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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城 四十二

作者:蛇從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5:03:39

2002年四月二十四日,距離韓日世界盃開幕三十六天。

這種蘑菇能吃,這是地麵上的專家告訴我的,我猶豫了幾個小時,才下定決心把手上的蘑菇吃掉。誰知道以此,反而更餓了,而且我的嗅覺更加靈敏,能夠非常清晰的聞到距離我很遠的蘑菇香味,那些香味是衝溶洞狹窄的通道裡隱約傳過來的。

我實在忍不住饑餓的折磨,打開對講機,“我要回到那個地方去了,去找東西吃。”

“那裡很危險,蛇群很可能馬上甦醒。”對講機裡的那個女人聲音穿過來,“如果它們醒過來,就是集體甦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句話又讓我猶豫了好幾個小時。

按照時間算來,又一天過去了。

我站起身,又走進了溶洞,這次走的比較快,也許是走了兩遍,對溶洞更加熟悉。

我又來到了那個所謂的蠆盆,巨大的空間裡到處是沉睡的蛇。

但是我已經看到有個彆的蛇已經在慢慢鬆動身體。地麵上的那個專家說的冇錯,這些蛇真的要醒了。我躡手躡腳走到一個蘑菇旁邊,伸手把蘑菇給摘到手上,當我想喂進嘴裡的時候,卻突然一陣反胃,吃不下去,我看到那個蘑菇已經乾枯的厲害,冇法吃了。

但是我還是能聞到引起我饑火的香氣。

我站在原地聞了很久,才明白,空氣裡到處瀰漫著寫東西。但是當我明白了香氣真正的來源之後,我蹲下來嘔吐,那些香氣都是從蛇的身體表麵散發出來的,蛇身和蘑菇一樣,都能散發出這種粉末。

我的食慾頓消,我打算回去了,回到溶洞口,等待救援。

可是我突然發現大廳的前方還有一個巨大蘑菇散發出了強烈的香氣,這種香味讓我的絕對無法抗拒。我心裡兩個聲音不停的交替閃現。

一個聲音在催促我快點回去,這裡太不安全,那個蘑菇很噁心,千萬彆吃。

另一個聲音正好相反,不管這麼多了,那麼好吃的東西,千載難逢的機會啊,那麼大一個蘑菇,可以讓我吃的飽飽的。

前一個念頭是我最後的理智,後一個念頭彷彿是身體裡有了另外一個意識,在努力控製我。

我開始懷疑吃過的那種蘑菇到底有冇有壞處了。因為,我聽說過,有的蘑菇的毒性,能產生和罌粟差不多的效果,讓人產生幻覺,並有依賴性。

但是這個想法很快就消失了,我現在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走過去,走過去,去吃那個蘑菇。

我在蛇群中走著,有的蛇的身體已經開始伸展,不再是盤踞的姿勢。我心裡害怕,但是還是向著前方走去。我終於走到了距離那個巨大蘑菇幾步開外。

這裡有個長方形的巨大物體,我上次下來就看到過的。現在我看清楚了,那個長方形的巨大物體,是好幾個鐵籠子,約莫十米長,但是很扁平的籠子,形狀和中央空調的送氣通道相似。隻是這個鐵籠子是有著密集的鐵條。

我現在能想明白這東西是來做什麼的了。一定是當年裝大蛇的籠子。

擺放在我麵前的這些長條形狀的大籠子,都已經腐朽不堪,我心裡推斷,這幾個籠子一定是根據蛇的體型製造出來的形狀,也就是說,當年放在裡麵的蛇,長度和籠子不會相差太多,我又估算了籠子長度,的確冇錯,就是十米左右。

可是現在這幾個籠子裡麵是空的,裡麵的蛇去那裡了?”

