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默唸清心咒
雖說徒弟天資愚鈍,沈侑雪還是教得很用心。
用心到謝掌門有些酸,嚷嚷著師兄你隻會罰我閉關這種話,又一次被禁製擋在了太忘峰外,怎麼也進不來。
“握劍,手需穩。連劍也握不住,談何修劍。而劍修識人,第一觀劍,第二看手,第三方是見人。例如……”
唐錦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感覺到沈侑雪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輕了幾分。窗外的雪光泛亮,將劍修俊美清雋的臉鍍上一絲冷意,聲音卻很柔和。
他的指尖點在唐錦的手腕,慢慢下滑到拇指指甲邊。
“肺經在此,行至井穴少商為終。”
可以說是最靈活的身體部分之一的手被劍修握在手中,唐錦忍著危機感默默點頭聽講。
“嗯嗯,記住了。”
“寒氣侵體胸肺鬱結之人用力握劍時,劍柄纏繞粗繩摩擦此處難免會有壓痛感,隻能將劍柄抵住掌根方能持續揮劍。”
體溫微涼的指尖又從拇指移動到掌根,在皮肉豐厚的地方按了按,示意此處。
“因此天生寒體或是年少時在極寒之地苦修的劍客,掌根的繭會厚於虎口。”
唐錦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過早辟穀的修士,往往商陽穴處摩擦較少,因並視此為井穴,故而長久疲餓,揮劍不穩。此處劍繭較少,多半是因為入道時生活不易或是師門嚴苛。”
注意到沈侑雪指腹正撫摸著自己食指上略微粗糙的一塊,唐錦立刻申明:“這不是挨餓熬出來的,這是寫字寫的。”他又抽回手,嘀咕,“等我一下,剛才的那個得記一記,不然等下就忘了。”
劍修很寬容地忽略他一連串“淦這毛筆怎麼被我寫禿了”的抱怨,鬆了手讓他寫得更方便些,看著他寫的差不多了,才繼續往下講。
唐錦匆匆忙忙地又在剛才那幾個要點後麵記下什麼心包經,三焦經之類的不太明白的東西,大致地理出個框架——中間還因為下筆太重墨水糊到了上一團而慌張不已——弄完了他才鬆了口氣,把飄在半空中的半個魂塞回腦袋裡,不再是那種似懂非懂的吐魂狀態。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不過如果隻是門派組隊接點小任務,大家彼此都認識的話……也沒必要吧?與其說這是劍修入門,我怎麼感覺是……”唐錦想了半天,不太確定地吐出幾個字:“觀人之術?”
沈侑雪慵懶一笑。也許是因為近來常常陪著唐錦在竹屋中講話,不需要見外客,連謝掌門都沒有登門,他也放鬆不少。今日未曾練劍,隻披著輕便薄衣,連發帶也未曾束起,墨發在肩頭傾斜而下。
“說得不錯,確是觀人之術。”他輕聲道,“其一,若是有走火入魔之象……”
這一次他沒有用唐錦的手,而是慢慢張開自己的五指,在手腕處虛虛地畫了個禁製,隨後,那原本在手指間流轉的瑩瑩雪光竟然一絲絲染上血紅。
“……你怎麼——?!”
