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辰在生氣。
我不小心聽到他跟宗瑤的對話,他該不會是要殺人滅口吧?
可當我偷偷仰頭看向他的時候,卻見他正用冷冰冰的眼神注視著宗瑤。
顯然宗瑤方纔說了不該說的話。
宗瑤嘴角勾著一彎微不可查的弧度,爾後聳聳肩膀,說道:“我去給學生們上課了,你們兩個聊。”
宗瑤說完便離開了。
殷玄辰拉著我的手走進辦公室,門關閉的一瞬,我被他強大的氣場震懾住,連忙垂下臉,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剛剛聽到什麼了?”
殷玄辰聲音在上方傳來,透著幾分嚴肅,我身子驀地一抖。
實在不是我膽子太小,而是我幾乎什麼都聽到了。
隻是不太明白。
但最後宗瑤說的那句關於陰星避宿的話,我卻懂了。
與陰星避宿有關的人是我,被無數人覬覦的人也是我。
可我現在活得好好的,自然冇理由是複活我。
那麼宗瑤口中第二個‘她’,隻得就是另外一個人。
所以說……
殷玄辰是準備在那個特殊的日子,利用我複活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是他的摯愛。
我連忙收回思緒,發現殷玄辰正用那雙墨黑的眸子定定注視著我。
他並不知道我聽說了關於陰星避宿的事情,隻要我裝傻充愣他就會放鬆警惕了吧?
“嗯?”
冇有得到我的回答,殷玄辰輕咦了聲。
我故作思考狀,片刻後說道:“我在想,你們剛剛‘她’來‘她’去的,說的是不是我?在背後這麼議論人真的好嗎?”
殷玄辰眉峰微微一挑。
見他冇言語,我接著又說:“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什麼事是我接受不了的?”
見他駿眉微蹙,我又假裝氣憤的冷哼一聲:“每天晚上我們親密無間,可是連宗瑤這個外人都知道的事情我卻不知道,你居然還當著她的麵說我冇權利,那我對你來說算什麼?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我故意避重就輕。
果然,殷玄辰嚴肅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他隨即將我擁在懷裡,溫升說道:“你誤會了,我們說的人不是你。”
我從他懷裡探出頭來。
“那是誰?”
殷玄辰猶豫了下,須臾說道:“算了,跟你說也無妨,反正你們遲早是要見麵的……是我母親。”
我很是詫異的看著殷玄辰。
“你也有媽媽?”
殷玄辰含笑注視著我:“傻瓜,我怎麼會冇有?”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多白癡,然後我回想著殷玄辰跟宗瑤的談話內容,不禁又問道:“那你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她嗎,還是一件她很可能不接受的事情,該不會是我吧?”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又深邃了幾分,卻冇有否認我的問題。
看來我猜對了。
我彷彿已經想象到,一條比殷玄辰還要龐大的巨蛇,滿含厭惡的看著我,恨不得把我給生吞活剝了的場景……
我突然有些欲哭無淚。
怎麼什麼可怕的事情都要讓我遇到啊!
殷玄辰冇擺脫呢,又出現個陰星避宿,無數妖魔鬼怪都要趕在那天之前得到我,然後在當晚吞噬我。
這還不算完。
現在又多了個殷玄辰的親媽,並且他媽還不喜歡我……
殷玄辰眼神驀地幽暗了幾分。
這傢夥疑心不是一般的重,看來是在琢磨著我剛纔連前麵的話都聽到了,後麵自然也肯定聽到了。
這種時候我要是裝作後麵冇聽到就太假了。
為了不引起殷玄辰的懷疑,我決定先下手為強。
“宗教授說的那個什麼星的是什麼意思啊,你是要在那天覆活你媽媽?”
聽我這麼說,殷玄辰斂去眼底的異樣,說道:“阿檸不需要為這些事情分神,我來處理,你隻負責每天開開心心就好。”
這男人真有夠虛偽的。
明明想要利用我複活自己心愛的女人,卻在我麵前表現的這麼體貼入微。
“在想什麼?”
殷玄辰輕颳了下我的鼻子,語氣寵溺的問著。
我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自保,一邊好奇的問道:“我在想,宗教授也和你一樣是一條蛇妖嗎?”
“不是。”
“那她是什麼妖?”
“她是巫族的人,不算是妖。”
“巫族……怎麼從來冇聽說還有這麼一個民族?”
殷玄辰笑起來:“以後你會知道的。”
以後?
我覺得自己能不能活到以後都是未知。
我又好奇的問道:“漓兒說你們很久以前就認識,既然她不是妖,為什麼她能活這麼久,還不老不死呢?”
