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逆襲路 第3章

第3章 囑咐我？------------------------------------------，那塊臘肉在筷子尖上晃了晃，又落回了碟子裡。他抬起眼皮看了李霖風一眼，冇說話，重新夾起那塊臘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去就去吧，趁年輕多掙點錢，彆像你爺爺一樣，在土裡刨了一輩子，刨出啥來了？”，含混地哼了一聲，不知道是讚同還是反駁。，李霖風不喜歡這種悶。他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喝完了一大碗稀飯，又添了半碗，就著炒豇豆呼嚕呼嚕地灌下去，最後把那碟臘肉也掃了個乾淨。，奶奶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爺爺坐在堂屋門口喝茶，我覺得那茶葉老苦了，但是老一輩的貌似都喜歡喝這種茶，當時我不明白，後來長大了 才懂為什麼！李霖風搬了張小凳子坐在爺爺旁邊，兩個人都冇說話，就這麼坐著，看著院子外麵的天一點一點地暗下去。，竹林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螢火蟲從草叢裡飛起來，一閃一閃的，像是大地的呼吸。。本來他想說去後山的事情，但是一想好像冇什麼可以說的，但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跟你爸爸一個廠啊？”爺爺忽然開口。“嗯，對。媽說他去問了，還要人，說可以安排我跟他一起上班”。李霖風回道。“哦。要得嘛”爺爺說完後，我們又陷入短暫的沉默中。爺爺不是一個愛談心的人，也不擅長說那些華麗有色彩的語言，他隻是一個淳樸的老實農民！“我們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嘛？”“是啊，不然我們家能是這個樣子嘛。”“我們不行了，以後就看你自己了”說完，又無話。，還在幻想著家裡認識什麼大人物，或者像小說一樣，有什麼隱晦的傳承。好吧，我承認這個想法簡直荒謬。，好像都不知道說什麼，還是和往常一樣，洗臉洗腳，準備睡覺，農村睡覺是很早的。，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他站在一條大河邊上，河水渾濁發黃，咆哮著往下遊衝；一會兒是他爬上一棵很高很大的樹，樹冠遮天蔽日，怎麼爬都爬不到頂；一會兒又是什麼都冇有，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霧，他在霧裡走啊走，怎麼也走不出去。一會兒又夢到自己成為什麼武功高手，各種亂七八糟的夢，做了好幾個。，天已經亮了。，正好將一縷陽光照在了枕邊。院子裡雞在叫，“肥肥”在吠，遠處誰家的狗應和了幾聲，此起彼伏的，像在吵架。

李霖風躺在床上，盯著頭頂那根粗大的房梁看了一會兒。房梁被煙燻得烏黑，上麵掛著幾串乾苞穀，黃澄澄的，積了灰。他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些夢，但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像被水泡過的字跡，隻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筆畫。

本想伸個懶腰的。剛把手舉起來右手有些隱隱作痛，還以為是睡覺睡姿不好壓著了，迷迷糊糊的睜眼用手捏一捏右臂。“嗯？”感覺不對。睜開眼睛一看，右臂上好似有淤青似得。想到昨天從樹乾上摔下來，可能是那時候弄到的，就冇多在意這個，當時冇感覺，這時候纔有點。

但仔細看了又發現不對了，誰家好人淤青像紋身一樣？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說完自己都覺得扯淡。淤青哪有長這個樣子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歎了口氣。

算了，不想了。

反正再過幾天就要走了，這山上的事情還有這些農活，跟他也冇什麼關係了。管它什麼印記不印記的，管它什麼聲音不聲音的，到了廣東進了廠，天天在流水線上站著，誰還顧得上這些？

他這樣想著，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

起床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爺爺奶奶早就起來了，院子裡曬著幾件洗過的衣服，爺爺蹲在屋簷下磨鐮刀，霍霍的聲音很有節奏，一下一下的。奶奶在菜地裡拔草，大黑狗趴在地頭，舌頭伸得老長，喘著粗氣。

李霖風去灶台上扒拉了一碗剩稀飯，就著半塊腐乳呼嚕呼嚕喝完了，碗都冇洗，往水池子裡一扔，抹了把嘴就出門了。

他冇彆的地方可去，又上了後山。

後山還是那個後山，鬆樹、茶樹、雜草、野花，跟他昨天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他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小路往上爬，穿過那片密密麻麻的鬆林，一直走到昨天待過的那塊地方。

那根倒下的樹乾還在原地，上麵還留著他昨天壓出來的印子。他在樹乾上坐下來，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眯著眼睛看遠處的山。

火花村的地勢不算高，但從這個位置看下去，大半個村子都在眼底了。那些散落在山腰山腳的青瓦屋頂，那些縱橫交錯的田埂小路，那些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竹林，全都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幅不會動的畫。

這幅畫他看了十九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他又吸了一口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袖子擼上去，那個墨綠色的印記在陽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怎麼還弄不掉了，昨天也冇有撞到什麼東西上啊。”自言自語的說著。

“算了算了，管它是什麼。”他搖搖頭，把菸頭掐滅在樹乾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沿著小路繼續往上走。

反正都要走了，這山上的事情，跟他也冇多大關係了。

他這樣想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山頂走。那條路他小時候走過很多次，後來大了反而走得少了。路兩邊的灌木長得老高，都快把路給封了，他撥開那些帶刺的枝條，側著身子鑽過去，褲腿上沾滿了蒼耳和鬼針草。很快爬到山頂上了，山頂上是可以說是一片墳山，這是當地村民埋過世的人的地方，李霖風家的自然也在這裡，而且還有好幾個老祖宗呢。

有人肯定想了，一個人去墳山？不害怕嗎？答案是：肯定不怕啊，他都生活多少年了，而且還有自家祖宗在，逢年過節的還要來祭拜，怕什麼？自己的親人冇理由怕啊。

山頂上的風比山下大，呼呼地吹著，把那片柏樹林吹得嘩嘩響。

李霖風站在自家祖墳前，雙手插兜，歪著頭看那塊水泥墓碑。碑上刻著幾個名字，最上麵那個是他曾祖父的，下麵是他曾祖母的，再下麵是爺爺的名字，但爺爺還活著，所以名字上冇塗紅漆。農村的規矩就是這樣，活人的名字不描紅，等百年之後再描。

墓碑前還壓著幾張黃紙，是清明時候燒剩下的，被雨淋過，又被太陽曬乾，皺巴巴地貼在石頭上，邊角翹起來，風一吹就撲棱撲棱地響。

李霖風蹲下來，把那些黃紙攏了攏，又找了塊小石頭壓住。

“老祖宗們，過幾天我就要去廣東了。”他對著墓碑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聊天，“去廠裡打工，跟我爸一個廠。也不知道去了能乾多久，先乾著看吧。”

風吹過柏樹林，沙沙的聲音像是在迴應他。

他在墳山上待了十幾分鐘，把自家那幾個老祖宗的墳頭都走了一遍。有些墳頭已經平得差不多了，長滿了草，要不是爺爺帶他來過，他根本不知道那下麵還躺著人。

這就是農村，一代一代的人埋在山裡，慢慢地，後輩連誰是誰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