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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錦在太忘峰的日子簡直無事可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突然穿越到這個世界到底乾嘛來了。
按理來說,也就那麼幾種基礎開端。
要麼,他應該收到了什麼世家的退婚信,然後一怒衝冠獲得傳承找到天材地寶稱霸世界。
要麼,腦袋裡應該有個係統之類的玩意兒給自己規劃一下人生路線。
再不然,他應該根據知道的這個世界的劇情走向,做點什麼。然而直到那年遊戲關服,唐錦所知道的天衍宗掌門還叫做溫彆鶴,而那個時間點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幾千年了,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有。天衍宗的謝掌門還在蓬萊島喂仙鶴。
什麼資質甚佳根骨不錯被收為徒弟然後來場轟轟烈烈的仙途什麼的,更是被劍修一語擊碎。沈侑雪甚至還在唐錦的要求下認真且仔仔細細地替他探查了內府脈絡,連傳說中的爐鼎體質也不是。唐錦大失所望。不知道是不是失望的太明顯,替他檢視爐鼎體質的沈侑雪表情一時之間竟然有點複雜,過了一會兒又輕聲告訴他,爐鼎並非是什麼好事。
也就是說,沒有奇跡,真的就是一個過度加班後喝醉酒穿越的社畜。比公交車坐過站還可悲。
看起來什麼劇情不會觸發。
想到這一點,唐錦決定放棄成為主角。雖說本來也沒有什麼乾勁。
他根本沒有什麼行李,直接跟著沈侑雪從紫薇殿回了太忘峰,一路上就算有小法術幫忙還是被凍得瑟瑟發抖。碎碎唸了兩句禦劍飛行還不如經濟艙舒服,沈侑雪控著劍,聞言回過頭。
“經濟艙是何物?”
“……”唐錦覺得這很不好解釋,還在飛的途中他又沒法鬆開手跟人比劃,信口胡謅道,“背著房子的大鳥,能一次性把很多人放在房子裡,從一個地方飛到另一個地方。”
“飛行法器?”沈侑雪隱約記得唐錦說過,那個世界沒有人修真。
唐錦閉著眼不去看腳下遠遠掠過的景色:“不是法器,就是鐵做的機械大鳥,能飛。”
沈侑雪不知道想到什麼,沒再說話。
他們沒有回最冷也最荒蕪的青岩室。在太忘峰稍微低一些的地方有一間很小的竹屋,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唐錦跟著沈侑雪走,認了自己要住的房間,又跟著他轉悠到後麵隔開的地方,那兒有一眼小小的溫泉,在冰天雪地中顯得很奇妙,在四散的飛雪中不斷冒著霧氣。
“在這裡洗澡?”兩個人要是都進去,太近。
唐錦一挑眉,看著那一點點大的溫泉,回頭從下往上逡了遍沈侑雪,不覺得他看起來像是那種能跟人親親蜜蜜靠著泡溫泉的型別。
沈侑雪搖了搖頭:“我不在此處。”
他是劍修,往日常年苦修,閉關時也沒怎麼挑剔過溫度。這麼多年下來也已經變成習慣,更喜歡寒冷些的地方,清心寡慾地悟劍。
唐錦點了點頭。
竹屋很小,容納兩人生活有些勉強。
唐錦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熟悉環境,估計是因為某些他不太清楚的不科學因素,房間裡很暖。
開啟竹屋的窗子,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景色,他的注意力就被練劍的沈侑雪吸引了過去。劍修又在竹屋外的雪地練上了劍。比起在紫薇峰那時的沉鬱,如今在太忘峰,無人看到無人打擾,那些姿勢看起來更加隨心所欲。
劍刃翻轉迅疾如虹,沒有對手卻依然能聽到劍聲錚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自從知道沈侑雪是過去自己在遊戲中建立的角色之後,唐錦總覺得沈侑雪停下休息時,那垂眸而立緩緩撫劍的姿勢也很眼熟,就好像那些他有意無意看過很多遍的待機動作。
可惜現在手機沒有網路。不然真想搜尋一下以前那些玩家錄製的視訊,好好對比一下。
唐錦和沈侑雪相處的還行。
外麵都是雪,他自然沒有什麼出門的**。而沈侑雪從早到晚一直練劍,偶爾休息就是閉目打坐,要不然就是靜靜地悟劍,就好像一個隻會在幾個固定地點重新整理的npc。練完了劍,他就去寒潭淨身,回來時渾身不帶一絲暖意,連指尖都是冰的。
唐錦疑惑:“你為什麼都穿得那麼素?”
