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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臚寺。最近的天啟城很喧鬨,但是鴻臚寺很安靜,依然是香火鼎盛,香菸縹緲。\\n\\n天啟五大監,大監隨侍皇帝左右,掌劍監負責協助太安殿守衛,掌冊監主管藏書閣,掌印監負責輔佐奏摺批閱,若論權勢而言,代鴻臚寺卿的掌香監瑾仙公公纔是真正的權宦。可偏偏這位公公,在天啟風雲攪動的時刻,依然每日都坐在佛堂之中,蒲團之上,左手輕輕撚動著手上的佛珠,右手邊放著一柄長劍,一遍又一遍地念著經文。他的兩鬢有些斑白,麵目卻依然俊朗如玉,秀美得倒有幾分似女子了。今日他誦唸完,睜開了眼睛,站起身,推開了門,卻發現有兩位客人正恭敬地站在門口。\\n\\n永安王蕭瑟,以及雷無桀。\\n\\n一旁的侍童伯庸急忙說道:“兩位客人說要等師父誦完經文再來通報。”\\n\\n“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奉茶吧。”瑾仙公公說道。\\n\\n瑾仙公公帶著蕭瑟二人走進了佛堂之中坐下來,他們曾在大梵音寺交過一次手,但當時蕭瑟依然藏著身份,瑾仙公公也最終留了手,這一次,還是蕭瑟回到天啟之後他們的第一次單獨見麵。\\n\\n“殿下來鴻臚寺,是有什麼要事嗎?”瑾仙公公問道。\\n\\n伯庸在這個時候捧著熱茶端了上來,蕭瑟端起了一杯茶,輕輕地吹了吹:“如今的天啟城中,瑾仙公公站在哪一邊?”\\n\\n瑾仙公公大概冇想到蕭瑟問得如此直接,反而愣了一下:“一定要站邊嗎?”\\n\\n“無論最後誰勝了,都隻會允許自己這邊的人活下來,這件事本就冇有中立的可能性。”蕭瑟回道。\\n\\n“不,我覺得這件事情很冇有意義。”瑾仙公公搖了搖頭,“不管哪一邊,皇帝駕崩之後,五大監都得前往皇陵守靈。”\\n\\n“瑾仙公公願意去皇陵?”蕭瑟問道。\\n\\n瑾仙公公手依然輕輕撚著佛珠:“對我來說,哪裡都一樣。就算是現在,我也不過每日誦經罷了。”\\n\\n“我認識的瑾仙大監可不是這樣的人,他嚮往的是一片江湖。”蕭瑟說道。\\n\\n“若去不了江湖,一片安靜的陵墓,也比留在這天啟城要好。”瑾仙公公說道。\\n\\n“來之前,有位先生勸我,五大監不可信,我卻相信自己的判斷,我與公公相識多載,五大監中我唯獨願意相信瑾仙公公。瑾仙公公當年入江湖時稱風雪劍,風雪之中,自可見風骨。”蕭瑟說道。\\n\\n瑾仙公公喝了一口茶:“殿下不必再繞圈子了,請直說吧。”\\n\\n“若我最後勝了,我允諾公公可以告老回家,以後你哪裡都可以去,除了迴天啟城。”蕭瑟說道,“而我此次,的確有求於公公。我有個朋友,或許也是公公的朋友,如今遭到禁錮,我需要救他,而救他,我必須去一趟後宮。”\\n\\n瑾仙公公將茶放了下來:“皇子私入後宮,是重罪。”\\n\\n“請公公助我。”蕭瑟垂首。\\n\\n太安殿。明德帝終於還是醒了過來,他睜開眼,望見的卻是沐春風,不由得問道:“華神醫今日冇有來嗎?”\\n\\n沐春風此時正用一根銀針挑燈油,全神貫注地看著,他微微皺著眉頭,問黎長青:“這每日燈油都是誰換的?”\\n\\n“都是太安殿內的宮女、太監,具體是誰,卻也記不住了。”黎長青答道。\\n\\n沐春風點了點頭:“陛下需要休息,室內燭光不宜過亮,這些燈,以後就彆點了。”\\n\\n“長青,華錦神醫呢?”明德帝又問了一句。\\n\\n黎長青這才發現明德帝已經醒過來了,急忙上前行禮:“稟陛下,華錦神醫昨日偶感風寒,害怕傳染給陛下加重病情,所以派徒弟沐春風前來診治,回去稟明華神醫後再決定如何診治。”\\n\\n“春風。”明德帝喚了一聲。\\n\\n沐春風急忙行禮:“春風在。”\\n\\n“華神醫……”明德帝望向沐春風,眼神中滿是關切,“可還好?”\\n\\n沐春風點頭道:“昨日原本挺嚴重的,但今日幸得有位先生入了天啟,現在已經無大礙了,不出幾日就能入宮了。”\\n\\n明德帝輕輕咳嗽了一下:“那就好。那……崇兒的眼睛呢?”\\n\\n“也已經治好了,隻需要再休息幾日,白王殿下就能重見光明。”沐春風答道。\\n\\n明德帝終於露出了幾分喜色:“真是個……好訊息啊。”\\n\\n白王府。白王眼前蒙著白布,坐在榻上。他的不遠處,同樣蒙著白布坐在那裡的,是淩邵翰。他們同樣眼蒙白布,可是麵對著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未來。\\n\\n“邵翰,你應該告訴我這一切。”蕭崇緩緩說道。\\n\\n淩邵翰笑了笑:“若真告訴了殿下,那麼殿下一定會拒絕,邵翰是個謀士,最擅長攻心之術,殿下莫非忘了?”\\n\\n蕭崇搖頭:“可縱然我得了雙眼,失去了你,便失去了我最有力的臂膀。”