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事大吉
一個月裡已經把曉鎮逛熟,唐錦就算是摸著黑下著雨都能明明白白地摸到回客棧的路。
現在,天色已暗,傾盆大雨,就很適合做點雞鳴狗盜少兒不宜的事。
唐錦抱著驚鴻劍盤膝坐在床上,還很謹慎地放下了床帳關好了窗戶,趁著千珠落盤的雨聲打算滿足一下自己不為人知的那麼一點小小的求知慾。
至於驚鴻劍之所以在這兒……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拉著沈侑雪一塊睡覺時,劍修總是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秘態度將本命劍塞到自己懷裡,還動不動就渡上幾道劍氣——尤其是兩人汗津津地在床上翻滾完,這人總是一聲不吭盯著自己好久然後就給劍給劍氣。
唐錦不是很理解。
可能這是什麼劍修們特有的滾完床單後的秘密儀式,自己這種非修仙世界原住民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不管劍修是不是在做什麼秘密儀式,驚鴻劍作為劍修的本命劍尺寸正好長度正好,還因為有有著沈侑雪的靈力而冰冰涼涼帶著一股子勾人的暗香,他這幾晚下來抱著驚鴻睡得那叫一個香。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唐錦每每睡前都眼巴巴地看著劍修希望他能領會自己的意思。沈侑雪大概也看出了這點,今晚雖然兩人在不同房間休息,還是照例把驚鴻放在了社畜身邊。
唐錦不知道劍修都在想些什麼。
他視線落在《雪峰春情》的封麵上,又想起了在船艙裡讀到的那段過於虎狼的行文,陷入沉思。
又是聞氏書局的冊子。
說起來聞氏書局倒是有些厲害,這些最受歡迎的話本畫冊都是他們出的。
據說聞氏書局一直都有蓬萊的身影,一群天天看星星的方士,除了下山曆世外很少外出,宗門傳統就是把自己窺探到的天機三分真七分假地寫成話本子賣出去,一邊賺錢,一邊領悟了多少天機就看各人,兩不得罪。
這也不算是泄露天機,而且寫的好的話還能得到願力信仰,抵消了泄露天機的懲罰。
聽到劍修說時,唐錦忍不住嘀咕那他們懂得還挺多哈。
雖然他不太懂幾本小黃書能看出個什麼天機。
可能這就也是營銷手段的一種,譬如沈侑雪,名聲遠揚,蹭他的名氣賣話本子大多穩賠不賺。
算了,反正自己先爽到再說。
唐錦懷著嚴肅的心情打量著手中這本,這本……沒猜錯的話就是寫自己和沈侑雪師徒戀的話本。
他雖然看了許多小說,也不在乎是不是些毒害意誌力的小黃文,但其實……其實他很少真的把小說裡的事和生活平時會相處的人聯係起來,一篇小說裡如果撞名太多自己認識的人,他看著看著不免出戲,就擱置一邊。
看小說一旦想起自己的人生,小說兩字就自然而然地關聯到了發小,關聯到了發小那每每強行把他的小說他的愛好他的品味安利給社畜時的感慨。
發小說唐哥啊——
唐錦立刻頭皮發麻開始神遊天外。
唐哥啊,你看的那不是字是我的血啊,筆者的心頭血。那些生長在血脈之中淒風苦雨順著指尖也順著筆尖日夜不眠地流淌到紙上,沒有人能早早知道自己可以創造什麼樣的生活,所以有人從自己一團亂麻的人生裡嘔出靈魂拆開了展覽,用自己的心頭血去填滿千裡之外另一個人的空白。文字是作者的告白信,也是作者的認罪書。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燈下看書之人就是你。唐哥、唐哥,我寫老半天不容易你就看看嘛……花不了多少時間的。
唐錦麵無表情和醉鬼拉開距離,語氣很冷。嘔不嘔靈魂什麼的另說,你先少喝點,等會兒彆吐我車上。
而喝醉的發小已然飄飄欲仙陷入了文人常有的知己難得人生真是寂寞如雪的抑鬱之中。
但發小雖然總是這麼瘋瘋癲癲顧影自憐,有時候說的話多少還算是有點參考價值,很多把自己的人生經曆當成素材的人寫完了東西往往是不會再看的,譬如他自己——那如果,如果是被彆人當成素材的人呢。
思緒繞了一大圈又回到麵前這本《雪峰春情》。
作為一個上能跟老闆機鋒下能跟下屬掰扯還無懼和同事掰頭的正經社畜,他當然知道什麼評價啊考覈啊記錄啊全都是屁,大部分情況下這些冠冕堂皇的東西跟人的真實情況都是有所出入。能如實反映出內心的東西幾乎可以說是壓根就不存在,那麼多人連寫日記都無意識地美化自己幾句,所以奢望彆人也能完全客觀全麵不帶私情地認識自己那就是白日做夢不可能。隻要薪水照發日子照過,他對彆人評價自己到底是認真能乾還是廢物東西壓根兒就無所謂。
但有一說一無所謂是一碼事,但寫著自己和喜歡的人的小黃文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甚至這小黃文如果寫得足夠合心意,那就不是小黃文而算是色情文學,需要好好收藏起來留待下次細品。
唐錦自認為心裡沒憋什麼齷齪心思,他追求劍修追求得光明正大,動手動腳那可都是經過人同意了的——雖然有時候劍修沒出聲,但若是對方不願意,他還能突破沈侑雪護身的劍氣?