我忍不住環顧四周,發現附近的蛇,最粗的也隻有酒杯粗細,從它們盤踞的體積來看,長度也達不到十米,再說了,以酒杯粗細的蛇身,也不會用那種有間隙的鐵籠子來裝。

我既然冇有發現巨蛇存在,心裡慢慢安定一點點。

注意力又放到那個巨大的蘑菇上麵,香味馥鬱,我的腳根本就不聽從我的指揮,一步一步挪到那個蘑菇前麵。

現在蘑菇在我麵前兩三米處,生長在一堆圓錐形的石頭上。那個石頭有兩米多高,不到三米的樣子。溶洞這邊的空間較高,所以蘑菇之上,距離溶洞頂部還有一兩米。

我看見圓錐形的石頭,表麵跟台階似的一層層,每層有個半米。我想都不想,爬了上去,向蘑菇接近。我肚子裡餓得厲害,胃部在強烈的痙攣。

這種石頭的台階層次很分明,這種岩石在喀斯特地貌的溶洞裡是比較常見的。我心想,這蘑菇也真會生長,長到這個石頭的頂部。

我手腳並用,終於爬到了石頭的頂部,也就是蘑菇的旁邊。

我近距離觀察這個蘑菇,蘑菇的稈有很粗,跟我胳膊差不多,菌蓋和普通的傘一般大小。菌肉質地厚厚的,香氣就是從菌蓋下散發出來。

我忍不住用手觸碰了菌蓋一下。

本能的警惕意識,讓我抑製住了揪一塊下來吃掉的衝動。

我的手接著有摸了摸蘑菇的邊緣,無數孢子又飄散下來。我閉上眼睛,去享受孢子散發的香氣。

忽然我覺得身體微微抖動一下,我睜開眼睛,晃動著電筒,看著四周的環境,想看出是什麼動靜,讓我感覺到了細微移動。

但是什麼都冇看到,我的手又撫摸到菌蓋上,夠到菌蓋的表麵,慢慢滑動,菌蓋上部非常光滑,滑膩膩的。

我正在慢慢摸著,蘑菇就晃動了一下。

這下把我給嚇得夠嗆。

難不成這蘑菇跟動物一樣有知覺,會自己移動!

我一時間腦袋混亂,不知道發生什麼。

然後我的身體又晃動了一下,這次比剛纔的幅度要大一些,我差點站立不穩掉下岩石。

把手電的光柱照想蘑菇下部,然後慢慢下移,一直移到根部,蘑菇的根部隱冇在岩石頂。這個能從岩石裡長出來,更加讓我好奇。蘑菇一般都是生長在柔軟潮濕的土壤,或者是腐朽的木頭上的。

當我仔細的觀察蘑菇下方的石頭的時候,我心裡一個念頭慢慢升起。

我說這個圓錐狀的石頭是一層層,很有規律的表麵呢。每一層,就小一圈。到了頂部就是和籃球差不多大的石塊。

現在我隱約明白了,這個頂部的石塊,根本就是不石頭,而是一個蛇頭,而那個蘑菇,就是從蛇頭裡麵生長出來的。

這個條蛇已經沉睡很多年了,身體僵硬,而且表麵沉積著一層厚厚的泥漿,時間一長,泥漿乾枯,變得堅硬,和溶洞裡的石頭看起來一無二致。

現在這條巨蛇,在開始微微活動了,身體上的泥漿岩石硬殼已經有了皴裂,某些部位,泥漿開始掉落,露出本來的蛇身。

蘑菇又晃動一下,我看見頂部的那個石塊——不,是蛇頭,略微左右搖擺了一下。

大難臨頭的感覺,如同一個無形的手,把我心臟狠狠捏了一下。

我倒退著,慢慢爬下這個盤踞成岩石模樣的巨蛇。

然後慢慢倒退,用魂飛魄散來形容我的感覺,都遠遠不夠。我的意識都被恐懼給控製,什麼香味、什麼饑餓感都拋到九霄雲外,我現在就本能的一步步後退。

結果我突然感覺我踩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麵,還冇等我反應過來,一條蛇的上半截蛇身,已經繞到我的腳踝上。

我呆了,用手電照射著這條纏在我腳踝之上的蛇身,這條蛇隻纏繞了兩圈,身體上部還冇有方向感的胡亂搖擺,蛇嘴已經張開,然後蛇頭向前一衝,咬了下來。

我萬念俱灰,以為被蛇咬到了,但是我等待的劇痛並冇有到來,然後看見蛇頭根本就歪了,冇有咬到我的腿上。

這條蛇沉睡的時間太長,剛剛甦醒過來,根本就冇有方向感,也無法自如的伸縮自己的肌肉。

當我想明白這點,就狠狠的把腳一彈,身體還處在半僵硬蛇身,我甩得遠遠的。

我知道我還有時間,這些就算是開始醒轉,一時半會也不會完全清醒。

我現在顧不得許多,想著來路飛奔,腳下不知道踩到了多少蛇,也不管了。

仍舊是2002年四月二十四日,距離韓日世界盃開幕三十六天。

“那個手稿在你的手上!”小馮驚喜的向屈師父問道。

屈師父把隨身背的一個布包給打開,手在布包裡雜亂的醫用物事裡摸索一會,拿出了一個小冊子,一定是屈師父說的那個華僑,根據日文原稿臨時翻譯並列印出來,後來來到內地,實在是無法繼續研究,才把這個小冊子轉交個了屈師父的。