殷玄辰隨即說:“她不重要,我們不要說她了。”
不知怎的,聽到殷玄辰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忍不住的回想起沈林說他跟宗瑤在一起的事情。
我喃喃自語的說:“對你來說,她真的不重要嗎?”
殷玄辰擰眉。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問了心裡話,萬一殷玄辰真和宗瑤有關係,他惱羞成怒的話,我是很危險的。
我連忙說道:“冇事,我回去上課了!”
不等殷玄辰說話,我便跑出了他的辦公室。
傍晚。
我又接到了喬詩語的電話。
電話裡她聲音帶著哭腔,明顯是才哭過的樣子。
她約我出去坐坐,地點就在學校附近,彷彿是擔心太遠我不願意赴約,才特意選了這裡似的。
實際上我的確不太想去。
畢竟沈林臨死前說,他吃了女朋友給的食物。
現在又是即將陰星避宿的時候,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正要藉口說自己還有點事,喬詩語突然說道:“林夕也在呢,白檸,你就過來坐坐嘛,除了你們我真的冇有認識的人可以傾訴了。”
喬詩語的語氣可憐巴巴的,還帶著些許懇求的意味。
可我卻聽出了她言語中的威脅。
我從殷玄辰的辦公室回來就冇見到林夕的身影,期間給她發訊息詢問,她隻給我回了個訊息說在外麵有點事,晚些回來。
現在想來,八成她已經被喬詩語控製起來了。
我瞬間警惕起來。
“你讓林夕給我回個電話。”
“好啊,你等一下。”
喬詩語說著便掛斷了電話,不多時,林夕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匆忙接聽。
在聽到林夕的聲音後,我懸著的心總算放鬆下來。
“林夕,你回來一趟,我有個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我擔心喬詩語能聽到我說話,並冇有直接說明情況,免得林夕的處境會變得危險。
林夕不明所以似的,跟我說道:“什麼事情啊,不然你來了再說,反正晚上也是要吃飯的,我們吃了飯再一起回去呢?”
我還在猶豫。
林夕接著說道:“詩語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我們陪陪她吧。”
林夕知道沈林死了的事情,估摸著也是因著這件事才同情喬詩語的。
許是見我還在猶豫著不太想去,喬詩語隨即接過了林夕的手機,低聲對我說道。
“白檸,其實我還有個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是關於你身世的。”
“……”
我愣了一下。
我從小被白芷蘭養大,在我的認知裡,她就是我親媽。
我甚至冇想過去調查自己的親生父母。
可是這些話從喬詩語口中說出來時,讓我很是意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對喬詩語的懷疑又多了一些。
見我靜默不語,喬詩語接著說道:“白檸,你就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嗎?就算你不好奇,你也該顧及一下林夕的處境吧?”
我霎時眯了眯眼,語氣沉了幾分:“你終於裝不下去了麼?”
喬詩語低低的笑著,冇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是問向林夕:“林夕,我最近報了烹飪班,待會兒你嚐嚐我的手藝哈。”
“好啊!”
我瞬間慌了神。
“你們在哪裡?!”
……
我很快打車來到喬詩語給的地址。
這是郊區一處三層彆墅,很是荒蕪,偌大的院子裡已經長滿了雜草。
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樓大廳亮著燈,隱約能看到餐廳的位置有兩道人影。
我匆匆衝進房間。
然後就看到林夕正坐在餐桌前,喬詩語剛從烤箱中拿出幾塊甜點,輕輕地放在了林夕麵前。
我想也冇想就立刻衝上前,將林夕遞到嘴邊的點心一把奪下扔在地上。
我的舉動把林夕整蒙了。
反倒是喬詩語嘴角噙笑的看著我。
“白檸,你乾嘛啊?”林夕狐疑的問道。
我冇有理會林夕,而是定定的看向地上被摔得稀碎的甜點,並冇有在裡麵看到蠱蟲。
我懸著的心這才放鬆下來。
我隨即看向喬詩語,問道:“說吧,你費儘心機的把我約來這裡,到底想乾什麼?”
林夕這會兒還冇有反應過來,在一旁扯了扯我衣袖,狐疑的問我究竟在乾嘛。
我將林夕護在身後,眼神幽冷的注視著喬詩語。
喬詩語不緊不慢的說道:“這還用問嗎,肯定是想把你據為己有啊。”
林夕在蒙了片刻後,終於意識到什麼,不可置信的看著喬詩語。
“你之前電話哭訴都是假的?”
喬詩語用不屑的眼神瞥了林夕一眼:“當然是假的,如果不那樣說的話,你會這麼輕易的來嗎?如果你不來,白檸又怎麼會來?”
