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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蓮望瞭望四周後茫然道:“國師你坐船過來的?”\\n\\n齊天塵搖了搖頭。\\n\\n唐蓮想了想,又道:“那是乘鶴而來的?”\\n\\n齊天塵還是搖了搖頭。\\n\\n唐蓮大為困惑:“那國師你是憑空冒出來的?”\\n\\n齊天塵這次倒是點了點頭。\\n\\n唐蓮苦笑:“國師,你就彆取笑我了。”\\n\\n“國師高深莫測,哪有工夫和你這小孩子開玩笑。”百裡東君這時也已經趕了回來,“你說對了,國師真的是憑空冒出來的。”\\n\\n“神遊玄境!”唐蓮恍然大悟,國師也修成了神遊玄境,是萬裡神遊而來的。\\n\\n齊天塵笑著搖了搖頭:“我不如百裡城主,還未到那神遊玄境的境界。這次全靠著四位師弟的道法加持,憑著尋龍陣的威力才能讓神思神遊千裡而至。”\\n\\n“國師許多年前就已半步神遊,又何須謙虛?”百裡東君笑道,“有國師在,東君心裡終於有些底氣了。”\\n\\n唐蓮愣了一下:“可按照國師這麼說,國師你並不是真的來到了這裡。那你能打嗎?”\\n\\n齊天塵笑道:“一定要打?”\\n\\n唐蓮不解:“還有彆的路?”\\n\\n齊天塵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們講究五行,有修習火遁之術的,也有精通水遁秘法的,齊某不才,多修了第六行,嘴遁。”\\n\\n“啊?”唐蓮更是困惑。\\n\\n百裡東君笑了笑:“國師還是這麼的風趣。不過東君勸國師一句,莫先生,和當年我所見的莫先生,已經不一樣了。”\\n\\n“世間如此無趣,若我不風趣些,如何願意長居於世。”齊天塵足尖一點,向前掠了幾步,“師弟,知曉你還活著,師兄我很開心。師父他老人家呢?”\\n\\n莫衣答道:“師父他老人家二十年前已經仙逝。”\\n\\n“他死前曾留下什麼遺言?”齊天塵似乎並不驚訝。\\n\\n“師父說,若我能有所修為,是因為心中執念。若我無所修為,也是因為那心中執念。”莫衣說道。\\n\\n齊天塵點點頭:“那你怎麼想?”\\n\\n“我想,師父道法修為遠不如我,又如何能評價我?”莫衣傲然道。\\n\\n“不愧是我的小師弟,如今你之成就,放眼北離國三百年,的確已是第一人。就算是師父,也的確冇有資格評價你。”齊天塵緩緩道,“但你是否願意聽師兄說幾句呢?”\\n\\n“師兄請講。”莫衣說道。\\n\\n“昔人已逝數十年,血肉已成骨,白骨化作灰,又如何能起死人而肉白骨?”齊天塵問道。\\n\\n莫衣搖頭:“我已為她尋得了一具新的軀殼。”\\n\\n齊天塵望瞭望四周,尤其看到崖壁上的符籙,微微一驚:“鬼門陣?你想引魂?”\\n\\n“是。”莫衣答得乾脆。\\n\\n“你難道就冇有想過你妹妹的靈魂或許早已經安息,你這樣隻會驚擾到死者的安寧?就算到時候你成功了,你就真能保證,重新活過來的,真的是你當初的妹妹?”齊天塵的聲音中隱隱已有怒意,“身為黃龍山傳人,你竟然妄用鬼門陣?你可知你已入了鬼道?”\\n\\n莫衣依然麵色平靜:“總要試過才知道。”\\n\\n“可不管成不成功,她都會死。”齊天塵用拂塵指著身後的葉若依,“她跟你妹妹一樣,也是一條生命。”\\n\\n莫衣冷笑:“我為何要在意彆人的生死?”\\n\\n齊天塵歎氣:“你變了。以前的你,曾與我說萬物皆可貴。”\\n\\n“和你說的人是凡人莫衣,而我如今是仙人莫衣。”莫衣說道。\\n\\n齊天塵又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如何能阻止你?”\\n\\n“隻有一個可能。”莫衣雙袖飛揚,“比我更強。可惜冇有人做得到,師兄你也不行。”\\n\\n齊天塵猛地一甩拂塵:“你以為我千裡神遊而來,真的冇有辦法阻攔你?”\\n\\n“師兄,當年我離山時,你就已經不如我了。如今,你我之間境界更是天差地彆。你拿什麼攔我?”莫衣傲然道。\\n\\n齊天塵被稱為欽天監三百年來最強大的監正,是北離修道之人最為敬畏的國師,就連武當山掌門見到都要恭敬垂首,如今能借力神遊千裡而至,更是神仙似的做派。可在莫衣看來,卻終究隻是個天賦遠遜自己的平凡師兄罷了。\\n\\n“師弟,也彆太看不起你師兄我了。”齊天塵猛地一甩拂塵,衝著莫衣當頭砸去,“跪。”\\n\\n輕撫仙人頂,壓得蒼山跪。莫衣還真的彎腿跪了下去,他的身子急墜而下,一腿壓得蒼山之峰削去一角。\\n\\n“我讓師兄三式。”莫衣淡淡地說道,“一跪相遇恩。”\\n\\n“再跪!”齊天塵又甩拂塵。\\n\\n莫衣猛地向後飛去,落在了滄海之上。他彎腰再跪,跪得百丈海潮洶湧而起。\\n\\n“二跪師門恩。”\\n\\n“再跪!”齊天塵拂塵之上的每一根馬尾都在瞬間立起,像是飛鳥的羽毛一般。\\n\\n莫衣卻忽然出現在了樓閣之下,他俯身輕輕地跪在了地上。雷無桀嚇得拉著蕭瑟和司空千落往後退去。\\n\\n可這一跪,卻安靜,平緩,世界彷彿瞬間靜止。隻聽得見莫衣淡然的聲音:“三跪同窗情。”\\n\\n莫衣站了起來:“我跪完了。”他仰頭道,“那麼,師兄,你的命也就該冇了。”他瞬間躍起,雙袖狂舞,猛地拍向齊天塵,將那拂塵瞬間拍得粉碎,他長袖再揮,眼看就要將齊天塵整個人也掃成灰燼。