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醉山行 第4章

第4章 西出陽關進洛京------------------------------------------。，提著燈籠在城樓上踱步。看見獨孤雁扶著上官驚鴻走近，他臉色一變，快步下城。“三少爺，您這是……”“開城門，我要出城。”獨孤雁亮出令牌，聲音虛弱但語氣不容置疑。，又看看上官驚鴻——雖然換了衣服，但臉上還帶著血汙。他猶豫道：“三少爺，不是小的不給麵子，但南宮總捕下了嚴令，全城搜捕上官家餘孽。您這……”“餘孽？”獨孤雁冷笑，“張校尉，八年前你在賭坊欠下三百兩賭債，被賭坊打手追殺，是誰救了你，又替你還了債？”。“是我。”獨孤雁盯著他，“今天這個人情，你還，還是不還？”，終於揮手：“開門！”，露出城外漆黑的官道。“多謝。”獨孤雁扶著上官驚鴻走出城門。“三少爺！”校尉在身後低喊，“此去……保重！”，隻是擺了擺手。，城門在身後關閉。遠處傳來雞鳴聲，天快亮了。“能撐住嗎？”上官驚鴻問。獨孤雁後背的掌傷很重，每走一步都在滲血。

“死不了。”獨孤雁咬牙，“前麵三裡有個土地廟，先去那裡歇腳，天亮後弄輛馬車。”

兩人沿著官道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果然出現一座小廟。廟很破，但還能遮風擋雨。

剛進廟，獨孤雁就撐不住了，癱坐在草堆上。上官驚鴻撕開他後背衣服，倒吸一口涼氣——一個漆黑的掌印烙在背上，四周皮膚已經發紫，還在緩慢擴散。

“鬼麵堂的‘蝕骨掌’……”獨孤雁苦笑，“我大意了。”

“怎麼治？”

“運功逼毒，輔以金瘡藥。但我現在……提不起真氣。”獨孤雁額頭冒汗，“你先走，彆管我。鬼麵堂的人很快就會追來……”

“閉嘴。”上官驚鴻從懷中取出金瘡藥，全撒在傷口上，又撕下衣襟包紮，“我說過，要死一起死。”

“傻子……”獨孤雁罵了一句，但嘴角卻揚起一絲弧度。

包紮完，上官驚鴻在廟裡翻找，找到個破瓦罐，去外麵水溝舀了點水，又撿了些乾柴，生起火。

火光跳動，照亮兩人蒼白的臉。

“令狐焰的話，你怎麼看？”獨孤雁忽然問。

“你指哪句？”

“小心獨孤雪。”獨孤雁眼神複雜，“我妹妹……從小體弱，性子溫順，連隻螞蟻都不敢踩。為什麼令狐焰要我們小心她？”

上官驚鴻沉默片刻，道：“你妹妹給我地圖時，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個十六歲的姑娘。而且她出現得太巧了——我剛從神捕司逃出來，她就找到我，像是……一直在等我。”

“你是說……”

“我不知道。”上官驚鴻搖頭，“也許她被人利用了，也許她有自己的苦衷。但現在，我們冇時間查。先到龍淵再說。”

獨孤雁點頭，閉目運功療傷。

上官驚鴻坐在火堆旁，拿出父親留下的觀天訣，藉著火光細看。這心法分九層，他目前隻練了第一層皮毛，但已覺受益匪淺。內力運轉速度比從前快了三倍，五感也敏銳許多。

他按第二層心法運轉周天。起初很澀，但幾個循環後，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左肩的傷口處傳來麻癢感，竟在緩慢癒合。

這心法不簡單。

他正沉浸修煉，廟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很急，很多。

“追兵！”他臉色一變，搖醒獨孤雁。

獨孤雁睜眼，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多少人？”

“聽聲音，至少二十騎。”

兩人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絕望。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二十騎精銳，絕無生還可能。

“從後窗走。”上官驚鴻當機立斷，扶起獨孤雁。

但剛走到後窗，就聽見外麵也有人聲：

“包圍起來！”

“彆讓跑了！”

被包圍了。

上官驚鴻握緊短劍，眼神決絕。死也要拉幾個墊背。

就在此時，廟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這麼多人，欺負兩個受傷的，要臉嗎？”

紅衣如火，九節鞭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令狐焰。

她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身後還跟著十餘騎，皆著紅衣，全是女子——令狐家的“火鳳衛”。

“令狐大小姐，此事與你無關！”一個鬼麵堂頭目策馬出列，“堂主有令，隻要上官驚鴻一人。你讓開，我們不為難令狐家。”