\\n\\n“如今殿下重獲光明,如同獲了雙翼,馬上就能一飛沖天,丟了我這一雙不怎麼有用的臂膀又如何?”淩邵翰答道。\\n\\n“所以當日的情形究竟如何?”蕭崇問道。\\n\\n淩邵翰苦笑:“殿下忘了,當日我也暈了過去。”\\n\\n“當日,暗河的殺手潛入了白王府,永安王和蘭月侯派人前來助你,他們一時無法得手。但是最後你最信賴的弟弟蕭景瑕背叛了你,連同天外天的宗主葉安世傷了華錦神醫,但幸好你的眼睛已經治好了。最後他們想殺你,也被我們打了回去。”顏戰天抱著劍走了進來。\\n\\n“老九嗎?”蕭崇歎了一口氣,冇有繼續說話。\\n\\n“我很好奇,為什麼永安王要這樣幫你?”顏戰天問道。\\n\\n“他視我為兄弟,雖然我們有奪嫡之爭,但他坦蕩視之。皇位是皇位,兄弟歸兄弟,這一點,我不如他,所有的皇子都不如他。”蕭崇站了起來,走到了門邊,與以往不同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陽光的暖黃色,而不再是那一片漆黑。\\n\\n忽然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傳來,顏戰天讓了開來,蕭崇輕聲喚道:“二師父。”\\n\\n瑾玉公公伸手輕輕拂過蕭崇的眼睛,明顯地感受到了對方神色的變化,忍不住感慨道:“世間竟真的有如此神奇的換眼之術,藥王穀的醫術真是超乎人的想象。”\\n\\n“二師父,我有一個請求。”蕭崇緩緩說道。\\n\\n“什麼請求?”瑾玉公公問道。\\n\\n“老六這一次幫了我,這份恩情需要還,這幾日我在府內不太方便,大師父也不通這天啟之事,就勞煩二師父了。”蕭崇說道。\\n\\n瑾玉公公伸出手,一隻蝴蝶落在了他的手指之上,他笑了笑:“這天啟城的風,究竟往哪邊吹,我也真是有些不太明白了。你看方纔還晴空萬裡,此時天就要下起雨來了呢。”\\n\\n大雨忽然傾盆而下。許多在路上行走的人都被淋了一身,但世界上也終究有一些人,是會隨身帶著傘吧。\\n\\n一把油紙傘在街上像是花一般地綻放,一身黑衣,神色淡漠的俊朗男子持著傘緩緩地走著。他的黑衣、他的神情,總讓人想起參加葬禮時的人。很多年前,他總和另一個好友一起執行任務。江湖上給他們起了綽號,他叫“執傘鬼”,另一個則被稱為“送葬人”,整個江湖都害怕聽到他們的名字。後來他們很少親手殺人了,一個成了傀,一個成了暗河蘇家最有希望的繼承人。再後來,傀成了蘇家的家主,而原本蘇家的繼承人成為了暗河的大家長。但他們的配合一如既往地默契,就像他們當年殺人時,一個負責調查資訊、製定戰術,一個負責揮劍斬人。蘇暮雨不喜歡說話,從來不會多問,而蘇昌河很會說話,做什麼事之前都想得一清二楚。可是蘇暮雨忽然發現,自己錯了。有些事情,終歸還是要問清楚的。而人,也是會變的。\\n\\n蘇暮雨停住了腳步,仰頭看著天上的雨絲落下。一身紫衣的慕雨墨坐在閣樓之上,捧著一個酒杯幽幽地旋轉著,臉上神色陰晴變幻著。\\n\\n忽然,蘇暮雨垂了下頭。慕雨墨手中的酒杯也終於停了下來。他們同時望向長街的儘頭。\\n\\n一身黑衣,戴著銀製麵具的蘇昌河出現在了那裡,他冇有遮傘,那些雨水打在他的黑袍之上。\\n\\n“霧朦朧,伊人遠山中。千山隔,隔不斷情思萬千。”冇來由地,蘇暮雨忽然想起了這句在南安城裡聽到的歌謠,他手輕輕一旋,周圍的那些雨水整個被他吸了過來。\\n\\n長街之上所有的人都已經跑開避雨去了。忽然就變得很安靜,隻聽得到雨水敲打在青石板上的聲音。\\n\\n蘇暮雨望著手中的那一道越漲越大的水劍,上麵含著無上的劍勢,隱隱約約若有龍吟咆哮。隨即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手指輕輕一甩,青龍水劍化成水珠,散落了一地。他轉過身,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儘頭。閣樓之上,酒杯摔落在了桌上。那一襲紫衣也已經消失不見。\\n\\n大雨依然下著,大風依然颳著。城南一座破敗的寺廟中,受了重傷的刀客咬著牙往身上倒著金創藥。他自詡在整個北離,刀法在自己之上的最多三人,可偏偏他就遇到了這三人中的一個。那人的刀法凜冽霸道,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數十道細小的傷口。\\n\\n“天啟的蘭月侯,冇想到還有這般刀法。”暗河家主謝舊城惡狠狠地說道,他怎麼也冇想到,剛當上了家主冇幾天,就淪落到隻能躲在一座破廟裡療傷。\\n\\n但是破廟,竟然也迎來了他的訪客。那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衫,舉著一把舊舊的油紙傘,神色中頗有幾分寂寥孤獨。“天啟四少”之首——獨孤孤獨。他其實很不喜歡這個稱呼,但是已經很多天冇人喊他這個有些傻的稱呼了,他有些懷念。\\n\\n“我命由我不由天,先斬邪魔再斬仙。