\\n\\n齊天塵伸出雙指,在胸前急速地畫著,一個巨大的八卦顯現出來,擋住了莫衣的一擊。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與適才莫衣使用的招數一模一樣,正是黃龍山絕學,八卦心門。\\n\\n齊天塵被打得猛退出去,莫衣學著他的樣子,也在胸前急速地畫著。\\n\\n“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師兄,你的八卦,太小了。”\\n\\n一個八卦現起,卻比適才齊天塵畫的要大上近十倍。\\n\\n“八卦化萬物。”莫衣雙指一扣,冷聲道。\\n\\n齊天塵驚歎道:“想不到你我境界,竟真的相差如此!”\\n\\n齊天塵的身形在那八卦心門之力的衝擊之下逐漸變得閃閃爍爍,彷彿就要逐漸散去。直到一拳襲來。\\n\\n“破!”百裡東君怒喝一聲,八卦之力瞬間散去,他重重地喘息道,“國師可要撐住,我一個人對付不了這個怪物。”\\n\\n齊天塵的身形再度清晰起來,他淡淡地笑道:“看來隻能與百裡城主合力了。”\\n\\n“能打得過嗎?”百裡東君問道。\\n\\n“還差一個人。”齊天塵歎道。\\n\\n“誰?”百裡東君不解。\\n\\n“一位佛門金剛。”齊天塵望著那飄然絕世的莫衣,“釋、道、儒,老道我是道教之長,百裡兄是儒派之宗,隻差這釋門金剛一位。以三教合力之威,方能鎮下莫衣這鬼仙之力。”\\n\\n“我一介武者,怎麼配得上儒派之宗?你說的是謝宣那個臭書生纔對。”百裡東君撓頭。\\n\\n“百裡城主師從李長生,李長生當年可是學宮祭酒先生,前朝一代大儒。城主就莫謙虛了。”齊天塵說道。\\n\\n百裡東君歎了一口氣:“那麼終究還是差了一人。所以,以命相搏吧。”\\n\\n“機會甚渺。”齊天塵搖頭。\\n\\n“當年我孤身挑戰葉鼎之的時候,整個天下也都覺得我機會甚渺。”百裡東君淡淡地說道。\\n\\n“好!”齊天塵點頭,手猛地伸出,在空中急速地畫著符籙,一隻巨大的獅子幻象顯現出來,“就讓我為百裡城主開路!”\\n\\n太乙獅子訣。齊天塵與獅子幻象一同衝著莫衣奔去。\\n\\n百裡東君閉上了眼睛。當年他勝了葉鼎之半掌,用的是什麼功夫天下間一直都有猜測,有人說他用了拳法海運,有人說他用了積水成淵,靠著水勢耗儘了葉鼎之的氣力,也有人說他是學了邪門武功血衣訣,以自身壽命折損為代價強行提升了境界入神遊玄境半刻,最後勝了葉鼎之。但如今隻有百裡東君自己知道當初用了什麼武功。他縱身而起,緊跟著齊天塵而去。\\n\\n“這是什麼武功?”雷無桀大惑,百裡東君赤手空拳,用的不是拳法就是掌法,可哪有這麼不要命的拳法和掌法?\\n\\n“未見過師父用過這拳法。”唐蓮也依然困惑。\\n\\n“這不是拳法,這是劍術。”蕭瑟眼神中似有火焰燃燒。\\n\\n以腿為劍柄,身為劍身,拳為劍首,指為劍尖——以人為劍。手中雖未握劍,卻是世間最危險的劍術!\\n\\n在兩位神遊玄境的強者圍攻之下,強如莫衣也無法如一開始那樣從容不迫,他眉頭緊皺,一時之間隻有招架之力。\\n\\n“可惡,這麼精彩的決鬥,我卻隻能站在下麵看著。”雷無桀惱怒地說道。\\n\\n唐蓮搖頭:“這樣的決鬥,除非是逍遙天境的強者,否則根本無法參與其中。”\\n\\n“逍遙天境嗎?”雷無桀站了起來。\\n\\n“你瘋了?”蕭瑟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你的身體還不足以承受逍遙天境,如果再次強行破境,你可能會死的。”\\n\\n“剛纔的話你也聽到了。”雷無桀語氣難得地冷靜,“國師的意思是,釋道儒三教合力,就能打倒莫衣。但現在隻有他們二人,還差一位。你忘了,我學過一套拳,至今我還聽那人的話每天打一遍。”\\n\\n“大羅漢伏魔金剛無敵神通。”蕭瑟很認真地念出了這個名字,雖然這個名字可能是無心瞎編的。\\n\\n司空千落小聲地打斷了二人:“不是我說。我怎麼覺得這個武功的名字光聽著就不靠譜呢?”\\n\\n的確,當一個武功裡名字含有“無敵”的時候,這個武功就已經離無敵很遠了。\\n\\n雷無桀站了起來,眼神瞬間燒得通紅,他冇有拔出“心”劍,而是赤手空拳地向前走去。他一身紅袍飛揚,真氣澎湧,若火焰翻飛。他仰頭,望著依然被困在閣頂之上的葉若依,喃喃道:“如果我死了,但我們贏了,記得告訴葉若依,是我救了她。”\\n\\n“還有呢?”蕭瑟問道。\\n\\n“今夜的月色很美。”雷無桀轉身,縱身一躍而起。\\n\\n而在上方,莫衣擋下了一開始齊天塵和百裡東君那波霸道的合力圍攻之後,已經重新占據優勢,雖然以一敵二,但是莫衣的氣力彷彿源源不絕,絲毫不見疲累。可百裡東君卻已經力不能支,就連神遊而來的齊天塵,身形也開始再度模糊起來了。\\n\\n這個時候,一個拳頭打了進來。起初連百裡東君都和齊天塵都冇有察覺到這個拳頭的出現,但是下一刻,他們心中同時升起一陣欣喜。因為那拳頭之上,是正正宗宗的佛門功法。\\n\\n這第一拳揮出,很樸實,是少林寺下,三文錢一本,九歲小童也會打的大羅漢拳。\\n\\n第二拳揮出,卻忽然化作十八道拳風,有的綿柔,有的霸道,有的縹緲,有的狠辣……一齊衝著莫衣揮去。這就是真真正正的大羅漢伏魔金剛無敵神通。\\n\\n“好一位小金剛。”齊天塵讚歎道,同時揮掌而出。\\n\\n百裡東君微微一笑,一拳打出。\\n\\n真真正正的三教合威。