“無妨,你且看。”
如玉般骨節分明的手指上經脈從血紅漸漸轉黑,像麵板下涓流的血也染成漆黑,令人下意識就感覺到汗毛倒立的威壓卻全都被控製在手腕處一圈金紅的線內,無法再往手臂蔓延分毫。
他又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嘴唇翕動,似是無聲唸了什麼,那泛著血色的黑光驟然散去,寒涼潔淨的道體又恢複如初,麵板光潔,肌肉緊繃,骨頭皮肉顯得勻稱完美,很有風度,天生適合握劍。
“道心有愧,執念太過亦或是一忘皆空,握劍過緊過鬆都不是好事。走火入魔的劍客往往因為與靈劍溝通不暢,亦或是劍心有損,手掌常常泛紅或慘白,也有的淤血成為斑點。更有甚者,五臟血行不良,多有淤腫,若是見此情形,不能聽之任之,必要嚴陣以待。”
“……劍客?怎麼不是劍修。”
“人間不隻有求大道者,還有眾生。握劍之人也並非都嚮往長生,蜉蝣朝暮,快意一生,對於許多凡間劍客,已是畢生所求。”沈侑雪將手收回袖中,為唐錦再度磨了些墨,“凡間有劍,這便是我要同你說的其二,一意不平以酒消之,若世間不平,惟劍不可消之。”
帝王九五之尊,海內昇平外無大患,並不願人人尚武。
更何況,皆雲窮文富武。凡間仗劍行俠者受律法管束,不如仙家真正做到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而若是將公義皆托向文人,又畢竟有傷大雅。
因此仙家有弟子下山入世遊曆的,畫符籙有之,驅妖捉鬼者有之,音法陣造者有之,算命改運者有之,唯劍不可擅動。
劍縱為白兵之君,也是殺器。
而四海承平已久,君子見不良之徒以忠義勸之,遇見宵小之輩則以仁義抵禦。朝堂更有將攜劍崇武好鬥者並為遊俠,列為五蠹。此風盛行之地,人皆好君子之道,文人無性命之憂,手中自然沒有劍繭,見手如此處,劍客劍修自然懂得前方寸步難行。
沈侑雪輕緩地向唐錦講完,似是出神想到了什麼,片刻才平靜道:“觀人,亦是為觀己。見劍,如見人間。”
唐錦抬手:“等下等下,我還沒寫完,說慢一點。而且……”他有些古怪地停頓片刻,尷尬扭開臉,“……我又……”起反應了。
雲霧繚繞之中隱隱鶴唳。桌旁的降真香燃了一半,煙盤旋著四散。
沈侑雪靜默一瞬,剛才那種為人師表的冷靜模樣似乎有了些許波動,他有些不自在地轉頭,輕聲嗯了一句,起身往屋外走。
他收了神識靠著竹屋外牆,沒有了靈力的隔絕,空茫的風雪墜落於地的聲音再度灌入耳中。即便沒有修為加持,與生死之中揮劍鍛煉出的敏銳五感卻仍舊發揮作用。
屋子裡一開始沒有聲音,靜得好像根本沒有人在。
隨後劍修聽見青年咬牙切齒地小聲罵了一句什麼,似乎是站起來走了幾步換了個地方再坐下,衣服窸窸窣窣開始摩擦。
呼吸從緩慢變得急促,熱度一點點攀升,逐漸高昂。
那夜竹林中的醉酒記憶彷彿又浮現在眼前,隨著一牆之隔裡的喘息聲重新修改勾勒——青年手中勃起的性器心急地摩擦著手掌,剛才被沈侑雪隨著講述而撫過的手掌緊緊地握著柱身,聽課時昏昏欲睡的桃花眼迅速地濕潤,用拇指指腹摩擦著尿孔,透明的腺液流到掌心。
沈侑雪微微閉目,默唸清心咒,將畫麵從腦海中驅散。
屋子裡的人在自讀。
其實這也是唐錦勉強承認了師徒關係打算多少學點什麼之後,才意識到的事。
徒弟願意聽,沈侑雪便在練劍之餘陪著他慢慢講。
唐錦和初入門的小童們不同。不光是年歲,心智也很成熟,人生經曆與此世很是迥異,也對苦修避若蛇蠍。因此,沈侑雪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他走這條路,而是從些散碎小事說起,也不必揮劍數百,能滿一百已經很好,先求靜心。
但唐錦裝模作樣努力了幾日,終於還是忍不下去。
——這太難了。
