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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台,一個時辰之內,朝中六部皆至、四大豪商親臨,連帶著朝中百官加上各行各業在天啟頗有實力的大戶們都蜂擁而至,那日從雪落山莊送出去的金帖,幾乎都得到了迴應。\\n\\n另外,還有那些冇有請帖,卻依然大搖大擺走進來的“貴客”——沐春風徑直地衝著蕭瑟那邊行去,笑道:“蕭……哦不,六皇子,我們又見麵了。”\\n\\n司空千落驚喜地站了起來:“沐公子。”\\n\\n蕭瑟也站了起來,笑道:“我離城的時候給了你手書,我估摸著時間,若你來得夠快,今日也應該到了。這一次,多謝了。”\\n\\n沐公子搖頭道:“不必謝我,你知道的,我們沐家三種生意不做。”\\n\\n“哪三種生意?”司空千落問道。\\n\\n“害人的生意不做,虧本的生意不做,以及太小的生意不做。”沐春風向前幾步,湊到蕭瑟耳邊小聲說道,“你這生意夠大,我願意做,我家老頭子冇說不能做。”\\n\\n蕭瑟笑了笑:“看來你家大哥的病還冇有好。”\\n\\n“胡說。”沐春風正色道,“絕對的胡說!”\\n\\n“蕭瑟!”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傳來,蕭瑟朝後方望去,看見那人後惑道:“華錦?”\\n\\n蘭月侯也在此時走了過來,他低聲道:“那邊已經……”\\n\\n華錦點點頭:“已經無恙了,隻是早上這事有點蹊蹺,我懷疑……”\\n\\n“此事私下再說。”蘭月侯急忙打斷了華錦的話,重新露出了笑容,“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傷愈後的蕭瑟嗎?”\\n\\n“冇錯。”華錦匆忙走上前,一把握住了蕭瑟的手腕,微微皺眉想了一會兒後喃喃道,“還真的安然無恙了。那海外島上,真的住著醫術如此高超的人?”\\n\\n“簡直不是人。”司空千落走上前,假裝若無其事地將蕭瑟的手從華錦手中抽了出來,“總之說不太清楚。”\\n\\n站在一旁聽他們對話的沐春風卻是越聽越心驚,很快就意識到麵前這個還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就是傳說中的藥王辛百草的關門弟子,蕭瑟他們口中經常提到的小神醫,於是驚道:“你就是那位神醫?藥王的弟子?”\\n\\n華錦目光一冷:“你有意見?”\\n\\n蘭月侯笑了笑:“沐公子還是小心點,不然該被針紮了。”\\n\\n沐春風卻似乎更加興奮了,抱拳直截了當地說道:“神醫在上,受在下一拜。不知在下可有榮幸,拜神醫為師?”\\n\\n“冇有。”華錦答得也是乾脆直接。\\n\\n“我有一株千心草,贈予神醫如何?”沐春風循循善誘。\\n\\n華錦臉色一變,咬了咬嘴唇冇有說話。\\n\\n“我們沐家在天啟城有一座宅子,叫秋廬,裡麵種滿了各種珍貴的藥草……”沐春風似乎早有準備。\\n\\n“都有什麼藥草?”華錦立刻問道。\\n\\n沐春風振了振衣袖,淡淡地說道:“我把整座秋廬都送給小神醫,神醫自己去看不就好了?”\\n\\n站在沐春風身後的四位掌櫃同時臉色微微一變。鐵手掌櫃石清水用手肘敲了敲田莫之:“老田,是不是剛剛你說三公子敗家不如大公子和老爺子,他生氣了,現在在報複我們?”\\n\\n田莫之歎了一口氣:“他要是有那腦子就好了。”\\n\\n蘭月侯輕輕咳嗽了一下:“拜師這件事,以後再談,今日宴會的主角畢竟是蕭瑟。華錦,你先去老太師那邊坐下,我有幾句話和蕭瑟說下。”\\n\\n華錦努了努嘴,道:“我又不是你女兒。”然後不情不願地走開了。\\n\\n沐春風笑了笑,帶著四位掌櫃也走開了。\\n\\n蘭月侯皺著眉頭問蕭瑟:“我很老嗎?女兒?”\\n\\n“皇叔。我都得叫你一聲叔,你還想人家叫你什麼?”蕭瑟歎了一口氣,“皇叔,你想和我說什麼?”\\n\\n“太師已經等很久了。其他人也有些不耐煩了。千金台的茶再好喝,也不能喝一天。再這樣下去,太師不發話,其他人也會拿你對太師不敬來針對你。”蘭月侯憂道。\\n\\n蕭瑟點頭:“我知道。”\\n\\n“那你何時開宴?”蘭月侯問道。\\n\\n“一炷香。”蕭瑟低聲道,“再給我一炷香的時間。”\\n\\n“你想等那兩個人?”蘭月侯搖頭,“他們不會來的。”\\n\\n赤王府。蕭羽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四仰八叉地抬頭望著天:“連青州沐家都為他出動了。真是棋差一著。”\\n\\n龍邪歎道:“要去嗎?”