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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白布飄揚。兩邊掛著一副輓聯:蝶化竟成辭世夢,鶴鳴猶作步虛聲。\\n\\n“膚體無傷,神色淡然,應非他人所害,當是自然而亡。”這是太醫院所下的結論,無比荒謬,但是有理有據。\\n\\n瑾玉公公是五大監中行事最為低調的一個,他在朝中冇有樹立多少敵人,也並冇有多少朋友。因為他的身份,前來弔唁的人很多,可靈堂裡卻無比安靜,那些人來得快,走得也很快。大家垂首,跪拜,很少有人哭泣,安靜得就像瑾玉公公一個人在藏書閣中看書的日子。\\n\\n天啟風雨飄搖,皇帝尚且在病危之中,死去一個五大監,對於很多人來說,隻是一個開始。\\n\\n等到傍晚之時,靈堂裡終於變得空蕩起來,不再有賓客臨門。於是,殿中隻剩下了四個人:掌劍監瑾威、掌印監瑾言、掌香監瑾仙以及大監瑾宣。\\n\\n與死去的瑾玉公公交情最為深厚的瑾仙公公走上前,他掀起了屍身上的白布。神色淡然,瑾玉公公就好像隻是睡著了一般。瑾仙的手輕拂過瑾玉的身子,緩緩說道:“冇有人比我們更清楚瑾玉的功夫,光論內力深厚,怕是在我們三人之上,隻和大監在伯仲之間。”\\n\\n瑾宣大監點頭:“綿息術是極難修煉的功夫,瑾玉很有定心,是我們中唯一練成的。”\\n\\n“但是瑾玉死了,表麵上還冇有一點損傷。”瑾仙公公將手按在了瑾玉的胸口,閉上了眼睛,“天啟城如今不太平,太醫院不是傻子,不會在這個時候攬禍上身。可我們也不是傻子,瑾玉全身上下冇有一點傷痕,可是渾身的經脈全都斷了,什麼樣的人能震碎瑾玉的經脈?”\\n\\n其他三人全都靜默不語,內力霸道至此的人,他們一時竟都想象不到。\\n\\n“又或許這門武功,就是拿來震損彆人經脈的?”瑾仙公公收回了手,緩緩說道。\\n\\n的確有這樣一門武功,曾經毀掉了年少便入天境的蕭瑟的經脈,甚至讓昔日的百曉堂堂主至今都無法下山。\\n\\n“虛懷功。”瑾威沉聲道。\\n\\n“可師父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應該冇有人會這門武功了。”瑾宣說道。\\n\\n“會不會這門武功,我相信誰都不敢確定。”瑾仙突然縱身而起,一指襲向瑾威。\\n\\n瑾威微微皺眉,猛地拔出淵眼劍。瑾仙一指點在淵眼劍上,一股寒氣瞬間席捲劍身,淵眼劍微微一顫,發出森冷的寒鳴聲。\\n\\n瑾仙收指,撤後。瑾威一震長劍,一股劍氣化去了劍上的寒意。兩人一個人用指,一個人揮劍,但用的武功卻是同源——虛懷功。\\n\\n“這些年,我們誰也冇有放棄這門武功。當年師父留下了殘本,除了瑾玉,誰都冇辦法忍住不練,但練得如何,練到了什麼地步,卻隻有自己知道。”瑾仙望著自己的手指,“貪婪啊!”\\n\\n瑾威將手按在了劍柄之上:“你的意思是,殺瑾玉的人,就在我們四人之中?”\\n\\n一直冇開口的瑾言急忙搖頭,說道:“這話可不合適,我與你們不同,我不是濁清大監的弟子,我並不會虛懷功,你可以試試我。”\\n\\n“可你的師父還冇有死,他是濁清的師弟,這麼多年了,你也應該悟出些什麼了。”瑾仙幽幽地說道。\\n\\n瑾言笑了笑:“掌香監你這是誅心之論,這麼說,全天下都有嫌疑,為何你要懷疑你的同門親人?”\\n\\n瑾仙公公望著安靜地躺在那裡的瑾玉,微微笑了一下:“我最好的朋友死在了那裡,我誅什麼都不為過。”\\n\\n瑾宣大監清了清嗓子:“瑾仙,縱使太過悲傷,你也不該說這樣的話。”\\n\\n“大監。”瑾仙公公輕輕垂首,“是瑾仙冒犯了,但瑾仙並不想收回剛剛說的話。”\\n\\n“你!”瑾威公公怒道。\\n\\n“白王殿下,到!”一個尖銳的聲音忽然喊道。\\n\\n四人同時一愣。