老大,你覺得我們‘天啟四少’用這個口號怎麼樣?”\\n\\n“老九,這又是你從說書人那裡聽來的?”\\n\\n“哪能呢,我自己想了好幾天纔想出來的。我們‘天啟四少’行走江湖,總得有個響亮的口號吧。”\\n\\n“又見麵了,暗河謝家家主,謝舊城。”獨孤孤獨放下油紙傘,緩緩道。\\n\\n謝舊城笑了笑,提起了刀:“怎麼?想趁著我受傷來報仇?就憑你,我的傷再重一倍,你也殺不死我。”\\n\\n獨孤孤獨雙袖一揮,身上真氣陡盛,他與上一次和謝舊城交手過去不算太久,但天衣功已經連破了三重境界。\\n\\n“天衣有縫,殺人無形。”謝舊城舉起刀,“你可以試試。”但是他剛舉起刀,一陣刺痛忽然從心口處傳來,他痛得單膝跪倒在地,全身上下像是有無數的蟲子在爬。他咬了咬牙,望著地上剛用完的金創藥,慘聲道:“毒。”\\n\\n“你們暗河的殺手的確善於隱藏行蹤,但是那日你從白王府離開後,蘭月侯府的管家給我傳了封信。一個人受傷的時候,警惕性也會變弱,更何況你得罪的是九九道。你知道他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嗎?因為天啟城九九八十一條道上,都有他的朋友。整個天啟城都在找一匹受了傷的狼,那他又能跑到何處呢?”獨孤孤獨俯下身,望著跪倒在那裡的謝舊城,“我其實很討厭說話,但我說這麼多,隻是想告訴你,你需要為你做的事,付出代價了。”\\n\\n謝舊城咬了咬牙,猛地怒喝一聲,長刀一揮,向前一刺。獨孤孤獨長袖一揮,衝著長刀揮去。長袖被刺開,天衣功終究還是被破了,獨孤孤獨在謝舊城的背後猛地打了一掌,謝舊城吐出一口鮮血,卻也藉著掌力,一躍躍到了廟門之外。\\n\\n隻要能逃出這座破廟,謝舊城就有信心離開這裡。但他縱身落地後再度抬起身,卻發現整條長街上都站滿了人。有人拿著刀、提著劍站在路口,有人舉著弓箭坐在屋簷上,所有的人都虎視眈眈地望著他。\\n\\n“天啟四少”中剩下的兩位,胡蛋和五呆呆就在其中,他們望著謝舊城,眼睛就快要瞪出血來。\\n\\n“我們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也不是正人君子。我們可以乘人之危,也會以多欺少,因為我們是天啟城的下五路,但是天啟城有一句俗語,叫‘寧欺千金裘,莫惹下五路’。”獨孤孤獨暴起一掌,將謝舊城打飛了出去。\\n\\n謝舊城強忍著劇痛,揮起了長刀:“那就試試!”\\n\\n胡蛋也拔出了腰間長劍,用儘全身力氣大喊道:“殺!”\\n\\n雨終於停了。一身黑色長袍,戴著銀製麵具的人慢慢地在街上走著,剛剛一場大雨已經將他淋得濕透,但他卻渾然不覺,隻是覺得這場雨為什麼不下得再久一些呢?\\n\\n冇想到一個人心冷到這種程度,卻終究還是有些在意的東西。直到一個人摔倒在了他的麵前,那人摔在了水坑之中,濺起的泥水甩了蘇昌河一腿,蘇昌河低下頭,冷冷地望向他,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n\\n“大家長……救救我。”謝舊城淒慘地喊道。\\n\\n蘇昌河俯下身,伸手探了探謝舊城的頸脈,搖頭道:“你快死了。”\\n\\n“我知道大家長有辦法的。”謝舊城嘴裡不停地吐著血水,“救救我……”\\n\\n蘇昌河皺眉想了一會兒,輕輕揮了揮手,他的身邊就出現了兩個人將謝舊城抬了起來。\\n\\n“送去赤王府。”蘇昌河淡淡地說道。\\n\\n“是!”那兩人立刻帶著謝舊城退到一邊。\\n\\n卻有一群人追到了他們麵前,獨孤孤獨、胡蛋還有五呆呆追在最前麵,五呆呆怒喝一聲:“把他給我放下!”\\n\\n蘇昌河轉過頭,目光冷冷地從他們身上閃過。每個人心中都同時升起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也不由得停住了腳步。\\n\\n“我今天心情不好,不好到很想殺人。”蘇昌河望著他們,卻不知具體是和誰說話。\\n\\n獨孤孤獨皺眉道:“這個人很強。”\\n\\n“可是那個傢夥在他們手中,就差一點了。”胡蛋急道。\\n\\n獨孤孤獨伸手攔住那些緩過神來,想衝向前的人:“不要前去送死!”\\n\\n蘇昌河注意到了他,冷冷地笑了笑:“你比他們要聰明。”\\n\\n“這位先生,你手裡的這位,是我們的仇人。”獨孤孤獨緩緩道。\\n\\n“滾!”蘇昌河罵道。若不是當街殺人實在不像是一個優秀殺手做的事情,蘇昌河此時早就已經將麵前的這些人殺得一乾二淨了。\\n\\n“先生叫什麼名字?”獨孤孤獨問道。\\n\\n“你問我的名字,是想找我尋仇嗎?”蘇昌河向前邁出一步。\\n\\n“先生手中的人,我們定要得到。今日不行,便明日,明日不行,便後日,今年不行,就明年,今世不行,便來生。無止無休,雖死亦不休。”獨孤孤獨沉聲道。\\n\\n“好,我叫蘇昌河。”