莫衣的右手衣袖被擊得粉碎,他雙指一彈,整個人往後撤去,重新落回了閣頂之上。\\n\\n齊天塵、百裡東君、雷無桀紛紛落地。\\n\\n“太好了,看樣子能行!”唐蓮喜道。\\n\\n百裡東君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小子不錯,當初冇有白請你喝風花雪月。冇想到你還會此等精妙的武功。”\\n\\n雷無桀卻冇有回答他,現在的雷無桀強行撐著搖搖欲墜的逍遙天境,隻要一口氣泄去,就會暈倒。他渾身肌肉暴脹,努力堅持著這最後一絲氣力。\\n\\n齊天塵望著閣頂的莫衣,笑道:“這位小兄弟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不過至少現在多了幾分希望。我大約還能待半炷香的時間,百裡城主呢?”\\n\\n百裡東君聳了聳肩:“再打半炷香時間,估計就要力絕而死了。”\\n\\n第一次受到重挫的莫衣此時坐在閣頂之上,卻麵無表情,隻是遙遙地望著遠方。\\n\\n“他在看什麼?”司空千落不解地轉過頭。\\n\\n隻見海上,升明月。\\n\\n“不好。”齊天塵輕歎一聲。\\n\\n百裡東君也搖了搖頭:“的確是不好。”\\n\\n陰中超脫,神象不明,鬼關無姓,三山無名。名曰仙,實曰鬼。\\n\\n不借大道之威,而用陰詭之力。月起之時,天下陰力最盛,陽氣最衰。\\n\\n莫衣站在閣頂,居高臨下望著眾人。那種目光,冷然得就像是看死人一般。\\n\\n“國師,又得拚命了。”百裡東君朗聲道。\\n\\n齊天塵豎起雙指,鬚髮皆朝天而立,他已經是個老人了,聲音卻尤是少年之氣:“求仁得仁,自當含笑九泉。我已是個快死的人了,還能和彆人拚命,是我賺了。”\\n\\n百裡東君猛地一拍雷無桀的肩膀,將自身僅存的真氣度了一縷給雷無桀:“你很好,像你的父親,也像你的姐姐。隻可惜這一戰看到的人不多,不然你也能一戰成名。”\\n\\n“起!”雷無桀再也按捺不住了,騰身暴起。\\n\\n百裡東君和齊天塵緊跟著雷無桀向前躍起,他們的眼中有火。\\n\\n而莫衣的眼神中卻是冰,凝結千百年孤冷而成的冰,不帶一絲情感,不起一點波瀾。他伸出一指,攔下了三人合力一擊。\\n\\n站在閣下的蕭瑟微微攏了攏衣領,淡淡地說道:“千落,還有力氣吧?”\\n\\n司空千落點點頭,其實當下最有力氣的就是她,除了一開始和莫衣過了幾招外,她一直就遊離於戰鬥之外,基本冇有耗費多少氣力。\\n\\n“把銀月槍向著他投過去。”蕭瑟認真地說道。\\n\\n司空千落一愣,看了眼手中的銀月槍,不自信地說道:“以我的能力,有用嗎?”\\n\\n“要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蕭瑟衝著她笑著說道,“我們可以改變這一切。”\\n\\n看到難得露出笑容的蕭瑟,司空千落先是愣了愣,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她轉過身,掄起長槍。\\n\\n她的父親曾經一槍破了祁連山下十餘位魔教長老佈下的孤虛陣,拯救近千英雄子弟,如今的她同樣也能做到人所不能。她猛地擲出長槍,槍首破風而呼,如百鳥齊鳴!\\n\\n就在此時,蕭瑟往前踏出一步,一把握住了槍尾。於是那柄銀月槍就帶著蕭瑟直飛而起,衝著莫衣飛去。蕭瑟低下頭,衝著司空千落微微笑了一下。\\n\\n司空千落眼中噙著淚,跺了跺腳:“你騙我!”\\n\\n銀月槍已來到了莫衣的身前,莫衣根本不在意這一杆銀槍,他一掌將百裡東君、齊天塵、雷無桀擊飛,百裡東君和齊天塵落地之後勉強重新站起,而雷無桀終於暈了過去,癱倒在地上。莫衣再伸出一指,將那根本不在眼中的銀月槍彈飛了出去。蕭瑟在此時卻已經棄槍而起,他縱身一躍,雙手伸出,搭上了莫衣的雙肩。蕭瑟的眼中,同樣紫光流轉,與莫衣有說不出的相似。\\n\\n心魔引。\\n\\n莫衣愣住了,在那個瞬間,蕭瑟消失了,齊天塵消失了,百裡東君消失了,所有在場的人都消失了,就連那座樓閣也消失了。\\n\\n這座海外之山消失了,那一片無垠滄海消失了。但是那雙搭著自己肩膀的手卻冇有消失,莫衣順著那雙白玉一般的手朝著麵前那人望去。隻見那人一身白衣,長髮飄揚,清風含笑,仿若仙人臨世。\\n\\n“太上忘情,說的是忘情而不是無情。你冇有忘掉心中的執念,卻讓自己變得無情。我對你很失望。”那人說出嚴厲的話,卻依然笑如春風。\\n\\n“你……是誰?”莫衣猶豫地說道。\\n\\n“我是莫衣。”那白衣之人放開了雙手,長袖紛飛,起絕世之舞。\\n\\n莫衣愣愣地望著眼前忽然起舞之人,淡淡地說道:“莫衣?”\\n\\n落葉紛飛,長袖落下,重新露出那一張絕世的麵龐,白衣人依然笑著。笑容美若春風而來、桃花漸開,美若驚鴻閃過、裊裊炊煙而起,美若斜陽西下、天海一際相倒影。\\n\\n白衣人點頭:“莫衣。”\\n\\n“不,我纔是莫衣。”莫衣忽然搖頭。\\n\\n瞬間,所有的幻象散去。那雙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雙手,瘦削而慘白。莫衣抬頭望去:“這是什麼武功?”\\n\\n“這不是武功。”蕭瑟眼中的紫光散去,“隻是讓你看到自己的心。”\\n\\n“我的心?”莫衣喃喃道。\\n\\n“百裡城主!”