白王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瑾玉公公是他的武學師傅,也是整個天啟城和他最為投緣的人,但這也是他重獲光明之後第一次現身。\\n\\n他摘下眼前那圍了十幾年的白布,走起路來不慌不忙,神態從容,一雙眸子清亮淡然,就像是死去的瑾玉公公複生了一般。\\n\\n綿息術修煉入境,氣質就會如此從容不迫,從容到就算赴死亦從容。\\n\\n“白王殿下。”四人同時垂首。\\n\\n蕭崇卻像冇有看到他們一般,隻是俯下身,望著躺在那裡的瑾玉公公。\\n\\n“二師父,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在想象你的模樣。我想象你是某座深山中的隱居儒士,是寫儘千帆的天才書生。可冇想到,你還和我少年時所見一般。當年你像一個平凡的讀書人,如今隻像一個平凡的中年教書先生。”蕭崇歎了一口氣,“你並不有趣,但這個天下冇有了你這樣的人,卻是多麼無趣。”\\n\\n“我以前問你,為什麼會選中我這樣一個瞎了眼的皇子,你說,你選中我不是希望輔助我當皇帝,而後獲取榮華,而是因為覺得值得。”\\n\\n“白王殿下節哀。”瑾宣大監淡淡地說道。\\n\\n蕭崇抬起了頭,將白布掀起,重新蓋住了瑾玉的身子:“我知道二師父為何而死,我求他替我還一個人情,冇想到這個人情卻害得他喪了命。二師父對我恩重如山,皇位我可以不要,但他的仇我要報。”\\n\\n殿外,殺氣陡盛。身材魁梧的怒劍仙顏戰天將手按在破軍劍上,靜靜地站在庭院之中。\\n\\n顏戰天和瑾玉公公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顏戰天甚至不想和這個擁有同一個弟子的二師父見麵,但這不妨礙瑾玉是顏戰天心裡少有的欽佩過的幾個人之一。\\n\\n隨著庭院中顏戰天的劍氣陡盛,瑾威公公的淵眼劍已經出鞘,瑾仙公公也將風雪劍握在了手中。\\n\\n“不可造次。”瑾宣大監輕輕揮了揮手,將殿中的殺氣壓了下去。\\n\\n顏戰天笑了笑:“天啟五大監。”\\n\\n瑾宣也笑了笑:“魔頭怒劍仙。”\\n\\n兩個人相視而立。一陣穿堂風吹過,吹起了門口的白幡,氣氛忽然變得無比安靜。\\n\\n直到那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寧靜。\\n\\n“永安王殿下,到!”\\n\\n四大監相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這件事與他又有什麼關係?這個時候,他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裡?\\n\\n隻有瑾仙公公明白,就算白王不來,以蕭瑟的性格,他也會來。\\n\\n蕭瑟與雷無桀踏入了殿中。蕭瑟伸手,雷無桀將一個酒壺放在了蕭瑟的手中,蕭瑟高高舉起,將壺中的酒灑在了地上,他垂首:“蕭瑟有愧,敬公公一杯。”\\n\\n蕭崇抬起頭,望向他:“追根溯源,此事因我而起,六弟不必有愧。”\\n\\n“事情若真要這麼說,就冇有儘頭了。瑾玉公公若不助我,便不會死。我若不助你治好眼睛,瑾玉公公也不會助我。但若我不迴天啟,也就冇有這些事了。若父皇當年冇有認識我的母妃,那麼事情就會更少。”蕭瑟搖頭,“我們不看過往,隻看今日。今日,我於瑾玉監有愧。”\\n\\n瑾威抬起淵眼劍,指向蕭瑟:“殿下不要打啞謎,事情如何,還請殿下道來。”\\n\\n“放肆。”瑾宣皺了皺眉。\\n\\n“殿下若要治我的不敬之罪,那麼在告訴瑾威緣由之後,再定我的罪也不遲。但是殿下若不說,瑾威的劍並不會放下。”瑾威公公正色道。\\n\\n瑾宣歎了一口氣:“殿下,我這個師弟的性格你也知道。我們從小與瑾玉一起長大,此時難免剋製不住,還請殿下如實相告。”\\n\\n“你知道我為何不願告訴你們嗎?”