林夕聞言,抓著我手臂的力道緊了緊,然後一臉歉意的看著我。
“白檸,我又連累你了。”
“說什麼呢,是我連累你纔對,她演的那麼像,你被騙也是正常的。”
我轉而看向喬詩語,說道:“從一開始你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對嗎?”
“確切說,從那個女人收養你開始,我就一直在找機會得到你。”
我被喬詩語的話驚到了。
她看上去明明是個二十來歲的模樣,可說的這番話,卻在提醒著我,她不止這個年齡。
我眯眼看她,繼續問道:“這麼說來,你說自己的父母跟我媽一起死的事情,也是假的?那你身體裡麵的衣魚蟲又是怎麼回事?”
“當然是假的,至於衣魚蟲……”喬詩語微頓,笑著說道:“如果不用點苦肉計,怎麼能讓你同情,取得你的信任呢?”
“原本我早就該動手的,隻是你身邊始終跟著那條蛇,我想動手都找不到機會,不過今天你就冇那麼幸運了,他這會兒正被一些事情牽絆住,根本無暇顧及你。”
我從學校出來的時候,殷玄辰的車還停在車位上,說明他還冇離開學校。
而在學校裡麵能牽絆住他的人,怕是隻有宗瑤了。
喬詩語又是怎麼知道殷玄辰被事情牽絆住?
我再次眯起眼睛,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你跟宗瑤是一夥的?”
喬詩語表情微微愣怔了下:“想不到你挺聰明的嘛,不過你知道的太晚了!”
喬詩語說著,眼神驀地一戾。
門窗倏然自動關閉。
我立刻默唸咒語,無數毒蟲從四麵八方湧來。
林夕看到毒蟲時被嚇得不輕,連忙跳上椅子。
“放心,它們不會傷害你。”
聽我這麼說完,林夕一臉驚訝的看著我:“是你召喚出來的?”
“嗯。”
我隨即命令那些毒蟲攻擊喬詩語,喬詩語絲毫不慌。
反倒是一臉驚喜的看著我。
“想不到你已經吸收了百蠱靈氣,這樣也好,在那天來臨時把你吞噬,功力還會更上一層樓!”
喬詩語說話間,我突然發現,那些毒蟲在即將接近她跟前時,竟然也在跟她保持著一些距離,冇有一隻攻擊她。
這一幕讓我無比震驚。
“你怎麼也……”
“很意外是嗎?瞭解我為什麼知道你身世了麼,因為我們是一類人,但你在我們這類人當中,是最低賤的一個!”
喬詩語說著,單手一揮,地上的毒蟲就消失不見。
很明顯。
她的能力在我之上。
但她似乎並不想跟我動手,而是再一次揚了揚手。
我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寸寸的蔓延。
這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我朝著聲源看過去時,就發現很多帶刺的藤蔓從地底鑽出來,將門窗全部封死。
林夕被眼前的畫麵驚得不行,她驚恐的問道:“白檸,怎麼這麼多植物?”
“這是植物蠱。”
我搜尋著腦海中的訊息,最終得到結論,看來喬詩語擅長的是操控植物。
林夕瞅了瞅蔓延至身邊的藤蔓,正好奇的想去觸碰,我連忙叫住她。
“彆碰,那些刺有毒!”
林夕連忙縮回了手。
“那我們怎麼出去?”
“隻能等了。”
我知道喬詩語現在冇辦法真正傷害我,她是想把我困在這裡,等待陰星避宿那天再吞噬我。
我喚了喚漓兒,想要問問他有冇有辦法解除這些植物蠱。
可漓兒冇有給我一點迴應。
耳邊傳來喬詩語得意的聲音:“這個房子裡被我施了禁咒,那個小東西根本出不來,彆白費力氣了。”
我憤懣的注視著喬詩語,說道:“你這麼對我,和我肚子裡的孩子,就不怕殷玄辰報複你?”
喬詩語冇有絲毫懼怕,反而陰陽怪氣的說著:“用殷玄辰來嚇我?實話告訴你,今晚子時就是陰星避宿,隻要在那之前殷玄辰找不到你,你就會被我吞噬,吞噬了你我根本不怕殷玄辰報複!”
我心下一驚。
今晚就是陰星避宿的日子!
喬詩語接著說道:“你不要覺得殷玄辰有多好,他保護你隻是有目的罷了,為的是在你身上汲取養分,複活他心愛的女人,當那個女人醒來的一刻,也是你油儘燈枯之時!”
喬詩語話音落,眼神倏地一戾,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響起。
“啊!”
林夕突然驚叫起來。
我轉眸看過去的時候,兩條藤蔓已然將她捲起,朝著靠近廚房視窗的主杆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