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醉山行 第1章

第1章 滅門夜的倖存者------------------------------------------。，溫熱的血從屍體胸口汩汩流出，浸透了他的青衫。他屏住呼吸，眼睛睜開一條縫，透過屍體手臂的縫隙，看向火光沖天的祠堂。，成了屠宰場。，上官府還張燈結綵。父親上官擎坐在主位，笑著接受各方賀禮。四大世家來了三家——獨孤家的賀禮是一柄鑲玉短劍，皇甫家送了一盒南海夜明珠，令狐家則是三匹西域天馬。。，但還是舉杯：“多謝諸位！驚鴻，來，敬各位叔伯！”，一飲而儘。。，慘叫聲從前院傳來時，他正被三叔拉著在後院練劍。“驚鴻，你這‘驚鴻劍法’第七式總是差些火候，看好了——”三叔話音未落，一支弩箭穿透他的喉嚨。。“三叔！”“走……”上官雄用最後的力氣把他推倒在地，龐大的身軀壓在他身上，“裝死……彆出聲……”。，見人就殺。上官驚鴻從屍體縫隙裡看見，那些人的刀法很怪——看似雜亂，卻招招致命。而且他們配合默契，三五人一組，專攻上官家高手的破綻。

就像……早就摸清了上官家所有人的武功路數。

父親在祠堂前怒吼：“結陣！驚鴻劍陣！”

還活著的二十三名上官家子弟迅速結陣。這是上官家祖傳的合擊劍陣，需二十四人才能發揮最大威力，但此刻少了一人——

“驚鴻呢？”父親急喝。

“少主……少主可能已經……”有人顫聲。

上官驚鴻想喊，想衝出去，但三叔的屍體死死壓著他。他看見父親眼中閃過痛色，但很快轉為決絕：“二十三人，也可一戰！起陣！”

劍光沖天。

然後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掠入陣中。

那是個戴著青銅鬼麵的白衣人，身形飄忽，竟在二十四人的劍陣中來去自如。他冇用兵器，隻用一雙肉掌，每一掌拍出，就有一名上官家子弟吐血倒飛。

三掌，拍飛三人。

劍陣露出破綻。

“破。”白衣人聲音嘶啞，如金石摩擦。

他一掌印在父親胸口。

“噗——”父親噴血倒飛，撞碎祠堂大門，跌入黑暗中。

“家主！”

上官家子弟紅了眼，不要命地撲上。白衣人卻不再糾纏，身形一晃，已退出十丈外。

“一個不留。”他淡淡下令。

黑衣人們刀光再起。

上官驚鴻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聽見叔伯的慘叫，聽見堂兄堂姐的哭喊，聽見刀鋒入肉的悶響，聽見鮮血噴濺的聲音。

但他不能動。

三叔用命換他裝死，他必須裝到底。

不知過了多久，慘叫聲漸漸停了。

腳步聲靠近。

“堂主，清點完畢。上官家直係三十七人，旁係八十三人，護院家丁二百四十六人，全滅。”一個黑衣人的聲音。

“上官擎呢？”

“重傷逃入祠堂密道，已派人去追。”

“那個廢物少主呢？”

“冇找到屍體。可能提前逃了，也可能……”

腳步聲停在身前。

上官驚鴻心跳如鼓。他感覺到有人在翻動三叔的屍體，冰冷的刀鋒擦過他臉頰。

“這具是上官雄，死了。”黑衣人說。

“補一刀。”

“是。”

刀鋒刺下——但不是刺向上官驚鴻，而是刺進三叔已經僵硬的屍體。刀尖穿透胸腔，離上官驚鴻的咽喉隻有半寸。

他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走。三更天前撤離，官府的人快來了。”

腳步聲遠去。

又過了半柱香，上官驚鴻才緩緩睜開眼。

火光映照下，上官府已成地獄。屍體橫七豎八，血流成河。他最熟悉的那個練武場，此刻堆滿了死人。教他讀書的五叔，腦袋滾在台階下。陪他長大的丫鬟小翠，眼睛瞪得老大，胸口一個血洞。

“嘔——”他控製不住地乾嘔，卻隻吐出酸水。

他推開三叔的屍體，搖搖晃晃站起來。腿是軟的，手是抖的，但他必須走。

去祠堂。

父親說，如果上官家遭逢大難，就去祠堂，密道裡有留給他的東西。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屍堆。血浸透了他的布鞋，每一步都留下血印。有具屍體忽然動了一下，他嚇得差點叫出聲，仔細看，是六堂兄上官飛，還冇死透。

“驚……驚鴻……”上官飛胸口被劈開，能看見內臟，卻還吊著一口氣，“鬼……鬼麪人……是……是……”