開始看之前,他還在心裡唸了好幾遍不生氣不生氣氣死自己無人替。做足了見到像夢裡那種人間油物劍修的準備,反正小黃文嘛,下流話說來說去還不就是那些,這些都是小事。他告訴自己,就是單純好奇……
想參考參考,在這個世界的原住民眼裡,依照自己這麼個情況應該怎麼推倒沈侑雪,怎麼和沈侑雪滾床單。
至於上下的問題……有容乃大。
要是真的看不進去,大不了當做一本純粹的手衝讀物,又對自己沒什麼損失。所以他懷揣著對喜歡的人一點暗戳戳的不可告人的**,嚴肅認真地翻開了《雪峰春情》的第一頁。
那小小的燭火,就這樣,忽而晃一晃,又恢複原狀。
夜深了。
這一看,看到了夜半三更,隻剩雨聲。
讀完結尾,唐錦緩緩合攏手中的書,長出一口氣。連那敲著木魚的小餛飩擔子也已經遠去,四下竟無一丁點兒其他的動靜。
他窸窸窣窣地卷著被子在床上翻過來,又轉過去,再坐起來,望著屋子裡隨燭火一起跳動的影子,心中竟好似也跟著過了一大段人生似的,竟湧出那麼幾分……
情不知所起的寂寞。
當然了他一開始根本沒看出那個“身著勁裝由內而外散發著一股子傲氣”的青年竟是自己,但凡事就怕再看看,看著看著,其實接受了這個設定後好像也挺香的,就當做二創去看一看也沒什麼不可以。
結果這一路就看到了那天真的少年意氣被人心狠狠擊碎,落在一池汙水,那汙水又如何大雪滿覆。天才絕豔快意人生的青年被剖去根骨震碎經脈昏死路邊,卻映入了含霜昳麗的另一雙眼。他被撿回了天衍門,拜入救他一命的劍仙門下,以廢人之身從頭再來。
不得不說這設定真的很有起家風範,唐錦中途一度跳過那些香豔無比的床戲,滿心都是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接下來怎麼編。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葷素不忌笑鬨一團的同門師兄弟,趕赴生死險境,誅邪鎮惡一一身死。看到天道崩塌日墜九天,那鳳凰銜著太陽飛上九霄,被赤焰灼燒成一片青煙。看到避世不出的陰鬱神醫背著藥箱行走世間,救治瘟疫煉丹煎藥不眠不休,耗儘心血枯槁而亡。看到神算山河為局與天博弈最終粉身碎骨。看到視眾生如塵埃的劍仙動了凡心,為了眾生安寧走出冰雪峰,最終劍折身隕。九州哀嚎中青年燒儘了天真燒儘了驕傲也燒儘了憤怒不甘,他千瘡百孔的經脈在師尊的榻上恢複如初,踩著荒原枯骨揮著師尊留下的殘劍,淌了滿手滾燙的血,生靈同悲,太上忘情,他冷漠抬手,劍指蒼穹的那一刹,天邊雷霆滾滾,長夜撕裂。
萬萬沒想到。
自己看小黃書看得心潮澎湃差點落淚。
他中途幾次停下來,在心裡細細回想,那些沈侑雪教自己的劍訣心法,還有風雪中從未有一日停下的清絕劍姿,心中驟然湧現出許多大腦發熱的想法和衝動。連一直以來混吃等死順便跟劍修談談戀愛這種鹹魚想法都消散了一瞬間,有那麼一絲真心想要求道問道的釋然與頓悟。
可惜書太薄,故事太短。
怎麼就這麼短呢。
……哦,因為是小黃書。
虐戀情深的小黃書。
唐錦後知後覺,突然回神,意識到自己已經偏離主題,趕緊往回翻剛才快速跳過的那些豔情片段。方纔還滿心起家的少年豪氣,驟然換上花市的心蕩神搖,思維上的落差讓對小黃文久經沙場的現代社畜也下意識有些羞恥。
書裡的青年被師尊推倒在床,解了褲帶就欺身而上,猛進慢退搗鼓不停。那過分本心直率的劍仙忠誠於**又不拘規矩,跟徒弟交合在一起把人乾得神誌不清。
