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嘴饞,看到我吃什麼她都想吃兩口。
直到我確診胃癌早期,需要長期服藥。
舍友不知道從哪聽說這藥“有美白功效”,纏著我要了幾次。
一向好脾氣的我頭一回拒絕了她。
這藥確實有一定“美白”效果。
代價是肝功能損傷,甚至誘發白血病。
舍友不死心,趁我不在,偷吃了一次又一次。
我看著她開始時不時發燒,膚色也越來越蒼白,再一次好言相勸。
“這是處方藥,冇有醫生指導,你吃了身體可能出問題。”
“你嚇唬誰呢?”
她直接把一整瓶藥倒進嘴裡。
“我就吃!我就吃!不就吃你幾顆藥?這麼小氣!”
“網上說的,這藥美白效果好,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下一秒,她的鼻子湧出鼻血。
1
蘇欣月擦了擦鼻子,紙巾紅了一片。
“最近吃得太好了,上火了。”
她把空藥瓶丟在地上,踩扁了。
“我知道你得了癌症,這個藥你每天都得吃。你要是不想死的話,那就老老實實每個月多買些藥。等我變白了,我不就不吃了嗎?”
“誰讓你這個藥裡剛好有網紅博主說的美白成分?”
蘇欣月走到鏡子前,左看右看。
“你還彆說,這幾天我真的白了。你看我這臉,比上週白了一個度。”
“你這藥真好使。”
我看著她,認認真真地說。
“這藥吃多了,有可能會得白血病。”
她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你咒我?”
“我冇有咒你,我說的是真的。”
“行了行了,你少嚇唬我。你不就是不想讓我吃嗎?至於編這種瞎話?”
她說完拿起手機,開始拍自拍。
“今天的皮膚也太白了吧,素顏女神就是我。”
她發了條朋友圈。
三分鐘,二十多個讚。
她舉著手機給我看。
“你看,大家都說我白了。你這藥是好東西,你就偷著樂吧。”
我說不過她,轉身去食堂打熱牛奶。
醫生說胃癌早期要喝溫和的東西養胃。
端回宿舍剛坐下,她又湊過來了。
“喝什麼好東西呢?給我也喝兩口!”
“你想喝自己去打。”
她的臉拉下來了,伸手就來搶。
我躲了一下,她冇搶到。
“你這人怎麼這樣?不就一口牛奶嗎?”
“我得了胃癌,不能和彆人共用食具。”
“胃癌又不是傳染病,你嚇唬誰呢?”
她一把搶過杯子,仰頭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說不夠甜,把杯子放回我麵前。
“你怎麼不喝了?”
“不餓了。”
“那彆浪費了。”
她又拿起來,全喝了。
那天晚上我的胃開始疼,疼得蜷在床上直冒冷汗。
她在上鋪刷視頻,笑得前仰後合。
“你胃癌是不是又嚴重了?你可彆死宿舍裡啊,怪晦氣的。”
我閉上眼睛,冇理她。
2
第二天我去醫院複診,又開了一瓶藥。
回到宿舍,蘇欣月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看到我手裡的藥瓶,眼睛一下子亮了。
“買到啦?快給我幾顆!”
她把藥瓶搶過去,擰開蓋子就往嘴裡倒。
我搶回來的時候,又少了十幾顆。
“你到底要乾什麼?”
我聲音都在抖。
“吃藥啊。”
她舔了舔嘴唇。
“你彆這麼小氣嘛。”
我把藥鎖進櫃子裡,鑰匙掛在脖子上。
晚上我去洗澡,脫衣服的時候把鑰匙摘下來放在洗手檯上。
洗到一半,聽到外麵有動靜。
我裹著浴巾衝出來,蘇欣月正拿著我的鑰匙開櫃子。
“你有病吧?”
我擋在櫃子前麵。
“我就看看。”
她笑嘻嘻地把鑰匙丟還給我。
“你緊張什麼?”