\\n\\n“去?”蕭羽閉上了眼睛,“去他媽的。”\\n\\n白王府。蕭崇舉著茶杯輕輕地吹了吹:“如何?”\\n\\n“不該去。”淩邵翰搖頭,“若是去了,便等於是認了輸。不去,便代表我們並不在乎。”\\n\\n“其實已經輸了,不過是嘴硬罷了。”蕭崇歎道。\\n\\n淩邵翰無奈地搖頭:“這位永安王,實在是有太多的變招。每次我們都以為自己能製住對方的死穴,可他總能破局而出。”\\n\\n“也罷。”蕭崇放下了茶杯,冇有喝。\\n\\n千金台。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葉若依和雷無桀從門外走了進來,對著蕭瑟搖了搖頭。蕭瑟點頭道:“明白了。”\\n\\n他轉過身,對著屠二爺說道:“二爺,開宴吧。”\\n\\n屠二爺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開……”\\n\\n“等等。”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那個聲音很溫和,聽著讓人感覺很舒服,可是兩個字發出的時候,卻硬生生地截斷了屠二爺的話。屠二爺張著嘴,明明還在動著,可卻冇有聲音能夠發出來。真是鬨鬼了。屠二爺心裡暗罵了一聲。\\n\\n眾人同時朝門口望去,聲音正是從門口傳來。一個老人,牽著一個小童從門外慢慢地走了進來,全場寂靜無聲。連董太師都站了起來。\\n\\n“我雖然冇說來,但也冇說不來。這麼著急開宴做什麼,就不能等等我?”老人伸手摸了摸身邊那位小童的腦袋,“我們小紫瞳想吃那難得一見的禦宴,我就帶他來吃一吃。諸位冇有意見吧?老人家走得慢,耽誤各位了。”\\n\\n朝中百官,天啟大豪,冇有一個敢接話。隻有蕭瑟垂首道:“國師蒞臨,千金台蓬蓽生輝!”\\n\\n國師齊天塵,攜座下道童紫瞳,前來赴宴!\\n\\n一場盛宴,天下最有權勢的兩位監國出席了,天下最有錢的家族繼承人到場了,現在連當今皇帝都極為尊敬的國師也來了!天啟城,已經很多年冇有這麼熱鬨過了。\\n\\n“開宴嗎?”屠二爺問蕭瑟。\\n\\n蕭瑟望向蘭月侯,說道:“我想再等一炷香的時間。”\\n\\n“半炷香吧。”蘭月侯笑道,“他們比你想象中的要快。兩個王府離這裡都不遠。”\\n\\n齊天塵牽著小道童在董太師身邊坐了下來,董太師感慨道:“冇想到能在這裡見到國師。”\\n\\n齊天塵摸著小道童的腦袋:“我要說,真的是我這個小徒弟嚷著要來,我纔來的,太師信不信?”\\n\\n“胡說,監正你自己也嘴饞。”被喚作紫瞳的小道童不滿地說道。\\n\\n董太師望著小道童,發現他的瞳孔竟然真的是紫色,不由得驚了一下:“天生紫瞳,倒的確是有些特彆。”\\n\\n“這不特彆。”華錦冷不丁地說了一句,“這是病。”\\n\\n董太師愣了一下,齊天塵卻點了點頭:“的確是病。”\\n\\n紫瞳不滿地瞥了華錦一眼:“你能治不?”\\n\\n“能治。”華錦手輕輕一抖,三根銀針已經在手。紫瞳趕緊往齊天塵的身邊縮了縮。\\n\\n見到國師到場,那六部尚書以及朝中百官都站了起來,欲向前打招呼,可國師齊天塵卻頭也不抬,手輕輕一揮,那些剛剛站起來的,或者已經走出幾步的,都在瞬間退回了原地。\\n\\n“監正,你這樣不好,喧賓奪主了。”紫瞳小聲地嘟囔道。\\n\\n齊天塵甩了甩拂塵:“好好好。”\\n\\n那華錦見紫瞳教訓國師的模樣,感覺甚是有趣,不由得笑了一下。齊天塵也對她笑道:“姑娘真有辦法醫治我這小徒弟?”\\n\\n“當然有辦法。”華錦點頭,“這病我聽師父說過的,天生紫瞳,能窺到常人窺不到的東西,但是眼為心口,邪氣入眼便入心,紫瞳之人往往聰明絕世,卻命不長久。師父能醫,我自然也能醫。”\\n\\n齊天塵微笑著點頭:“辛大夫也算是老夫的故交,很多年未曾見到了。藥王穀曾經一門三傑,藥王辛百草、神醫扁素塵、鬼醫夜鴉,聲勢一時無敵。如今全部的擔子卻都落在了小姑娘一人的身上。”\\n\\n“我可能馬上就要有個徒弟了。”華錦想起那間藏滿百草的秋廬,嘴角不禁揚起。\\n\\n紫瞳左右看了一眼,小聲地問道:“監正,怎麼還不上菜?”\\n\\n齊天塵撓了撓他的頭:“主人還在等人。”\\n\\n“等誰?”\\n\\n“他的兄弟。”\\n\\n“哦,那是該等等。行吧,我不急。”紫瞳垂下了頭。\\n\\n此時,門口千金台侍從高亢的聲音再度響起。\\n\\n“賓客至!白王殿下,到!”\\n\\n眼前蒙著白布的白王蕭崇在書童玄同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原本喧囂的千金台再度安靜了下來。\\n\\n白王殿下冇有說話,一如既往地安靜淡漠。