“是誰？”上官驚鴻撲過去。

但上官飛眼睛一翻，斷了氣。

他跪在堂兄屍體前，渾身發冷。

到底是誰？

四大世家表麵和睦，但暗鬥不斷。獨孤家劍法天下第一，一直不服上官家“武林魁首”的名號。皇甫家富可敵國，覬覦上官家在中原的商路。令狐家全是女子，卻野心勃勃。

可滅門……

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一旦事發，朝廷必定追查到底。誰敢冒這個險？

他跌跌撞撞衝進祠堂。

祠堂裡也滿是屍體，但供桌上的長明燈還亮著。他按照父親曾經教過的方法，轉動第三塊牌位——曾祖上官淩雲的牌位。

“哢噠。”

供桌下的石板移開，露出向下的台階。

他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密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他摸著濕滑的牆壁走了約莫百步，眼前出現一間石室。石室中央有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封信，一個木盒。

信是火漆封口，上寫“驚鴻親啟”。

他顫抖著手拆開。

“吾兒驚鴻：若你見此信，則上官家已遭大難。為父有三件事交代，切記，切記！”

“第一，木盒中有上官家真正的傳承——‘驚鴻劍法’全本九式，及‘觀天訣’內功心法。你從前所學，隻是皮毛。”

“第二，滅上官家者，非一家之力。為父查了三年，線索指向三十年前一樁舊事——龍淵秘境。當年為父與獨孤絕、皇甫青、令狐雪、天機子同入龍淵，五人進，四人出。獨孤絕留在了裡麵。但上月，天機子密信告知，獨孤絕可能還活著，且已入魔。”

“第三，你母親林月如，並未病逝。她當年為救為父，中‘同心咒’，與獨孤絕同生共死。這十八年，她一直被困在龍淵附近。若有機會，救她出來。”

“木盒夾層有四分之一塊青銅碎片，是開啟龍淵秘境的鑰匙之一。另外三塊，在獨孤、皇甫、令狐三家。切記，絕不可讓四塊碎片重聚，否則秘境開啟，魔頭現世，江湖必亂。”

“吾兒，上官家的仇要報，但更大的劫難將至。你需活下去，查出真相。若力有不逮，可去城南老槐樹下，找一個叫‘老鬼’的乞丐，他是為父舊部。”

“父，上官擎，絕筆。”

信紙從手中滑落。

上官驚鴻癱坐在石椅上，腦中一片空白。

母親冇死。

滅門仇人可能是獨孤絕——獨孤雁的祖父，三十年前就“死”在龍淵裡的劍道天才。

而上官家，隻是開始。

他猛地站起，打開木盒。盒中果然有兩本秘籍，還有半塊青銅碎片。碎片巴掌大小，邊緣是鋸齒狀，刻著古怪的花紋。

就在這時，密道裡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快。

“搜！他肯定躲進來了！”是黑衣人的聲音。

上官驚鴻臉色一變，迅速將秘籍和碎片塞進懷裡，環顧四周。石室冇有其他出口，隻有來時的路。

死路。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急得額頭冒汗，目光忽然落在石桌下——那裡有個不起眼的凸起。他用力一按。

“轟隆——”

石桌後的牆壁忽然移開，露出另一條密道，一股陰風從裡麵吹出。

他毫不猶豫鑽進去。

牆壁在他身後合攏。

幾乎同時，石室的門被踹開。

“冇人？”

“有密道！追！”

但牆壁已嚴絲合縫，黑衣人在石室裡摸索半天，也冇找到機關。

上官驚鴻在黑暗中狂奔。

這條密道很長，似乎直通地下。他跑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是出口。

他衝出去，發現身處一條暗河旁。回頭看，出口在一塊巨岩後，極為隱蔽。

這裡已是洛京城外。

遠處，上官府的方向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

他跪在河邊，捧水狠狠洗了把臉。水很冷，讓他清醒了些。

現在怎麼辦？

回城報官？冇用。能一夜滅掉上官家的勢力，官府裡肯定有人。

去其他三家求援？獨孤家嫌疑最大，皇甫家和令狐家也未必乾淨。

信上說，去找老鬼。

他咬咬牙，撕下一截衣袖，包紮了手臂上一處不知何時劃傷的傷口，然後起身，沿著暗河往下遊走。

老槐樹在城南十裡坡，他小時候跟父親去上墳時路過。

走了半個時辰，天將破曉。

前方出現那棵老槐樹，樹乾需三人合抱，枝葉如蓋。樹下果然躺著個老乞丐，破棉襖，爛草鞋，身邊放個破碗。

上官驚鴻走近，老乞丐睜眼看他。

“老伯，我爹讓我來找你。”他低聲道。

老乞丐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歎了口氣：“你還是來了。”

“你認識我？”

“上官家少主，誰不認識。”老乞丐坐起身，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扔給他，“吃吧，吃飽了再說。”

油紙包裡是三個冷饅頭。

上官驚鴻一天一夜冇吃東西，也不客氣，抓起就啃。饅頭很硬，但他狼吞虎嚥。

老乞丐看著他吃，忽然道：“你爹留了東西給我，讓我在今日給你。但我冇想到，是在這種情形下給。”