“巧了。”令狐焰甩著鞭子，笑容明媚，“本姑娘今天，偏要管這閒事。”

“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頭目一揮手，“上！”

二十餘騎鬼麵堂殺手策馬衝來。

令狐焰笑容一斂，厲喝：“火鳳衛，結陣！”

十餘騎紅衣女子瞬間散開，形成一個詭異的陣型。每個人手中多了一根紅色長鞭，鞭梢繫著銅鈴，揮動時鈴聲清脆，卻帶著某種擾亂心神的韻律。

“鈴音陣！”鬼麵堂頭目臉色一變，“退！”

但晚了。

長鞭如網，銅鈴如咒。衝在最前的幾個殺手忽然捂住耳朵，慘叫著墜馬。後麵的也陣型大亂。

令狐焰趁機策馬衝陣，九節鞭如毒龍出洞，一鞭捲住一個殺手的脖子，猛地一扯——

“哢嚓！”

“撤！”頭目見勢不妙，調轉馬頭就跑。

令狐焰也不追，收鞭回馬，來到廟前，翻身下馬。

“還活著嗎？”她朝廟裡喊。

上官驚鴻扶著獨孤雁出來，抱拳：“多謝令狐姑娘再次相救。”

“彆謝，我可不是白救的。”令狐焰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扔給他，“我祖母給你的。”

信是火漆封口，上書“上官驚鴻親啟”。

上官驚鴻拆開，裡麵隻有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幅簡易地圖，旁邊一行小字：

“西行三百裡，至黑風鎮，尋‘老酒鬼’。此人知你娘下落。令狐鳳字。”

“黑風鎮……老酒鬼……”上官驚鴻抬頭，“令狐姑娘，這信……”

“祖母說，你娘當年離開上官家後，曾在黑風鎮住過一段時間。那個老酒鬼是她舊識，知道她後來去了哪裡。”令狐焰頓了頓，“但祖母也讓我轉告你：你孃的去向，牽扯甚大。知道得越多，可能死得越快。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上官驚鴻搖頭：“我娘等我十八年，我不能回頭。”

“隨你。”令狐焰翻身上馬，“火鳳衛會護送你們到百裡外的驛站，之後的路，靠你們自己。記住，下月十五之前，必須趕到龍淵。錯過月圓，就要再等三十年。”

“等等。”獨孤雁忽然開口，“令狐姑娘，你為何一再幫我們？”

令狐焰勒住馬，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獨孤三少爺，你真以為我是幫你？”

她頓了頓，笑容轉冷：“我幫的，是當年那個自願留在龍淵鎮守魔物的獨孤絕前輩。我祖母欠他一條命，今日，我來還。”

說完，她一抖韁繩，棗紅馬絕塵而去。

火鳳衛分出一半人留下護衛，另一半隨她離去。

獨孤雁站在原地，臉色變幻。

“她說……我祖父鎮守魔物？”他喃喃道，“我爹的信裡，隻說祖父是為贖罪留下……”

“也許贖罪的方式，就是鎮守。”上官驚鴻道，“彆想了，先上路。到黑風鎮，也許能有更多線索。”

兩人在火鳳衛護送下，繼續西行。

三日後，黑風鎮。

說是鎮，其實就是個稍大些的村子。一條主街，兩旁是些破舊的木屋，街上行人寥寥，個個麵黃肌瘦。

鎮子唯一的酒館叫“忘憂”，開在街尾，招牌都掉了一半。

上官驚鴻扶著獨孤雁走進去。獨孤雁的傷好多了，但臉色還是蒼白。

酒館裡隻有三桌客人。一桌是兩個行商，低聲交談；一桌是個獨臂老漢，悶頭喝酒；還有一桌……是個趴在桌上的老頭，頭髮花白，衣衫襤褸，麵前擺著七八個空酒罈。

“老闆，打聽個人。”上官驚鴻走到櫃檯前，“鎮上可有個叫‘老酒鬼’的？”

掌櫃的是個胖老頭，抬了抬眼皮：“找他乾嘛？”

“尋親。”

“尋親？”胖老頭嗤笑，“那老酒鬼孤家寡人一個，哪來的親？你要找他，喏——”他指了指趴在桌上那老頭，“那就是。不過這會兒醉死了，叫不醒。”

上官驚鴻走到那桌，輕輕推了推老頭：“老伯？”

冇反應。

他加大力氣：“老伯，醒醒。”

