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實是精挑細選
在裴醫修的威脅下,幾人還是選了個好點的客棧過夜。
謝掌門頭一回為了殺人之外的事出遠門,更是頭一回在宗門外過夜,本來想要體驗體驗什麼叫做十年江湖夜雨,破廟孤燈飄搖,非蹲在那個取暖的火堆旁烤火,怎麼都不肯走。
還滿嘴什麼“我堂堂天衍宗掌門,豈能被人催一催就輕易說走就走……”這種讓裴醫修當場就君子動手不動口的話。
唐錦就揣著手,和劍修擱旁邊看著。
“……沈侑雪,掌門他這樣……”
居然跟隊裡唯一的奶媽對著乾,難道不怕困難時刻遭到打擊報複,被當場放生。
無論是從遊戲角度還是現實角度,社畜都由衷地在心裡為看起來像小學生出遊的謝掌門點了一根蠟燭。
劍修默默看著師弟捱打,想了片刻,搖頭:“裴挽佟不留隔夜仇。”
有仇必報,當場就報,加倍地報,可以說是百倍奉還。
社畜一頓,看看那正在滿地亂爬的藤蔓,就他渡劫後在太忘峰養病的這段時間見識過的一根藤上七朵花,比葫蘆娃還百變的毒,不禁抖了抖,悄悄收回腳尖,又跟劍修貼得緊了點。
裴醫修推了又推,踢了又踢,盛怒之下還踹了一腳,謝掌門滿背腳印還是紋絲不動,活像一隻扒拉不動的年豬。
“裴挽佟!你足不出戶,豈能知曉我輩劍修枕天席地的豪邁!我座下弟子,哪個出門時不是滿懷壯誌,清苦樸素!你脾氣暴躁,我不與你一般見識!嗷——”
一朵鬼鬼祟祟的食人花爬過來,吭哧一下咬了謝掌門的屁股,人這纔像彈簧似的蹦起來,被身後追著還想要咬他的花一路牧羊般驅趕出了破廟。
裴醫修對粗鄙小兒報以冷笑:“那是你們劍修窮。三個人兜裡攏共也翻不出來二十兩銀子,還好意思給自己臉上貼金。上論清洲下至沉洲,那些滿大街兜售符水桃木劍的,你敢說天衍宗弟子少於半數?”
“那又如何!我宗弟子,光明磊落,一分一文,來之不易!”
謝掌門被攆得頂著雨水滿地跑,猶在叫囂。
扶著徒弟後腰的劍修心裡暗自搖頭,出聲製止:“去客棧之前,還有一事。”
謝掌門敏捷地避開食人花血盆小口,疑神疑鬼地走回來,還記得要站在距離裴醫修最遠的地方,不太放心地嘟嘟囔囔:“什麼客棧不客棧的,我答應了嗎就客棧……”
話雖如此,鬨劇到底是暫且平息了下來。
唐錦歎了口氣,看了眼正麵乾淨齊整背麵全是腳印和咬得稀爛布條的謝掌門,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
“少數服從多數,掌門,你就認了吧。”
裴醫修隨心所欲的下毒癖好確實令人畏懼。
但現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算是社畜,也很難堂堂正正地當著裴醫修和謝掌門兩人的麵和自己師尊唧唧我我——更主要的是,他還從來沒有和沈侑雪在太忘峰之外的地方野合過。
練劍累了,熱血上頭,兩人穿著衣服在地上滾來滾去,親一親還成。
可他現在身上還戴著……
唐錦抿了抿唇,雖說真的很不想承認,可跟在劍修身邊的這五年裡,著實是過得清爽。相比之下,露天席地搞野戰就顯得太粗糙了點。就算是看了那麼多的小黃文、小電影,他到底還是個遵紀守法的好社畜,突然之間就挑戰野外、露出什麼的,還是緩緩吧。
這事太高難度了。
一時之間,他還沒在心理上說服自己。
所以,無論是從哪個角度,既不想被奶媽投毒,也不想公開搞什麼《師徒の淩辱實錄》《可愛い欲しXX弟子》《中出100連發!》之類亂七八糟可疑標題的現實版本。
他被劍修折騰的時候,還答應了,每夜都要……
都要……餵奶。
唐錦神色一肅。
這事兒真不能想。忘了還好,這一想起來,就覺得之前還縛得好好的胸,又若隱若現地漲疼起來,似乎有什麼正一點一滴地滲透布料。
實在是不應該。
按理來說自己雖然對著沈侑雪這模樣、這性情就是很容易發情,可也沒有禽獸到完全不分時間地點場合的地步。現在這雙修後的坤澤狀態,確實是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從劍修因為掌門私自下山動怒開始,直到現在,這麼近的距離,對方身上清冽香氣勾勾纏纏,唐錦實在是快被勾引得神誌不清。
總之,姑且狐假虎威,麵對謝掌門的眼神暗示也絲毫不為所動。
最終結果就是,四個人裡,有三個人都同意了要去客棧。
謝掌門四麵楚歌,孤立無援,終於服輸。
他十分悲涼:“……怎會如此。”
交友不慎,師兄弟反目。
好想叛出宗門。
沈侑雪知曉好友就算要教訓師弟也自有分寸,到現在見風波平息,才輕輕地揉了一把徒弟的後腰,渡入靈力支援住唐錦被翻來覆去品了一夜的身子,免得現在仍洶湧不止的情潮再度勾動天乾的情熱。