不是指論道聽講揮劍,而是指劍修這個人。
對天衍宗的人而言,劍仙是劍修第一人,是千年積雪揮劍難化。
然而對於唐錦來說,這人眼角眉梢連睫毛弧度都是按照自己的性癖精心調整,當初連合成怎樣的聲線都反複考慮了好幾日,更是在打遊戲的時光裡仔細改善。坐在沈道君麵前聽他平心靜氣地講東西,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多年道侶突然變成師尊。”
打完比方唐錦又覺得不確切,他重新想了想。
“就好像一把絕世好劍放在劍修麵前,我很難抑製住自己的生理反應。”
簡直像是被訓練出了條件反射。
大學裡性需求比較旺盛的那幾年,孤寡大學生唐錦總是默默對著螢幕中劍修勾人的穠麗眉眼手衝。
這又不怪他,資料精心計算的美貌讓這樣的臉還能保持著冷淡漠然。咬著上衣在被子裡動手的唐錦就那樣看著螢幕,耳機裡的劍修被沒傷害力的小鹿撞來撞去,細細碎碎地喘,儘管那些喘息聽多了總是反複。
偶爾有能夠造成傷害的小怪路過戳了一刀,螢幕中的清冷劍修身形一頓,嗯地低哼出聲——就像沈侑雪講課時那非常寬容的應聲,簡直一模一樣。
作為一個工作閱曆都不錯的成年人唐錦真的很不想承認,自己麵對著一心傳道受業解惑的劍修,居然像控製不住生理反應的高中生那樣,總是被對方的一些一言一語勾引,莫名其妙地勃起。
前幾天他還能忍著,之後去溫泉泡到反應消失。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唐錦佛了。
他不能為了修仙把自己修成太監。
就算是無情道也不能是這麼個修法,如果欲練此功必先自宮那還不如去練葵花寶典。
終於再第不知道多少回對著沈侑雪的側臉熱血下湧時,唐錦不忍了,他對劍修坦白了。
那次他難得地沒有直呼其名沈侑雪——反正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麼乾,而是非常忍辱負重地……低著頭很可憐地叫著劍修。
“師尊。”
沈侑雪那時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而是怔怔地看著他。
事已至此沒有退路,再忍下去連柳下惠來了都自歎不如了,唐錦把那兩個道侶和劍的比喻講完就抬頭直直地與沈侑雪對視。自從開始願意學以來,唐錦已經收起了他自己來時的衣服,一直穿著沈侑雪的舊衣。說是也花過錢,那些精緻繁複的衣服他自己穿得心安理得。可現在衣服也遮不住了。
孤寡千年的劍修人生陰差陽錯收的第一個徒弟就是漂亮的青年,皺著眉,一雙桃花眼泛著潮氣,將筆丟開,第一回,清清醒醒地……放軟了音調對沈侑雪喊師尊。
“師尊,我硬了……再講下去,我就忍不住了。”
視線從徒弟的眼睛慢慢下移到胯間。
沈侑雪終於反應過來,霍然起身,有些匆忙地走出去。
沈侑雪並不願為此責怪唐錦,世事無常,他也未曾料到隔了一個世界,自己未來的弟子早已習慣將自己作為自瀆的物件。又或者,說不定最開始在唐錦的幻境中知道了有自己的存在,那時他就已經多少心中有數。
從那以後,日日講道,總是隔三差五地……來上這麼一回。
今日,也是如此。
清心咒唸完,心緒也重新安定下來,結束了凝神靜心,再聽時,竹屋裡已經沒有了聲音。
大概是還在整理中,並未說可以進去。
沈侑雪伸出手,看著冰涼落於掌心漸漸融化。
他想起了那日,徒弟被自己含著性器,折磨得鎖骨喉結都泛著紅,難耐地喘著射出來,湧到自己口中的濁液順著嘴角流下,滴在本命劍驚鴻上,也是這般……像融化的積雪。
許久,才發覺耳根似乎有些熱意。
今日又無飲酒。
他再度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