蘇昌河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有趣起來了,有趣得值得被自己殺了。\\n\\n“在下記住了。”獨孤孤獨轉過身,一揮長袖,恨聲道,“我們走。”\\n\\n“今日你們要入宮?”司空千落問道。\\n\\n“是。”蕭瑟答得很簡單。\\n\\n“為什麼不帶我去?”司空千落又問道。\\n\\n“華錦還冇有醒,永安王府還需要一個高手坐鎮,你也要小心瑾威公公,他那一日若是儘了全力,華錦不會傷成這樣。就算他不是我們的敵人,也絕不會是盟友。”蕭瑟搖頭道,“何況,瑾仙公公說了,他最多隻能帶兩人入宮。”\\n\\n“蕭瑟,這是什麼衣服?”雷無桀打開方纔有人送來的包裹,看到了裡麵的錦衣袍,抖開一看,“上麵還畫著龍。”\\n\\n“四爪為蟒,五爪為龍。這是蟒袍,我勸你多讀點書。”蕭瑟不屑地冷哼了一聲。\\n\\n“那也挺好看的。”雷無桀抖了抖衣服,在身上比畫了一下,“穿上它,還挺威風的。”\\n\\n“是挺威風的,至少當了官。”蕭瑟幽幽地說道。\\n\\n“什麼官?”雷無桀問道。\\n\\n“從七品,掌事太監。”蕭瑟朗聲道。\\n\\n“我呸。”雷無桀一把將衣服甩到了地上。\\n\\n一炷香之後。\\n\\n“蕭瑟,我再跟你確認一遍,我們穿這衣服,隻是穿一下而已。不會來真的吧?”雷無桀聽蕭瑟的話,換上了一身緊身衣之後,又套上了那錦衣蟒袍,“我們還能……出來的吧?”\\n\\n蕭瑟白了他一眼:“你手抖什麼?”\\n\\n“我……怕。”雷無桀嚥了口口水。\\n\\n“就是假扮個太監,有這麼嚇人?”蕭瑟反問道。\\n\\n雷無桀擦了擦汗:“我聽說以前有個太監,就是小時候冒充彆人入了宮,後來就真的被一刀切了……”\\n\\n“你說的是三朝以前的事情,那個太監叫謝九煉,他幼年時為了救被擄進宮的妹妹而假扮太監入宮,被髮現後受了真正的宮刑,卻也保住了性命得以留在了宮中。後來陪伴著當時的皇帝建成帝長大,成為五大監之首,權傾朝野,人稱九千歲。建成帝死後,他大權在握,造成了北離建國以來最混亂的無王之治。也是因為他,後來才立了朝規,皇帝死後,五大監入皇陵守靈。這個太監可是比一些皇帝還有名,雷大俠也想要千古留名嗎?”蕭瑟挑了挑眉。\\n\\n“我呸。”雷無桀怒罵道,“趕緊去,趕緊回。”\\n\\n司空千落望著兩個男子穿上了錦衣蟒袍,再學著太監的樣子好好抹了一些妝粉,蓋住了須刺,忍不住搖了搖頭,撇過頭不再看他們。\\n\\n從鴻臚寺行來的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路過永安王府的後門,冇有停頓。隻是馬車的幕簾似乎震了一下,雷無桀和蕭瑟已經坐在了馬車之中,本應隨侍在瑾仙公公兩側的靈均和伯庸正坐在他們的對麵。\\n\\n“兩位這麼一看,比咱們還像太監。”伯庸忍不住打趣道。\\n\\n靈均年長幾歲,自然知道麵前這兩個人身份的特殊,尤其是這位永安王,以後可是很有可能當上皇帝的人,頓時眉毛就抖了一下。但是伯庸立刻指著蕭瑟加了一句:“尤其是永安王殿下,簡直如假包換。”\\n\\n蕭瑟的臉色很微妙地變化了一下,靈均的心頓時像跌落在了穀底深淵。隻有雷無桀猛地一拍大腿:“這位公公說得對!他比較像對不對?哈哈哈。”\\n\\n馬車很快就駛到了外宮門天成門之前,靈均出去亮了鴻臚寺的令牌,便一路暢行入了皇宮,很快又到了內宮門鳳九門之前,這一次靈均、伯庸連同蕭瑟、雷無桀都下了馬車。\\n\\n那守門的侍衛見到靈均,立刻垂首笑道:“靈均公公今日不在鴻臚寺陪著瑾仙大監,怎的來宮中了?”\\n\\n“遵我家公公的命令,來拜見一下太後老祖宗,送上一批剛開光的佛珠,都是我家公公對著誦過幾百遍經文的。”靈均也恭敬地回答道。\\n\\n“既然是為了太後老祖宗的事情,那可得趕緊纔是。不過這兩位公公,麵生得很。”守門侍衛微微皺了皺眉頭。\\n\\n“是我家大監新收的弟子,很有些靈性。這次隨我們一起入宮,見見世麵。”靈均上前一步,手一揮,將一個大銀錠塞在了守門侍衛的手中,“以後還需彭大哥多擔待了。”\\n\\n“好說好說,請吧。”守門侍衛立刻滿臉堆笑,讓開了路。\\n\\n靈均領著三人,重新坐上了馬車,往後宮行去。\\n\\n“這邊再過去六座宮殿,就是宣妃娘孃的景態宮了。妃子寢宮附近不能行馬,我們就隻能送你們到這裡了。兩個時辰之後,我們重新在這裡會合。”靈均從底下又翻出一個包裹,“該換衣服了。”\\n\\n雷無桀一愣:“為什麼要換衣服?”\\n\\n蕭瑟手一揮,藏在馬車裡的無極棍和心劍被他取了出來:“你想公然在後宮裡攜帶著兵器走來走去嗎?”\\n\\n雷無桀打開那個包裹,手一抖,一件綠色的衫裙暴露在了他的麵前,他一臉驚駭:“這是……”\\n\\n“這是宮女的衣服,趕緊穿上吧。”蕭瑟奪過其中的一件,一本正經地說道,“快點,馬車很快就要行過了。”\\n\\n“蕭瑟,為什麼我覺得你一點也不糾結,反而還有些期待?”雷無桀問道。\\n\\n蕭瑟臉黑了一下:“為什麼你話這麼多?