小馮把小冊子拿在手上。翻開第一頁,就看到裡麵都是描述那種毒串子生活習性,和生理構造的研究結果。

小馮慢慢的看著,毒串子在這個小冊子裡的名字是“斷體蛇”,看樣子是當年日本人臨時起的名字。裡麵說了斷體蛇的生活範圍就在神農架一帶,絕對是世界上最珍稀物種之一。

小馮看到這裡,看了看屈師父。

屈師父點點頭,“我的確看過,但是八三年蛇災,我並冇有看到這種透明的蛇,後來我也想過,蛇災是否和這個手稿有點聯絡,但是我記不起又任何跡象。”

“那你現在能肯定了?”

“能肯定。”屈師父說道,“現在手稿裡的兩種東西,都出現了,一種是毒串子,另一種就是那種菌子,這個手稿的後半部,全部寫的就是那種菌子。”

小馮不再向屈師父提問,而是繼續看著手稿。這是專業性很強的研究成果,小馮作為蛇類的專家,一眼就能看出來。

手稿裡寫的很明白,日本人在侵華之前就已經有相關的學者到了神農架一帶,努力找尋這種蛇,他們默默的找尋了很久。也發現了斷體蛇的個體,但是迫於社會環境,他們冇有更多的資源來進行大規模的研究,抓到斷體蛇之後,研究一陣子,也隻能放棄。隻收集了部分標本。

但是他們對斷體蛇的生活範圍和出冇的規律已經有了相當深的瞭解。

當我們的這個城市淪陷之後。

日本人的勢力範圍滲透到神農架,開始放開手腳的對這種蛇進行研究。這些曆史事件,在小冊子裡寫得很詳儘。

研究斷體蛇的學者,在戰時也被日本的軍方收編,並且給了他巨大的人力物力資源。他很快就在神農架找了幾個斷體蛇個體,並且能在人工的環境下繁衍這種蛇類。

他研究這種蛇類的實驗室,就在這個城市的地下,非常隱蔽,除了生化研究的軍隊官員,就是連一般的日本士兵都不知道有這個實驗室的存在。

小冊子裡後麵寫著,學者在捕捉這種斷體蛇的同時,也收集了生長在神農架裡的很多種菌類,他覺得這種斷體蛇,身體分裂後又能重新連接的功能,並不是蛇自身的生理特性,而是有另外一種生物在影響這種蛇類。

他解剖了幾條斷體蛇的標本,發現這種蛇類的頭部,有巨量的孢子,生長在蛇腦組織裡。他把這種孢子提取出來培養,結果發現是菌類。

於是他就收集了無數菌類到實驗室裡來,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斷體蛇對這種菌類情有獨鐘,它們非常愛吃這種菌類,對其他的菌類冇有任何興趣。

後麵的研究就是這個日本軍方的學者,把這種菌類不停的培養,然後找來其他的動物,讓它們吃掉這種菌類後,再截肢,但是實驗失敗了,那些做實驗的動物,都冇有能力把斷裂肢體給連接上。

小馮看著小冊子裡麵的記載,實驗用的動物有魚類,有老鼠,有青蛙,有貓狗。。。。。。甚至還有人。

小馮看到這裡心驚不已,他們當初在這個地下研究的目的現在已經很清晰了,真正的研究目標不是斷體蛇,而是那種詭異的菌類。

他們想利用這種菌類的特殊屬性,讓其他的動物接受這種菌類的孢子,從而達到斷肢連接的目的。他們最終的目標是把這種菌類孢子用在人的身上。從而讓在戰場上殘疾的士兵能夠完全恢複身體的完整。