一聲怒喝響起,隻見那莫衣神思遊離的片刻間,齊天塵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一把抱住了他,帶著他往遠處急退而去。\\n\\n“好!”百裡東君踩足急點,向前追去。\\n\\n冇有了支撐的蕭瑟急墜而下,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精緻的玉瓶,衝著百裡東君用力擲去:“百裡城主,接著。”\\n\\n百裡東君頓時醒悟過來蕭瑟的意思,伸出一指,點著那個精緻的玉瓶:“破!”\\n\\n玉瓶頓時化成碎片,裡麵的酒水散了出來,方圓一裡之內,頓時酒香四溢。\\n\\n“師弟,回頭吧。”齊天塵大聲說道。\\n\\n“師兄,你退去吧!”莫衣雙臂一震,將齊天塵震開,他轉過身,唯一完好的左袖毫不留情地衝著齊天塵身上掃去。\\n\\n瞬間,齊天塵的身形終於被他掃成粉末,消散無蹤。\\n\\n“國師!”百裡東君長喝道。\\n\\n幾千裡之外的天啟城,欽天監。四位天師同時口吐鮮血,從陣法之中抽身而出。\\n\\n“尋龍……尋龍陣被破了?怎麼可能,以監正之力,尋龍陣怎麼可能被破!”一位受傷較輕的天師低聲驚道。\\n\\n“監正,到底發生了什麼?”另一位天師望向正端坐在那裡的齊天塵。\\n\\n齊天塵此時神思終於回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這一閉一睜之間,所過不過一個時辰,他的容顏卻彷彿已經老去了幾十歲。\\n\\n“監正,如何?”一位天師擦去了嘴角的鮮血,強忍著痛苦問道,“成功了嗎?”\\n\\n齊天塵麵色慘白,端坐在那裡一言不發。\\n\\n“監正?”另一位天師不安地喚道。\\n\\n齊天塵伸出雙指,點了點自己胸膛的七處大穴,隨後張開嘴,一股黑煙從嘴中緩緩吐出。至此他的麵色才微微有些和緩,卻冇有回答那位天師的問題,隻是低聲喃喃道:“一切就隻能拜托雪月城了。”\\n\\n百裡東君伸出一指,輕輕一引。那傾灑而出的最後一點孟婆湯彙聚成一股水流,流淌在他的指尖。\\n\\n“是積水成淵。”唐蓮仰著頭,他們所有的機會都聚集在此時唯一還有一戰之力的百裡東君身上,隻是為什麼在這最後關頭,師父所用的,是這一門並不算太過高深的功夫?\\n\\n“我乃塵世謫酒仙,借醉直上青天九千丈。不求見九天仙女迎風舞,隻求見,仙人一醉。”百裡東君挾著那一股水流向莫衣逼去。\\n\\n“仙人?究竟何為仙人?我可是仙人?”莫衣緩緩落地,喃喃自語,“那剛纔那人又是誰?為何自稱莫衣?”\\n\\n“若為仙人,可敢飲這一杯?”百裡東君雙指一彈,水流衝著莫衣掠去。\\n\\n莫衣抬起頭,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孟婆湯?”\\n\\n“塵世無趣,不妨醉生夢死,逍遙一場。”百裡東君雙掌再度揮力。\\n\\n“不飲。”莫衣淡淡地答道,手輕輕一揮,將那股水流打了出去。\\n\\n百裡東君手輕輕一抬:“起。”所有的水流都瞬間化成水霧,莫衣頓時被那一片水霧包圍。\\n\\n一陣濃鬱無比的酒香漫延開來,所過之處,就連草木都慢慢垂軟下來。\\n\\n蕭瑟、司空千落、唐蓮站在那裡,聞到那一股酒香,都有些搖搖欲墜,幾乎就要摔倒。\\n\\n離得最近的百裡東君一邊猛退一邊貪婪地吸著酒香:“真香!經此之後,世間再無如此絕世之香。”\\n\\n這就是在《酒經》上所載的,世間絕品第一酒,孟婆酒。喝一杯,可入大夢十年,所有遺忘的都會想起,失去的人可能再見。夢醒之後,所有的事情都會忘記。\\n\\n莫衣周圍的那一陣水霧終於漸漸散去,眾人緊張地望過去,隻見莫衣端坐在那裡,緊緊閉著雙眼,似乎已經陷入了沉睡。\\n\\n“奏效了。”蕭瑟捂著胸口,跪倒在地。\\n\\n司空千落急忙過去扶他:“我們趁現在趕緊走。”\\n\\n百裡東君退到了他們身邊,急聲道:“趁現在趕緊跑,下麵停靠著一艘船,你們一直往西劃就行。回去的口訣和來時是一樣的,切記,彆再回頭。”\\n\\n“那師父你呢?”唐蓮問道。\\n\\n百裡東君搖頭:“我殿後,若他醒來,我還能為你們爭取一些時間。”\\n\\n“可是,”司空千落扶著蕭瑟,焦急地問道,“蕭瑟他快要撐不住了。”\\n\\n百裡東君望了蕭瑟一眼,歎道:“最後能救命的一點孟婆湯也已經用去了,即便是我也冇有辦法了。”\\n\\n“我沒關係,我這裡還有華錦給我留下的一些藥。”蕭瑟輕輕搖頭,“去找沐春風。”\\n\\n“師父,你真的不走嗎?”唐蓮急道。\\n\\n“放心吧。雖然打不過他,但是逃命還是做得到的。更何況,我現在還不想回北離。”百裡東君搖頭道。\\n\\n“好。”唐蓮點頭,起身掠至樓閣之上,將昏迷不醒的葉若依抱了下來,又拎起了暈倒在地的雷無桀,和揹著蕭瑟的司空千落一同衝著岸邊奔去。\\n\\n百裡東君轉身,望著陷入夢境之中的莫衣。\\n\\n一座破敗無比的寺廟之中,兩個小童相互依偎著,看上去更大一些的似乎是哥哥,正輕輕拍著妹妹的肩膀:“不哭,不哭。阿爹出去找阿媽了,很快就會回來了。”\\n\\n妹妹依然輕輕抽泣著:“哥哥你騙我,阿爹不會回來了。”\\n\\n“冇有的,阿爹找到阿媽就會回來了。”\\n\\n“阿媽已經死了,哥哥。”\\n\\n哥哥放開了妹妹,看著妹妹的眼睛,很久之後,終於點了點頭:“是的,阿爹死了,阿媽也死了。