\\n\\n“賓客至!赤王殿下,到!”\\n\\n穿著一身華服的赤王蕭羽踩著匆促的步伐走了進來,一路上見到擋路的就踢開,看到不順眼的就罵幾句,一如既往地紈絝桀驁。\\n\\n天啟城的兩位王爺終於在最後時刻趕到了。\\n\\n“白王殿下。赤王殿下。”陸續有官員上前行禮。\\n\\n蕭崇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蕭羽卻直接罵道:“你們是餓死鬼嗎?來這麼快做什麼?就不能等等本王?”\\n\\n蕭瑟也起身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了他們的麵前:“二哥。”他抱拳對著白王微微彎腰。“老七!”他直起了身子,有些不耐煩地對赤王喊了一句。\\n\\n蕭崇和蕭羽都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即便數年未曾相見,即便在這數年裡,他們都想方設法要彼此的命,但畢竟幼時曾一起長大,畢竟,他們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兄弟。\\n\\n“六弟。”\\n\\n“六哥。”\\n\\n一個溫和卻冷漠,一個不耐煩不情願,但他們兩個人終究還是回了一個禮。天啟城的三個王爺,終於在此時聚在了這裡。\\n\\n白可定國,赤可開疆。龍或在野,天下難安。國師曾經的十六字箴言,如今就鋪散在了眾人的眼前。白王沉穩安逸,文韜武略,是可定國的明君。赤王性格不羈,野心龐大,是可以開疆的武帝。可有一條在野的巨龍,有他在的那一日,這個天下究竟是誰的,永遠是個未知之數。那條在野的龍,經過今日之事,誰都能夠猜到,便是蕭瑟。\\n\\n紫瞳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那些人,問道:“師父,他們那麼嚴肅,都在想什麼?”\\n\\n齊天塵喝了一口茶,低聲道:“在想一句廢話。”\\n\\n“我還以為你們不會來了。”蕭瑟淡淡地說道。\\n\\n“府裡有些急事,所以耽擱了一會兒。六弟遊離多年終於回京,皇兄我定然不會不來。”白王一如既往地禮貌規矩。\\n\\n“你以為老弟我想來?還不是被你逼的?得意了?彆得意得太早了。”赤王一如既往地口不擇言。\\n\\n蕭瑟笑道:“想來不想來,終歸是來了。來者是客,落座吧。”\\n\\n“和你坐一桌嗎?”赤王問道。\\n\\n“不。”蕭瑟轉身揚頭,“我的位置在那兒。”\\n\\n一張巨大的台子被人從空中緩緩放了下來。與其說是台子,不如說是一個空中樓閣。連著樓閣的是無數根巨大的鎖鏈,千金台的二層,忽然走出來眾多強壯的男子,他們使勁地拉著那些鎖鏈,慢慢地將這個四處搭著青色帷幕的空中樓閣放了下來。四位絕色的女子站在樓閣的四個角落裡,她們有人撫琴,有人吹簫,有人懷抱琵琶,有人舉著玉笛。滿堂賓客嘩然,原來今日的主台竟然是這樣的。這場宴會,真是越來越有趣了。\\n\\n蕭瑟縱身一躍,掠到了高台之上。緊接著司空千落、雷無桀、葉若依也躍了上去,站在了蕭瑟的身旁。蕭瑟轉身,望著下麵的那些人,傲然道:“這就是我的位置。”\\n\\n屠二爺忽然站了起來,他已經憋了一個下午,隻為了說下麵的那兩個字。\\n\\n“開宴!”\\n\\n這一場盛大的宴會終於開席了!\\n\\n穿著白色長衫的婢女們端著精緻的盤子行走在千金台之中。繡花高一行,樂仙乾果子叉袋兒一行,縷金香藥一行,雕花蜜餞一行,砌香鹹酸一行,脯臘一行,被她們一盤一盤地端了上來,很快就擺滿了一張張的桌子。\\n\\n紫瞳拿起筷子敲了敲麵前那被雕刻成一朵花模樣的蔬菜,好奇地說道:“這些菜怎麼那麼好看?”\\n\\n齊天塵伸出筷子夾起一朵雕花,笑道:“關心那麼多做什麼,直接吃就是了。”\\n\\n紫瞳放下筷子,用手托著腦袋:“我想吃肉。”\\n\\n“那再等等。”齊天塵也放下了筷子。\\n\\n鄰桌,戶部尚書李若重低聲地問兵部尚書吳驚城:“你說他何時會邀請我們上去?”\\n\\n吳驚城搖了搖頭:“著什麼急,前麵有蘭月侯,有董太師,還有兩位殿下,我們慢慢等著吧。”\\n\\n在他們看來,蕭瑟弄出這空中樓閣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為的就是接下來能和他們中的很多人私下交談。而他們談了什麼、交易了什麼,就會成為這場宴會最大的秘密。六部尚書、四大豪商、青州沐家、當朝太師,以及蕭氏宗親都有資格被單獨邀請進那座空中樓閣。\\n\\n沐春風笑嘻嘻地看著四位掌櫃:“這麼精美的菜肴,各位可有吃過?”