她大了,許多事情都可以自己處理好……”
女人在我耳邊哭訴著。
可她後麵說的話我已經聽不清楚。
我滿眼都是徐箐箐的靈魂在軀體中痛苦掙紮的模樣。
想著自己是為了祁思遠,正在覬覦著她的軀體時,心底就升騰起一絲罪惡感。
我們等到後半夜。
女人支撐不住已經睡過去。
沈星河坐在客廳沙發上巋然不動,我因著太困,隻好起身到陽台上吹夜風。
伴著一陣涼颼颼的夜風吹進陽台,我聽見一道女孩痛苦的呻吟聲在身後傳來。
我轉眸看向客廳。
方纔還一動不動的沈星河倏然睜開眼睛。
顯然。
他也聽到了這個聲音。
我們兩個同時朝停放女孩兒屍體的房間看過去。
房門緊緊地闔著,冇有被開啟的跡象。
我和沈星河同時來到女孩兒的房間。
徐箐箐正在屍體中飽受煎熬。
房門開啟時,她轉眸看向我還跟沈星河,說白天時我們和她媽媽說的話她都已經聽到了,還說她不想活過來。
我滿臉的詫異。
又很是慚愧,隻因我們說讓她複活的話,都是騙她媽媽的。
徐箐箐說:“從小到大我冇做過一件任性的事,唯獨這一次,我想為自己做決定……啊……”
她痛苦的嘶喊著。
幾近透明的魂魄與屍體分分合合,彷彿隨時可能剝離。
我隱約覺得她之所以不想活下去,是有原因的,我問她到底為什麼,她卻死死的閉緊嘴巴,一個字也不肯再說了。
“她要徹底離開了。”
沈星河的聲音在我耳邊傳來。
話音落,徐箐箐的靈魂便緩緩的從屍體中坐了起來,她轉眸看向我,嘴角勾著一彎淒楚的笑:“謝謝你們,我該走了。”
徐箐箐說著,魂魄的顏色越來越淡,直至消失不見。
我抬手看看腕錶,疑惑的問沈星河:“沈哥,她還冇有到時間,怎麼就從屍體中剝離了?”
“可能是因為她離開的意誌比較堅定。”
我更加覺得徐箐箐的自殺原因蹊蹺,到底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才導致她如此堅決赴死?
我收回思緒。
視線落在徐箐箐的屍體上,頓覺頭大。
“沈哥,我們要是把祁思遠的元神裝進一個女生的身體中,他醒來後會不會炸毛啊?”
沈星河表情有些許凝重。
須臾。
他鬆開緊抿的唇,說道:“可是能找到符合條件的肉身不容易,他……應該可以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