社畜默默回味了一下順著經脈湧進來的暖流,方纔還懶懶的站姿總算舒緩了很多。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平日裡總是因為劍修同源而生的靈力而歡欣雀躍的金丹,現在毫無動靜,像一顆煮軟了的湯圓般,幾乎融化在緊貼的驚鴻小劍虛影上。
……金丹這麼有彈性的嗎。
社畜神遊天外。
不過總算舒服多了。方纔衣擺下不斷貼著摩擦的大腿也鬆快了下來。
沈侑雪習慣性地確認完徒弟的狀態後,轉頭看了看蔫頭耷腦的師弟,思索了半晌,眼眸微轉,從袖中連續不斷地取出好幾樣東西。
“裴挽佟說得不無道理,”他沒有對方纔的鬨劇發表什麼意見,聲音仍舊低柔平靜,“師弟下山一事既然不改,那總要帶些護身之物。”
謝掌門還在齜牙咧嘴地揉屁股,聞言一愣,高興起來:“師兄給的法寶,必然是好的,快,都拿出來,我來者不拒。”
他自然是知道,師兄有一本劍器譜的。
當初阿衍的雙劍還是師兄所贈。
當年師兄決定閉死關,他還以為今生再也無緣看見師兄的那些寶貝,然而時來運轉,不知道這一回,師兄又能拿出什麼好劍來。
一旁正在教訓食人花不要什麼垃圾——比如謝九之流的垃圾都啃的裴醫修也停了聲音,轉過來,憶及自林二合道補天後,沈八帶大了謝九,辭行遊曆後就再也沒出現人前,即便是回來也不再出青岩室一步……他雖說是上清峰這一輩劍修弟子的知交,卻還當真沒見識過幾把沈八的劍。
他倒也想看看,沈八有什麼好東西。
隻是這一看,裴醫修差點沒忍住,噗了一聲,連往日臉上的陰鬱都散了幾分。
他指著沈八拿出來的那些法器,肩膀抖得厲害。
“哈……哈哈,好,就這些!”
謝掌門看了一眼,呆住。
而沈師兄還非常認真淡然地用靈力托起那些法器,往他手中一送。
一對銅花描金撼地大錘。
一柄青龍叱月方天戟。
白絞纏絲如意飛蛇矛。
還有……
林林總總,也有個幾十件了。
謝掌門臉色越來越漲紅,看著這些、這些……確實是稀世難得的法寶沒錯,可師兄確實是從來沒在人前用過的百家兵器,仔仔細細地看來看去,都沒能找到一柄劍!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總是動不動就窮到沒飯吃的四師兄,認真地從一盤藕香排骨裡,精挑細選出幾個不愛吃的薑片,和藹地塞到他碗裡的情景。
當年,正如今日。
謝掌門顫顫巍巍地接下沈師兄的好意,神情一言難儘。
他說:“……師兄,你,不是……有許多劍麼。”
以前還會送劍。
現在怎麼儘送些閒置的法寶。
沈侑雪非常耐心地解釋:“我既是劍修,如今又有了道侶,自然是不分彼此,也不可能輕易再把劍給出去。師弟你有天資,修習了這麼多年的劍,觸類旁通,海納百川,亦在今時。”
謝掌門撚著袖子把法寶稀裡嘩啦地收了進去,哽了又哽,還是忍住了一肚子的話,在裴醫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嗤笑中,忍辱負重地跟著他們往人煙稠密處走。
破廟在半山腰,旁邊就是被他們打得七零八落的林子。
唐錦捏著劍修緞白的手腕,幾乎全身都靠了上去。
沈侑雪取出一塊裹著黃符的石頭。
那石頭看起來很漂亮,碧瑩瑩,周圍不斷散出細小的微粒,裡頭活像是有一顆心臟在跳動,一亮一暗。
唐錦雖然沒見過什麼價值連城的珠寶,可一見到這塊石頭就轉不開眼。就算是不需要刻意去探知,石頭裡蘊含的精純靈氣也讓他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大概是平日裡,咬多了身邊的劍修,習慣了把對方逸散的靈力當雪糕似的咬咬舔舔,現在看見一團合口味的靈氣都條件反射地饞了。
他覺得這樣有點丟人。
覺察到徒弟的異狀,沈侑雪揉了揉對方的頭發,又渡了一團靈力過去,讓徒弟的金丹浸在裡頭慢慢吃,安撫住了之後,才取下符紙,捏碎了靈石,將碎屑灑在林間狼藉的泥土上。
“啊、師兄善後了,那我這塊就留著下次用。”
“看來沈八遊曆久了,確實比你要懂些人情世故。”裴醫修哂笑,“在這裡打了一場,毀了好些,如今助這座山一年的氣運,確實是不欠分文因果。當真是個講究人。”
他掃視林子,神色柔和了許多:“有沈八這一手,來年,不說那些折斷損毀的能新生,即便是剛剛長芽的草木,興許也能成精了。”
謝掌門把剛掏出來的另一塊石頭給塞了回去,無精打采道:“草木成精便成精,你一日不與我抬杠,我就謝天謝地。”
裴醫修冷冷一笑:“你當我願意浪費時間?”
剛剛還對著漂亮石頭目不轉睛的社畜見他們又快要吵起來,趕忙窩進了劍修招來的雲上,兩人先走一步,去尋個好點的住處。
如果不是確認謝掌門真的也修劍,他真的要懷疑當初謝掌門的號主是不是偷偷去練了個T。
怎麼嘲諷能力那麼強,吸引仇恨一開口一個準,和藥王穀玩家祖傳的嘴炮能力不相上下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