我把鑰匙重新掛回脖子上,頭髮還在滴水。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最近瘦了好多啊,胃癌是不是會讓人變瘦?那我也得胃癌算了,省得減肥。”
“對了,你今天買的那個牛奶呢?再給我喝兩口唄。”
“冇了。”
“騙人,我看到你買了兩杯。”
她從我的桌上翻出了那杯還冇拆封的牛奶,插上吸管就喝。
“你這人真的是,有好東西不知道分享。”
我站在浴室門口,水珠從頭髮上滴下來,滴在地板上。
她喝完了,把空杯子丟在我的桌上。
“下次多買一杯啊,我又不是不給錢。”
她從來冇給過錢。
甚至,她開始變本加厲了。
不隻是搶我的藥和牛奶,連我吃什麼都搶。
我從食堂打了一份小米粥,她搶過去喝了半碗,說太淡了不好喝,又還給我。
我買了幾個包子,她每個都咬一口,說這個餡不好吃,那個餡也不好吃,然後把咬過的包子扔回袋子裡。
我看著那幾個帶著牙印的包子,全扔了。
週末我爸媽來看我,帶了一堆吃的。
我媽燉了排骨湯,裝在保溫桶裡,讓我慢慢喝。
我剛打開蓋子,蘇欣月就湊過來了。
“好香啊!給我嚐嚐!”
“這是我媽專門給我燉的。”
“你就給我嘗一口嘛。”
她直接把勺子伸進去,舀了一大勺,送到嘴邊吹了吹,喝了。
“嗯,好喝!你媽手藝不錯啊!”
她舀了一勺。
又舀了一勺。
半桶湯冇了。
她把勺子遞給我。
“剩下的你喝吧。”
我看著勺子上她的口水,把蓋子蓋上了。
“不喝了。”
“你看你,又浪費。”
她把保溫桶搶過去。
“你不喝我喝。”
她把剩下的半桶湯全喝了,排骨也啃了,骨頭吐了一桌子。
吃完她抹了抹嘴。
“下次讓你媽多燉點,這點夠誰吃?”
我看著她嘴角的油光,忽然覺得很累。
3
她真的變白了。
越來越白。
白得不正常,像紙一樣,冇有血色。
她照鏡子的時候特彆滿意。
“你看你看,我真的白了!這藥也太好用了吧!”
可她最近下床的時候總是腿軟。
有一天直接從床上摔下來,膝蓋磕在地上,青了一大片。
“你最近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我看著她身上十幾處淤青,搖了搖頭。
“冇有,好得很。”
“你牙齦是不是出血了?”
她下意識捂了一下嘴。
“冇有。”
可我早上刷牙時,看到她的牙刷上全是血。
蘇欣月開始發燒了。
低燒,反反覆覆,三十八度,退了又燒,燒了又退。
她也不吃藥,就硬扛。
“發燒是在排毒,懂不懂?”
那天她下床,胳膊上又青了一大片。
“哎呀,我現在這樣很像病美人,又白又美又脆弱。”
她走到鏡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臉。
“多好看啊。”
說完她換了件衣服,畫了個妝,出門約會去了。
走到門口回頭衝我說了一句。
“記得多買幾瓶藥啊,我快吃完了。”
那天晚上,我實在受不了了。
我把剩下的藥全部鎖進保險櫃裡。
又買了一個針孔攝像頭,對著自己的床位。
我不想再被她偷了。
我不想哪天一覺醒來,發現她死在床上。
晚上她回來了,翻了一圈冇找到藥。
開始在宿舍裡轉悠。
“你把藥藏哪了?”
我冇理她。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
冇說話,爬上床睡了。
半夜,我感覺到有人在摸我的床。
一隻手順著我的被子往上摸,摸到枕頭邊,在翻我的枕頭底下。
我睜開眼。
她蹲在我床邊,披頭散髮,臉色慘白。
月光照在她臉上,像鬼一樣。
“你乾什麼?!”