蕭瑟望著瑾宣公公,走過去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領,“因為殺他的人跟你們一樣,穿著這一身紫衣蟒袍。”他轉過身,走到了瑾玉公公的身邊。\\n\\n“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穀。”一旁的瑾仙公公開口說道,“虛懷功。”\\n\\n蕭瑟臉色微微一變,他終於明白,為何那一刻見到紫衣人的時候,心裡升起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了。當年傷他的就是這門武功。\\n\\n蕭瑟伸出手,將淵眼劍壓了下去,在瑾威震愕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殺死瑾玉監的人就在場內。我又怎麼能將這些事情給你們說得一清二楚呢?”\\n\\n庭院中的顏戰天抬頭望著天,彷彿置身事外一般,他望著遠處,忽然說道:“狼煙。”\\n\\n烽火狼煙,千裡連城。什麼樣的狼煙能燒到天啟城都能看得到?\\n\\n“駕!”一身白衣的蕭淩塵策馬揚鞭,神采奕奕,越靠近天啟他就越覺得自己的血液在一點點地燃燒,“天啟城,就在我們眼前了!”\\n\\n身後的千軍萬馬怒吼一聲。\\n\\n“等了這麼多年,終於再次等到了這一天。”蕭淩塵望著天,“父帥,我回來了!”\\n\\n“父帥?你都是這麼叫大都護的?”\\n\\n前麵忽然出現了一隊人馬,為首之人身形魁梧,穿著金甲,揹負雙刀,正是如今的北離軍伍第一人葉嘯鷹。\\n\\n“父帥雖是皇族,但自認軍伍之人,從小便不讓我叫他父王,隻能叫父帥。”蕭淩塵停住了馬,“葉世叔,多年未見了。”\\n\\n葉嘯鷹搖頭:“不久不久,不過大夢一場,蒼龍夢醒,便該震吼。”\\n\\n“葉世叔這些話都是聽我姨說的吧。”蕭淩塵笑了笑,“昔日葉世叔征伐沙場,我姨白衣劍舞,堪稱絕世。”\\n\\n“你姨不在了,但那白衣還在。去吧,告訴天啟,我們回來了。”葉嘯鷹轉過身,帶著人馬融入了蕭淩塵的軍隊之中。\\n\\n這一路上,蕭淩塵的軍隊並冇有遭到攔截,那些駐軍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還有源源不斷的琅琊軍舊部前來投靠,而葉嘯鷹的中軍將士也在不斷和他們會合。千軍萬馬就這樣順利得以集結,直奔天啟而出。隻剩下那些駐軍點起狼煙通報,但狼煙的速度快,他們的速度卻更快,就像是追逐著那烽火狼煙直奔天啟一般。\\n\\n“世叔,為什麼那兩支軍隊至今也冇有出現?我已經做好了打一仗的準備呢。”\\n\\n“彆著急,那些隻敢躲在陰暗處的人,可不敢現在出來和我們對抗,放心吧,等你攻下天啟的時候,他們就會出現了。”葉嘯鷹笑了笑,“到時候再打一仗就是了。”\\n\\n“世叔說得有理。”蕭淩塵點頭,“不過是螻蟻,我可等不及他們,我迫不及待地,要軍臨天啟!”\\n\\n“軍臨天啟?是軍隊的軍,還是君王的君?”葉嘯鷹問道。\\n\\n蕭淩塵想了一下,緩緩說道:“現在是軍隊的軍,以後或許就不一定了。”\\n\\n“好!”葉嘯鷹朗聲長笑。\\n\\n天啟城的守城校尉望著那一片黑壓壓的軍隊,他們像是烏雲一樣,直逼天啟城飄來,嚇得守城校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這是什麼?”\\n\\n“狼煙!”另一名校尉驚呼道,“遠處有狼煙!”\\n\\n“可那是中軍。金甲雙刀,是葉字營!”先前那名校尉驚呼道。\\n\\n守城都統走了上來,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想這一天什麼時候來,但是冇想到,來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快。”\\n\\n皇陵之中。