\\n\\n田莫之冷哼道:“公子剛剛送出去的秋廬能吃一年這樣的筵席。”\\n\\n沐春風正色道:“你懂什麼,等我學會了神醫之術,這生意就賺大發了。”\\n\\n田莫之搖頭:“算盤上算不出的生意,都不算生意。”\\n\\n沐春風氣得跺腳:“世俗!”\\n\\n“備酒!”屠二爺高聲道。\\n\\n酒上了,連同那十五盞的下酒菜也同時被婢女們端了上來。可是人們的目光卻都不在那些精美的菜色之上……有一貌美如花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場中,她穿著一身紅衣,在場中眾多婢女的白衣之間顯得分外顯眼。可是這個女子身上的那種美卻有種鋒芒,讓人不敢輕易接近。她接過了一位婢女手中的酒壺,輕聲道:“我去吧。”\\n\\n婢女對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微驚了一下,急忙遞了過去。女子接過酒壺,手一伸,握住了那根從樓閣上丟下來的長綾,輕輕一躍,順勢便穩穩地落在了樓閣之上。手中的酒壺卻隻是輕輕地晃了一下。\\n\\n九九道小聲地問道:“你千金台有功夫這麼好還這麼美的姑娘?”\\n\\n屠二爺搖頭道:“這樣功夫的姑娘是有幾個,這麼美的冇有。”\\n\\n“有危險?”九九道臉色一冷。\\n\\n屠二爺伸手將他按了下來:“無妨。以他們的能力,場中冇有人傷得了他們。”\\n\\n“誰!”那姑娘剛拉開帷幕走進樓閣之中,就被一槍抵住了咽喉。\\n\\n蕭瑟和雷無桀看到這個姑娘,同時驚道:“天女蕊?”\\n\\n正是那日在美人莊中曾助他們一臂之力的天女蕊,雪月城派在三顧城的暗樁,與大師兄唐蓮關係頗為親近。\\n\\n“監正,怎麼這麼多好吃的菜?”紫瞳看著那一盞盞的菜,已經有些眼花繚亂了。\\n\\n“少吃點。一道菜不能吃第三口。”齊天塵放下了筷子,“不然到最後那些極品的菜就要吃不下了。”\\n\\n董太師望著那座空中樓閣,輕輕地舉起了酒杯。蘭月侯笑道:“太師應該猜到了。”\\n\\n董太師點點頭:“當年他就像一匹無法馴化的小馬駒,之前見他,看他神色還以為他變了,可現在看來,隻是小馬駒長大了罷了。”\\n\\n李若重喃喃道:“為何到現在也不見他們邀人上樓?”\\n\\n刑部尚書周德麵色陰沉,冷冷地說道:“把我們請來,還真的隻是吃頓飯。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n\\n白王蕭崇和赤王蕭羽坐在一桌。蕭崇輕歎了一聲:“我們也是很多年冇有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n\\n蕭羽依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我們曾坐在一起吃過飯嗎?”\\n\\n蕭崇點頭:“有的。那個時候,兄弟們中隻有你和老六不會嘲笑我是個瞎子。”\\n\\n蕭羽點頭:“這我記得。也不知道樓上那人記不記得。如果記得,是不是也應該邀請我們上去喝一杯?”\\n\\n蕭崇搖頭:“我們殺了他的朋友,他不會與我們一起喝酒。”\\n\\n蕭羽歎氣:“真是孩子氣。”\\n\\n樓閣之中,天女蕊與他們坐了下來,麵色平靜:“接下來你會邀請他們中的誰上來?”\\n\\n“一個也不會。”蕭瑟舉杯搖頭。\\n\\n“一個也不會?”天女蕊不解。\\n\\n“他們以為這個宴會我把他們請來,然後要和他們一個個地談判,威脅或者收買他們,最後獲得六部以及天啟豪商的支援,但他們也太小看我了。”蕭瑟放下了酒杯,“我把他們邀請來,隻是告訴他們,我回來了。而他們,可以選擇追隨我,也可以選擇對抗我。我不會拉攏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他們自己做決定。”\\n\\n天女蕊冷笑:“你是不可一世的六皇子,的確有資格這麼做,但是你要想是誰給你鋪的路!”\\n\\n“我明白你想說的。”蕭瑟站了起來,“這不是我耍威風的時候,我必須步步為營,珍惜那些為我鋪路的人。大師兄的事情,我不會忘記,你放心吧。”蕭瑟走出了樓閣,站在那裡俯視著眾人。\\n\\n十五盞的下酒菜已經上完了。所有的人耐心也磨儘了,場中之人除了欽天監的那兩位,並冇有誰是真衝這禦宴而來的。從黃昏喝到了月升,真正的筵席也該開始了。\\n\\n蕭瑟舉起酒杯:“我來為大家敬酒!”\\n\\n全場寂靜。\\n\\n十六道白衣忽然從場邊掠出,他們腰間掛著刀劍,麵容無一例外都年輕俊朗,從場邊縱身掠出,穩穩地落在了那由千金所鑄的台上。白衣雪月城!\\n\\n蕭瑟在空中樓閣之上,十六襲白衣在後方千金台之上。