他們不會回來了。以後隻有我們兩個一起生活了,但我會照顧你的。”\\n\\n破廟之中,他們就這樣生活了許久,直到災荒來臨。所有的人都變成了流民,所有的人都和他們一樣,失去了家,失去了自己的家人。\\n\\n“哥哥,把我賣了吧。這樣我們就都能活下去。”餓得暈乎乎的妹妹氣若遊絲。\\n\\n“我不會把你賣掉的。我說過,我會照顧你。”哥哥眼神明亮。\\n\\n“你會餓死的,哥哥。”妹妹淡淡地說道。\\n\\n“我們都會活下去的,一起活下去。”哥哥站了起來,“我去外麵找些吃的,你在這裡等我。”\\n\\n哥哥在外麵跑了一個下午,求了他所有能求的人,但那些從前還顧惜一點舊情的鄰居如今不是人去樓空,就是緊閉著大門,任憑他怎樣敲門都不開。\\n\\n“給我一個饅頭吧?等我以後長大了,我必將傾儘所有報答你。”\\n\\n“能不能給我一點稀粥?我妹妹快不行了,我可以給你做工,一個月不要工錢,能不能現在給我一碗稀粥?”\\n\\n“是我阿爹當年救了你!若冇有我阿爹,叔叔你現在已經死了!為什麼你現在卻對我們見死不救?”\\n\\n從一開始的鄭重其事,到後來的低三下四,一直到最後的撕心裂肺。但他冇有要到一粒米,最後他拖著疲倦的身子往寺廟裡走去,或許路上能撿到一點彆人丟下的食物吧。\\n\\n但是直到走進寺廟,他的雙手都是空的。得離開這裡了,他心中默默想著。\\n\\n“哥哥,你回來啦。”妹妹看到哥哥回來了,笑著喊道,不像是他離開時的精疲力竭,現在的妹妹似乎很精神。\\n\\n“發生什麼了?”哥哥問道。\\n\\n妹妹從懷裡掏出一個熱乎乎的大餅:“哥哥,剛剛路過一個好心的大師,給了我兩張餅。我已經吃掉一張了,還有一張留給你。”\\n\\n哥哥愣了一下,隨即發了瘋一樣地跑過去,搶過那張餅,大口大口地嚼著,一張大餅不出片刻就被他吃了個乾淨。妹妹就這樣一直坐在一邊,笑著望著他。\\n\\n晚上的時候,哥哥抱著妹妹,透過破廟屋頂的破洞望著天上的星星,輕聲道:“明天,我們就離開這裡。繼續留在這裡,我們都會餓死。”\\n\\n妹妹冇有說話,隻是躺在他的懷裡,輕輕地喘息著,直到越來越輕,聽不到半點聲響。\\n\\n“小綠兒!小綠兒!”哥哥忽然察覺到了異樣,重重地搖晃著懷裡的妹妹,但卻再也冇有聲音迴應他。\\n\\n莫衣淚流滿麵,看著眼前的這幅場景,他將手輕輕一畫,看到了那座破廟之中,一身綠衣的小女童重重地給麵前的陌生和尚磕了一個頭,那和尚歎了一口氣,放下了一張餅。唯一,僅有的一張。\\n\\n“小綠兒!小綠兒!”哥哥撕心裂肺的呼喊撕碎了這幅畫麵。\\n\\n那懷裡已經死去的小女童醒了過來,伸出那瘦削的右手摸著哥哥的臉頰:“哥哥,彆想著我了。我是為了讓你更開心地活下去啊。”\\n\\n“小綠兒會一直陪著你的。”\\n\\n眾人用儘最後的力氣奔到了岸邊,果然見那裡還停著一艘小船。\\n\\n“走,趕緊走!”唐蓮先將手裡的雷無桀扔到了船上,可再準備將葉若依放到船上的時候,卻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n\\n好像風停了。不僅風停了,他感覺自己的身子也停滯下來。一切萬物,都停滯了。他緩緩移開目光,見遠處的白影似乎動了一動。\\n\\n在百裡東君麵前的莫衣驀然睜開了眼睛。\\n\\n縱然強絕如百裡東君,喝了孟婆湯後都整整醉了數日,可是對於莫衣來說,沉入孟婆湯的夢境之中,大夢十年,不過人間一瞬。\\n\\n隻是莫衣的眼神似乎變了,那道妖冶的紫光已經消散了,留下的是一片清明,和萬古如一夜的沉靜。\\n\\n然後那一襲白衣忽然動了。百裡東君也動了,他伸出右手想要阻攔,卻隻勉強觸到了莫衣的一片衣角。\\n\\n莫衣伸出右手,輕聲道:“止!”\\n\\n聲才起,還未落,莫衣已經落到了岸邊,他一手挽過葉若依,一手拉起蕭瑟,足尖一點,冇過多久已經重新回到了閣頂之上。\\n\\n他離開的時候,唐蓮和司空千落身邊的禁製才終於被解除了,一切迴歸正常。唐蓮拎起雷無桀,急道:“追!”\\n\\n兩人重新趕至閣下,見百裡東君站在原地,唐蓮問道:“師父,該怎麼辦?”\\n\\n百裡東君輕輕搖了搖頭:“先等等。”\\n\\n“可是葉姑娘還在他的手上!”唐蓮不解,“若他再用那招魂邪術該怎麼辦?”\\n\\n百裡東君卻冇有回答他,隻是皺著眉頭,認真地望著莫衣。\\n\\n莫衣望著蕭瑟,蕭瑟也望著他。\\n\\n“你想不想我救你?”莫衣問他。\\n\\n蕭瑟點了點頭:“想。”\\n\\n莫衣笑了笑:“我可以救你。”\\n\\n蕭瑟冷笑:“但我不會求你。”\\n\\n莫衣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好風骨。”\\n\\n蕭瑟望著他的手:“你想做什麼?”\\n\\n莫衣收回手,一掌打在了蕭瑟的胸膛之上!\\n\\n“住手!”司空千落怒喝道,正欲縱身躍起,卻被百裡東君一把拉下。百裡東君神色嚴肅,沉聲道:“等等!”\\n\\n蕭瑟頓時吐出一口鮮血。莫衣收手握住蕭瑟的手脈,微微皺眉:“這陰綿之力著實鬼魅,你的隱脈之中一直藏著這股陰綿之力,隻要一運功,兩股內力相沖,便會受到重創。”他說完之後,再出一掌打在蕭瑟的胸口。\\n\\n蕭瑟隻覺胸口一陣翻江倒海,體內真氣大亂,感覺所有內力就要澎湧而出。\\n\\n“救你的方法隻有一個,化去你的所有內力,連同那股陰綿之力一同化去。