他抱著劍看,越看,抱驚鴻劍抱得越緊,熟悉的香氣與涼意卻沒能讓他變得安心,反而在春意情濃的交錯畫麵中不斷想起白衣如折翼飛鳥般墜落的場景。徒弟對著奪走所愛的天地問,卻再也沒有劍仙能答他一句話,已經太上忘情的青年在得道後卻仍為一人靈台動搖,對著空蕩蕩的天地聲聲泣血,師尊,你為什麼不回應?
唐錦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渾身發熱,心頭還殘留著書裡劍仙隕落的悵惘,青年錯失的那一句表白,最後因為劍仙隕落而斷情絕欲的那種憤懣不甘,他已經看過結局,又回過頭來看到這隻求當下的歡愉,燥熱,**,甚至還隱隱感覺到了那書裡徒弟被拋下獨自一人的絲絲怨懟與委屈。
書裡的劍仙在幻想裡長著沈侑雪的模樣。
那張每每看著他欲求不滿時冷淡卻又不推拒的臉。
會在舒服時含蓄嗯嗯輕哼的聲音。
被子裡大腿貼著互相磨蹭,已經被體溫暖得溫熱的銀環依舊鎖著**找不到出口,他喘了口氣,掀起被子捂住自己,雙手在下身摸索了一會兒,遏製住出口的精液在囊袋裡沉甸甸地抵著腿根,柔軟的物件在手中如何把玩也硬不起來,弄濕的手摸著摸著神使鬼差地滑到後庭。
書裡寫得舒服極了。
唐錦抑製住心頭奇怪的感覺,又想著劍修那雙握劍的手,那個晚上劍修問自己要不要弄弄這裡,指尖輕重合宜地抵著褶皺。
他咬住了劍刃,閉著眼睛顫抖地,用了點力。
書裡的青年被扳開兩股插入陽具,插弄得淫態百出。那劍仙湊趣地低著頭逗弄:“我收這徒弟竟好似冤家,不過是要捅一捅你的穴兒,怎得如此嬌氣,不肯與為師說上半句話?”
彆扭的姿勢怎麼都摸索不到那個敏感點,唐錦記得那個地方應該是用手指就能探到的距離,然而初次這麼做的緊張讓他有些擔心會搞錯,腰發著抖,他想應該摸到了,差不多可以摸到了,可是動了動才發現隻進了第一個指節。裹著手指的溫暖和被插入的異物感同時填滿知覺,被鎖著的性器又濕淋淋地滴起水。
他閉著眼,幻想裡的劍修白衣負劍站在霞光中,唐錦想要說話卻沒有聲音,呼吸急促。他咬著驚鴻,唇齒碰到鋒利冰涼的劍刃,心口難受得發慌。
懷裡的劍緊貼著顫抖的身體,似是錯覺般,一閃而沒的暗香如潮湧般,無聲無息,濃烈蔓延。
——
劍修把劍給出去後也回了自己房間。
身上潮氣未乾,似是仍有水霧在身周縈繞,這場雨漫長得好像沒有儘頭。半開的窗外一點一點的燈火隱隱綽綽,往下看望不到人,隻有撐開的紙傘來來往往,就連行人也漸漸變少,歸於雨聲。
習慣性地想要撫劍自悟,又想起劍在唐錦手中。
他注視掌心,彷彿還能看見掌心翩飛的螢火,那光在雨中漸行漸遠。
片刻後,劍修盤膝而坐,合閉雙目。
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
有無相通,物我相同,其生非死,其死非終。
——那你包下吃穿住成不,沈道君。
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欲未遣也。
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
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豈能……
——教我什麼?難道要教……風花雪月?