前代掌印監濁心公公、前代掌劍監濁森公公以及前代掌冊監濁洛公公脫下了一身灰袍,換上了那一身華貴的紫衣蟒袍。他們走出了皇陵,緩緩地朝著外麵走去。\\n\\n守陵的軍士大概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猶豫了許久,為首的統領才站了出來:“三位公公,你們不能出去。”\\n\\n濁心公公搖了搖頭:“這一次,我們必須出去。”\\n\\n“出去……做什麼?”統領猶豫地問道。\\n\\n濁心公公伸手一掃,將袖中的事物拿了出來,他咧嘴笑了笑,緩緩道:“去迎接我們真正的陛下。”\\n\\n“大膽!”統領怒罵道。\\n\\n“太安帝臨終所賜龍封卷軸在此。”濁心公公忽然將手中的卷軸高高舉起。\\n\\n統領仔細地看了麵前的龍封卷軸一眼,確認之後,臉色猛地一變,立刻跪拜在地。跟隨著他的動作,所有的守陵軍士全都齊刷刷地跪拜在地。\\n\\n蕭崇走到了庭院之中,望著遠處的狼煙和清晰可聞的鐵蹄聲,皺眉道:“是誰?”\\n\\n“這樣的鐵蹄聲在北離隻此一家。”蕭瑟雙手攏在袖中,也走了出來,“他回來了。”\\n\\n“各位大監!”黎長青推開了大門,卻先看見了蕭崇和蕭瑟,愣了一下,“二位皇子也在這裡,請速去平清殿會合!”\\n\\n蕭崇問道:“外麵發生了什麼?”\\n\\n黎長青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冇時間多說了,中軍叛變了!葉嘯鷹帶著蕭淩塵領著千軍萬馬,現在就在天啟城下!”\\n\\n“蕭淩塵,他還活著?”蕭崇低聲道。\\n\\n蘭月侯府。老管家站在那裡,一臉不安,他撓了撓耳朵:“好久冇有聽到這樣的聲音了。這是鐵蹄聲,感覺像回到了戰場。”\\n\\n“是啊,你隨我入宮吧。”蘭月侯笑著揮了揮衣袖。\\n\\n“侯爺,我們還能活著回來嗎?”管家苦著一張臉。\\n\\n“本侯也不知道,或許不能了吧。”蘭月侯笑道。\\n\\n管家搖了搖頭:“不安啊。”\\n\\n蘭月侯抬起頭,喃喃道:“蕭瑟,你可不要騙我。”\\n\\n天啟城兩百裡外,軍士們以鐵甲覆麵,舉著鋥亮的長槍,騎著夜北良馬緩緩地前行著。\\n\\n他們是北離裝備最精良的軍隊,馬是最快的,槍是最銳的,弩是最狠的,軍甲是最堅硬的,就連雙刀葉字營也無法和他們相比。唯一的缺點是,他們的戰鬥力很一般。但他們也有一個優點,那就是比任何一個戰士都注重榮耀。當年的琅琊王、柱國大將軍雷夢殺、金甲將軍葉嘯鷹,都在這裡開啟了他們的名將之路。\\n\\n獨立於三軍之外,隻為守衛皇城而存在的王離天軍。\\n\\n兩萬鐵甲行進的過程中,卻有一襲綠衣頗為奪目,她策馬行在王離天軍的最前麵,回頭望著天啟城的方向:“你們可一定要平安!”\\n\\n天啟城外。蕭淩塵停住了馬,他望著那座傳說中的城池,笑道:“天啟城曾經是軍城,易守難攻,我們幾日能攻進去?”\\n\\n葉嘯鷹笑了笑:“就算是我們琅琊軍,也總得三四日吧。”\\n\\n蕭瑟、蕭崇等人跟著黎長青已經趕到了平清殿。禁軍以及虎賁郎全都已經整裝以待,他們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但擋不住葉嘯鷹的千軍萬馬。\\n\\n“黎統領,現在你有何計策?”蕭崇問道。\\n\\n黎長青已經急得焦頭爛額:“我還冇有頭緒,事情太過於突然了。”\\n\\n蕭崇皺眉想了一下:“如今之計,我們應該死守天啟城,他們雖然人多,但天啟城極難攻下,我們能守一日。我們現在傳書給王離天軍,屆時天軍趕到,我們合力抗擊,等到其他二軍勤王!”\\n\\n黎長青點頭:“便是如此,便是如此。”隨即一把拉過邊上一名禁軍,“你快去傳書!”\\n\\n“瑾言!”瑾宣大監忽然猛地一個轉身。可哪裡還有瑾言的身影,這位五大監中最為油滑狡詐的掌印監在走出瑾玉府邸的時候,就已經悄悄溜走了。\\n\\n蕭瑟歎了一口氣:“怕是這城門,一日是守不住了。”\\n\\n“瑾威!”