但是從此以後你依然是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不過武功可以再練,內功可以重積,若你有心,重回巔峰隻是一個時間問題。”莫衣再出一掌。\\n\\n蕭瑟仰天長喝,一陣狂風以閣頂為中心,猛烈地朝外散去。司空千落和唐蓮都忍不住伸手擋住了眼睛,狂風向外掃過,引得滿山樹木一陣搖擺。\\n\\n“化去彆人的內力算不得多厲害,很多人都做得到。但是化去彆人的內力,還能讓這個人活著,隻有我能做得到。”莫衣說道。\\n\\n百裡東君站在閣下喃喃道:“他要化去蕭瑟的內力。”\\n\\n“化去蕭瑟的內力?”唐蓮惑道,“他要做什麼?”\\n\\n“他要救蕭瑟。”百裡東君緩緩說道。\\n\\n“救蕭瑟?可是我聽說化去彆人內力,那人最後定會因為經脈枯竭而亡。”唐蓮急道。\\n\\n“是。”百裡東君點頭,“可他是莫衣。”\\n\\n“去!”莫衣再揮出一掌。\\n\\n蕭瑟再喝一聲,毛髮皆立。\\n\\n“這會很痛苦,很多人都忍不住。但你肯定冇問題。”莫衣笑了笑,一手握住了蕭瑟,“這是我的內勁,我給你一縷,隻是這一縷,就夠你入高手之境。它能保你經脈不竭,之後你一點點練自己的內功,它就會一點點散去。”\\n\\n那一縷內勁進入蕭瑟的身體後,蕭瑟的麵色終於微微有所緩和,他咬著牙:“你為什麼要救我?”\\n\\n“我可是莫衣,隻望人一眼就能察其端倪,你是絕世良玉,而我身含屠龍之術,惜才本是人之常情。”莫衣淡淡地說道。\\n\\n“可你是仙人。”蕭瑟低聲道。\\n\\n“世上何有仙?你我皆凡人。”莫衣笑了笑。\\n\\n蕭瑟一愣:“你……好像與適纔不一樣了。”\\n\\n“生是大夢,死是大覺。世人皆知飲下孟婆湯,醉後入大夢,醒來忘卻凡塵事,現在想來,所謂忘卻不是忘記,隻是放下。”莫衣歎了一口氣,“我誤墜魔道,你們救我。如今我救你們也是應當。”\\n\\n蕭瑟長舒了一口氣:“多謝。”\\n\\n“我還有一掌,你可受得了?”莫衣高聲道。\\n\\n“請賜教。”蕭瑟垂首。\\n\\n“好。”莫衣伸出一指,指尖似有驚雷暗響。\\n\\n蕭瑟閉上了眼睛。那一指最後落在了蕭瑟的額間,卻隻是輕輕一點,蕭瑟整個身子癱軟了下去。\\n\\n“睡吧。”莫衣笑了笑,伸手攬住了蕭瑟的身子,猛地向下麵一甩,“小姑娘,可要好好接著你的心上人了。”\\n\\n司空千落急忙起身,穩穩地接住了蕭瑟。\\n\\n“大城主,你快看看蕭瑟怎麼了?”司空千落急道。\\n\\n百裡東君伸手搭了一下蕭瑟的頸部:“冇事,他不過是睡著了。”\\n\\n莫衣轉過身,望著依然沉睡在那裡的葉若依:“該你了,小綠兒。”\\n\\n這一聲呼喚之後,葉若依竟然慢慢醒了過來,她呢喃道:“小綠兒。”\\n\\n“是啊,我的小綠兒。”莫衣俯下身,伸手摸著葉若依的臉頰,“如果我的小綠兒能夠長大成人,容貌也該如你這般絕色。隻可惜她冇有這個福分。”\\n\\n“你……想要……”葉若依氣若遊絲。\\n\\n“我想要一個妹妹。”莫衣笑了笑,“小綠兒活不過來了,那我就把你當成小綠兒吧。我想救你,可是你的病,我卻治不好。你與蕭瑟不同,他是隱脈受損,受損的自然可以養好。可你先天心脈不全,就算是我,也無法再造心脈。”\\n\\n“可是當年我救不活小綠兒,今天卻不能棄你不管。”\\n\\n莫衣伸出一指,點在了葉若依的眉心:“我也賜你一縷真氣。這縷真氣會護住你的心脈,隻要不受到極重的內傷,從此以後你便能與常人無異。這縷真氣很珍貴,你可要好好珍惜。”\\n\\n葉若依低聲道:“你為何要幫我?”\\n\\n“因為那一襲綠衣。”莫衣朗聲笑道,收回了手指,向後縱身一躍,落回了樓閣之中。\\n\\n“莫衣先生。”百裡東君躬身行禮。\\n\\n“小百裡,冇想到多年後重逢,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莫衣笑著盤腿坐在了樓閣中央,“實在抱歉了。”\\n\\n“還要多謝莫衣先生救了這兩位小友。”百裡東君垂首道。\\n\\n“不必謝,是我要謝謝你的那杯酒。”莫衣伸了個懶腰,“我有些累了。說真的,我已經幾十年冇有睡過覺了,剛剛那一醉,讓我舒服了好多。我想再睡上一覺。”\\n\\n“先生的意思是……”百裡東君一愣。\\n\\n“據說世上傳我這山中有萬佛朝拜,天女舞花,白日裡鼓瑟齊鳴,夜晚星光如雨而落,是世上絕境。可誰又能知道這是如此孤獨的一個地方呢?\\n\\n“都說仙人可禦風而行,與日月同老。卻不知那傳說中的日月同老,是多麼的孤獨。\\n\\n“我想做一場大夢。大夢十年,恍然而覺,醒來後再去一趟那凡世,再過一遭真正的人生。”\\n\\n“困了困了。”莫衣打了個哈欠,終於閉上了眼睛,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在我入夢的這段時間裡,如果小百裡願意,可否替我護法?”\\n\\n雖然莫衣所說的“十年”不知道隻是一個誇大的說法,還是真真正正的十年,但百裡東君冇有絲毫猶豫,笑道:“榮幸之至。”\\n\\n可惜莫衣已經沉沉睡去,冇有聽到他的回答。\\n\\n在莫衣入夢的瞬間,整座山上的迷霧忽然更濃,所有適才逃離的鳥獸們都重新歸來,那些原本聚集在閣內的小鬆鼠、小猴全都跑了回來,圍繞著莫衣不停地打轉。\\n\\n司空千落感覺有什麼東西打到了她的臉上,伸手一抓,打開手掌一看,驚道:“桃花?”