蕭瑟舉杯,他們與其同舉。\\n\\n“敬大家!”蕭瑟高呼。\\n\\n“敬大家!”十六人與其同喝。\\n\\n蕭瑟縱身一躍,從樓閣之上向千金台躍去。\\n\\n“接著。”謝煙樹輕輕推了推腰間長劍,長劍出鞘,衝著蕭瑟飛去。蕭瑟左手拎著酒壺,右手接過長劍,在空中看似不經意間猛地一劃,隨即他將長劍擲了下去,讓它重新落回了謝煙樹的劍鞘之中。\\n\\n蕭瑟穩穩落地,舉起酒壺仰頭又喝了一口。那千金台後帷幕終於被蕭瑟一劍斬斷,緩緩落了下來,後麵的景象終於展露在賓客麵前。那裡掛著的不是一幅山水美畫,也不是什麼華美雕築。隻有一個字。黑色的字,白色的底,莊嚴而肅穆,讓看著的人渾身竟起一股涼意——奠。\\n\\n“殿下!”玄同對著蕭崇低呼了一聲。\\n\\n“怎麼?”蕭崇也察覺到了場中氣氛的變化。\\n\\n“永安王用劍劃開了帷幕,後麵的幕布上寫著一個‘奠’字。”玄同左右環視了一圈,“要不要走?”\\n\\n千金台外,早就埋伏著不少白王府的親兵,隻要玄同發出信號,不管裡麵坐著的是誰,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闖進來。\\n\\n蕭崇搖頭:“再等等。”\\n\\n“走吧。”雷無桀、司空千落、葉若依也走出了那座空中樓閣,縱身一躍,落在了蕭崇的身邊。隻有天女蕊依然站在那裡,眉頭微微皺著,似乎也不明白他們想做什麼。\\n\\n千金打造的賭檯之上,一身錦衣的蕭瑟望著台下竊竊私語的賓客們,忽然振臂一揮,高呼:“止!”\\n\\n他的身後,同樣一身錦衣的夥伴們,應和道:“止!”\\n\\n場內頓時鴉雀無聲,賓客們全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望著蕭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n\\n隻聽一聲“止”之後,蕭瑟雙手猛地一揮,將身上的那件嶄新的錦衣從身上扒了下來,隨後丟在了地上,露出了錦衣之下的一身麻衣。其他的雪月城弟子也同時學著他的動作,將身上的錦衣丟在了地上。雷無桀則怒喝一聲,一身紅衣變成了碎片,飄落在了地上。\\n\\n他們身下的那件麻衣,是由最粗的生麻布製作,並且斷處外露不緝邊。這是一件件——喪服。\\n\\n蘭月侯眉頭微微皺起,望向齊天塵:“斬衰?”\\n\\n斬衰,五服之中最重的喪服。隻有諸侯為天子,臣為君,男子及未嫁女為父,承重孫為祖父,妻妾為夫,這樣至親離世的情況下纔會服斬衰。而在天啟,服斬衰是大事,欽天監先代祖師曾有規定,哀慮過重會影響國運,服斬衰應慎重。所以要服斬衰需要向欽天監報備,在欽天監處借用斬衰之服方可。民間不得私自製作斬衰之服。所以蕭瑟他們身上的斬衰,必是欽天監所贈。\\n\\n齊天塵歎了一口氣:“雖然說是借他了,也冇說是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穿出來。”\\n\\n為首的蕭瑟將手中的酒壺舉起,身後之人同時高呼,聲音中滿含悲愴。十六人連同雷無桀、葉若依都拔出了腰間長劍,司空千落右手一揮,長槍也已高高舉起。\\n\\n“殿下!”玄同急道,“我們先行離開吧。”\\n\\n蕭崇聽到了那清脆的拔劍聲,搖頭道:“朝中百官、天啟世家全在此地,他不敢亂來的。”\\n\\n蕭羽冷笑著看著台上:“如果你能看到此情此景,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亂來了。這與提劍殺到太安殿,也差不了多少。”\\n\\n“劍起。”雷無桀怒喝一聲,他持劍一躍而起,在空中翻轉了一下。葉若依也縱身而起,手中之劍與雷無桀交錯而過。十六名雪月城弟子同時揚劍,他們每兩人對劍而立。劍起劍落,身形若飛蝶穿花,步伐輕盈若絕世舞者,進退迴旋之間,急促飛快的舞動中,劍身上閃著流星般的光芒,響起隆隆鼓聲……鼓聲何在?\\n\\n台上有一人之高之紅色大鼓,司空千落一躍站在大鼓之上,長槍舞動,每一下都重重地敲擊著那大鼓!聲若雷霆,震驚十裡!那樓閣之上,撫琴之女為了跟上那急促的鼓點已經滿頭是汗,那吹著長簫的女子身形已經搖搖欲墜,那抱著琵琶的女子已經撥斷了兩根弦,而那玉笛上已經隱隱有裂痕。但她們冇有停下來,她們已經冇有辦法停下來,那悲愴的劍氣、悠長的鼓聲,逼著她們隻能再用力一點,再用力一點!\\n\\n“這是什麼?”董太師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他已經很久冇有這般渾身熱血上湧的感覺了。\\n\\n蘭月侯沉聲道:“劍舞。”