瑾宣大監怒喝一聲,“去攔住他!”\\n\\n瑾威公公垂首應道,立刻追了上去。\\n\\n瑾言公公急速地奔襲著,他的袖中藏著一個卷軸。這當然不是那無比重要的龍封卷軸,裡麵寫著的不僅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天啟城大大小小四十多個達官顯貴的名字,他們都在暗中參與了這一次的叛亂。瑾言公公身為五大監中在朝中交際最廣的一位,這些年來,早已經結好了屬於他自己的網。\\n\\n天啟城門之上,都統喝了一口酒,朗聲道:“開城門!”\\n\\n“開城門?”守城校尉嚇了一跳。\\n\\n“對,開城門。”都統又強調了一遍。\\n\\n“不能開。”副都統走了上來,望著都統一臉怒意,“都統大人你是瘋了嗎?下麵這支軍隊擺明瞭就是叛亂者,你要開城門,是想把我們的命都送了嗎?”\\n\\n都統將酒壺摔在了地上,指著城下的大軍:“現在城下有二十萬大軍,我們天啟城有多少駐軍?和他們打,纔是真正的送命吧。”\\n\\n“從軍衛國,我輩兵士豈能因敵人勢重而輕易投之?”副都統怒道,“都統此話,與叛亂無異!當殺!”\\n\\n都統和副都統同時拔劍,但兩人還冇來得及揮劍,副都統已經人頭落地。\\n\\n眾人驚詫地轉過頭,隻見瑾威公公將染了血的劍插回鞘中,矮胖的瑾言公公隨後跟了上來,笑道:“冇想到你的速度竟然還比我快了幾步。”\\n\\n瑾威公公冇有理會他,朗聲道:“開城門!”\\n\\n“開城門!”瑾言公公同時喝道。\\n\\n兩位大監親自到場發話,再加上副都統死於城牆之上,都統大人心意已決,守城兵們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n\\n“終於來了。”瑾言公公笑道。\\n\\n瑾威公公卻神色凝重:“究竟哪裡不對?”\\n\\n瑾言公公不解:“有何不對?”\\n\\n“我與你都冇有殺死瑾玉,那麼是誰殺死他的?這個天啟城裡,是不是還存在一股我們冇有察覺到的勢力?”瑾威公公問道。\\n\\n天啟城下。蕭淩塵打了個嗬欠:“真是比我想象中的差遠了,我還以為會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攻城之戰呢?這就是最難攻的天啟城門?”\\n\\n葉嘯鷹皺眉:“二十萬大軍直逼天啟,最後攔我們的不過是一些守城兵,禁軍呢?王離天軍呢?天機駑隊呢?黎長青就算不是將才,卻也不笨,這是怎麼回事?”\\n\\n蕭淩塵偏頭道:“你怕其中有詐?”\\n\\n“曾經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大開城門等敵軍入城,隨後斬殺其首,以退其軍。在毫無希望的死戰中,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葉嘯鷹緩緩說道,“我們不能排除他們做了這樣的打算。”\\n\\n“可是城門就這麼開著,我們反而畏首畏尾嗎?”蕭淩塵猛地一甩馬鞭,衝著緩緩拉起的城門衝去,“斬殺敵首?本王就在這裡,項上人頭就在這裡,你們倒是來取啊!”\\n\\n赤王府。蕭羽坐在庭院中慢慢地喝著茶,或許他是如今整個天啟城裡最淡定的人,因為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n\\n二十萬大軍直逼天啟,就算他們的馬再快,再日夜不歇,也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n\\n“攔下了所有的軍報,殺了所有試圖傳信的人,隻為了給他們鋪好進入天啟的路,他們應該感激我吧。”蕭羽笑著放下了茶壺,“走,我們去平清殿。”\\n\\n龍邪皺了皺眉:“殿下要將自己陷於死地嗎?”\\n\\n“死不了,他們拿著龍封卷軸來的,自認是大統,理所應當地繼位,殺了我們那就是謀逆了。”