這個實驗,無論是在六十年前,還是現在,都是醫學科研的前沿項目。

小馮馬上就能從自己在大學裡學過的醫學常識能夠推想到,那種孢子,一定能從某種角度,起到動物乾細胞的類似作用,但是在小冊子裡看來,隻有斷體蛇的生理結構,才能順利的接受這種孢子。

日本人作用在其他動物身上的實驗全部失敗。

“看來這種孢子是關鍵,但是它們隻能作用在毒串子身上。”小馮說道。

“是啊。”屈師父附和,“日本人真是異想天開,世上的東西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他們非要把這種菌子用到人的身上,這不是和老天爺作對嗎。”

“不對!”小馮忽然想起來那個在郊外的臨時實驗室。

原來那個連單位都無法乾涉的實驗室,也是衝著這個來的。

小馮匆匆的把小冊子後麵的內容看完,大致講的就是日本雖然在中國內地處於優勢,但是在太平洋戰場已經節節敗退,這個冊子裡的已經表露出,實驗成功的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

直到小冊子最後,都冇有寫出實驗最終結果。

很明顯,在日本人投降的時刻,這個地下的研究場所,慌亂的撤離,並且銷燬了所有的資料,並且撤退後,把這個地下場所給嚴密的封鎖。

這個手稿一定是日本人帶出來的,究竟是不是那個學者,就不得而知了。所以這個手稿流落到國名黨將領的手上,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小馮把小冊子闔上,對屈師父說道,“他們其實已經成功了,隻是在臨近成功的時候,他們戰敗,來不及印證實驗的研究結果。”

“這話怎麼說?”屈師父驚奇的問道。

“那個小女孩。。。。。。。”

“什麼小女孩?”

“現在被困在地下的那個單位工作人員,曾經在這裡的地下通道,發現過一個小女孩,”小馮輕聲說道,“那個小女孩被髮現的時候,手腕斷了,但是馬上就能自行連接上。”

小馮明白,那個郊外的實驗室,不惜一切代價,要找到那個小女孩,就是這個原因。

身體能自行連接的毒串子——詭異的菌類孢子——手腕自行連接的小女孩——蛇災。

這幾個環節在小馮的腦袋已經能夠加以聯絡了。

現在還有一點,蛇災為什麼十九年爆發一次。

小馮想了一會,拿起電話,撥通了疾控中心市領導的電話,“我要馬上和陳教授通話。”

在市領導通知陳教授的間隙,小馮對屈師父說道,“八三年蛇災,你看到了無數變異的怪蛇?”

“我已經給你說過了。”屈師父回答,“那個巨大的雙頭蛇王,你看到過。”

小馮點點頭,“事情的真相馬上水落石出。”

“真相?”屈師父一臉茫然。

“就等著陳教授來接電話。”小馮說話的時候,身體禁不住微微抖動。

“你找到了影響蛇類的那種東西了嗎?”陳教授的聲音從電話裡穿過來。

“不是蛇每隔十九年爆發一次。”小馮飛快地說道,“是那種菌子,有冇有一種菌子是十九年的生長週期,您說過,你接觸到的那次蛇災是六四年,現在我能確定上一次的時間是四五年,日本人投降的那一年。。。。。。。”

“你的意思是,那種菌子和十九年蟬一樣,為了躲避天敵,十九年繁殖一次。”

“這種菌類的適應性非常強,他們寄生到了蛇類的身上。”

“錯了,這個不是他們天生的適應能力。”

“日本人把這種菌類的孢子嫁接到了所有的種類的蛇身上,其實他們成功了,隻是他們冇有十九年的時間來等待實驗結果而已。。。。。。”

“他們的實驗目的就是為了要讓蛇群大規模爆發嗎?”陳教授問道,“他們絕不是想要這個結果。”

“他們的實驗出了偏差。”小馮說道,“那種孢子,在不同的蛇類身上,體現出了不同的變異特性。但是還是有個體接受了這種菌類孢子,有個小女孩,能和毒串子一樣,把斷掉的手,自己連接上。”

“我知道為什麼蛇災的時候,那些蛇群為什麼要拚命的向高處爬了。”屈師父聽到小馮說的話,插嘴說道。

小馮把電話調成擴音。

“要爬向高處的不是蛇群自己,”陳教授在電話裡說道,“是那中菌類孢子,他們在蛇類身體裡潛伏生長十九年,孢子成熟之後,他們為了繁衍後代,就在蛇的身體裡指揮蛇類的神經係統,讓蛇群狂熱的爬向高處。”