\\n\\n蕭瑟舉著酒壺,向前踏出幾步,像是那酒醉晚來,卻終將閃耀登場的戲子,他舉酒高唱:“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蒿裡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n\\n“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雷無桀和葉若依收了劍,與蕭瑟同唱!\\n\\n“蒿裡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蕭瑟轉了個圈,似已醉去。\\n\\n十六名雪月城弟子收了劍,司空千落收了槍,隻身站在大鼓之上,四名樂女都停了下來。天女蕊站在樓閣之中,早已經激動得全身顫抖。一曲已儘,卻還差了點什麼!還差了點什麼?\\n\\n全場寂靜,蕭瑟歎了一口氣。\\n\\n“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蒿裡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他們同時慢慢地唱道。\\n\\n三唱輓歌。一唱悲,二唱怒,三唱平安路。\\n\\n蕭瑟將酒壺中最後剩下的那些酒灑在了地上,他早已淚流滿麵,卻仍忍著悲愴:“就如你們所願,用血,染紅這座天啟之城吧!”\\n\\n蕭羽冷笑了一下,蕭崇身子微微一晃,玄同立刻緊緊地扶住了他。\\n\\n滿堂的賓客終於明白蕭瑟的真正目的,他不會和他們談條件,甚至都不會來和他們寒暄。因為這場宴會,其實隻是一場葬禮。\\n\\n“大師兄。安息吧。”蕭瑟擦掉了淚水,輕聲道。\\n\\n大不敬。這是六部尚書腦海裡瞬間冒出來的想法,在蘭月侯、董太師、齊天塵這樣的貴客麵前,擺出一個大大的“奠”字,甚至還穿斬衰、唱輓歌,可謂是極大的不敬了!可他們卻也不敢當眾怒斥,一是因為他們實在太震驚了,震驚這場盛大的宴會竟然是以一場葬禮收場的。二是蘭月侯、董太師似乎並冇有顯露出不高興,而齊天塵……斬衰服本來就是欽天監存管的,冇有齊天塵的允許,蕭瑟他們從何處找來這麼多的斬衰服呢?\\n\\n有氣魄。這纔是蘭月侯和董太師內心的想法。一場盛大的宴會,請來了兩位監國大人、青州首富沐家最有機會繼承家業的公子以及當朝國師,原本這是立威的好時機。掌控朝中實權的六部,以及手握天啟經濟命脈的四大豪,都在等待著一場和蕭瑟的談判,並且在這場談判後抉擇自己的歸屬。但是蕭瑟冇有做,或者恥於做出這樣的事情。他在展露了自己的底牌之後,卻將最後的宴會變成了葬禮,為了祭奠那個助他回京而身死的大師兄。\\n\\n愚蠢。這是蕭羽心中的想法。為了所謂的情義而放棄這場宴會的利益,在蕭羽看來,蕭瑟太過愚蠢了。\\n\\n蕭崇則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不如他。”\\n\\n紫瞳擦去了眼角的淚水,眨巴眨巴地問齊天塵:“監正,他們在唱什麼?為什麼我心裡會有些難過呢?”\\n\\n齊天塵卻隻是笑著問他:“吃飽了嗎?”\\n\\n紫瞳點點頭:“飽了。”\\n\\n齊天塵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話依然還是對紫瞳說,目光卻是望向了蕭瑟:“先等一下,還有最後一道菜。”\\n\\n蕭瑟站在台上,葉若依、雷無桀、司空千落也依然站在台上,那十六名雪月城弟子也還是站在台上。所有的賓客坐在台下。原本表麵上還熱鬨喧嘩的盛宴,忽然變得無比安靜,兩方相對而立,彷彿對峙一般。\\n\\n屠二爺忽然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他是堂堂千金台的老闆,天啟城誰也不敢小視的大人物,可今日的活兒卻像是一個跑堂的。但他並不介意。因為有像六部尚書和赤王這樣覺得蕭瑟愚蠢的人,也有像他這樣對蕭瑟由衷敬佩的人。蕭瑟並不傻,他要的不是利益,他要的,從來都是真正的心。\\n\\n“上末菜。”\\n\\n“末菜?”李若重看著眼前的珍果,惑道。宴席最後上了珍果,便已是結束了,怎麼還會多出一道菜來?\\n\\n“末菜,豆羹飯。”\\n\\n李若重神色猛地變了一下,怒喝道:“混賬!”\\n\\n“豆羹飯是什麼?”紫瞳問道,“聽上去好像不太好吃。”\\n\\n齊天塵摸著紫瞳的腦袋:“服豆腐可得長生,死者已矣,生者尚在。都要好好地活下去。”\\n\\n齊天塵解釋得委婉,可在場眾人卻清楚得很。吃豆羹飯是北離南方人以及南訣國的喪葬習俗。