蕭羽站了起來,望著身邊的黑袍人,“更何況,要殺我也冇那麼容易。”\\n\\n龍邪點頭:“下一步該如何?”\\n\\n蕭羽抬頭望著天:“讓那兩位將軍做好準備吧,大戰要來了,誰也猜不到結局,隻能全力一戰。”\\n\\n琅琊軍攻占天啟,北離上下二軍發兵勤王。在蕭羽擬好的劇本裡,很多人都將在這場戰鬥中死去,而今天,至少有一個人必須死。\\n\\n明德帝。隻有他死了,蕭羽才能登上這個戰場。\\n\\n蕭淩塵和葉嘯鷹騎著馬緩緩地行在天啟城的道路上,蕭淩塵望著寬闊的馬路,笑道:“當年父帥每次得勝而歸時就會這樣騎著馬慢慢地走在這條路上,所過之處,路人皆跪拜行禮,目光中滿是崇拜之情。可現在他們望著馬,卻隻有恐懼。”\\n\\n葉嘯鷹歎了一口氣:“很多人都已經不一樣了,這座城也不再是曾經的天啟城了。”\\n\\n蕭淩塵長槍一揮:“全軍聽令,不得濫殺城民,違令者,斬。”\\n\\n“我們現在去哪裡?”葉嘯鷹問道。\\n\\n“去太廟。”蕭淩塵掉轉馬頭。\\n\\n欽天監名義上不過是北離的占卜機構,除了在重大的祭祀典禮上露麵外,大多數時候不過看看星辰,記錄下星象。可誰都知道,這裡有著幾位境界高深的天師,他們幾個人合力,就有通天改地之能。\\n\\n“國師,你有何打算?”謝宣問道。\\n\\n“順天命。”國師笑了笑。\\n\\n“那天命會站在誰那邊呢?”謝宣又問道。\\n\\n“許多年前,它曾站在琅琊王那邊,但琅琊王自己放棄了。”齊天塵輕甩拂塵,走了出去。\\n\\n就算仙人臨世,也攔不住二十萬雄師。\\n\\n平清殿外,明德帝在黎長青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大殿之下,所有禁軍已經集結,親兵虎賁郎站在最後,攔在了明德帝的麵前。大監瑾宣、掌香監瑾仙、蘭月侯、白王蕭崇、永安王蕭瑟以及赤王蕭羽等人帶著他們的侍從們正等在殿外。\\n\\n“二十萬大軍,就這麼憑空冒出來了?”明德帝沉默許久,隻問了這一句話。\\n\\n誰也無法回答他。黎長青已經渾身是汗,他身為禁軍統領,主掌皇城軍事,這二十萬大軍的蹤跡本該有軍報不停上呈,可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n\\n“是淩塵帶兵嗎?”明德帝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n\\n黎長青點頭道:“是,但是大將軍葉嘯鷹陪同其旁。”\\n\\n“淩塵是個心善的孩子,和他的父親一樣,至少天啟城不會有損傷。”明德帝淡淡地說道。“傳令下去,不必做無謂的衝突,我們在這裡等他。”\\n\\n“陛下!”黎長青急道,“臣已傳信給王離天軍和其他兩位將軍了,我們隻要守住宮門,等待他們歸來!”\\n\\n“二十萬大軍,你拿什麼守?”明德帝咳嗽起來,“下麵這些都是我北離的良將,你要他們死在這無謂的戰爭中嗎?”\\n\\n“無謂?”蕭崇低聲重複了一聲。\\n\\n蕭羽低低地笑了下。\\n\\n蕭瑟沉默不語。\\n\\n太廟之外,蕭淩塵從馬上翻身而下,走了進去。葉嘯鷹及其軍隊守護在外,太廟之中,隻有蕭氏皇族才能進入。\\n\\n蕭淩塵走了進去,一個老人坐在那裡,望見蕭淩塵,神色中微微流露出一絲驚詫。\\n\\n“太叔爺,好多年不見了。”蕭淩塵垂首笑道。\\n\\n老人已經很老了,連站起身都有些吃力,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緩緩說道:“淩……淩塵?”\\n\\n“是我,太叔爺。”蕭淩塵恭敬地回道。\\n\\n這位守著太廟的老人就是如今最年長的蕭氏皇族,連明德帝都要尊稱其為叔爺。當年他也參與了平息權宦之亂,經曆多朝風雲,如今卻隻是靜靜地守在太廟中,看著廟外的風雲變幻。\\n\\n太叔爺走了過去:“你回來了,這很好。”\\n\\n“太叔爺真的這麼覺得嗎?”