你話多的時候說明你興奮,穿女裝就真的這麼興奮嗎?”\\n\\n“既然總歸要穿女裝,你為什麼不讓千落師姐來?”雷無桀怒道。\\n\\n“太監出宮辦事說得過去,你見過宮女出這宮門的嗎?”蕭瑟問道,“快一點,穿好冇?”\\n\\n“我……”雷無桀憤怒地將裙子往上一提,“這個,怎麼係?”\\n\\n靈均和伯庸互視了一眼,靈均搖了搖頭,剛纔的壓力蕩然無存了。這樣的兩個人,最後也能得到皇位嗎?伯庸則一臉興奮,湊過去說道:“我教你們。”\\n\\n雷無桀和蕭瑟同時轉頭:“滾!”\\n\\n馬車的速度慢慢放緩了。靈均伸出頭,左右看了一下後,衝著裡麪點了點頭。穿著宮女服的蕭瑟和雷無桀立刻從馬車上跳了下來。\\n\\n故人有詩,美人三顧,傾國傾城。這跳下來的兩位,就是傳說中的美人了。\\n\\n雷無桀望著蕭瑟,蕭瑟望著雷無桀,兩個人同時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兩個字——噁心。\\n\\n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垂著頭朝著景態宮內行去。\\n\\n“站住。”忽然一個嚴厲的女聲喊住了他們。蕭瑟和雷無桀垂著首,立刻加快了步伐往前行去。\\n\\n“我說站住!”女聲喝道。\\n\\n蕭瑟腳尖輕輕一點,一塊小石子落在了他的麵前,他手指輕輕一彈,小石子穿過人群,直接往後射去。剛纔正在說話的中年宮女腦袋上中了一石子,頓時暈了過去。雷無桀身形一動,迅疾地掠到了宮女的身邊,卻因為長裙絆腿,差點摔了一跤。他一把拉住了宮女,退到了角落裡,將她放在了一棵小樹的身後。\\n\\n“速戰速決。”蕭瑟低聲道。雷無桀點點頭,兩個人見四下無人,幾個縱身就鑽進了景態宮中。\\n\\n宣妃娘娘是整個宮中最得明德帝寵愛的妃子,可景態宮卻出奇地安靜。據說是因為宣妃娘娘喜好一個人獨處,所以侍奉的宮人不得傳喚都不會入內宮。這也給了蕭瑟和雷無桀機會。\\n\\n隻見宮紗遮覆下,隻有一個朦朧的身影正在梳頭,蕭瑟和雷無桀正準備悄悄接近,卻聽裡麵傳出來一個溫柔的聲音:“冇有叫你們,怎麼自己進來了?”\\n\\n蕭瑟和雷無桀立刻停住了腳步,不再往前走去。\\n\\n宮紗被撥開,一個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絕色女子從裡麵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紫衫,長髮披散而下,似乎剛剛午憩而醒,渾身上下透露著慵懶之氣。她望向雷無桀和蕭瑟,微微皺了皺眉:“景態宮新來了宮女嗎?本宮怎麼冇見過你們?”\\n\\n雷無桀望了女子一眼,見那女子膚白如玉,一雙眸子生得像是玉石般清澈明亮,真的堪稱人間傾城絕色,無論是葉若依、司空千落這樣清純明豔的,還是尹落霞、天女蕊這般嫵媚成熟的,在這女子麵前,都仍要遜色幾分。雷無桀先是被女子的絕色驚豔了半晌,隨即轉過頭對著蕭瑟說道:“壞了。”\\n\\n蕭瑟低聲道:“什麼壞了?”\\n\\n雷無桀搖頭:“走錯屋了!這女子看著比咱們大不了幾歲,怎麼可能是赤王她娘,走錯了屋可怎麼辦?打暈了跑?”\\n\\n“她就是宣妃娘娘!冇走錯。她雖然看上去依然麵若少女,但今年已經快四十歲了。”蕭瑟低聲道。\\n\\n雷無桀倒吸一口冷氣,又抬頭望了一眼,不由得感慨,難怪明德帝、孤劍仙,還有葉鼎之都對她心心念念。\\n\\n“低聲嘀咕什麼呢。”宣妃娘娘甩了甩手裡的梳子,“不過既然來了,就進來給本宮梳一下頭吧。”宣妃娘娘重新走了回去,坐在了梳妝檯前。\\n\\n“梳頭,你會嗎?”雷無桀問蕭瑟。\\n\\n蕭瑟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隻能跟了上去。雷無桀也急忙跟了進去。他們來此,不過求一滴血而已,而如今能近距離地接觸到宣妃娘娘,對他們來說,無疑是非常有利的。\\n\\n“你們誰來?”宣妃娘娘又打了個哈欠。蕭瑟走上前一步。\\n\\n“怎麼也不說話,冇個規矩。”宣妃娘娘淡淡地說道。\\n\\n蕭瑟愣了一下,隨即尖著嗓子應了一句:“奴婢來為娘娘梳頭。”\\n\\n雷無桀立刻捂住嘴巴,纔沒有笑出來。\\n\\n“聲音可真難聽。”宣妃娘娘將梳子遞了過去,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兩個人,“長得倒有幾分姿色,隻可惜骨架太大,跟男人似的。可惜了。”\\n\\n蕭瑟接過梳子,從上往下梳下來,手裡忽然銀光一閃,一根銀針已經從袖中飛到了他的手中,他一梳到底時,銀針便即將觸到宣妃娘孃的脖子。\\n\\n宣妃娘娘突然猛地一個轉身,一把挑起了桌上的另一把梳子,上麵十幾根細竹針立刻飛出,衝著蕭瑟和雷無桀射去。蕭瑟和雷無桀猛地躲開,十幾根細竹針一整排地射在了柱子上。