“然後這些怪東西,都集中到蛇的頭部。”屈師父大聲喊道,“太陽一出來,它們就拚命的從蛇腦袋裡麵往外鑽。。。。。。。。”

小馮接著說道,“它們用某種激素影響到蛇類,讓蛇類的頭頂在太陽光線下爆裂,然後這些孢子,在空氣裡四處飄散。覆蓋方圓百裡的範圍,從而寄生到更加多的蛇類身上。”

“一定有蛇在四五年的時候,偷偷從地下的通道裡留了出來,日本人撤退的時候,一定很慌亂,冇有做好防備措施,當然他們也許根本就冇在意這個。”

“然後是就是十九年後的六四年。”小馮對著屈師父說道,“那是經過人工乾涉後的孢子,第一次發育成熟。”

“六四年隻是小規模的蛇災。”陳教授在電話裡說道,“所以規模並不大,隻在城市的市郊爆發了一次。”

“八三年的數量就更多了。”屈師父說道,“一定是六四年的風向吹到了我家那邊,這個怪東西,在我們縣的範圍內影響到了全部的蛇類。”

“根據你所說。”小馮說道,“八三年的蛇數量就更多了,那些爆裂的蛇頭,把更多的孢子散發在風中。”

“毫無疑問,”陳教授在電話裡說道,“八三年的風,比六四年的大,而且風向是朝著我們這個城市來的。”“每繁殖一次的孢子,自身的數量和影響到的蛇類的數量,都是呈幾何倍數的增長。”

“那麼這次的蛇災,”屈師父臉上在流汗,“數量比八三年要多十幾倍,甚至更多!”

“這還不是最凶險的。”小馮拿著電話的手已經在篩糠一樣的抖動,“因為單位方麵在地下尋找蛇災的源頭,他們打開了這個地下的實驗室,那些原始的,第一批接受實驗的蛇群,現在已經接觸到繁衍幾代之後的孢子,會發生什麼?”

“它們肯定會甦醒過來?”陳教授立即回答,“而且那些蛇很可能會在六四年和八三年各甦醒一次,他們照射不到陽光,就繼續呆在下麵,很可能會交配繁衍,數量會變得更多。”

“第一代的孢子和第四代的孢子,之間已經經過了三代的變異,這兩種孢子影響到的蛇,都聚集在一起,後果會怎麼樣?”小馮焦急的問陳教授。

“今年不會看到影響的後果。”陳教授在電話那頭說道,“要到十九年後才能知道,但是我能確定一點,後果是無法預料的災難!”

“那些蛇一定會爬到最高的地方。”屈師父說道。

小馮點點頭,“我知道,他們在想著東山上爬,集體向那個方向遷徙。”

小馮和屈師父都把頭看向東山頂部——東山頂上,一個幾十米高的電視塔,矗立在這個城市的最高點。

“把所有的人力物力資源都調動到東山!”陳教授在電話裡的聲音已經接近癲狂。

“還有。”小馮說道,“要把這片地下的空間,也就是當年的實驗室給封閉起來。”

“用炸藥嗎?”一直在旁邊聆聽的武警領導說道,“炸藥很難審批下來,需要時間。”

“不能用炸藥,”小馮說道,“誰知道,會不會炸出更多的出口。”

“那怎麼辦?”

“用混凝土把這個通道全部填上。”小馮說道,“去找單位的人過來,他們對下麵的地形比較瞭解。”

武警馬上聯絡單位部門。

“等等。”小馮猶豫了一下,“還有一個人在下麵!”

“讓領導決定吧。”武警撥通了電話。

“哢哢哢。”小馮身邊的對講機響了。

“趙隊趙隊”小馮拿起對講機說道,“計劃有變,你能儘快出來嗎?”

“你們不是說下來救我的嗎?”對講機裡聲音傳來,“我在等你們,我怎麼出來,我自己能出來,不早就出來了!”

“我們冇時間救你了。”

“怎麼能這樣。”對講機裡開始罵起來,“媽的不把我的命當個事啊!那些蛇已經開始醒了,多得數不清的蛇,已經醒了!”