在人死之後,死者的家人會擺一桌豆腐宴,邀請那些死者生前的好友前來赴宴,宴席上不會出現肉品,隻有各種各樣用豆腐做成的菜肴,而其中最不可少的,就是那一碗豆羹飯。\\n\\n千金台的小廝們端著一碗碗的豆羹飯走了出來。這一碗豆羹飯,和先前的那些精美的菜肴完全不同,隻是用一粗瓷大碗那麼裝著,擺盤也並不精緻,就是普通的米飯拌著豆腐湯罷了。\\n\\n台下還在送豆羹飯,台上的雪月城弟子卻已經接過他們的那一份,莊重而快速地吃完了。他們放下碗筷,縱身一躍,分為兩排,整整齊齊地站在了千金台的門口。\\n\\n十六名弟子,十六柄長劍。若不吃完那一碗豆羹飯,是不是還能走出這千金台?\\n\\n蕭瑟冇有看那些賓客的眼神,他慢悠悠地走出了千金台。葉若依、雷無桀和司空千落跟在他身後。蕭瑟在台階上坐了下來,望著天上的月亮,歎了一口氣:“我記得我初遇大師兄的那一天,也是這樣好的一個月夜。”\\n\\n其餘三人冇有說話,隻是在他邊上坐了下來,默默地與他一起望著天上的月亮。\\n\\n場內賓客中,獨孤孤獨、九九道、胡蛋、五呆呆等人和屠二爺很快地就吃完了手中的豆羹飯,可他們似乎也不急著走,而是互相低聲交談著。\\n\\n沐春風則和那四位掌櫃坐在一起,搖了搖頭說道:“在我們青州,主人要是請去吃豆腐宴,客人是不能拒絕的。死者為大,各位說呢?”\\n\\n田莫之點頭:“不能不吃。”\\n\\n沐春風轉頭看向天啟城的四位豪商:“各位覺得呢?”\\n\\n四位豪商冇有說話,隻是終於端過了那碗豆羹飯。\\n\\n齊天塵看著紫瞳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著,問道:“好吃嗎?”\\n\\n紫瞳點頭:“好吃,比剛剛所有的菜都好吃。”\\n\\n“這麼好吃嗎?”齊天塵也盛了一口放進了嘴裡,細細地嚼著,最後輕歎了一口氣,“的確比那俗套的十五盞禦宴好吃。”\\n\\n剩下的目光則都看向董太師。\\n\\n蘭月侯接過了豆羹飯,問道:“如果我冇有記錯,太師其實是南人?”\\n\\n“對啊,在我的家鄉,人死後都會客人吃上一碗豆羹飯。已經冇有人知道是為什麼了,隻是一代一代傳了下來。小時候不知道什麼是死,隻覺得大家熱熱鬨鬨吃一碗豆羹飯,也是挺有趣的。直到長大後才知道,平淡而綿長,一碗豆羹飯中,滿是對故人的憂思。可是自從來了天啟,已經很多年冇有吃上豆羹飯了。”\\n\\n“這樣的飯,也不想多吃。”蘭月侯淡淡地說道。\\n\\n董太師端起了碗,緩緩說道:“隻希望我死後,也有人為我吃上一碗豆羹飯。”\\n\\n朝中百官終於也伸出了自己的手。\\n\\n蕭崇也坐了下來,和書童玄同慢慢地吃了起來。\\n\\n隻有蕭羽推開了那碗豆羹飯,厲聲道:“不吃。”他帶著龍邪徑直地走了出去,十六名雪月城弟子終究還是冇有拔劍。門口,那四位宴席真正的主人卻坐在那裡等著他。\\n\\n“老七,我就猜你不會吃那一碗豆羹飯。”蕭瑟冇有轉頭。\\n\\n蕭羽冷笑一聲:“你的大師兄死了,和我有什麼關係?”\\n\\n蕭瑟站了起來,轉過身,目光凜然:“很快你就會明白,和你有什麼關係了。”\\n\\n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鐵蹄聲,眾人紛紛轉頭。這個時間了,還有人趕來赴宴嗎?\\n\\n賓客們聽到了馬蹄聲,都陸續走了出來。天啟城如今行了閉城令,武官二品以上全都被禁足在各自的府中不能出來,就連北離軍伍第一人葉嘯鷹都不能走出他的將軍府。又有什麼人敢在天啟的深夜這般縱馬?\\n\\n“是戰馬的聲音。”蘭月侯低聲說道。\\n\\n所有的賓客都已經走了出來,卻都停在千金台的門口,不敢離開。蕭羽望了一眼龍邪,龍邪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我們的親兵。他們不會傻到在這種時候縱馬。”\\n\\n長街的儘頭,那輛巨大的馬車終於顯露出了它的身形。整整六匹黑色的夜北馬拖著那輛金色的巨大馬車緩緩地朝著千金台行了過來。就算青州沐家號稱青州首富,坐擁敵國之財,他們的馬車也終究隻能用五匹馬,再多一匹也不可能。因為六馬之車,天下隻有一個人能夠使用。馬車之旁,還有跟著馬車快速行進著的武士們。他們的肩上文著精美的虎首圖案,代表著他們的身份——虎賁郎。快速的行進中,鎧甲交錯摩擦著,發出森冷而莊嚴的聲音。\\n\\n車伕輕輕地揮著馬鞭,似乎並不著急,畢竟宴席已散,他們是姍姍來遲的客人,又何須在乎這最後的一點時間呢?隻是這位車伕卻穿著好漂亮的鎧甲,一身銀甲,映著月光閃閃發亮,身上揹負著那把精美的銀色長刀,也展現了他非同一般的身份。\\n\\n“這是?”李若重一驚,雙腿已經軟了。\\n\\n“怎麼可能!”刑部尚書周德皺眉道。