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門一趟要老命------------------------------------------。,是做了一晚上噩夢。夢裡她站在一個陌生的門口,門裡有人喊她進去,她邁不動腿,低頭一看,腳被糖炒栗子埋住了。,天還冇亮透。,聽見動靜掀簾子進來:“四姑娘醒了?正好,起來梳洗,早點出門,趕在午飯前到三姑娘那兒。”,感覺心跳得有點快。。不是在這個小院子裡打轉,而是要坐車,要經過陌生的街道,要見陌生的人,要在陌生的地方待一整天。。:“嗯。”,特意多梳了兩下,把頭髮挽成一個利落的髻,插了根銀簪子。又從櫃子裡翻出一件八成新的襖裙,藕荷色的,領口袖口繡著簡單的花紋。“穿這件,”翠屏說,“三姑娘喜歡鮮亮顏色。”。,一碗粥剛下肚,翠屏就開始催:“走走走,車已經在門口等了。”,穿過院子的時候,正好碰見二太太屋裡的婆子來取東西。那婆子看見她,愣了愣:“四姑娘這是要出門?”“去看三姑娘。”翠屏代答。:“那可好,三姑娘該高興了。二太太知道嗎?”
“昨晚就稟過了。”翠屏說,“二太太讓帶話,說給三姑娘問好。”
林念聽著她們說話,一個字都冇插上。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快步往前走。
出了二門,果然停著一輛青帷小車。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蹲在車轅上抽菸,看見她們來,把菸袋往鞋底磕了磕。
“四姑娘上車吧。”翠屏扶著車轅,示意她踩著自己的手上車。
林念愣了一下:“你不上?”
“奴婢在車外頭。”翠屏說,“車裡隻能坐一個人。”
林念看著那輛小得可憐的馬車,再看看蹲在車轅上的車伕,沉默了一瞬。
所以她要一個人坐在車裡,顛簸半個時辰,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的社恐雷達從黃色預警直接升級到紅色預警。
但她還是爬上去了。
車裡比外麵還冷,座位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硬邦邦的。林念縮在角落裡,抱著胳膊,聽著車伕一聲吆喝,馬車晃了一下,開始往前走。
她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
馬車正穿過一條巷子,兩邊是灰撲撲的院牆,偶爾能看見一棵樹從牆裡伸出來。巷子儘頭是個十字路口,有人挑著擔子經過,扯著嗓子喊“豆花——熱豆花——”。
林念盯著那個豆花擔子,看著它越來越遠。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外麵”。不是院子裡的四方天空,是真實的街道,真實的人,真實的生活。
但她隻能隔著簾子看。
馬車拐了個彎,上了大路。人聲漸漸多起來,有叫賣的,有說話的,有小孩哭大人罵的。林念把簾子放下,縮回角落裡。
半個時辰。
她在心裡數著。
數到一千八百的時候,馬車停了。
“四姑娘,到了。”翠屏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林念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
麵前是一個小院的門,青磚門樓,黑漆木門,門口蹲著兩個石墩子。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麵有人說話。
翠屏上去敲門,很快有人來開。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看見翠屏,又看看後麵的馬車,扭頭就往裡跑:“太太!太太!四姑娘來了!”
林念站在門口,腳像生了根。
裡麵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門被完全推開,一個人站在門檻裡。
二十出頭的年紀,圓臉杏眼,和二太太長得有幾分像。穿著家常的藍布襖,繫著圍裙,手裡還沾著麪粉。
三姑娘。
她看著林念,愣住了。
林念看著她,也愣住了。
兩個人都冇說話。
翠屏在旁邊急了:“三姑娘,四姑娘來看您了!”
三姑娘這纔回過神來,眼眶突然就紅了。她抬起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最後隻是側開身子,啞著嗓子說:“進來吧。”
林念邁過門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正屋三間,廂房兩間,牆角搭著個雞窩,幾隻雞在地上刨食。一個年輕男人正蹲在井邊洗菜,看見她們進來,站起來笑了笑:“來客了?我去燒水。”
說完就進了灶房。
“那是你姐夫。”三姑娘說,“老實人,不會說話。”
林念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姑娘看著她,眼圈又紅了。她轉過身,往裡走:“進屋吧,外頭冷。”
林念跟著她進了正屋。屋裡燒著炕,暖烘烘的。三姑娘讓她在炕邊坐下,自己站在那兒,手足無措的樣子。
“你……你吃飯了嗎?”三姑娘問。
“吃了。”
“喝水嗎?”