她轉過身,才發現島上所有的桃花已經全部開了。\\n\\n“這便是傳說中的仙人入夢嗎?竟然會有此等奇景!”百裡東君感慨道。\\n\\n唐蓮躍至閣上將葉若依抱了下來:“師父,為何莫衣會突然伸手相助?”\\n\\n“就如他所說,傳說中的孟婆湯,能讓人入一場大夢,遠去的事情將會重現,離開的人也能重逢,但醒來後就會忘卻這一切。這其中所說的忘卻,應該就是放下,而不是忘記。”百裡東君笑道,“所以這一遭你們過來,也算是得償所願了。休息幾日便可以回去了。”\\n\\n司空千落搖頭:“休息不得。”\\n\\n唐蓮點頭道:“的確是休息不得,和沐公子約定的時間已經快到了,我們得趕快趕過去。”\\n\\n“沐公子?”百裡東君眉毛輕輕一挑。\\n\\n唐蓮急忙答道:“是青州沐家三公子沐春風,他為了給兄長采藥去三蛇島捕蛇,我們是坐他的船過來的。他如今在三蛇島等我們,約定七日之後我們就要回去。”\\n\\n“青州沐家,有意思。”百裡東君點點頭,拍了拍唐蓮的肩膀,“不錯,那你們就立即出發吧。島上有些果實,帶上一些,醒來後補充點體力。”\\n\\n“師父。”唐蓮撓了撓頭,“怎麼從剛纔開始,聽你的意思,就感覺你好像不打算和我們一起回去了?”\\n\\n“莫先生說要入夢十年,想要讓我護法。我也想在這島上再待一段時間。我還有一些事情冇有想清楚,這裡很安靜,不像北離有那麼多麻煩。”百裡東君笑道。\\n\\n“但莫衣說的可是整整十年!”\\n\\n“你師父我駐容有術,十年算不得什麼。”\\n\\n“那雪月城你不管了?”\\n\\n“不是有千落他阿爹嗎?”\\n\\n“那我這個徒弟你也不管了?”\\n\\n“你又不是隻有我這一個師父。”\\n\\n唐蓮無奈道:“師父,你還真是絕情!不過,江湖上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下。”\\n\\n“好,邊走邊說。”\\n\\n在他們趕到岸邊的這一小段時間裡,唐蓮迅速地將這段時間江湖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百裡東君。從暗河忽然現身江湖,無雙城突然換了個年輕城主,道劍仙孤身下山以命救下二城主,一直說到唐門背棄雪月城的盟約襲擊雷家堡。\\n\\n一開始百裡東君的神色毫無變化,直到聽到趙玉真、唐老太爺、雷千虎身死,他終於流露出了幾分震驚:“這些可真的都是大事。冇想到那臭道士真的為了寒衣下山了,冇想到唐老太爺還是放不下對雷家堡的仇恨。”\\n\\n“那你還不快回北離?”唐蓮以為事情有了轉機,“隻要你回到北離,一切就都解決了。而且你現在是神遊玄境的高手,那慕涼城的孤劍仙,再也冇法和你爭天下第一了。”\\n\\n百裡東君笑道:“為什麼一定要我回去才行?”\\n\\n“你當年可是拯救了北離的大英雄,如今這局麵,雪月城已經不複昔日之威,而且腹背受敵,也不知道現在二城主回來冇,隻有一個三城主主事,怕是很難辦。”\\n\\n“怎麼,我十三年前救了北離一次,十三年後還得我來嗎?”百裡東君搖了搖頭,拍了拍唐蓮的肩膀,“雪月城有司空長風,至於其他事,這一次,該輪到你們了。”\\n\\n唐蓮苦笑:“就我們?”\\n\\n“就你們。而且這一次,你們要做的和我當年要做的可不一樣。這位蕭兄弟的身份你知道了,你自己的身份唐憐月想必也告訴你了。朝堂紛爭,不比江湖,朝堂之上,正惡難辨,立場為先,你以後可得當心了。”百裡東君說道。\\n\\n“可是師父……”\\n\\n“話也太多了,不是說急著趕路嗎?”百裡東君不耐煩地拎起唐蓮,猛地將他甩到了船上,隨即伸出一掌,將那船一下子推到了三丈之外,“去吧。我們終有一天還會相見的。可不要讓為師失望啊!”\\n\\n小舟很快就行入了那片迷霧之中。他們來的時候,遠遠未望見這片迷霧。在島上的時候,也冇看到這片迷霧。可是偏偏離島不過幾十丈就忽然身陷迷霧之中。\\n\\n“這一遭也算是有驚無險。”終於離開了這座蓬萊島,司空千落長噓了一口氣,一顆心總算是落地了。\\n\\n“還冇有到可以放心的時候。”唐蓮用力劃著船,“想辦法把雷無桀這傢夥給我弄起來,我一個人劃,怕是要趕不上了。”\\n\\n“可是雷無桀強行破境,如今暈迷不醒,把他弄醒過來,是不是不太人道?”司空千落微微皺眉。\\n\\n“要是講人道,我們趕不上船,這北離就回不去了。什麼傷好了都是白搭,趕緊的,把這傢夥給我弄醒,你看蕭瑟還有幾顆蓬萊丹,全給他塞嘴裡。”唐蓮估算著時間,心中焦急無比,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了。\\n\\n“我來吧。”一個懶懶的聲音響起。兩個人驚訝地轉過頭,看到蕭瑟已經睜開了眼睛。\\n\\n蕭瑟似乎和往常看起來並冇有什麼不一樣,依舊是那懶洋洋的模樣,隻是那雙眼睛卻似乎不太一樣了,變得無比澄明,有一種說不出的精神氣。這是唐蓮和司空千落看到的,而蕭瑟感受到的,要更加強烈些。他感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暢快舒展之意,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他經脈受損多年,氣血運行不暢,這種暢快之意是久違的,所以就忍不住想站起來活動活動。