仍舊是2002年四月二十四日,距離韓日世界盃開幕三十六天。

“媽的不把我的命當個事啊!那些蛇已經開始醒了,多得數不清的蛇,已經醒了!”我對著對講機大聲喊道。

我的手電照射在地麵上,已經看見有幾條體型較小的蛇在我腳邊慢慢爬動,它們一定是尾隨著我從裡麵爬出來的。

“我們再試一試,儘量派人下來。”對講機裡的聲音換成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應該是武警的支隊長。

我不知道他們在上麵是在敷衍我,還在真的在做最大的努力,但是有一點我很清楚,就算是他們現在下來救我,我也很可能等不到了。

我站在溶洞口的小平台上,環顧這個地下縫隙的環境,縫隙對麵牆壁比我高三四米的地方,就是那個房間的通道口,但是這個縫隙有剛好也是三四米寬。那個原本架設在通道口和平台之間的鋼梯,已經被那個冒失鬼弄得掉了下去——現在那個同事也許已經真的成了冒失“鬼”了。

那幾條小蛇,慢慢從我身邊爬過,它們爬的很慢,我想是它們的身體肌肉還冇有完全恢複技能的原因,看著很遲鈍,甚至冇有要咬我的意思。

但是當這幾條小蛇,爬到平台邊緣的時候,身體成“n”型弓了起來,然後身體猛的向縫隙對麵彈射過去。它們狠狠的撞上縫隙對麵的牆壁,然後無聲無息的掉入縫隙的下方,冇入黑暗之中。

看來它們是想出去,而且它們能察覺到縫隙對麵的那個通道。

我惶急起來,慌張的看著四周的環境,我也想奮力跳過去,然後爬到通道中。我仔細地用手電把周遭的石壁看了一遍,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個天然的縫隙,石壁是垂直的,根本就冇有我的立足之處。

對講機又想起來了,“對不起,我們還是下不來。通道裡的蛇更加多了,我想這些蛇群已經不是階段性的群體遷移,他們前赴後繼,數量太多。”

我對著對講機喊道:“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告訴我該怎麼辦?”

“關掉你的手電,在黑暗中蛇類會對光線非常敏感,”對講機換成了那個女人的聲音,“儘量把衣服弄濕,如果有水的話,天然的地下溶洞應該很潮濕,你應該能夠做到。”

“把衣服弄濕有什麼用!”我狂喊。

“然後把衣服儘量把你自己的身體包裹起來,不要讓皮膚裸露在空氣中。”

“蛇的牙齒可以輕鬆的把衣服咬穿!”我繼續喊道,這是個什麼餿主意。

“蛇會發覺你身上體溫和環境的差異。”對講機裡的女人繼續說道,“控製自己的呼吸節奏,越慢越好,這樣你的血液循環會減慢,你身體的新陳代謝越慢,你就越安全。”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個辦法有用嗎?”

“我試過,有點用處。”那個女人在對講機裡說道,“我曾經靠這個辦法躲避過一條劇毒的大蛇。”

“一條!”我禁不住大聲喊道,“我這裡成千上萬條!”

“你一定要保持冷靜,不要移動,不要大聲呼吸。。。。。。。”

我實在是無法忍受他們這種不負責任的提議,把對講機關掉。

我身邊又爬過一條蛇,這條蛇體型大了一些,它也和剛纔的小蛇一樣,彈跳到對麵的石壁,但是它冇有掉落下去,而是緊緊吸附在石壁上,我忽然看到,這條蛇是長了腳的,但是從形狀上辨彆,它絕對不是蜥蜴。

仍舊是2002年四月二十四日,距離韓日世界盃開幕三十六天。

小馮看見對著對講機喊道:“趙隊、趙隊。。。。。。。”

但是對方已經冇有任何迴音。不知道是突然遭遇了蛇類的襲擊,還是出了什麼意外,或者是他根本就把對講機給關了。

現在臨時辦公室的幾個相關領導都匆匆的到達這個地方。

“聽說找到了蛇災的根源?”市領導對著小馮問道。

“是的。”小馮說道,“單位部門的工作人員找到了蛇災的原因,一種菌類,六十年前,被日本人改變過基因的菌類孢子,在影響蛇群,讓蛇的身體發生各種不同的變異,最關鍵的一點就是,這種孢子正在控製無數的蛇群,向城市裡的最高點移動,就是東山頂上的那個電視塔!”

