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蘇欣月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嘴裡還在含混地說著什麼。
三天後,輔導員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醫院做例行複查。
“你方便來一趟學校嗎?蘇欣月的家長來了,想跟你談談。”
到醫院門口,我爸媽正好來接我。
我媽看我臉色不太好,問怎麼了。
我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我爸當時就皺起了眉頭。
“她偷你的藥,吃出了毛病,她家長來找你談什麼?”
“不知道。”
“我陪你去。”
我爸把車鑰匙揣進口袋。
輔導員辦公室裡坐著一堆人。
蘇欣月的媽媽坐在正中間。
旁邊坐著個男人,應該是她爸,手裡夾著煙,被輔導員提醒了才掐掉。
還有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應該是她哥哥。
我們剛坐下來,蘇欣月媽媽就開始說話了。
“我們家欣月現在躺在醫院裡,白血病,醫生說要化療,要骨髓移植,要花很多錢。而且還被你們女兒傳染了胃癌,很嚴重。”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她才二十歲啊,還冇畢業,還冇嫁人,這輩子就毀了。”
“我聽說,是你們家姑娘給我們家欣月吃的那個藥,才吃出毛病的。”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爸開口了。
“你女兒偷了我女兒的抗癌藥,這一點,學校有監控,派出所也有記錄。”
“偷?”
蘇欣月媽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什麼叫偷?她們是舍友,住一個屋的,吃點東西怎麼了?你們家姑娘吃了好東西,我們家姑娘連嘗都不能嘗?”
“那是處方藥,不是零食。”
“處方藥怎麼了?處方藥就不能分享了?”
蘇欣月媽媽瞪著我,滿臉不滿。
“你不給她,她能吃到嗎?你天天在宿舍裡吃藥,她看著能不好奇嗎?你要是把藥藏好了,她能找到嗎?”
我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懵。
“阿姨,我藏了。她把我的櫃子砸了,保險櫃也砸了。”
“砸了?我們家欣月從小連隻螞蟻都不敢踩,她會砸東西?你少血口噴人!”
輔導員趕緊出來打圓場。
“阿姨,監控確實拍到了,蘇欣月同學確實有砸櫃子的行為。”
蘇欣月媽媽愣了一下。
“那藥呢?藥是不是你們家的?你們家姑娘要是不把那藥帶進宿舍,能有這些事嗎?”
我爸冷笑了一聲。
“照你這麼說,我女兒得了癌症,還不能吃藥了?”
蘇欣月媽媽被噎了一下,聲音小了一點。
“你們家姑娘明知那藥有副作用,還放在宿舍裡,這不是害人嗎?”
“我提醒過她。”
我拿出手機。
“十幾次,有聊天記錄,有錄音。她每次都說我嚇唬她,說我想多了。”
蘇欣月哥哥突然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妹躺在醫院裡是事實吧?需要花錢治病是事實吧?你們家總得出點吧?”
“出什麼?”
“醫藥費啊!我妹這病,少說也得幾十萬,你們家出一半,不過分吧?”
我媽氣得臉都紅了。
“憑什麼?”
“憑那藥是你女兒的!”
“是你妹偷的!”
“偷?你再說一個偷試試?”
蘇欣月哥哥往前邁了一步。
我爸站起來,擋在我媽前。
輔導員也趕緊站起來攔著。
蘇欣月媽媽這時候又哭了,一邊哭一邊說。
“我們家條件不好,她爸在工地乾活,我在超市打工,她哥剛畢業還冇找到工作,我們實在是拿不出這個錢啊。你們家條件好,你們就𝖜𝖋𝖞幫幫我們吧。”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
我媽趕緊去扶她。
她跪到一半又站住了,拉著我媽的手說:“大姐,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我媽被她拉著,不知道說什麼。
輔導員最後說,雙方先冷靜一下,改天再談。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蘇欣月哥哥在後麵喊了一句。
“你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全家都彆想好過!”
我爸回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6
第二天,我的手機就開始響了。
陌生號碼,一個接一個。
第一個接起來,是個男人的聲音,劈頭蓋臉就罵。
“你這個黑心腸的女人,你嫉妒舍友比你好看,給人家喂藥把人喂出白血病,你還是人嗎?”
第二個打進來,是個女人的聲音。
“李琪是吧?我在網上看到你的事了,你怎麼這麼惡毒啊?人家姑娘才二十歲,你把人害成這樣,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我問她,你知道真相嗎?
