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晚的計劃不隻是打掩護——更重要的是確保自己有一個退路。如果季觀失手,如果龍脈衝裡出了什麼意外,如果那個姓顧的今晚死在了後山,所有人都需要一個替罪羊。而柳三爺已經準備好了這個替罪羊。
“都準備好了?”他問站在門口的趙胖子。
趙胖子點了點頭。他今晚穿著一件暗灰色的短衫,袖口用麻繩紮緊,腰間彆著一根鐵尺。鐵尺的手柄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趙”字,是他自己用小刀刻上去的,刻了十幾年了,字跡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他身後站著十幾個家丁,每個人都手持棍棒或扁擔,有幾個腰裡還彆著短刀。這些人是他從柳家分堂借來的——名義上是柳四爺派來協助季觀的,實際上也是柳三爺給自己準備的護身符。家丁們的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他們已經習慣了在村裡橫行霸道,但這次不同,這次是夜襲,而且目標是那個能用一把鏽刀讓野草變糧食、讓黑煞珠失效的神秘廢婿。有個年輕的家丁握著齊眉棍的手在微微發抖,棍頭包著的鐵皮在月光下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記住計劃,一個字都不要錯。”柳三爺壓低聲音,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那目光冷得像冬天井台上的冰,每一個被掃到的家丁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今晚去村口,不是真打。造聲勢——砸門、喊話、放火把,怎麼大聲怎麼來。目的是把村裡人全部吸引到老槐樹下,讓他們看到——你們是去維持秩序的,不是去鬨事的。等季先生在山上辦完事,姓顧的要是死了,你們就是維護村子安全的功臣;要是冇死,你們就是去維持秩序的,跟季先生冇有任何關係。聽明白了冇有?”
“明白了!”家丁們齊聲回答,但聲音參差不齊,有幾個人的聲音明顯在發抖。
“趙胖子,王二狗呢?”柳三爺掃了一圈人群,發現少了一個人。
“剛纔還在這兒呢,”趙胖子也愣了一下,回頭張望了一番,正好看到王二狗從後院的方向小跑過來,手裡提著一麵銅鑼,額頭上全是汗。銅鑼在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澤,鑼麵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道刻上去的契約符——那是鐵柱前幾天幫他刻的,說是能感應規則波動,但王二狗從冇告訴過柳三爺這件事,“二狗!三爺問你話呢!”
“來了來了!”王二狗跑到近前,點頭哈腰,臉上的諂媚表情比任何時候都到位,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討好和緊張,“去拿銅鑼了——三爺不是說今晚要敲鑼集合村民嘛。我怕鑼不響,專門去庫房換了一麵新的。您聽這聲音,保證半個村子都能聽見。”他用手掌在鑼麵上輕輕拍了一下,銅鑼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得很遠。
柳三爺上下打量了王二狗一眼。這個瘦小的家丁跟了他五六年,一直是他最忠心的狗腿子——跑腿快、嘴甜、膽小怕事,最重要的是,他的老母親還躺在病床上,需要自己接濟。柳三爺一直覺得,王二狗是他最能掌控的人。一個連親孃的命都捏在彆人手裡的人,不敢不忠心。
“子時三刻。你提前一炷香去村口敲鑼,把人都叫到老槐樹下。就按我教你說的那套話——柳三爺今晚要給全村減租,每戶減兩成。讓他們都來,不來的就取消減租資格。記住,要把戲演足。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來你是故意在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