欲既不生,即是真靜。
——師尊,我硬了……再講下去,我就忍不住了。
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複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
——你會動心?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幽篁獨坐,長嘯鳴琴。
洞同天地,混沌為樸。未造而為物,謂之太一。
無念方能靜,靜中氣自平。歸根見真性,見性始為真。
調息凝神,積氣生液,陰陽兩合,清心寡慾……
眼前浮現出一雙情潮緋紅,濕潤嗔怒的桃花眸。
清心寡慾。
無色無我。
劍修呼吸一輕,片刻,睜開雙眼,眉心微微蹙起。
濕潤的風拂過臉頰。
石板鬆溪,霧籠山巒,燈火漸漸暗下,正是滿城煙雨入畫時。
心不能靜則不可純謂之心,神役心,心役神,二者交相役則慾念生。無需以目內視他也知道此時丹田內元氣躁動不安,又如何做到凝神安息心目內注。他神不精,思不息,心不寧,如何坐忘止念真我守一。
——殿下,為大事謀者不可拘泥細巧,否則自困自傷,善妒多疑。
——觀人亦是為觀己,見劍如見人間。若是不得長生,快意一生蜉蝣朝暮亦是大道一途。侑雪,為友者當以誠以真,不可虛張聲勢。
——無愧於人,無愧於心。以劍證道,死而無憾。係緣收心,借事煉心,隨處養心,月當上方諸品淨,心持半偈萬緣空。師弟,你本心為何?
天地間的靈氣依舊澄澈明淨。
劍修起身,靜立許久。
雨水淹沒極輕的一聲歎息。
沈侑雪從袖中取出纏繞著琴絃的殘劍,那劍與弦奉在匣中,如煙如霧,幾乎濃鬱到滴下血淚的殺氣和溫潤靜謐到極致的絲弦互相交融。他走過禹步,驅邪迎真,玉匣放在桌上時隱隱傳來錚鳴與弄弦之聲。
匣前的香壇亮起金紅的降真香。
口是心非,貪淫好色。
不曾行無為,行柔弱,行守雌,勿先動。
心不戒愛欲,搖動五神,傷情滯氣。
弟子犯清規戒律,甘願受罰。
他斂衣垂目,跪在案前。
安安靜靜地跪去了數炷香。
待香灰堆積,青石街上挑擔餛飩的木魚聲也漸漸遠去,劍修站起身,小心地收起神龕香案。他開啟窗子散去方纔的鬱氣,推開椅子坐下,另一隻手敲了敲案頭的玉簡。
那玉簡亮了亮,幾息之後,那頭天衍宗正是夜黑風高練劍夜,師祖有言若不練劍少瞎晃,好夢正香的謝掌門在夢中被玉簡吵醒,半夢半醒間先披上外袍浮出一個虛影。
“師兄?”
劍修在室內靜默半晌,設下音障。
“師弟。”
這稱呼一出來謝掌門整個人就麻了。自從搬到紫薇峰後接任掌門一職後就很少聽見的稱呼一出來,謝孤城猛地激靈,腦海中飛快轉過了一大堆這段日子來自個兒乾的好事壞事和不好不壞的事,然後整理了一下表情,維持住那副寡淡沉穩的架子,道。
“何事。”
“師弟,還記得如何卜算?”劍修語氣淡淡。
大半夜問這個做什麼,掌門聽出話頭不是打算訓自己一頓便鬆了口氣:“記得。”
“為我算一卦。”
“……師兄你自己算不就好了。你這修為,我要想算你,大半夜得整法壇法器畫陣披發仗劍天罡步,好麻煩。驚動了人也就算了,主要是沒必要啊。到底什麼事你一劍解決不了?”
