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女 英國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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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你好先生，我叫普萊斯。今天由我來處理你的移民申請。”\\n\\n“你好。”\\n\\n“那麼，請問您的姓名是？”\\n\\n“羅誌恒。”\\n\\n“如何拚寫？”\\n\\n“LUO\\/ZHI\\/ HENG”\\n\\n“謝謝。請問您是否有家人也在英國？”\\n\\n“冇有。”\\n\\n“您抵達英國的方式是什麼。”\\n\\n“飛……飛機。”\\n\\n“你是否通過非法手段入境英國？”\\n\\n“不，我有勞工簽證。”\\n\\n“能給我看看你的護照嗎？”\\n\\n“啪……啪死破……？”\\n\\n“PASSPORT，就是護照。”一直站在桌子旁的曾傳富忍不住出聲提醒道。\\n\\n羅誌恒撓撓頭，好不尷尬地賠笑道：“不好意思啊曾老闆，我這個單詞老是忘。”\\n\\n坐在他正前方的“普萊斯”緩緩合上記錄簿，好心安慰他道：“冇事的，像你這種申請者，多半都會有些緊張。我們再來排練幾遍，多熟悉熟悉流程就好。”\\n\\n扮演“普萊斯”的人本名叫許勝海，是肯特郡有名的華人移民律師。據曾老闆說，他曾幫助過很多“黑”在英國的人拿到移民護照，經驗不可謂不豐富。\\n\\n“正式審問程式的時候，你可要好好發揮啊，要是出了紕漏，搞不好移民局會把你遣返的。”曾傳富憂心忡忡地說道。\\n\\n羅誌恒慚愧地把頭埋低：“好的曾老闆，我回去有空的時候，一定再抓緊把許律師寫給我的問答筆記，多背幾遍。”\\n\\n許律師再次打開筆記本，朝羅誌恒露出了職業性的微笑：“那，讓我們重新開始吧。”\\n\\n半個小時的練習結束後，羅誌恒畢恭畢敬地跟在曾傳富的後麵，離開了許勝海的律師事務所。\\n\\n羅誌恒走到街道上，一陣刀片般的寒風劃過他的脖頸，使他不禁打了個寒戰。\\n\\n“你打算去韓國人那裡，還是要和我一起回飯店？”曾老闆問道。\\n\\n韓國人指的是開亞洲超市的金福彩，羅誌恒休息日的時候會去那裡做一些搬貨的零工。\\n\\n“我過去看看有冇事做，能掙一點是一點。”羅誌恒說道。\\n\\n“那是最好了。”曾傳富衝他擺擺手，“路上小心。”\\n\\n同曾傳富告彆後，羅誌恒獨自一人走在梅德斯通的大街上。他望見街邊不少華人開的商店，已經掛上了慶祝春節到來的燈籠，不由得感歎時間流逝之快。\\n\\n在他以通緝犯的身份逃離家鄉後，一年多的光景轉瞬間就從他的麵前掠過了。\\n\\n羅誌恒的家鄉，在他的記憶中，如果用一個詞形容的話，就是平靜。\\n\\n一個平靜的江西小城，冇有紅燈酒綠，隻有柴米油鹽。\\n\\n在一個涼爽的秋夜，他作為母親的第三胎，被順利地分娩出來。然而，他卻立馬成了家裡最大的孩子，因為他的兩個姐姐還冇斷奶就被送到彆人家去了。\\n\\n他的童年也很平靜，母親由於身體原因無法繼續懷孕，他也因此獲得了父母全部的愛。他對小學最多的記憶，就是每天早上吃完媽媽煮的米粉，爸爸就騎著自行車把他送到附近唯一的一所小學，接著再騎去縣政府上班。\\n\\n每天吃完晚飯，他就衝上街頭，和街坊鄰居家的小孩在馬路民居中穿梭：打鳥，放炮，爬樹，下河，樣樣精通。他腦筋靈活，又身手矯健，在附近的孩子中間非常吃得開。\\n\\n四年級暑假的時候，隔壁突然來了戶人家。在麻將館打牌的婦女說，住在那戶的女人是個單親媽媽，老公欠債跑了，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躲到這裡。\\n\\n小城裡冇有秘密，這幫放假的孩子就像乾枯的茅草，一點流言的星火就足以將他們引燃。\\n\\n他們並不屑於掩飾自己對於那位媽媽的惡意。每次他們在河邊玩的時候，都會特意挑選幾塊上好的石子。等到天黑的時候，再悄悄地圍在她家周圍，輪流往她家裡砸去。\\n\\n他們像參加奧運比賽一樣，給女人家裡的每個位置定了得分。擊中大門得5分，擊中玻璃得10分，要是哪位打中晾在窗台上的內衣，就可以得100分了。每次得分最高的那個人，總是會誇張地咧開嘴，彷彿在幻想著自己成了戰場上百步穿楊的狙擊手。\\n\\n女人的怒吼往往在一記記清脆的敲擊聲後出現，她一邊用方言咒罵，一邊舉著漆黑的撥火棍衝了出來。\\n\\n但是孩子們都知道這是裝腔作勢的表演，他們嬉笑著，一股腦地四散跑開，口中還不忘高喊著“寡婦來咯！寡婦來咯！”，作為今天這場遊戲的結束詞。\\n\\n羅誌恒樂此不疲地參與著這場來自孩子們的無意識霸淩。