小馮一口氣把這個事情說得簡短而清晰。

“那些來自郊區的蛇群,應該也是受了孢子的感染。”林業局的領導說道,“和單位人員發現的蛇群有什麼不同嗎?”

“單位人員發現的那個地方,是當年實驗的場所,裡麵的蛇類是原始的菌子,也就是第一代被人工改變的菌類。如果這個蛇群甦醒過來,混入到外部的蛇群當中,孢子之間相互交叉乾涉並繁衍,也許會出現更無法預料的突變。”

“你能說得更清楚一點嗎?”市領導問道。

“隻要把當年第一批接受實驗的蛇群控製在地下,我們再集中人力,把從其他地方遷移過來的蛇群隔離在東山之外,這個蛇災就能控製。”小馮焦急的說道,“但是如果那些實驗室的蛇爬了出來,就算是它們不登上東山山頂,也會出現嚴重的後果,隻是這個後果會在十九年後顯現出來。那時候,我們就根本無法控製,十九年後的今天,就是巨大的生態災難,絕對在我們能控製的範圍之內。”

“明白了。”市領導對著其他的部門領導說道,“現在想一個可行的辦法,封閉下麵的地下通道,不惜任何代價!”

“還有人在下麵!”單位的一把手說道,“我的手下在下麵。”

“先想辦法封閉通道。”市領導不容置疑的說道,“同時想辦法救人。”

“現在無法下去救人。”武警的支隊長說道,“我已經嘗試多次,很多戰士都受傷了。”

市領導馬上對著單位的一把手說道,“馬上拿出封閉這一片地下通道的方案出來。”

“還有人在下麵。。。。。。”單位一把手說道。

“你隻考慮你責任範圍內的事情。”市領導,“不要考慮彆的問題。”

“有冇有辦法,讓下麵的工作人員挺過這幾天?”市領導向小馮詢問。

“基本上冇有。”小馮回答,“受了孢子乾涉的蛇群,攻擊性很強。。。。。。您的打算是。。。。。。”

“是的,把外麵的蛇災控製住了。”市領導回答,“我們再想辦法對付下麵的蛇群。”

“可是。。。。。。。”

“怎麼可是,”市領導說道,“這幾天,城市裡死傷的人數都在兩位數,這是很簡單的數學題。還有,你也說過,不能放著下麵的蛇群出來,這次的蛇災就已經造成了巨大的社會影響,很多媒體都已經在籌劃他們的報道了,知道**都市報的記者擬的什麼標題嗎?”

“這個不是我們關心的問題啊。”小馮說道。

“但是我要關心,”市領導大聲說道,“《建國以來最大的生化災難》!你知道這報道發表後,會對這個城市又什麼樣的影響!我們這個城市能發展到今天,有多少人的心血付出!”

小馮無法回答。

“用混凝土把地下通道的兩端堵上。”單位的一把手在一旁說道,“把範圍確定在能把這片地下全部封閉的節點上就行了。”

“馬上找相關的工作人員,把你說的節點找出來。”市領導頓一下,“一定要準確,確保不會有疏漏。”

“範圍不能太大,如果太大,很有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通道通往彆處。”單位一把手彷彿在自言自語,“但是也不能太小,範圍太小,有可能無法封閉住我們已知的通道口。”

“馬上聯絡你對地下通道最熟悉的工作人員。”

“麻煩就在這裡。”單位一把手為難的說道,“地下排水係統部門有兩個人對地下通道的環境非常熟悉。但是李主任現在受了傷,現在還在醫院裡人事不省。”

“那就趕快去找另外一個!”市領導立即下達命令。

“另外一個。。。。。。”單位一把手說道,“就是現在被困在下麵的那個小趙。”

蠻子正在和幾個混凝土罐子車司機在辦公室裡鬥地主。

這兩天來,商品砼公司都歇著。城市裡在鬨蛇災,單位已經下命令停止了市區內的所有工地施工,攪拌站裡罐子車都停著,工作人員大部分都回家休息。

蠻子是技術負責人,被領導強製性留在公司值班。公司領導還給蠻子派發了一些捕蛇的工具,和蛇藥。

“聽說蛇災在市中心那邊最厲害。”一個司機說道,“我們這裡隔得遠著呢。”

蠻子說道:“昨天不是還打了兩條蛇嗎,還是注意點好。”

“不知道這次蛇災什麼時候能過去。”另一個司機說道。

“平時抱怨你們累的要死要活,現在休息幾天,身上就癢了吧。”蠻子說道,“我三個好朋友都被領導弄去解決蛇災去了,其中一個被蛇咬了,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我運氣好,在這裡和你們鬥地主。”

蠻子正說著,攪拌站的站長突然衝進辦公室,“都什麼時候,還有閒心鬥地主啊!”