老頭咕噥一聲，抬起頭，露出一張醉眼朦朧的臉。臉上皺紋深如溝壑，但一雙眼睛，在抬起的瞬間，竟閃過一絲精光。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上官驚鴻捕捉到了。

這老頭不簡單。

“誰啊……吵老子睡覺……”老頭含糊道。

“老伯，是令狐鳳前輩讓我來找您的。”上官驚鴻低聲道。

老頭渾身一震，醉意瞬間去了大半。他盯著上官驚鴻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容慘淡：“像……真像……跟你娘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您認識我娘？”

“何止認識……”老頭抓起酒罈灌了一口，抹抹嘴，“十八年前，是我親手把你娘送出黑風鎮的。她臨走前說，如果有一天她兒子來找我，就告訴他真相。”

“什麼真相？”

“關於你爹，你娘，還有……你身世的真相。”老頭站起身，搖搖晃晃往後院走，“跟我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上官驚鴻和獨孤雁對視一眼，跟上。

後院是間柴房，堆滿雜物。老頭關上門，點上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他蒼老的臉。

“坐。”老頭自己先在一捆柴上坐下，“你娘……月如霜，是月氏百年來血脈最純正的聖女。月氏聖女世代相傳一種能力——能與月氏聖殿裡的‘聖物’溝通。但三十年前，月氏被剿滅，聖殿被封印，你娘是唯一還能感應到聖物的人。”

“聖物是什麼？”

“不知道。”老頭搖頭，“你娘說，那東西在呼喚她，讓她去打開封印。但她不願，因為她愛上了你爹。可月氏餘孽不放過她，以全族性命相逼。你娘為了保你爹和你，自願跟他們走，去了龍淵。”

“那她為什麼又離開了？”

“因為有了你。”老頭眼神複雜，“你娘懷你後，發現你繼承了聖女血脈，而且……比她的更純。月氏餘孽想用你做祭品，強行打開聖殿。你娘拚死逃出，躲到黑風鎮，在這裡生下了你。但她知道躲不久，所以把你送回上官家，自己……去了另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老頭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和上官驚鴻那塊一模一樣，但背麵刻著一個“霜”字，“這是你娘留給你的。她說，如果你來了，就把這個給你。玉佩裡，藏著去那個地方的地圖。”

上官驚鴻接過玉佩，對著燈光細看。玉佩晶瑩剔透，內裡隱約有細密的紋路，但看不清是什麼。

“怎麼打開？”

“月氏聖女的血。”老頭看著他，“你的血。”

上官驚鴻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玉佩上。

血滲入玉佩，那些紋路忽然亮起淡淡的紅光，在牆上投射出一幅地圖——比獨孤雪給的那幅詳細百倍，標註著山川河流、機關暗道，還有一個醒目的紅點。

“這是……龍淵深處？”獨孤雁驚呼。

“對。”老頭點頭，“你娘就在那裡。但她不是自願的，是被……囚禁的。”

“誰囚禁了她？”

老頭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三個字：“獨、孤、絕。”

“不可能！”獨孤雁猛地站起，“我祖父是為了鎮守魔物才留在龍淵的，他怎麼會囚禁彆人？”

“鎮守？”老頭笑了，笑容淒涼，“孩子，你太天真了。三十年前，五大高手進龍淵，根本不是為了鎮守什麼魔物，而是為了……奪取聖物。你祖父獨孤絕，是五人中武功最高的，也是野心最大的。他想獨占聖物，獲得長生不老之力。但聖物有靈，隻認月氏聖女血脈。所以他囚禁了你娘，想逼她開啟聖物。可你娘寧死不從，這一僵持，就是十八年。”

上官驚鴻如遭雷擊。

他想起父親信中所說：“小心獨孤絕——獨孤絕若活著，第一個會找他這個親孫子。”

原來不是怕獨孤絕害獨孤雁，是怕……獨孤雁也被捲入這陰謀。

“那其他三家呢？”他澀聲問，“我爹，皇甫家主，令狐家主，他們知道嗎？”

“知道，但無能為力。”老頭歎息，“你祖父武功太高，又有聖物部分力量加持，他們聯手也打不過。最後隻能妥協——你祖父承諾不將聖物帶出龍淵，他們則幫他隱瞞真相，對外宣稱他是為贖罪留下鎮守。這三十年來，四家表麵上相安無事，實則暗流洶湧。而你娘……成了犧牲品。”

“所以滅我上官家……”

“是獨孤絕的人。”老頭肯定道，“他想逼你娘就範。你娘最在乎的就是你和你爹。你爹死了，下一個就是你。隻要你落入他手，你娘不答應也得答應。”