\\n\\n雷無桀噓了一口氣,低聲道:“想不到宣妃娘娘還是個高手。”\\n\\n“廢話,她是洛青陽的師妹。”蕭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剛剛宣妃娘孃的行為很明顯是早有預謀的,這說明自從他們踏入這裡,身份就已經被識破了。\\n\\n宣妃娘娘笑了一下,原本忽然緊繃起來的身子又舒展開來,她依然是那一副午憩而醒的樣子,魅惑而慵懶,她望著蕭瑟:“你跟你父親,還有母親都長得很像,若不是本宮以前就曾見過你,還以為是哪位公主來逗我開心呢。永安王殿下。”\\n\\n蕭瑟歎了一口氣,行了個禮:“蕭瑟,見過宣妃娘娘。”\\n\\n宣妃娘娘揮了揮手:“你們這一身女裝實在是有些醜,能先脫了再說話嗎?本宮實在是看著心裡難受。”\\n\\n蕭瑟和雷無桀無奈地將身上的宮女服給解去了,露出了裡麵的一身緊身黑衣,還有各自的武器。他們的確一下子感覺渾身舒服了很多,但現在他們渾身上下的打扮讓人立即猜到他們的身份——刺客。\\n\\n“永安王殿下擅闖後宮,還帶著劍,帶著棍,真是讓本宮大開眼界。”宣妃娘娘望著他腰間的無極棍,“這是要來殺人嗎?”\\n\\n“不殺人,隻是求娘娘一滴血。”蕭瑟垂首道。\\n\\n宣妃娘娘愣了一下:“一滴血?”\\n\\n“隻是一滴血。”蕭瑟重複道。\\n\\n“為何?”宣妃娘娘問道。\\n\\n“我有一個朋友,他如今中了毒,那毒是因為宣妃娘娘一滴血而起的,也隻有宣妃娘娘一滴血能解。”蕭瑟回答道。\\n\\n宣妃娘娘想了一下:“之前羽兒也求了本宮的一滴血而去,是否與此事有關?本宮的血為何能做毒,又為何能解毒?”\\n\\n“老七求的那滴血便是我所說的那個毒。至於為何娘孃的血能做毒又能解毒,那是因為,被施毒的人,與娘娘身體裡流著的,是一樣的血。”蕭瑟緩緩說道。\\n\\n宣妃娘娘身子震了一下:“你朋友的名字是……”\\n\\n“天外天前任宗主葉鼎之之子,葉安世。”蕭瑟望向宣妃娘娘。\\n\\n有些事情過去久了就會以為冇有發生。有些回憶很久冇提起了就以為自己忘了。當有人真的提起來的時候,纔會發現,每一個情節都曆曆在目,每一個畫麵都不曾忘記。昔日的杭城,一間湖邊小屋,一家三口,也曾度過平凡而美好的日子。\\n\\n宣妃娘娘神色漸漸平緩下來,淡淡地說道:“他來了嗎?”\\n\\n蕭瑟眉毛一挑:“娘娘不知道他來了嗎?”\\n\\n宣妃娘娘走到鏡子邊,又拿起了一把梳子:“我已經很多年冇有離開過這裡了,宮外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也冇人說給我聽。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已經是個死人了。”\\n\\n“關於當年娘娘和葉安世以及父皇之間的事情,蕭瑟冇有資格知道,現在也並不想知道。但是總歸還有人記得娘娘,掛念著娘娘。一個人真正死的時候,是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一個人想著她的時候。”蕭瑟淡淡地說道,“而我這個朋友,想著娘娘,也來找了娘娘。”\\n\\n“我冇有見到他。”宣妃娘娘搖頭。\\n\\n“或許他還冇來得及見到娘娘,就已經陷入了某個陷阱。我那個朋友很聰明,但一個人平時越聰明,遇到真正關心的事情就會變得越衝動。而且他隻有一個人,但是他的敵人卻有很多。”蕭瑟說道。\\n\\n宣妃娘娘歎了一口氣:“誰會是他的敵人?”\\n\\n“他是我的朋友,是娘娘和葉鼎之的兒子,這兩個身份不夠他擁有很多敵人嗎?”蕭瑟反問道。\\n\\n雷無桀終於有些不耐煩起來了:“不要再繞來繞去了,宣妃娘娘,這一滴血你是給還是不給?”\\n\\n宣妃娘娘手輕輕握著梳子轉了一圈,望向雷無桀:“你可以試試。”\\n\\n雷無桀當然立刻就試了,他一步踏上前,拔出了腰間的長劍。\\n\\n“天下第四名劍,心。久違了。”宣妃娘娘也上前一步,手輕輕一揮,竟將雷無桀纔剛出鞘的劍一下子就按了回去,兩人錯身而過。蕭瑟也提棍上前,卻見宣妃娘娘手指一彈,立刻就將手中的梳子震得粉碎,她長袖一掃,無數的細針對著蕭瑟飛去。\\n\\n蕭瑟將那些細針一棍斬落,隨後拉起雷無桀的衣襟猛退十餘步,止住了身,他微微垂首:“謝過娘娘了。”\\n\\n雷無桀倒吸一口冷氣,心想這天啟城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一個內宮裡的娘娘隨隨便便就能用出個天境的功夫來。他轉頭問蕭瑟:“謝什麼?”\\n\\n“走。”蕭瑟將棍子插在腰間,雙手在袖中一攏,轉過身。\\n\\n“若你見到他,”宣妃娘娘頓了頓,才繼續說道,“讓他勿來見我。”\\n\\n“我這個朋友,不像是會聽人勸的那種。”蕭瑟笑道。\\n\\n“那就和他說,我死了。”宣妃娘娘繼續道。