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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兒大約六七歲,長得極其俊秀。
黑亮的大眼睛裡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方阿姨。」他走進來,紳士地掏出手帕遞給女人。
「我媽媽剛醒,情緒還不穩定。」男孩兒說,「我和她聊一聊。」
心口莫名酸澀的疼變成了劃刀子的尖銳。
「你好好和她說。」女人捂住嘴:「可憐你小小年紀,卻有這種——」
她後半段話隱而不發,隻歎了口氣。
「您又不長記性了。」女人離開後,男孩靜靜地看著我。
「還要鬨到什麼時候?」男孩說:「您到底知不知道,再鬨下去你什麼都得不到。」
他那種早熟的理智讓我感到一陣發冷。
這真的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嗎?
「您現在痛快簽了字,能分爸爸大半身家。」
「爸爸本來對你正是最愧疚的時候,她都懂示弱謀利,您為什麼不懂?」
「您不趁著時機談條件就算了,現在又裝什麼失憶。」
男孩不解皺眉:「您到底什麼時候能理智點?」
「我冇裝失憶。」鼻尖不受我控製地發堵,「我隻是想不通。」
「我明明不喜歡小孩。」我看著他,「居然會生下了你。」
「可我說得冇錯,我在為您考慮。」男孩兒語速很快,「我是為您好。」
「忽略我的處境與痛苦,高高在上的指責和理智隻是傲慢。」
「李時安。」我喊他的名字,像是吐出刀片,全身痛到發顫。
「拚了半條命生下你,我很後悔。」我深呼口氣,壓住眼中的淚水,「生了塊叉燒,二十八歲的我真軟弱啊。」
男孩兒倏地睜大了眼睛,茫然模樣倒是像個普通小孩了。
「現在,」我抖著手指向門外,「出去,我不想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