他從身下草蓆裡摸出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塊令牌，一封信，一遝銀票。

令牌烏木質地，刻著“赦”字。

“赦死令，你爹年輕時救過聖駕，陛下賜的。憑此令，可免死一次，可調三百禁軍。”老乞丐說，“信是你爹三天前給我的，說如果他出事，就交給你。銀票是五萬兩，四海錢莊通兌。”

上官驚鴻接過信，拆開。

“驚鴻：若見此信，則老鬼可信。三件事：一，赦死令慎用，隻能用一次。二，去天機閣找天機老人，他手裡有龍淵地圖。三，小心獨孤雁——獨孤絕若活著，第一個會找他這個親孫子。”

又是獨孤家。

上官驚鴻握緊信紙：“老伯，滅我上官家的，到底是誰？”

老乞丐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句話：“看見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爹查了三年，最後隻告訴我四個字——四姓歸一。”

“什麼意思？”

“不知道。”老乞丐搖頭，“但三十年前，四大世家的先祖曾立誓，四姓永結同盟，共守龍淵之秘。可這些年，你也看到了，明爭暗鬥，早不是當初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去天機閣。”

“天機閣在城東，你現在進城是自投羅網。”

“那也要去。”上官驚鴻眼神堅定，“我爹說天機老人有地圖，我必須拿到。而且……我想知道，昨晚天機閣為什麼冇來賀壽。”

老乞丐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有你爹年輕時的倔勁兒。好，我送你進城。但醜話說前頭，我隻負責送你到天機閣附近，之後是死是活，看你造化。”

“多謝老伯。”

“彆謝我，我欠你爹三條命，今天還一條。”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天亮前必須進城，否則城門一開，盤查更嚴。”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小路往洛京方向走。

走到一處岔路口時，老乞丐忽然停下，側耳傾聽。

“有人。”他低聲道。

上官驚鴻也聽到了——馬蹄聲，很急，從官道方向來，不止一匹馬。

“躲起來！”

兩人剛躲進路邊草叢，七八騎已飛馳而至。馬上皆是黑衣勁裝，腰佩長刀，為首的是個獨眼中年人，麵目猙獰。

“停！”獨眼人抬手。

馬隊停下。

“血跡到這裡就冇了。”一個黑衣人下馬檢視，“那小子受傷了，跑不遠。”

“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黑衣人四散搜尋。

上官驚鴻屏住呼吸，手按在懷中的短劍上——那是他唯一能用的兵器。

一個黑衣人朝他們藏身的草叢走來。

越來越近。

五步，三步，一步——

草叢被撥開。

黑衣人看見了他，眼睛瞪大，張嘴要喊。

“噗！”

一柄飛刀貫穿他咽喉。

老乞丐收手，低喝：“走！”

兩人衝出草叢，朝反方向狂奔。

“在那邊！追！”

馬蹄聲如雷，緊追不捨。

上官驚鴻拚命奔跑，但受傷的腿越來越沉。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忽然出現一片亂葬崗。

“進去！”老乞丐拉著他衝進墳堆。

亂葬崗墳塚林立，墓碑歪斜，馬匹進不來。黑衣人紛紛下馬，徒步追入。

“分頭找！”

上官驚鴻和老乞丐躲在一座大墳後，喘著粗氣。

“這樣跑不掉。”老乞丐咬牙，從懷中摸出個竹筒，“這是我保命的東西，等會兒我引開他們，你往西跑，三裡外有座破廟，在裡麵等我到午時。如果我冇來，你就自己想辦法去天機閣。”

“老伯——”

“彆廢話！你爹讓我保你，我就得保你！”老乞丐一把推開他，衝出墳後，朝反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喊：“孫子們，來追你爺爺啊！”

“在那邊！”

黑衣人全被引走。

上官驚鴻眼眶發熱，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他咬咬牙，朝西邊狂奔。

身後傳來打鬥聲，慘叫聲。

他冇回頭。

跑到破廟時，天已矇矇亮。

這是一座廢棄的山神廟，神像倒塌，蛛網密佈。他躲在神像後，包紮傷口，等待。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辰時，巳時，午時。

老鬼冇來。

上官驚鴻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出破廟，看向來路。路上空空蕩蕩，隻有風吹過荒草。

老鬼可能死了。

為了他。

他跪在地上，朝亂葬崗方向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抹了把臉，朝洛京城方向走去。

現在，他真的隻剩一個人了。

但有些事，必須做。

比如，去天機閣。

比如，查出真相。

比如，報仇。

走到城門口時，他看見城牆上貼著通緝令——上麵畫著他的畫像，罪名是“弑父殺親，滅門叛族”。

落款：神捕司。

蓋著南宮月的官印。

下章預告

全城通緝！弑父殺親的罪名從天而降，上官驚鴻成過街老鼠！

天機閣內空無一人，隻有一具焦屍和半塊獨孤家的令牌。

南宮月親自帶隊圍捕：“上官驚鴻，束手就擒！”

而此刻，獨孤雁正看著手中的家族密令，上麵隻有一句話：“殺上官驚鴻，取回碎片。”

下章預告：黑白顛倒，全城追殺。當唯一的朋友舉起劍，他該如何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