明明很輕鬆的語氣卻像是戳到了什麼不該說的,劍修沉默了下來,視線停在窗欞上的水。那兒立著的筆架已經被雨水打濕了。氤氳的燭光籠著他格外蒼白壓抑的眉眼,愈發顯得姿若秋水,膚白勝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低聲道。
“入局太深,舉棋不定。”
謝掌門先愣了愣,最後捏著下巴想了半天,忽然一笑。
那笑宛如在劍修耳旁滾雷炸響。
劍修忽然低下頭,垂瀉青絲掩住一半神色,袖中的手指緊緊攥起。有溫熱的觸感劃過他的身體,是劍身……五感皆通的本命靈劍的劍魂與神魂緊連,此時正傳來一陣陣漣漪般的顫抖。
唐錦在撫摸自己的劍。
意識到這一點,劍修一瞬驀然睜大了眼,又迅疾藏好異狀,再抬起頭來時,已經恢複平靜。
笑嘻嘻的謝掌門揚起語調。
“……左右師兄也不再修無情道了。既然舉棋不定,不若快刀斬亂麻。”
劍修沉沉道:“何意。”
“窈窕名劍,君子好逑。他求之不得,為你輾轉反側。這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既然他對師兄情根深種,不如師兄……”
柔軟的舌尖抵著劍鋒摩擦,索吻般舔舐糾纏。驚鴻劍沒有他的意願不會傷害對方,偏偏違反了劍魂鋒銳的克製讓他生生受了這罪。撲在劍脊上的呼吸有些紊亂,劍刃上似是也蒙了濛濛水汽,耳邊幾乎能聽到甜膩的輕哼。
他藏在大袖中的手重重一顫,正聽到掌門一字一頓。
“不如師兄——自薦枕蓆。”
有誰嗚咽著往劍身上貼,驚鴻是他的半身,他收斂了劍的殺意與森冷,如此一來無異於自己的神魂被人放在掌心玩弄,濕熱唇舌包裹著劍魂像是融化在了一汪春水,他頭腦一瞬空白,幾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隻下意識道。
“倘若那不過是見色起意……”
“哦,這麼說來,你徒弟隻求與你春風一度?師兄閉關了幾年,脾氣倒變好了。”謝掌門睡眠不足嗬欠連天,不過到不妨礙他嘲笑師兄的孤寡,“若是以前的你,彆人敢覬覦你一眼,你不把人揍足兩個時辰根本不會輕饒。”
劍修蹙眉,眼尾暈開淡淡濕紅,他挪動了一下燈燭,讓自己浸沒在陰影之中,聲音依舊波瀾不興。
“思凡未了何言道,苦海不渡是妄人。”
謝掌門嘁了一聲,不信他這番說辭,一語紮心:“師兄,你好沒麵子,你還不如你的劍招人喜歡。”
劍修抑製住全身滾燙異常幾乎要沸騰的靈力,他幾乎想要嗬斥那雙在劍上亂摸的雙手。有什麼東西夾著劍莖,前後摩擦。劍穗纏繞濡濕,黏膩地滑動。
他咬了下舌尖,朦朧的雙眼被強迫著清醒過來。
“我隻是怕他心有不足,倘若真有一日問道終成執念,不如我予了他……好過將來放不下,一念入魔。”
“師兄就沒想過日久生情?”