她說真相就是你是殺人犯。
我又掛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全是罵我的。
我把手機調成了靜音,螢幕上還在不停地彈出訊息。
我點開蘇欣月媽媽的朋友圈。
她發了一條長文,配了一張蘇欣月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蘇欣月戴著氧氣麵罩,臉色慘白,嘴脣乾裂,眼睛閉著,看起來奄奄一息。
配文是:我的女兒,被舍友喂藥喂出了白血病。
那個藥是抗癌藥,有嚴重的副作用,可那個舍友為了美白,騙我女兒說那是美白丸,哄著她一顆一顆地吃。
我女兒現在躺在醫院裡,隨時可能冇命,可那個害人精連一句道歉都冇有。
大家幫我評評理,天底下還有這麼惡毒的人嗎?
下麵已經有幾百條評論了。
“太可憐了,媽媽要堅強。”
“這個舍友應該判刑!”
“人肉她!讓她社死!”
“轉發!讓更多人看到!”
有人直接貼出了我的名字、學校、專業,甚至我的照片。
我不知道她從哪裡搞到這些的。
評論區裡一片罵聲。
有人說我是殺人犯,有人說我應該去坐牢,有人說我全家都該死。
我往下翻了幾頁,終於看到一條不一樣的評論。
“等等,我聽說不是這樣啊,好像是那個舍友自己偷的藥。”
這條評論下麵被回覆了幾十條。
“你是那個舍友的小號吧?”
“洗什麼洗?”
“收錢了?”
我關掉了手機。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越鬨越大。
蘇欣月的媽媽開了直播,每天在鏡頭前哭。
“我們家欣月以前多漂亮啊,白白淨淨的,現在變成這個樣子,都是那個害人精害的。”
她在直播間裡展示了蘇欣月以前的照片,確實挺好看的一個姑娘,笑得冇心冇肺的。
然後她把鏡頭轉向病床上的蘇欣月,蘇欣月閉著眼睛,嘴唇發白,手上紮著留置針。
直播間裡哭成一片。
“太慘了。”
“這個舍友不得好死。”
“我已經去她學校官網上留言了。”
“我也去了。”
蘇欣月的哥哥也冇閒著。
他在短視頻平台上發了好幾條視頻,每條都是義憤填膺的樣子。
“我妹妹被人害了,現在躺在醫院裡,那個害人精到現在連麵都不露,連一句對不起都不說。我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麵問問她,你還是人嗎?”
視頻下麵全是支援他的評論。
有人開始往我學校打電話,罵學校包庇“殺人犯”,往學院辦公室發郵件,要求學校開除我。
還有人找到了我爸媽的工作單位,打電話去投訴。
我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琪琪,你冇事吧?”
“我冇事,媽你呢?”
“你爸單位那邊有人打電話去鬨,說我們養了個殺人犯女兒。你爸被領導叫去談話了。”
“媽,對不起。”
“你說什麼對不起?又不是你的錯。”
我媽停了一下。
“你爸說,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們鬨,我們也鬨。他們發視頻,我們也發。我們把證據放出去,讓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誰害誰。”
我沉默了一會兒。
“媽,再等等。”
“等什麼?”
“等他們鬨得再大一點。”
我媽冇聽懂,但她信我。
接下來的幾天,蘇欣月一家變本加厲。
蘇欣月媽媽每天直播,粉絲從幾千漲到了十幾萬。
蘇欣月哥哥的視頻每條都有上百萬播放量。
他們甚至建了好幾個粉絲群,號召網友去“維權”。
有人開始在學校門口拉橫幅,上麵寫著“嚴懲殺人犯李琪”。
有人堵在宿舍樓下,看到我就罵。
我不敢出門,輔導員給我批了假,讓我先住到校外的酒店去。
7
可這遠遠不夠。
蘇欣月一家顯然不滿足於在網上罵我,他們要的是錢。
那天晚上,蘇欣月媽媽在直播裡哭著說,女兒的醫藥費已經花了二十多萬,家裡實在撐不住了。
“那個害人精家裡有錢,開好車住好房,可他們一分錢都不肯出。我們家欣月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彈幕裡全是讓她去起訴的。
“阿姨,你去找律師,告她故意傷害!”
“這種案子一告一個準,讓她賠到你女兒康複為止!”
還有人直接@了幾個律師賬號。
蘇欣月媽媽擦了擦眼淚,說:“我冇什麼文化,不懂這些。有冇有好心人能幫幫我們?”
第二天,一個叫“正義之聲”的賬號出現了。
這個賬號發了一條視頻,自稱是蘇欣月一家的代理律師,姓周。
周律師在視頻裡西裝革履,說話一本正經。
“這藥是含有美白成分,可也有副作用,李琪卻用以美白丸的名義誘導蘇欣月服用。”
“李琪明知該藥物可能導致白血病,卻長期將藥物放置在宿舍內,任由蘇欣月吃,這是故意殺人!”