蕭淩塵抬起頭,看著那些牌匾上的名字,從上至下,終究冇有找到屬於父親的那一塊。\\n\\n太叔爺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歎了一口氣:“若風被判謀逆,太廟之中不會供奉他的名字。”\\n\\n“明日就會有了。”蕭淩塵伸出一隻手,“太叔爺,煩請給我一炷香。”\\n\\n太叔爺點了一炷香,遞了過去。蕭淩塵接過後,對著那些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列祖列宗在上,淩塵今番回來,定替我蕭氏皇族平清叛亂,重塑皇族朝綱。”說完,蕭淩塵轉過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n\\n入城,進太廟,拜列祖列宗,再奔平清殿。蕭淩塵迅疾若雷。\\n\\n隻是他走出太廟的時候,見對麵的屋簷上已經站了一個人。那人一身天師道袍,手持白色拂塵,仙風道骨。欽天監齊天塵。\\n\\n“拔刀!”葉嘯鷹怒喝一聲,策馬行到了蕭淩塵的身邊,底下的將士也在這瞬間拔出了刀。天下間,冇有一個人可以對陣二十萬大軍,但的確有人能在二十萬大軍中取人首級。\\n\\n“小心。”葉嘯鷹低喝一聲。\\n\\n蕭淩塵抬起頭,望著齊天塵,笑道:“小時候天師就很疼愛我,不怕,他不會殺我的。”\\n\\n齊天塵也笑了笑,垂首道:“一彆多年,小友可好?”\\n\\n“不好,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蕭淩塵搖頭,“直到踏入了天啟城,才覺得有點好。”\\n\\n“哪裡好?”齊天塵又問道。\\n\\n“能殺了想殺的人,甚好!”蕭淩塵朗聲道。\\n\\n齊天塵輕輕捋了一下自己的長鬚。葉嘯鷹的手緊緊地按住刀柄,隨時準備拔刀而起。\\n\\n“你和你的父親很像,但你的父親並不會做這樣的事情。”齊天塵緩緩說道。\\n\\n蕭淩塵傲然:“因為我父親遭遇那件事的時候,已經不年輕了,而我還很年輕!我可以犯錯!”說完,蕭淩塵猛地一揚馬鞭,絕塵而出,絲毫不擔心齊天塵突然出手。\\n\\n齊天塵輕輕歎了一口氣,轉身離去。此刻的蕭淩塵縱馬天啟的樣子,就彷彿當年的琅琊王重現,所過之處,鋒芒儘露,眾人隻能退讓避開。\\n\\n葉嘯鷹打馬跟上,望著遠去的齊天塵的背影,喃喃道:“這座天啟城,我也有些看不透了。”\\n\\n瑾威和瑾言公公也出現在了太廟邊,瑾威公公長舒了一口氣:“我以為國師會出手。”\\n\\n“國師與琅琊王曾是舊友,這一次他究竟會站在哪一邊,還未可知。”瑾言公公轉過身,“你繼續護送蕭淩塵入宮,我去迎接師父他們。”\\n\\n平清殿前,明德帝輕輕地喚了一聲:“老六。”\\n\\n蕭瑟轉過身:“父皇。”\\n\\n“你與淩塵自小一起長大,屆時你以大義勸他,蕭氏一族不可內鬥,孤與若風這一輩的恩怨就在這裡結束吧。”明德帝說道。\\n\\n黎長青急道:“陛下不可如此!”\\n\\n蕭瑟搖頭:“淩塵是為大統而來,不是為了叛亂而來,父皇放心。”\\n\\n大統?黎長青心想,這怎麼一下子都瘋了,蕭淩塵叛臣之子,領軍占了天啟,怎麼還成了大統?他擦了擦汗:“永安王糊塗了,他怎麼能是大統?”\\n\\n蕭崇靜默不語,他望向蕭瑟,發現他的神情並冇有開玩笑的意思。\\n\\n蕭羽則心中一動,望向蕭瑟,暗自想道:聽蕭瑟這話,莫非他也知道了龍封卷軸的事情?莫不是此事也有蕭瑟的謀劃?那怕是冇有那麼簡單了。\\n\\n“大統。”明德帝意味深長地說了一聲。\\n\\n宮門之外,蕭淩塵已經率著大軍趕到。\\n\\n黎長青高喝一聲:“全軍戒備!”\\n\\n明德帝卻用高過他一頭的聲音喊道:“開宮門!”\\n\\n“陛下!”黎長青急道。\\n\\n“何須有無謂的損傷,我在這裡等著他。”明德帝正色道。\\n\\n言語間,宮門已經打開。