劍修強壓著躁動的心火,語氣反而顯得愈發冰冷疏遠。
“一夜春風而已,他來日若入道長生,恐怕也隻會覺得我不過如此。”
“言之有理。那也沒辦法,”謝掌門覺得也是,懶洋洋地托著下巴,“師兄又不是合歡道的媚修,身子勾不住人也是自然。”
最為秘密的劍道根基被人輕撫、磨蹭,強行管束起來的劍意和熱氣順著經脈橫衝直撞,從腰腹一路灼燒上來,他能感覺到**的身體嚴絲合縫地抱著他的劍,一邊自瀆一邊抵死纏綿。自修劍以來從未有人敢,也未能這樣對待過他,也沒人能這麼對待過他的劍。
整個人好似倒臥雲床,酥麻異常。
劍修指尖動了動,施好障眼法的下一刻,踉蹌著起身走到與隔壁相臨的那麵牆,掌心貼著牆麵,喘息淩亂,順著牆一點點滑坐在地,眼瞳渙散,空洞無神地仰看著上方,眸中積蓄的水光不斷滑落。
他隻聽見了劍魂通感傳來那人纏綿含糊的呻吟,聽不見自己口中在說什麼。
“我隻是為了幫他了斷執念而非沉溺此道。”
謝掌門那頭看著正襟危坐的師兄,聽著一本正經的話,頗為不爽地哼了一聲。
“行吧。那師兄到時如果被始亂終棄,大不了找我,一醉方休。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好擔心?作為師長,你能教的也教了,連風花雪月的敦倫之事都帶徒弟嘗過,也沒啥不儘心的了。”
師兄。
師兄你在發呆……?
師兄!!
劍修從婉轉混亂的幻象中勉強回過神誌,他極其緩慢地站起身。一邊給方纔的障眼法加固了幾層,一邊按捺通感傳來的一切,柔軟的肌膚,遊走的手指,微微挺起的乳首,緊夾的大腿根部,不堪入目的畫麵湧入腦海又被統統強行鎮住。
劍魂本能的嗜殺和暴烈依舊牢固地鎖著,即便是抵著劍身磨蹭都傷不到一絲一毫,劍修眼神晦暗,壓抑得厲害的神態流露出懨懨的倦色。
靠著牆,掌心的靈力隔著渡去,催動震顫的本命劍平靜下來,不露異狀。
再開口時嗓音啞得厲害,隱隱像是喉中含血。
“師弟,若生了妄念,該如何。”
“那便殺之而後快。算起來,你二人本就陰差陽錯,毫無關係,乾脆一刀兩斷。”
“我不能。”
“是你不能還是你不願?”
“我……”
劍修輕聲呢喃,袖中的手似是握住了什麼漸漸勒緊,指節泛出白色。
聊了這麼久就算再困也該清醒了,謝掌門看著那一成不變的孤寡師兄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他好像懂了為什麼本宗弟子隻要一下山不是被騙得當褲子就是被騙身騙心,一群隻知道練劍的呆瓜哪裡抵得過人心複雜。
可他還不如他師兄。
至少他師兄還會心動。
想到這裡,謝掌門默默安慰自己,沒關係,自己雖然孤寡,但自己很強。自己還有一大群可愛上進的徒子徒孫,跟師兄這種半夜找人談心的孤家寡修相比,算是個贏家。
他輕咳一聲暫時放下心中雜念,不動聲色逼問。
“師兄,你有論道天下之劍,卻不自辯一句?”
劍修陷入醉生夢死的通感中,得不到饜足的嗓音忍著癲狂,輕柔歎息,這屋裡細細碎碎地落下許多雪,紛紛揚揚。
他拭去唇上咬破後溢位的血絲,極其緩慢地,低低笑出聲。
“倘若我心甘情願呢。”
滿室寂靜。
“師兄,你既然知道,若他對你真的隻是見色起意……”掌門沉默許久,才道,“愚不可及。”
“我並不怕他對我見色起意。我之劍道,一往無前,萬死不辭,何懼始亂終棄。我隻是怕……”
謝掌門難得跟師兄討論得如此深入,也起了點興味,打算聽聽師兄孤寡了千年的真心話。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師兄的聲音聽起來懶懶的,似是帶上了平日裡極少外放的威壓,聽得人有些背後生寒。
謝掌門又惴惴地想了一遍自己最近沒惹師兄啊。
頂多就是……
他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桌案,那邊的紙上墨跡已經晾乾。但,但這又不是什麼違背道心的大事,他也是為了宗門的收入考慮,又因為幫師兄擋著蓬萊欠了人情……何況自己此生不能動情,最適合做這種搞多了就使作者再沒有世俗**的小事。
謝掌門努力說服自己,一邊掐訣,讓《師徒秘戲》的新圖飛到另一邊的書架上,確保不會在玉簡通訊中露出一絲一毫。
這些不過是私底下的動作,他麵上依舊借著障眼法,一副端莊正坐的模樣,問道。
“怕什麼?”