一切都說得通了。

滅門，追殺，鬼麵堂，一切都是為了逼母親開啟聖物。

而上官驚鴻，隻是籌碼。

“我要去救她。”他握緊玉佩，眼神堅定。

“救？”老頭搖頭，“孩子，你知道龍淵深處有多危險嗎？獨孤絕在那邊經營三十年，機關重重，高手如雲。你一個人去，是送死。”

“那也要去。”上官驚鴻轉身，“獨孤雁，你……”

“我跟你去。”獨孤雁打斷他，眼神痛苦但堅定，“如果真是我祖父做的，我……要親手了結這一切。”

老頭看著他們，忽然長歎一聲：“罷了，罷了。你娘等這一天，等了十八年。我就再幫你們一次。”

他從柴堆下挖出一個木箱，打開，裡麵是三套黑衣，三張人皮麵具，還有幾瓶藥粉。

“這是易容之物。龍淵外圍有獨孤絕的眼線，你們這樣去，走不到十裡就會被髮現。易容後，扮作采藥人混進去。到了龍淵入口，會有人接應你們——那是你娘當年埋下的暗樁，隻有她知道。”

“接應人是誰？”

“不知道。”老頭搖頭，“你娘隻說，到了入口，吹三聲鳥哨，自然會有人來。暗號是：‘月落烏啼霜滿天’。對方回答：‘江楓漁火對愁眠’。”

上官驚鴻記下。

“還有，”老頭鄭重道，“下月十五月圓，是聖物力量最弱的時候，也是封印最容易打開的時候。獨孤絕一定會選在那天動手。你們必須在十五之前趕到，救出你娘，毀了聖物。否則一旦聖物出世，天下大亂。”

“聖物到底是什麼？”獨孤雁忍不住問。

老頭沉默許久，才緩緩道：“你娘說，那東西……不是人間該有之物。月氏世代守護，也世代鎮壓，就是怕它落入野心家之手。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你娘隻說，見過它的人，要麼瘋，要麼死。”

柴房裡一片寂靜。

隻有油燈劈啪作響。

許久，上官驚鴻開口：“老伯，多謝。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名字？”老頭笑了，笑容滄桑，“早就忘了。你娘叫我老酒鬼，你們也這麼叫吧。好了，趁天還冇黑，趕緊易容上路。記住，一路向西，莫回頭。”

兩人換上黑衣，戴好人皮麵具，頓時變成兩個麵容普通的青年。又將藥粉撒在身上，掩蓋原本氣息。

收拾妥當，上官驚鴻朝老酒鬼深深一揖：“前輩大恩，來日再報。”

“報什麼報。”老酒鬼擺擺手，又抱起酒罈，“快走吧。替我……替你娘帶句話，就說……老酒鬼還活著，還在等她回來喝酒。”

上官驚鴻鼻子一酸，重重點頭。

兩人轉身離開柴房。

走到門口時，老酒鬼忽然又道：“等等。”

兩人回頭。

老酒鬼從脖子上取下一塊木牌，扔給上官驚鴻：“這個拿著。如果遇到生死關頭，捏碎它，或許能救你一命。但隻能用一次，慎用。”

木牌很舊，上麵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像是一隻眼睛。

上官驚鴻收起，再次道謝，這才和獨孤雁離開酒館。

走出黑風鎮時，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怕嗎？”獨孤雁忽然問。

“怕。”上官驚鴻如實道，“但我更怕，不去救她，會後悔一輩子。”

獨孤雁笑了笑，冇說話。

兩人並肩，走向夕陽。

走向龍淵。

走向未知的命運。

而在他們身後，酒館裡，老酒鬼抱著空酒罈，看著牆上那幅地圖的殘影，喃喃自語：

“月如霜啊月如霜，你兒子長大了，很像你。倔，也傻。明知是死路，還要去……”

“但也許，傻人有傻福吧。”

他仰頭灌酒，酒水從嘴角流下，分不清是酒，還是淚。

下章預告

易容入險地！龍淵外圍，眼線密佈，他們能否矇混過關？

神秘的接應人究竟是誰？是友是敵？

龍淵深處，囚禁十八年的月如霜，終於等來了兒子。

但等待她的，不是重逢的喜悅，而是一個殘酷的選擇：

“用你兒子的命，換聖物開啟。你選兒子，還是選天下？”

下章預告：龍淵深處，母子重逢。十八年的等待，換來的是一場生死抉擇。而上官驚鴻終於要見到，那個讓他家破人亡的幕後真凶——獨孤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