\\n\\n“他如果真是那麼好騙的人……”蕭瑟依然笑道。\\n\\n“或許我真的死了。”宣妃娘娘打斷了蕭瑟的話。\\n\\n蕭瑟收起了笑容,停下了腳步,猶豫了會兒後說:“我明白了。”\\n\\n蕭瑟和雷無桀推開門,卻發現對麵的圍牆之上,正坐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紫衣蟒袍,蒙著麵,看著天上的雲彩,彷彿出了神。\\n\\n蕭瑟和雷無桀猶豫了半天後,才挪動了一下腳步。卻有一片落葉飛下,像是利刃一樣插在了他們的麵前。摘葉飛花,抬手殺人。\\n\\n雷無桀長噓了一口氣:“這個天啟城都有些什麼怪物啊。”\\n\\n蕭瑟卻冇有雷無桀那種感慨的心情,他立刻拔出了無極棍:“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裡,帶我們回去的馬車隻有一次經過的機會。”\\n\\n圍牆之上的人終於不再看雲,而是轉過了頭,望向了蕭瑟他們。\\n\\n恐懼。這是蕭瑟和雷無桀心裡同時湧出的一種情緒,這種恐懼在他們麵對怒劍仙時冇有,麵對暗河大家長時也不會有,迄今為止,隻有在看到莫衣從天而降時才升起過一樣的恐懼。雖然對方的威勢還遠遠比不上莫衣,但他的境界,卻絕對至少在怒劍仙顏戰天之上。\\n\\n心劍震鳴,就連無極棍上的符籙都若隱若現地閃著詭異的光。\\n\\n“你來我這裡做什麼?”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宣妃娘娘正朝著門口走來。\\n\\n“母親。”一個人卻從另一邊走了出來,大搖大擺地從蕭瑟他們身邊走了進去。赤王蕭羽。\\n\\n雷無桀和蕭瑟並冇有試圖去攔他,因為圍牆之上的那個人一直望著他們,他們隻要有片刻的分神,就可能會被那人找到破綻。\\n\\n蕭羽揮了揮手,景態宮的八扇宮門同時合上了。大殿之中,隻剩下了他與宣妃娘娘。\\n\\n“母妃。”蕭羽垂首道。\\n\\n宣妃娘娘歎了一口氣:“那日你說要去欽天監為我祈福,說靈符之中,需有鮮血為祭。我知道這並不是實話,卻也依了你,隻是冇想到,你卻是拿來謀害自己的兄弟。”\\n\\n“我冇有兄弟,他不過是母妃的另一個兒子。”蕭羽伸出手腕,緩緩道,“我們身體裡流的血,是不一樣的。”\\n\\n宣妃娘娘搖頭:“那你又何必要害他?”\\n\\n“我不害他,他就幫著屋外那些人來害我了。”蕭羽微微笑著,卻說著殘酷的話,“母妃想要救一個孩子,而害死另一個嗎?”\\n\\n“你讓開。”宣妃娘娘上前一步。\\n\\n蕭羽掏出一柄利刀,擱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母妃請不要走出這道門。”\\n\\n“你!”宣妃娘娘震怒。\\n\\n“我不過是想活下去。”蕭羽垂首,“母妃的另一個孩子也能活下去,我答應母親。可是,要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n\\n宮殿之外,圍牆之上的那人終於輕輕一個縱身,落在了他們的麵前。雷無桀長劍瞬間出鞘。適才與宣妃娘孃的那一劍不過是試探。而此時一劍,卻是絕殺。心劍萬千,一劍破萬法。\\n\\n紫衣人一個側身,伸出一手,手上閃著銀光,卻是戴著一隻銀製手套,上麵的指甲尖銳鋒利,閃著幽冷的光。他一把抓住了雷無桀的劍。卻又有一棍當頭斬下,蕭瑟沉聲道:“你究竟是誰?”\\n\\n紫衣人依然冇有說話,他放開了雷無桀的劍,足尖一點,向後猛退。蕭瑟的無極棍狠狠地砸落在地,震得邊上的小樹都搖墜欲倒。紫衣人輕拂衣袖上的灰塵,眉毛輕輕一挑,他望著蕭瑟手中的無極棍,眼神中透露出了幾分讚賞。\\n\\n“不行,這樣一會兒就會引來侍衛,到時候就走不了了。”蕭瑟低聲道。\\n\\n紫衣人往前踏出一步,左手一揮,手中已經握緊了一根長鞭,他猛地一甩,長鞭若蛟龍,衝著蕭瑟和雷無桀揮來。\\n\\n“怎麼辦?”雷無桀一躍躲開,他轉頭望向蕭瑟,“這人存心不想和我們動手,隻是要拖延時間,引彆人過來。”\\n\\n蕭瑟皺了皺眉頭,一把抬起無極棍:“我有一個主意,你攔住他,我先跑。”\\n\\n雷無桀愣了一下:“台詞不通常都是‘我攔住他,你跑’嗎?怎麼到你這裡就反了?我們現在這故事,放在茶館裡,你可是主角,有你這樣的主角嗎?”\\n\\n蕭瑟瞪了他一眼:“我是皇子,入後宮是重罪,要是被人看到了,百口莫辯。”\\n\\n雷無桀想了一下,又問道:“那我呢?我入後宮是什麼罪?”\\n\\n“你是庶人,入後宮應該是死罪,審都不用審,一刀砍了就是。”蕭瑟回答道。\\n\\n“真是好兄弟!”雷無桀怒喝。\\n\\n蕭瑟點頭:“比誰跑得快!”\\n\\n兩個人同時縱身一躍,朝著宮外掠去。紫衣人也縱身跟起,卻有另外一名穿著紫衣蟒袍的人從宮外掠來,他與蕭瑟還有雷無桀交錯而過。\\n\\n“拜托了。”蕭瑟垂首低聲道。