坐在簷下的沈侑雪回頭。他嘴裡還銜著棉紙,手中正在拭劍,動作停了下來,似乎看起來不明白為什麼唐錦會這麼問。
唐錦比劃:“我記得我給你買過很多衣服。”他咳了咳,有些心虛地目光遊移,“比如說什麼……輕紗袍子,大紅喜服,緊身裹胸……當然還有其他的,也挺漂亮的。”
唐錦目露期待:“你不穿嗎。”
沈侑雪取下口中棉紙,認認真真又擦拭了劍鋒,隨後翻手一轉,棉紙從手中消失。他站起來,這段日子以來第一次走進竹屋,那唯一一間臥房,也是最近唐錦一直睡的房間。
劍修略微環視,在一口木箱上點了點,隨後開啟,裡麵放著很多看起來有點舊的東西,他從裡麵取出一個繡著雪鬆的鴉青色布袋,遞給唐錦。
他看起來像是想歎氣:“在這裡。”
唐錦沒有靈力,打不開布袋。沈侑雪在他手腕處輕輕一點,立刻有一道極冷澈的微光在皮下一閃而沒,順著經脈引入體內。唐錦為之一振,高高興興開啟了傳說中可以裝一堆東西的乾坤袋。
然後他就震驚了。
“……這麼多!”
以前在商城裡買完隻需要一頁一頁翻,然而這些衣服、配飾和掛件什麼的全都變成實物堆起來之後才能真實感覺到究竟是何等巨量,
他有些好奇,不太熟練地從裡麵拿出那件當年在遊戲裡就風靡不已的輕紗薄衣:“……這些衣服,是突然出現在你麵前,還是你自己花錢買的?”
沈侑雪抿了抿唇。
“自然是自己買。”
“那怎麼不穿?”唐錦興致勃勃,“這些多好看!大紅!大綠!你看這件,還是高開叉!配上銀飾,嘖,絕了。這可是成熟老玩家的獨特審美,相信我,都穿上都穿上。”
“時間太久,恐怕身量不合。”
“相信我!我對你全身上下的資料都很熟悉,畢竟身材和臉都是親手捏的……”說著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唐錦神色微妙地往沈侑雪下身一瞟,又若無其事地挪開,“就是隻有一個地方……不過問題不大,那地方大小不影響穿衣效果。來,試試看!老玩家的選擇,值得信賴!”
劍修忍了一忍,眼看著唐錦連那件開胸長衫都拿了出來,終於拂袖而去。
唐錦:“……”切。
想要追趕上劍修的腳步不太可能,不過平日裡沈侑雪會去的地方都很固定,所以大概也能猜到他在哪裡。打坐、練劍都在竹屋附近能看到的範圍,現在看不到他人,剛才又在外麵練了劍,估計是又去寒潭泡著了。
那個寒潭唐錦去看過一次,潭水邊開著極小極繁盛的透明小花,花瓣晶瑩,花蕊是淡淡堇青色,看是挺好看,可惜實在太冷。就算有沈侑雪給他的護身玉佩,在太忘峰這種地方也覺得不算太冷,然而越靠近寒潭,那股子寒意就越往上冒。
帶著玉佩都那樣,唐錦很難想象平時沈侑雪泡完的感受。
那次他站在岸上,隻看到月色下,劍修仰著一張清絕的臉望著星辰,打濕的白衣貼著腰線,四下安靜得隻聽得見雪砂墜落。
唐錦沒什麼意思地把那些衣服又收回袋子裡,放在床頭,想著身上的這套西裝也該換了,就拿著之前掌門給的那套弟子服跑去了溫泉。
作為一個生活在信奉物理服人時代的打工人,他過去的人生中完全沒有修真的經驗,每次洗完澡都是濕著頭發回來,靠布來擦。擦得半乾了,就在房間裡等,等到沈侑雪回來給他掐個術把頭發烘乾。
但今天,沈侑雪回來得有些遲。
他被唐錦的荒唐推銷梗住走得太快,劍都還靠在屋簷下。唐錦走出來吹風時,就看到劍穗上也落了幾粒雪。
抬眼望去儘是風雪,夜又暗又重,除了風聲其他什麼也聽不到。
唐錦抱著胳膊懶懶倚著門休息了一會兒,從兜裡摸出個紙盒。
哢噠,一道小小的火苗閃爍。
沈侑雪把宗門事務分派給那些長老後就回了太忘峰,他不需要禦劍也能飛得很穩,先去了一趟寒潭淨身,落在熟悉的竹屋時聞到了陌生的味道。
很像以前四處雲遊時穩過的某些植物燃燒的氣味,然而更精純。
有些東西可以讓人上癮。
他看到這些時日一直都沒什麼乾勁,幾乎重複著睡了休息,休息完吃飯,吃完飯睡覺生活的那個人。一身天衍宗的弟子服,最初級的那種,可能是穿不習慣,腰帶有些歪歪扭扭,過去看著有幾分彆扭的碎發呀流暢了一些,像小小的狼尾披在後頸。
唐錦指尖夾著煙。
不是很濃烈的煙,他隻有壓力太大的時候才偶爾來一根,薄荷醇的味道並不喜人卻很提神。煙盒裡隻剩下這最後一根。他用打火機點燃的時候還想起來,本來他準備趁休假的時候再買,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注意到雪地上的人影,他撥出一口氣。
“不練劍?”