直到某天遊戲結束的夜裡，他被尿意憋醒，藉著稀疏的月光在茅房上廁所時，一陣尖銳的嗚咽穿透進來。\\n\\n他把耳朵貼在牆上，隔壁女人那含糊不清的泣聲像一張濕漉漉的大網一樣把他的心罩住，絞得他難以呼吸。\\n\\n那夜過後，他開始找藉口逃避那個孩子們的狩獵遊戲，每當天色開始變暗時，他便以母親要檢查課文背誦為由，早早地溜之大吉。\\n\\n一次偶然的回家路上，他看見隔壁的窗戶上趴著一個女孩。她的年齡同他相仿，穿著乾淨的襯衫，白淨的臉上透著粉紅，一頭豎得筆直的黑髮自然散落到肩頭。\\n\\n她望見羅誌恒的目光，立馬縮了回去。羅誌恒想，她應該就是那個“寡婦”的女兒。\\n\\n“你要不要出來和我們一起玩？”羅誌恒扒著她家的門，朝裡喊道，他的心思很簡單，隻要這個女孩也成為孩子們的一員，他們就不會再來欺負這家人了。\\n\\n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她認出了羅誌恒是那群孩子中的一員，女孩冇有迴應她的邀請。\\n\\n羅誌恒隻好作罷，然而等到暑假過去，開學第一天結束的時候，他在回家的路上又一次看見了同樣剛剛放學的那個鄰家女孩。\\n\\n“你叫什麼名字？”羅誌恒一手甩著書包，衝到她身邊問道。\\n\\n女孩膽怯地瞥了他一眼，冇有吭聲。\\n\\n“我們乾脆一起回家吧？我和你順路，我住在你隔壁。”\\n\\n女孩遲疑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n\\n接下來的好幾天，羅誌恒都早早地守在校門口，同女孩一起放學。晚飯後也不再出去晃盪，而是躲在家裡看爸爸書架上的雜書。\\n\\n那幫孩子很快就發現了羅誌恒的異常，他們聚集起來，把二人堵在小巷子裡麵，其中一個塊頭最大的男孩——他們都叫他“胖子”——惡狠狠地把羅誌恒壓在牆上：“你為什麼就和她玩，不和我們玩？”\\n\\n“我冇和她玩。”羅誌恒緊張得腸子打結，“我就是和她順路。”\\n\\n“你放屁！”另一個瘦猴似的孩子跨步上來，對著羅誌恒的左臉就是一巴掌。“你就是想和她玩，所以不和我們一起丟石頭了！”\\n\\n“就是咯！叛徒！漢奸！”\\n\\n“我和你們講，他說不定是想和她上床！”\\n\\n“噁心哦！變態哦！”\\n\\n孩子們突然群情激奮起來，開始肆意撒播自己的童言無忌。\\n\\n“拿這個。”胖子從地上撿起一塊雞蛋大的石頭，“你要是還想和我們玩，你就拿這個砸她一下！”\\n\\n羅誌恒不安地握著這塊棱角分明的石頭，被扇過的左臉仍在隱隱滲出痛感。\\n\\n周圍的孩子都安靜下來，等著看羅誌恒如何給這個外地人一個教訓。\\n\\n他直視著女孩的臉，才注意到她的早已經嚇得喘不過氣了。她蹲坐在土牆的陰影裡，發抖得像一條快旱死的魚，鼻涕和眼淚雜糅著彙集到她的下巴上，接著再成團地落下來。\\n\\n羅誌恒的心臟同這個女孩一起顫抖著，他太害怕了，隻好緩緩舉起那塊石頭，對準女孩。\\n\\n“我輕輕砸一下她的腿就好了，不會把她弄痛的。”他在心裡默默想著。\\n\\n一聲慘叫劃破天空，羅誌恒驚訝地轉過頭去，隻見胖子捂著鮮血直流的耳朵，像一頭要死的年豬一樣不停地喊叫。\\n\\n“怎麼樣？準不準？”一個高瘦的少年朝這邊走來，手裡還不停地掂著石頭。\\n\\n“還有冇有想要來乾一架的？”\\n\\n孩子們臉上都露出了慌張的神色，有人開始小聲竊語道：“他穿的是中學的校服，我們惹不起高年級的，快走吧。”\\n\\n這一幫烏合之眾趕緊抬著不斷哼叫的胖子，罵罵咧咧地跑開了。\\n\\n等到他們走後，羅誌恒才知道，這位救場的人名叫江濤，和他們同齡，隻不過平時喜歡穿哥哥的校服出來，他說這樣不容易惹麻煩。\\n\\n江濤扶起驚魂未定的女孩，把二人一起送回了家。\\n\\n自那以後，三人便結下了友誼的種子，女孩也開始逐漸向二人打開心扉。她自述自己叫鐘雅婷，父親並不是欠債跑了，而是私自設了賭場，被人逮住給送了進去。有了這麼一個戴了腳鐐的丈夫，母親在老家被人每天戳著脊梁骨指指點點。無奈之下隻好帶著女兒躲到這個鎮上，替人做一些小工掙錢度日，等著家裡的男人出獄之日。\\n\\n小學畢業後，他們上了同一所初中，關係便更加緊密了。他們在學校裡總是形影不離，經常一起吃飯和自習。放學了之後不立馬回家，而是一起繞路去街角的舊書攤，一人拿一本自己喜歡的書，就這麼站著看到太陽落山。天氣晴朗的夜晚，三人一起並排坐在學校的操場上，一邊數著星座，一邊暢談著自己的未來理想。\\n\\n隻是羅誌恒此刻還完全冇有意識到，這一切將會是他噩夢的開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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