\\n\\n那人笑了笑,拂了拂衣袖,淡淡地說道:“欠你的。”\\n\\n雷無桀問道:“你早就知道他會來?”\\n\\n“我猜的。”蕭瑟頭也不回,“但我一直猜得很準。”\\n\\n那人雖然穿著一身華貴的紫衣蟒袍,但神色淡然,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儒士,其實大多數時候,他也的確隻是待在藏書閣中,靜靜地看著一本又一本的書。\\n\\n掌冊監,瑾玉公公。言念君子,溫潤如玉。\\n\\n“你是誰?”瑾玉公公抬起頭,手也輕輕一抬,一股暖氣從他身上散發而出。綿息術。\\n\\n靈均和伯庸的馬車恰好再次路過,蕭瑟和雷無桀立刻鑽了進去,重新換上了那一身太監袍。\\n\\n“蕭瑟,話說我們這一趟是不是白跑了?”雷無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n\\n“冇有,我拿到了。”蕭瑟說道。\\n\\n雷無桀驚道:“你什麼時候拿到的?”\\n\\n蕭瑟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瓶,給雷無桀看了一眼,隻見其中藏著一根梳齒,上麵紅豔豔的,似乎染著血,蕭瑟說道:“宣妃娘娘那一招是故意的,她扔出梳齒的時候故意劃破了自己的手指。”\\n\\n“都是老狐狸。”雷無桀感慨,“對了,蕭瑟,剛剛那個人是誰?為什麼皇宮之中還藏著這樣的高手?”\\n\\n“天啟城臥虎藏龍,到底有多少高手,誰也說不清。”蕭瑟搖頭。\\n\\n“可這個人不一樣。”雷無桀正色道。\\n\\n“的確不一樣。”蕭瑟歎了一口氣,“這個人,怕是三城主親自出手,都不一定製得住他。”\\n\\n“要讓司空城主來天啟城相助嗎?”雷無桀問道。\\n\\n“三城主若是動了,孤劍仙也會動,到時候怕隻會更加麻煩。”蕭瑟歎了一口氣。\\n\\n“可是這個人……”雷無桀不安道。\\n\\n蕭瑟掀開馬車的幕布,扭頭望著景態宮的方向,微微有些不安。那個神秘的紫衣人實在太令人不安了,就算是身為五大監之一的掌冊監瑾玉公公,怕也不是他的對手。\\n\\n瑾玉公公與紫衣人對了三掌,體內氣血不斷翻湧,他修的是綿息術,講究的就是一個“穩”字,很少有人能打亂他的氣息。他望著麵前的這個紫衣人,寒聲道:“虛懷功。可是師父已經死了,我驗過他的屍身。”\\n\\n紫衣人依然冇有說話,他的手中寒氣凜冽,與瑾玉正好一冷一暖,像是天生的宿敵。\\n\\n“你究竟是誰?”瑾玉公公一步躍出,伸手就想摘下紫衣人的麵巾,卻被紫衣人一掌打在了胸口,他吐出一口鮮血,卻步伐未停,手已伸到了紫衣人的麵前。紫衣人一個猛撤,可麵巾卻已經被瑾玉公公摘下。\\n\\n“你又何必如此。”紫衣人轉過身,歎了一口氣。\\n\\n瑾玉公公停住了身:“從和你對第一掌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會是你的對手。”\\n\\n“但你摘下了我的麵巾,我就算想留手,也不能。”紫衣人歎了一口氣。\\n\\n“那就殺了我。”瑾玉公公直起了身,將麵巾扔落在地,“瑾……”\\n\\n紫衣人身形驟動,一掌對著瑾玉打去,瑾玉伸出一指,怒喝一聲:“破!”紫衣人竟被一指打飛了出去。\\n\\n“崇兒,看不到你君臨天下的那一天了。”瑾玉公公歎了一口氣,雙掌猛抬,渾身真氣流走。\\n\\n紫衣人搖頭:“他真的值得你這樣嗎?”\\n\\n“他會是個好皇帝。”瑾玉說道。\\n\\n紫衣人冷笑了一下:“你就是看書看得太多了,隻要是皇帝,哪會有好的?”\\n\\n“世間自有君子,小人纔會不信。”瑾玉抬掌。\\n\\n整座景態宮忽然安靜下來了,綿息靜息。風不再吹,葉不再落,就連天空中驚掠而過的飛鳥都停滯在了那裡。\\n\\n“那就讓我這小人,殺了你這君子吧。”紫衣人伸出一指,“破靜。”\\n\\n破靜為動。天空中的飛鳥發出一聲驚嘯,驚掠而走。\\n\\n瑾玉公公連吐三口鮮血,他縱身一躍,撲到紫衣人的麵前,兩人同時推出一掌,錯身而過。\\n\\n紫衣人輕拂衣袖,掃去了上麵的血跡。瑾玉公公抬起手指,一身殺氣散去,一隻蝴蝶撲棱著翅膀,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他笑了笑:“蝶化竟成辭世夢,鶴鳴猶作步虛聲。”\\n\\n“我會做成輓聯,掛在你的靈堂之上。”紫衣人淡淡地說道。\\n\\n“人生不過一世,恨不能儘心中事。”瑾玉公公冇有轉頭,看著手中的蝴蝶緩緩飛走。\\n\\n“誰能儘心中事?”紫衣人反問道。\\n\\n瑾玉公公閉上了眼睛,身子卻猶然未倒。\\n\\n(第四冊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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