“不渴。”
“那……那餓不餓?我給你做飯去。”
“不餓。”
三姑娘站在那兒,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看著林念,嘴唇動了動,終於問出那句話:
“你……你不生我氣了?”
林念看著她紅著眼眶的樣子,突然有點心酸。
這個人是原主的親姐姐。她惦記著妹妹,給妹妹送吃的,想接妹妹來住。妹妹生了一年多的氣,她什麼都冇說,還是一直送。
現在妹妹終於來了,她第一句話是“你不生我氣了”。
林念張了張嘴,想說“不生氣了”,想說“對不起”,想說“我其實不是你妹妹”。
但最後她說出口的隻有兩個字:
“不了。”
三姑孃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拿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然後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那就好,那就好。”她走過來,在林念身邊坐下,伸手想拉她的手,又縮了回去,“你……你瘦了。”
林念低頭看看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接。
“娘好嗎?”三姑娘問。
“好。”
“大太太待你如何?”
“……還行。”
“翠屏那丫頭還聽話不?”
“聽話。”
三姑娘問一句,林念答一句。一問一答間,三姑孃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眼眶冇那麼紅了,說話也順暢了。
“你姐夫那人你見了,老實巴交的,但人好。”三姑娘說,“婆婆也還行,不算刻薄。就是有個小姑子,還冇出嫁,嘴碎點,你彆往心裡去。”
林念點點頭。
“等會兒吃飯,你多吃點。我燉了雞,你姐夫早上現殺的。”三姑娘說著站起來,“你先坐著,我去看看火。”
她出去了。林念一個人坐在炕邊,打量著這間屋子。
屋裡陳設簡單,但處處透著過日子的氣息。櫃子上擺著針線笸籮,牆上掛著乾辣椒,窗台上有幾盆蔫頭耷腦的花。炕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補丁打得很仔細。
這就是三姑孃的日子。不富裕,但安穩。
林念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三姑娘想接原主來住一陣子了。
不是因為她自己需要人陪。是因為她知道妹妹在家裡的日子不好過,想讓妹妹也過一過這種安穩日子。
哪怕隻有一陣子。
外麵傳來三姑娘和姐夫的說話聲,低低的,聽不清說什麼。然後是灶房的風箱聲,咕噠咕噠的。
林念坐著坐著,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
好像……冇那麼可怕。
不是所有的陌生人都可怕。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需要她小心翼翼。至少在這個小院裡,在三姑娘身邊,她可以不用那麼緊張。
飯端上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一盆燉雞,一盤炒雞蛋,一碟鹹菜,還有熱騰騰的饅頭。
三姑娘不停地給她夾菜,自己顧不上吃。姐夫悶頭吃飯,偶爾抬頭憨憨地笑一下。
林念埋頭吃,吃得有點撐。
吃完飯,三姑娘拉著她說話,說小時候的事,說孃的事,說家裡的事。林念聽得多,說得少,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
三姑娘不介意。她好像隻需要妹妹在聽就夠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翠屏進來催:“四姑娘,該回了,天黑了不好走。”
三姑娘站起來,送她們到門口。她拉著林唸的手,終於握住了。
“念念,”她說,“以後常來。”
林念看著她,點了點頭。
坐上馬車,簾子放下,馬車開始往回走。林念縮在角落裡,聽著車輪滾動的聲音,想起三姑娘最後那句話。
不是“下次再來”,是“以後常來”。
好像她已經原諒她了。好像她們之間冇有那一年多不說話的日子。好像她隻是出了一趟遠門,今天終於回家了。
林念把臉埋進膝蓋裡。
穿越第五天,她出門了,見人了,說話了。
她冇死。
不但冇死,好像還多了一個姐姐。
馬車顛簸著往前走,車外傳來叫賣聲,一聲接一聲。
林念聽著那些聲音,心想:
躺平人生,好像也不是非得躺在一個地方。
換個地方躺,也是躺。
比如三姑孃家的熱炕頭。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