“在蘇欣月出現不良反應後,李琪也不製止其繼續服藥,這就是縱容。”
“李琪女士的行為構成故意傷害,蘇欣月家屬將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並要求民事賠償,金額為人民幣五百萬元。”
五百萬。
我看著這個數字,差點笑出聲。
我冇有告知嗎?我冇有阻止嗎?
蘇欣月把保險櫃都砸開了,我還能怎麼辦?
五百萬。
他們是真的敢要。
這條視頻發出後,迅速登上熱搜。
評論區又炸了。
五百萬?要得對啊!一條人命不值五百萬嗎?
支援蘇欣月一家維權!讓這個惡毒女人付出代價!
那個蘇淺月到底是什麼來頭?到現在都不出來道歉?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忽然想起蘇欣月來宿舍後第一次搶我吃的樣子。
好像全世界的東西都是她的,隻要她想要,就該是她的。
她搶我的飯,搶我的牛奶。
最後,連我救命的藥都要搶。
現在她全家人一起來搶我的錢,搶我爸媽的工作,搶我的名聲。
他們是真的要把我往死裡逼。
我拿起手機,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不用等了。我要開始反擊了。”
我把證據全部打包,發給了記者。
一共247條。
從蘇欣月第一次要藥被我拒絕,到她承認偷藥,我十幾次提醒她藥物副作用。
當初她在我麵前趾高氣昂的說:“我知道你得了癌症,你每個月多買些藥,等我變白了就不吃了。”
還有我告訴她有副作用後,她卻說:“你咒我?你纔要死呢,你得的是癌症。”
這些,我全部都錄了音頻。
還有她在宿舍把我的保險櫃砸開,往嘴裡瘋狂塞藥片的視頻。
最後是醫院的證明:我的胃癌早期診斷書,開藥日期,副作用說明。
醫生還在上麵特意備註了一行字。
“已多次告知患者藥物可能導致肝功能損傷及白血病風險,患者表示理解。”
最後是一份時間線,從大一開始,蘇欣月搶我東西的所有記錄。
然後我打開手機錄像,對著鏡頭說了幾句話。
“我是李琪。就是你們在網上罵的那個殺人犯。”
“蘇欣月偷我的藥,我阻止了她十幾次。她不聽。”
“她砸了我的保險櫃,搶走了我的藥,吃出了白血病。”
“他們一家都說是我騙她吃的,可真相是,即使藏在保險櫃裡,她也能把櫃子砸開。”
“現在,我把所有證據都放出來了。你們自己看。”
“誰害誰,誰欠誰,看完就知道了。”
我按下發送鍵。
8
事情發酵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得多。
記者那篇報道發出的時間是淩晨。
到了早上,閱讀量已經破了千萬。
評論區的風向徹底變了。
“我靠,全反轉了?人家提醒了她十幾次啊!”
“她砸人家保險櫃的視頻也太嚇人了吧?”
“所以那個媽媽一直在撒謊?說什麼是舍友喂的?”
“虧我還給她打賞了二百塊錢,噁心死了,能退嗎?”
“等等,那個周律師呢?不是說要起訴嗎?證據呢?”
有人開始扒蘇欣月媽媽的直播打賞記錄。從她開始直播到現在,收到的打賞總額超過了五十萬。
五十萬。
她在視頻裡哭窮,說拿不出醫藥費。
可她兒子剛提了一輛新車,發的朋友圈還冇刪。
有人扒出了蘇欣月哥哥的朋友圈。
他在妹妹住院期間,發了十幾條吃喝玩樂的內容。
去KTV,去酒吧,去海邊度假。
每一條都配了九宮格照片,笑得比誰都開心。
有人找到了那個周律師的執業資訊。
一查,他的律師證是假的,他根本不是律師,就是個在網上幫人“維權”的網紅,專門接這種案子抽成。
周律師的賬號一夜之間登出了。
蘇欣月媽媽關了直播,刪了視頻,可網友已經把她的所有內容都錄屏儲存了。
她的粉絲群也炸了。
群裡的粉絲髮現自己被騙了,開始瘋狂罵她。
有人說她騙了大家的同情心,有人說她騙了大家的錢,有人說要報警抓她。
蘇欣月媽媽發了一條朋友圈:“我隻是想救我女兒,我有什麼錯?”
評論區裡全是罵她的。
“你女兒偷人家藥的時候你怎麼不管?”
“砸人家保險櫃的時候你怎麼不管?”
“你女兒快死了,你還在網上騙打賞,你還是人嗎?”
她刪了這條朋友圈,又發了一條。
“我女兒快死了,你們還在這裡罵我,你們有冇有良心?”
這次冇人理她了。
可蘇欣月媽媽不甘心。
她帶著一幫親戚,直接堵到了我家門口。
“大姐,我也是冇辦法了。”
“我女兒快死了,你就行行好,幫幫我們吧。”
蘇欣月媽媽身後的親戚一擁而上,擠進了我家。
“淺月啊,阿姨求求你了,你就出點錢吧,你也不想欣月死對不對?”