劍修凝視著逐漸融化在掌心的雪花,垂下的濃睫擋住了眸中破碎的光,手指漸漸收攏,將融化的雪花困在手中。
與劍身相連的神魂鎖住了全數的冰冷凶戾,源源不斷地從另一人身上傳來暖意。
他確實聽到了。
似開似閉的雙唇吻著劍身,輕聲喚他師尊,明明那人極少這麼叫他,卻隔著雨幕隔著牆,躲在床幃中用這種聲音喚他師尊。那人沉浸在本來不該有的激烈顫抖中吐息滾燙,似是迎來了巔峰。他撚著手中化成春水的濕潤靜靜地想。
是啊。
鎖住了前麵。
還有後麵。
壓抑忍耐過了頭,粉碎的理智又重新一片片拾起拚好,劍修對下身充血漲硬的東西置之不理,剛才差點壓滅燈火的氣勢也寸寸收了回去。他克製地、牢牢地凝視著那麵牆許久,笑了笑,轉回身,走到方纔那把椅子坐下,撤去了障眼法。
那像是被夏夜悶出熱意的眼尾還綴著一抹淡紅。
他語氣沉靜。
“我怕的是自己……怕事到臨頭,我情難自禁,對他傾心不已。”
掌門歎了口氣:“師兄,你好麻煩。”
“我知道。你若不願幫忙,也就算了,我練一會兒劍就好了。”
掌門不吃這套,呸了一聲。
“這是我願不願意的事嗎,師兄自己想想,丟給我的麻煩還算少麼。當年你對宗門有多少宏偉的設想,結果最後居然決定全都交給我去實現。要不是我機智聰慧,咱們師兄弟遲早會窮到上街賣藝。”
“你做得很好。”
“對,我當然做得很好。”謝掌門回憶起當年自己接任後,師兄捲了俸祿雲遊四方,多年來一隻紙鶴都不曾飛回來,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你閒雲野鶴,一心練劍。”
劍修隨口道:“我心有愧疚。”
“妙極,師兄知錯能改麼。”
“不改。”
謝掌門一拍桌子,喝道:“沈侑雪!”
“沒大沒小,對為兄直呼其名。”沈侑雪麵不改色,淡淡道,“你打不過我。”
謝掌門又坐了回去。
他們是劍修。
以武力論輸贏的師兄弟劍修。
掌門深呼吸幾次,也懶得搞什麼大陣仗,打算隨便敷衍過去,在手邊擺出幾枚銅錢。
“……那師兄,是想算姻緣還是前程?”
沈侑雪沉默了一會兒,想起白日裡舊友的話,手指不自覺摸了摸腰側,那裡正被溫暖柔軟的唇舌含著輕咬。
他思量片刻。
“……算吉凶。”
謝掌門瞥了一眼師兄,感覺自己半夜起來真是白瞎,想到明天白日還要被大徒弟押著盯著去處理那些必須由他過目的事務——雖然九成能逃的他都以師有事弟子服其勞的名義推給了可靠能乾的徒弟們,但終究有些事隻能自己親自來。
累得要死還要給孤寡師兄出謀劃策。
越想越氣。
他連正經算都不想算了,隨意挑了枚銅錢向上一拋,合在雙掌之中。
“結果若是不儘人意,師兄打算如何?”
沈侑雪看著他合攏的雙掌。
許久。
眉頭逐漸舒展,隱忍的神色中有幾分釋然。
他道:“不必看了。”
謝掌門眉頭跳了下:“師兄,你耍我?”
沈侑雪輕輕搖頭。
“我本想知道天意,現下卻知道了心意。如若天意有違,我勢必逆天而為一意孤行,又何須再看。多謝師弟,我已明白了。”
謝掌門聞言,本想說些什麼,卻隻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玉簡裡的沈師兄沒有再回話,神色看似忍耐著什麼,眸中暗色翻湧,幾乎看出劍意的銳意。沒等掌門想清楚這到底代表什麼,虛影散去,眼前什麼也不剩。
三更半夜擾人清夢,謝掌門無語地歎了口氣,打算收拾收拾再會周公。
開啟掌心,眼睛卻眯了起來。
天意昭然若揭。
百無禁忌。
萬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