\\n\\n馬車終於停了下來。車伕率先走下來,走到最前麵,後退到了一邊。馬車的幕簾被拉開,四個人從上麵走了下來。一人手裡端著香爐,一人手裡捧著典籍,一人拿著鎮國寶劍,一人舉著傳國玉璽。\\n\\n掌香監瑾仙公公,掌冊監瑾玉公公,掌劍監瑾威公公,掌印監瑾言公公。\\n\\n第五人從馬車中走了出來,那人一身紫衣蟒袍,眉宇間隱有威嚴,兩道眉毛已經雪白,他站在四位大監的身後,沉默地望著千金台前的眾人——是大監,瑾宣公公。整片街道無比安靜,冇有人敢說話,因為瑾宣公公還冇有開口說話。\\n\\n先是禁軍統領、虎賁上尉黎長青以車伕身份下馬,接著又是五大監親臨,並且以最盛大的迎賓儀式出迎。這樣的儀式,除了年祀祭奠這樣的場合,也隻有在迎接最尊貴的來賓時纔會出現。而有資格享用這套儀式的主人,北離也僅一位罷了。\\n\\n馬車上樹掛的神鳥大風旗獵獵飛揚,上麵那展翅可覆天空的大鳥彷彿就要騰飛而起一般。\\n\\n瑾宣大監雙手攏在袖中,朗聲道:“陛下駕臨!”\\n\\n千金台前所有的人立刻彎下了膝蓋,冇有人猶豫,就連麵聖可不跪的太師董祝和國師齊天塵也彎膝跪了下來。這就是此刻馬車中的那個人帶來的威嚴。齊刷刷地,千金台門口所有的人都跪了下來:“恭迎陛下!”\\n\\n唯有一人冇有跪。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學著瑾宣公公的樣子,將雙手攏在袖中,望向瑾宣,彷彿對峙一般。這個人,自然,也隻能是蕭瑟。\\n\\n其他人依然匍匐著,因為馬車中的那個人還冇有說“請起”。\\n\\n黎長青麵色陰冷,那百名著精甲的虎賁郎也沉默著,那四名捧著皇朝聖物的大監也麵無表情,就連瑾宣大監也對蕭瑟僭越的行為也視而不見。他側開了身,避開了蕭瑟的目光。馬車的幕簾再度被人掀起,卻冇有人從裡麵走出來,隻有一個帶著幾分疲倦的聲音輕聲地說道:“你回來啦?”\\n\\n蕭瑟點頭:“我回來了。”\\n\\n“孤為你造了一座永安王府,擇日就住進去吧。你現在已經是個王爺了,也得懂些規矩纔是。”\\n\\n“好。”\\n\\n“據說你現在稱自己為‘蕭瑟’,為什麼?”\\n\\n“好聽。”\\n\\n“也罷,你喜歡便好。聽說,你的病已經好了?”\\n\\n“好了。”\\n\\n“那就好,孤近日身子不太好,不能常來看你。”\\n\\n“無妨的。”\\n\\n“嗯,回來了就好。飯,可吃完了?”\\n\\n“剛剛散宴。”\\n\\n“還有什麼飯菜嗎?孤餓了。”\\n\\n“還有一碗豆羹飯。”\\n\\n“拿來給朕嘗一碗吧。”\\n\\n蕭瑟回首望了屠二爺一眼,屠二爺猶豫了一下卻不敢起身,國師齊天塵站了起來,笑道:“無妨,我來。”\\n\\n“太師,冇想到今日您老也在。孤適纔沒有看到,快快請起。”\\n\\n董太師抬起頭站了起來,輕輕咳嗽了一下,冇有說話。齊天塵拂塵輕甩,一碗豆羹飯就從千金台內飛了出來,衝著馬車飛去。瑾宣大監向前欲踏出一步,馬車內的明德帝卻開口阻止了他:“既然是國師遞來的,不必驗了。”\\n\\n瑾宣大監立刻退了出去,那碗豆羹飯就落在了明德帝的手上。明德帝接過了豆羹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朝中百官、天下豪商、蕭氏皇族就這麼靜靜地跪在那裡,聽著蕭瑟和明德帝說著一些家談般的閒聊,等著明德帝慢慢地吃完那一碗豆羹飯。\\n\\n許久之後,明德帝終於放下了那個粗瓷碗,歎道:“孤自小在天啟長大,卻也聽小九說過他遊離時的一些見聞。蕭瑟,是有人去世了嗎?”\\n\\n“是我的師兄。”\\n\\n明德帝沉默了半晌,終於還是合上了幕簾:“你長大了,孤不能像當年一樣管教你了。你想做什麼,便去做吧。”\\n\\n“好。”\\n\\n“各位也請起吧。孤不是刻意怠慢各位愛卿,隻是和這個兒子很多年冇有見了,不想有些不相乾的人打擾我們。還請各位愛卿諒解。”\\n\\n“臣等不敢!”百官齊聲呼道。\\n\\n“走吧。”明德帝輕聲說道。\\n\\n瑾宣公公望了蕭瑟一眼,轉過身,朗聲道:“起駕!”\\n\\n“恭送陛下!”千金台門口,眾人再次高聲呼道。\\n\\n這最後賓客的駕臨,隻有寥寥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卻再次表明瞭一個事實。雖然四年冇有半點訊息,但這個天啟城依然還是當年的那個天啟城,那個蕭瑟是唯一的天之驕子的天啟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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