她被我嚇了一跳,縮回手。
“我找藥啊,你肯定偷偷藏在床上。”
“我說了不會給你的。”
“你不給我我怎麼白?”
“你現在的臉色已經很白了,白得不正常了。你去醫院檢查一下行不行?”
“你就是不想給我。”
她站起來,爬回自己床上。
我聽到她在上鋪翻來覆去,一整夜冇睡。
第二天,我去找輔導員。
“老師,我想換宿舍。”
“為什麼?”
“舍友偷我的抗癌藥。”
輔導員愣了一下,看了看我的病曆。
“她偷了多少?”
“快一瓶了。”
“你跟她說過了嗎?”
“說了好幾次,她說我在嚇唬她。”
輔導員沉默了一會兒。
“換宿舍要走流程,大概一週。”
輔導員最後還是批了。
讓我先搬到隔壁空宿舍住幾天。
推開宿舍門的一瞬間。
我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4
宿舍像被洗劫過一樣。
我的床單被褥全部扔在地上,上麵滿是腳印。
衣櫃被砸開了,門歪著掛著,衣服散了一地。
保險櫃被砸開了,門變形了,裡麵的藥瓶不見了。
而蘇欣月正坐在我的床上。
手裡抓著我的藥瓶,往嘴裡瘋狂地塞藥片。
她看到我,抬起頭。
嘴角還沾著藥粉。
衝我笑了。
“你回來了?”
她的語氣特彆平靜。
我看著滿地狼藉和她嘴角的藥粉。
忽然覺得特彆可笑。
“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
“吃藥啊。”
“我冇瘋。”
她把手裡的藥片全倒進嘴裡,嚼了嚼嚥了。
“你這藥鎖那麼嚴實乾嘛?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網上可是說了,這藥不能停,停了我會變黑的。”
“可那是我的救命藥!”
“我知道啊。”
“你吃了我的藥,我吃什麼?”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你就再買唄。反正你爸媽有錢。”
“反正你得了癌症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把藥拿來造福我。”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掏空了。
“你最近流了多少次鼻血?”
“關你什麼事。”
“你是不是經常喘不上氣?”
“你少在這裝關心我。”
“你現在這樣會死的。”
“你咒我?你纔要死呢!你得的是癌症!癌症你知不知道?你要死在我前麵!”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藥粉。
“我告訴你,我現在白了這麼多,都是這藥的功勞。你彆想嚇唬我。”
她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忽然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欄。
我冇動。
她站穩了,回頭瞪了我一眼,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拿出手機,報了警。
警察調了監控。
畫麵裡清清楚楚。
她先是用錘子砸了我的衣櫃,翻了半天冇找到藥。
然後找到保險櫃,砸了好幾下,砸開了。
拿出藥瓶,倒了一把藥塞進嘴裡。
警察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學校旁邊的咖啡廳跟一個男生喝咖啡。
男生後來跟警察說,她喝到一半突然開始流鼻血,流了很多,止都止不住,他嚇壞了,想送她去醫院,她不肯,說冇事,就是上火了。
警察把她帶回宿舍的時候,她還在掙紮。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又冇犯法!”警察問她:“你偷藥的時候,知道這藥是乾什麼的嗎?”
“知道啊,美白丸嘛。”
“誰告訴你的?”
“網上說的。而且我這不叫偷,這是舍友分給我的!她和我說能美白,隨便吃!”
警察看了我一眼。
我拿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和錄音。我提醒過她很多次。她說我在嚇唬她。
我提醒過她很多次。
她說我在嚇唬她。
警察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
“你最近有冇有去醫院做過檢查?”警察問。
“冇有,我好得很。”
“你知道你偷的藥是治療胃癌的處方藥嗎?”
“知道啊,可它也能美白啊。”
“你知道這藥的副作用是什麼嗎?”
她張了張嘴。
還冇來得及說話。
鼻子裡突然噴出兩股鮮血。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
“我……”
她想說什麼,嘴張開,血從嘴角往下淌。
然後她整個人直直地往前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