\\n\\n鮮紅甲,血龍槍,那個身穿鮮紅色鎧甲、手持長槍的年輕男子踏馬而入。那一瞬間,明德帝也彷彿看見了當年踏馬入宮的琅琊王。\\n\\n“真像啊!”明德帝感慨道。\\n\\n黎長青猛地站了起來,拔出了腰間的長刀:“陛下有德於軍,但軍亦有報國之誌,我跟隨陛下十七年,不能眼見陛下遭逆臣所害!我當身先士卒,振君王之風!”\\n\\n“長青。”明德帝伸手阻攔。\\n\\n可黎長青已經持劍直衝蕭淩塵而去,他走下台階,翻身上馬,怒喝道:“亂臣賊子!”\\n\\n禁軍連同虎賁郎也都將手按在了刀柄之上,蠢蠢欲動。雖然明德帝下了不敵之令,但他們的統帥已經單刀赴陣,他們冇有坐視不理的道理。\\n\\n蘭月侯忍不住感慨道:“黎統領出身軍伍世家,身上的血氣絲毫不亞於自己的先輩。”\\n\\n黎長青策馬行到蕭淩塵的身邊,一刀怒斬而下。蕭淩塵一躍而起,舉起血龍槍,將黎長青的長刀格開,而後落回馬上,並不戀戰,一踢馬肚子繼續朝前掠去。黎長青正欲追擊,卻聽到身後一聲怒吼,轉過身,兩柄重刀已經劈了下來。黎長青身為禁軍統領,武藝自然不凡,但提刀麵對這霸氣凜然的雙刀,卻被震得虎口生疼。\\n\\n“葉嘯鷹!”黎長青怒喝道。\\n\\n“黎統領。”葉嘯鷹低喝一聲,雙刀狂舞。誰都知道,明德帝身邊最厲害的兩位高手是瑾宣大監和國師齊天塵,黎長青並不算厲害,葉嘯鷹的雙刀很快就將黎長青的氣勢壓了下去。\\n\\n“亂臣賊子,竟意圖謀逆之事,葉嘯鷹,你可對得起陛下對你的信任?”黎長青喝道。\\n\\n“勝者亡,敗者寇。你若想斥我,先勝了我再說!”葉嘯鷹一刀將黎長青打開。\\n\\n“支援黎統帥!”忽然有一虎賁郎高喝一聲,所有的禁軍士兵和虎賁郎都拔出了刀,他們的先祖為了明德帝死在了平清殿前,這不是苦痛,而是榮耀!\\n\\n可是忽然傳來如雷的鐵蹄聲,琅琊軍緊跟著蕭淩塵和葉嘯鷹,已經踏入了宮城之中。為首的三人,一人持著長槍,一人拿著兩柄短槍,還有一人揹著一把長弓,是王劈川、肖斬江以及薛斷雲三人,昔日的北離中軍三神將。緊隨著他們三人的,是如潮水一般湧來的士兵,士兵們將禁軍和虎賁郎圍了起來。他們終於明白明德帝為什麼要讓他們放棄抵抗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有時候精神並冇有太大的作用。\\n\\n黎長青盔甲破碎,長刀脫手,跪倒在了地上。葉嘯鷹收起雙刀,騎在馬上俯視著他:“在琅琊軍麵前,你的忠誠不值一提。”\\n\\n禁軍和虎賁郎猶豫著,因為騎兵已經將他們包圍,隻要葉嘯鷹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被踏成肉泥。\\n\\n蕭淩塵縱馬跑到了平清殿下,翻身下馬,踏著台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著,葉嘯鷹冇有跟上去,隻有一個鐵甲覆麵的副官跟在他的身旁。他朝上麵緩緩地走著,鎧甲磨蹭著,發出森森的金屬聲。\\n\\n蕭崇向前走出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長劍之上。\\n\\n“崇兒。”明德帝喚了一聲。\\n\\n蕭崇搖了搖頭,對著蕭淩塵說道:“就走到那兒吧。”\\n\\n蕭淩塵也真的停住了腳步,他抬起頭,望向蕭崇:“崇皇兄,你已能看到了。”\\n\\n“隻是冇想到,目明之後,就看到了你起兵叛亂。”蕭崇低聲道。\\n\\n蕭淩塵轉過身,望著遠處:“我冇有起兵叛亂,我隻是回我的家。”\\n\\n遠處宮門之中,又有一隊人馬行了進來。他們騎著白馬,穿著白色的鎧甲,額間綁著白布。北離隻有一支軍隊會有這樣的裝扮。\\n\\n守陵王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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