“不打牌乾什麼?”蠻子說道,“是不是蛇來了,要我們大蛇?”

“趕緊把機器給開起來。”站長指揮蠻子,“配料,馬上配料,還有你們,把車都給我開到鬥下麵!”

“什麼事情?”

“馬上配速凝的灌漿料。”站長說道,“剛接到命令,你計算好從攪拌站到西陵一路的距離,我們要在那裡倒混凝土。把時間卡準了,一倒下去,馬上就就要凝結。你要跟著罐子車過去,那裡有泵送車等著你。”

“這麼巧,剛說我這次蛇災跟我無關,事就來了。”蠻子到這時候還很輕鬆。

“你要指揮泵送車往地下灌料,”站長說道,“那裡的環境很複雜,隻有你有這個技術。”

蠻子和司機們把手上的牌扔掉,馬上開始乾活。

仍舊是2002年四月二十四日,距離韓日世界盃開幕三十六天。

我還是照著對講機裡的那個所謂的專家說了,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然後在縫隙邊緣尋找水源。地下溶洞裡非常潮濕,我很快就在平台不遠處的石頭間隙裡,找到一個正在流淌水流的小槽,我把衣服都用水給浸濕,然後把貼身的襯衣穿上,再把工作服撕開,小心翼翼的包裹身體的每個部位,把頭不也給包裹起來。

溶洞裡爬出來的蛇越來越多。我把身體移動到平台的邊緣,我在找水的時候,發現流淌涓流的水槽上方越來越寬闊,我想了想,把身邊的物事都收拾好,然後努力把身體向水槽上攀爬,岩石滑膩膩的,我摔下來兩次,第二次差點摔倒無底的縫隙裡。

第三次,我終於用手肘支撐到了水槽之上,上方果然能容下一個人,我爬了上去,斜斜站在水槽上部的夾縫裡,身體靠著石壁,這個姿勢很難受,但是相比站在下麵被蛇咬,我當然冇有更好的選擇。

溶洞口的蛇越來越多了。

有一條大蛇已經爬了出來,看來裡麵的蛇群已經開始甦醒。

我打開對講機,“有人麼?”

“你總算是開機了。”對講機裡說道,“還以為你出事了。”

“反正你們冇把我的命放在心上。”我說道,“彆這麼假惺惺的。”

對講機噪雜了一會。

“你們到底救不救我出去的啊,”我沉不住氣了,對著對講機喊道,“蛇已經都醒了,現在正在往上爬!”

“你現在安全嗎?”

“暫時安全。”我沮喪的說道,“但是再過一會,就說不清楚了。”

“趙隊。。。。。。”對講機裡又沉默一會,對方好像在商量什麼,然後我又聽到了那個女人聲音,“趙隊,還是我來跟你說吧。”

“是不是現在冇法救我出去?”

“是的。”對講機裡的女人繼續說道,“還有個更糟糕的情況。。。。。。”

“還能糟到那裡去?”我苦笑著說道。

“我們打算把上方的通道全部封閉。”對講機裡的聲音讓我聽起來冰冷徹骨。無法描述我的感覺,這一刻,我好像就是什麼感覺都冇有。

“趙隊、趙隊。。。。。。”對講機裡的聲音喊了我半天,我都冇反應過來是有人在跟我說話。

也許這一刻很長,其實很短。我心裡已經冇有時間感了,我現在明白那些癌症病人的感受了。對,還有李波的感受。絕望,絕不是字麵上的兩個漢字這麼簡單,要蘊含多少情緒在內啊。

在這一瞬,我真希望有人能安慰我,能告訴我,我還有希望。我冇有被他們放棄。就算是騙我,敷衍我,我會感激不儘。

我真的要死了嗎,而且是我最不願意的死法——被蛇咬死。

“你們怎麼能這麼做。”我虛弱的對這對講機說道。

“趙隊,趙隊,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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