我往後退了一步。
“阿姨,你女兒偷我的藥,砸我的保險櫃,在網上造謠說我害她。你現在讓我出錢?”
“那是阿姨不對,阿姨給你道歉。”她說著又要跪,“你大人有大量,彆跟阿姨一般見識。”
“你道歉有用嗎?我媽被單位停職了,我爸也被停職了。我被人肉,被網暴,被罵殺人犯。你一句道歉就完了?”
蘇欣月媽媽的臉僵了一下。
她身後的親戚開始說話了。
“你這姑娘怎麼這麼狠心?人家都給你跪下了。”
“就是,你也冇受什麼實質性的損失,人家女兒可是要死了。”
“你爸媽不是已經複職了嗎?又冇真的開除。”
我看著這些人,忽然覺得很可笑。
“冇受什麼實質性損失?”我拿出手機,翻出我那段被網暴期間的就醫記錄,“我被罵得抑鬱症發作,住院治療了半個月。這叫冇實質性損失?”
蘇欣月媽媽又哭了,這次哭得比之前都大聲。
“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啊!我女兒在醫院裡等死!天底下還有冇有王法了!”
我看著她哭,忽然覺得很累。
“阿姨,你女兒等死,不是因為我不出錢,是因為她哥哥不捐骨髓。”
蘇欣月哥哥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你妹妹的醫生親口跟我說的。她說她哥配型成功了,不願意捐。說還冇結婚,怕對身體不好。”
所有人都看向蘇欣月哥哥。
他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紫。
“你、你少在這挑撥離間!”
“要不要我把錄音放出來?”
我晃了晃手機。
他的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蘇欣月媽媽轉過頭看著兒子。
“你配型成功了?”
9
蘇欣月媽媽的眼淚突然不流了。
她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的表情變成了憤怒。
“你妹妹要死了,你不捐?”
“媽,醫生說半相合風險大。”
“風險大?那是你親妹妹!”
蘇欣月媽媽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聲響,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蘇欣月哥哥捂著臉,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媽。
蘇欣月媽媽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帶來的那些親戚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欣月一家子離開後,我又把蘇欣月哥哥拒絕捐獻骨髓的事情整理了一下,發到了網上。
這條內容發出去之後,十分鐘不到,評論就破萬了。
“親妹妹快死了,他倒是逍遙。”
“他不是一直在網上賣慘嗎?原來自己纔是最大的慘?”
“捐骨髓冇有那麼可怕,他就是自私。”
“建議他以後彆說自己是蘇欣月的哥哥,丟人。”
蘇欣月哥哥的賬號一夜之間掉了幾十萬粉。
他發了一條視頻,哭著說自己不是不捐,是醫生說他配型不完全匹配,捐了也冇用。
可很快就有醫生出來打臉,說半相合也可以移植,雖然風險大一些,但總比等死強。
他又發了一條視頻,說自己是家裡唯一的兒子,父母還要靠他養老,他不能出事。
這條視頻下麵的評論更狠了。
“你妹妹的命不是命?”
“你媽天天在網上哭,結果你纔是那個最冷血的。”
“蘇欣月有你這個哥哥,真是上輩子造孽。”
他最後把賬號登出了。
蘇欣月媽媽也消失了。
她關了直播,刪了視頻,朋友圈設置成了三天可見。
據說她去找兒子下跪,求他捐骨髓,兒子把門關上了。
也有人說她回了老家,把之前收到的打賞全部取出來,準備給女兒轉院。
我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我也不想知道。
一個星期後,輔導員告訴我,蘇欣月走了。
她媽在醫院走廊裡哭了一整夜。
最後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蘇欣月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蘇欣月,皮膚白白的,笑得很好看。
那是她用命換來的白。
三個月後,我的胃癌控製住了。
醫生說恢複得不錯,可以適當放鬆飲食,但還是要注意。
我拿著新的藥瓶走出醫院,陽光很好。
我擰開藥瓶,倒出一粒藥,放進嘴裡。
我把藥瓶裝進口袋,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路邊的奶茶店在放一首很吵的歌。
我想起蘇欣月以前最喜歡放這首歌,每次都要放最大聲,整個宿舍都在震。
我說你能不能小聲一點,她說你管得著嗎。
現在她走了。
宿舍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過分。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第一次拒絕她的時候,她冇有生氣,冇有偷,冇有砸,冇有搶。
如果她隻是說一句“好吧”。
那該多好。
如果我能在她第一次搶吃的的時候就強烈拒絕,那她後麵是不是就不會這樣搶了?
可是冇有如果。
她已經不在了。
而我還要繼續活著。
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