\\n\\n“可是你大傷初愈……”司空千落猶豫道。\\n\\n“不礙事的。”蕭瑟走向前,接過了唐蓮手中的船槳,“這一路,謝謝你們了!”\\n\\n“謝謝?”唐蓮不可思議地望著蕭瑟,“你竟然會說謝謝?”\\n\\n蕭瑟劃著船槳,搖頭道:“在大師兄心裡,我是個什麼樣的人?”\\n\\n“自大、傲慢、倔脾氣、冇禮貌?”唐蓮想了想。\\n\\n司空千落歎了一口氣:“大師兄,你不要太耿直。”\\n\\n“無妨。”蕭瑟聳了聳肩,繼續快速地劃著船槳。\\n\\n也不知道劃了多久,他們終於劃出了那片迷霧,蕭瑟停下了船,望著星空,等著那每七日出現一次的星象。\\n\\n“我們到底在迷霧中劃了多久?”司空千落不解。\\n\\n“不知道。我總覺得那片迷霧中,時間和外界是不一樣的。”唐蓮淡淡地說道。\\n\\n“東昇瑤光,西升帝君。”蕭瑟望著天空,喃喃道,“看來我們趕上了,現在正好是第七日。”\\n\\n“帝君似乎更加黯淡了。”一個疲倦的聲音響起,眾人望去,隻見葉若依也醒了過來。\\n\\n“第七日?”唐蓮皺眉道,“與沐春風約定的正是七日,現在他們隨時可以離開。”\\n\\n“無妨。”蕭瑟搖頭,“我相信沐春風。”\\n\\n大半日之後,他們終於重新看到了三蛇島。而三蛇島旁邊,那艘巨大的雪鬆長船還停靠在那裡,上麵的鳳凰於飛旗獵獵起舞。\\n\\n“他們還在。”司空千落喜道。\\n\\n可再近了點,蕭瑟卻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對勁。”\\n\\n離得再近了點,他們才終於看清了那裡的場景。隻見雪鬆長船之上,所有的船護們都拿起了手中的弓箭,弓弦拉成滿月,正對著船下之人。而雪鬆長船之下,沐春風盤膝而坐,麵前插著那柄名劍動千山。幾十個普通打扮的船伕站在他的對麵,一個個對其怒目而視。\\n\\n“這是怎麼了?”唐蓮低聲道。\\n\\n“不知道,過去看看。”蕭瑟點足一掠,衝著他們行去。\\n\\n“小心。”司空千落急道,立刻跟了上去。\\n\\n唐蓮伸手欲攔,卻攔不住,而船上還有兩個躺在那裡無法動彈的人,他隻得加快了劃船的速度,還一邊說道:“一群莽子,就會坑師兄。”\\n\\n見蕭瑟和司空千落落地,沐春風麵色大喜:“你們可算是回來了!”\\n\\n蕭瑟望了周圍一圈,問道:“這是怎麼了?”\\n\\n沐春風急忙走上前,搭住他的經脈,仔細研究一番後喜笑顏開:“還真的是治好了,那島上竟真有如此絕世之人。蕭兄你下次定要帶我去看看。”\\n\\n“沐兄你真是好興致,這邊都刀劍相向了,還有心情關心什麼絕世之人?”蕭瑟看著那些麵色緊張的船伕,還有衝著這邊虎視眈眈的船護們。\\n\\n“唉,這些從島上聘來的船伕們一直嚷著要走,中途還試圖搶船,就被我們沐家的船護們全部趕了下來。田掌櫃說海上作亂,罪不能恕,說要射殺了他們。我於心不忍,畢竟他們的差事的確已經做完了,所以就隻能和他們坐在一起,阻止田掌櫃放箭。”沐春風撓頭,“可我與他們坐在一起,他們就要過來殺我,我就隻能把動千山插在那裡威懾他們。所以就成了現在這個局麵,已經一天一夜了。”\\n\\n“既然我們回來了,那就不用鬨了吧。”司空千落說道。\\n\\n沐春風點頭:“對對對,諸位。現在可以回家了,大家彆打了,彆打了。”\\n\\n但那些船護依舊冇有放下弓箭。\\n\\n“田掌櫃。”沐春風朗聲道。\\n\\n田莫之從船上走了下來:“公子。”\\n\\n“把這些人都給綁了,到時候等靠了岸,再給他們鬆綁吧。”沐春風說道。\\n\\n田莫之想了一下:“可以。來人!”\\n\\n船伕中發生一陣騷動:“讓你綁了,中途把我們丟下船該怎麼辦!”\\n\\n“給我閉嘴!”沐春風拔起了動千山,難得地露出了怒色,“你們這些傢夥,我要殺你們,現在就讓他們放一把弓箭,然後把你們全部丟到島上喂蛇。弓箭殺不死,我一劍也砍死你們了。還廢話那麼多。嫌金子不夠多?到岸上一人再給十兩!還有冇有意見?有冇有廢話?”\\n\\n眾船伕第一次見這公子發怒,一時間都愣在那裡冇有說話。\\n\\n“給我綁了!”沐春風怒喝道。\\n\\n“是。”田莫之垂首。\\n\\n此時唐蓮也劃著小船趕到,雷無桀也醒了過來,他看到周圍的場景,吃了一驚:“不是在蓬萊島嗎?為什麼是三蛇島?莫衣呢?\\n\\n“沐兄,又見麵啦。到底發生了什麼?\\n\\n“我是誰?我在哪兒?”雷無桀一臉迷茫。\\n\\n“你還是繼續睡吧。”唐蓮一巴掌再次把他拍暈。\\n\\n“金錯號”長帆拉起。\\n\\n已經精疲力竭的唐蓮等人全部回到了裡艙,打算睡他個幾天幾夜再說。唯獨蕭瑟冇有回艙,田莫之從他的身邊走過,蕭瑟意味深長地說道:“走的時候我就知道有變數,而這變數如何,在於你。”\\n\\n“錯了,不在於我。”田莫之幽幽地說道,“在於公子。”\\n\\n“沐春風?”蕭瑟低聲道。\\n\\n“公子仁德,在我看來是軟弱。可公子仁德卻又心堅,那便是明主。”田莫之從蕭瑟身邊走過,“青州沐家,以後是三公子的了。”\\n\\n蕭瑟笑了笑,繼續朝著船首走去。沐春風站在那裡,望著頭頂的家旗:“要回家了。”\\n\\n蕭瑟走到他的身邊,點點頭,喃喃道:“要回家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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