山上的風太大,一根煙半根餵了風。其實到現在也已經燃燒得差不多了,他也沒有讓人吸二手煙的癖好。熄了煙,想扔又找不到地方扔,他又意識到這裡沒有什麼垃圾分類。
沈侑雪掃了眼屋簷下的劍:“練過了。”
唐錦敷衍:“哇好難得。”
“……”
沈侑雪遲疑地,過了片刻才低聲詢問:“你可有什麼想做的?”
社畜看起來有幾分煩躁:“我都不知道自己來這裡到底該乾點什麼。”
沈侑雪想了一想:“就算資質不佳……也能學點劍法。”
他知道,唐錦在說這個世界不過是個遊戲時,也提到過,他隻建立過一個沈侑雪一個角色,而且也入過天衍宗選擇成為劍修。雖然他對取名苦手所以最後直接把係統生成的名字改了改就用了,導致竟然隻記得心血賬號的賬號密碼而不記得角色名這一點實在是……
社畜臉色微妙:“……你真以為我進天衍宗是為了成為劍修嗎。”
“……?”
他總是有很多事要忙。有時候是學業,有時候是打工,有時候是實習,有時候是親友。桌子上總是堆著一堆東西,有時候積累起來連唐錦自己都覺得說不定有一天自己會受不了崩潰,但實際上他總是在最後期限來臨前不知不覺地處理完畢。生活中不得不處理的工作也許會讓人在外人眼中閃閃發光,但他也有無法忍受的時候。
比如說第一次覺察到了自己性向,發現周圍完全沒有人可以商討時。又或者是後來他為了避免被家人發現端倪,決定從此在遠離家鄉的城市紮根落腳拚了命地加班工作時。如果有人可以幫自己處理點事情就會好很多,但是唐錦無法信任那些太過於參與自己實際生活的人,他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破綻會毀掉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生活,而人的甜言蜜語是不可靠的,所以即便他明白了自己的性向,也沒有考慮過與人結伴。乾脆一直閉口不言,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
自從工作之後,依靠努力工作獲得的工資讓他覺得可靠和安心,一旦體會到親手賺到錢而不用依靠任何人的快感,就很難再回到一切都依賴於人的附屬地位。久違的休假是調節身心,而突如其來、不知期限的異世界穿越,隻讓他覺得自己像機器一樣精密調整安排的身體計劃和神經被迫停滯,精密的儀器漸漸生鏽。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連有關於這個世界的曆史發展的隻是都早已過去千年,人儘皆知。
他懷念工作時那種有條理的感覺,但是作為社畜想要摸魚的本能又讓他覺得自己這種懷念真是犯賤。
唐錦歎了口氣,一步一步走下來站在沈侑雪麵前。劍修身上果然夾雜著寒潭附近清淺的花香。
“——我可以創造一樣東西。完全屬於我自己,臉也好,身體也好。”他用手指輕撫沈侑雪的衣襟,像是在確認什麼,“把自己最本質的**投射在你身上,為了這個花多少錢都不在乎。因為遊戲不會背叛我,也比人更可靠。不會老不會死不會消失……啊,不過關服了。”他有些惱意。
當人需要處理的事情和麵對的壓力都太多,吃不好睡不好,理智就會變得脆弱。
唐錦熬過很多個夜晚,他開著電腦,螢幕中的劍修立於山巔,遮蔽掉遊戲界麵,隻留下沉靜的注視與夜色。能互動,臉也完全符合自己的癖好。他的**很單純,用編輯器裡的模型擺出些隻是,禮節性地製造氣氛,隨後自己再正確地回應。一個人撫弄著性器直到把衣服下擺都弄臟。
沈侑雪身上的劍氣割破了唐錦的手指,出現一道細細的紅線,滲出紅色水珠。並不劇烈疼痛,隻是有點癢。
唐錦水光閃爍的桃花眼對著劍仙輕巧地舒展:“我本來是個很守規矩的人。但是你看,這裡沒有人管我,我不需要工作,又吃飽穿暖。”
飽暖思淫慾。
“我一直忍著,實在是……無事可做。”
沈侑雪移開目光:“……若你真的想打發時間,雖說資質愚鈍……我也不是不能教你。”
當了劍修就能清心寡慾。即便原本不清心寡慾,最後也會因為貧窮和苦修變得清心寡慾。這是謝掌門的名言之一。當然師弟沒有對他這樣胡言亂語,而是對著弟子喋喋不休,然而天衍宗弟子何其多,一傳百百傳千,沈侑雪都想不起是什麼時候從哪裡聽來的。
“教我什麼?難道要教……”唐錦退了兩步,懶散地又靠在門上,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忽地挑眉一笑,“……風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