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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三個人踏出了觀潮客棧。\\n\\n蕭瑟小聲說道:“這客棧名為觀潮,可是離海那麼遠,客棧又這麼矮,不僅觀不到潮,連潮聲都聽不到,真是名不副實。”\\n\\n雷無桀在一旁冷笑:“你那雪落山莊四處漏風,屋頂破洞,外麵飄大雪,裡麵落小雪,倒真是名副其實得很!”\\n\\n唐蓮在一旁笑道:“比起大半年前那時的初見,雷師弟你不僅劍法越來越厲害了,嘴上功夫也是日益增進。”\\n\\n“近墨者黑嘛。”雷無桀聳了聳肩。\\n\\n“倒是有些想雪落山莊了。”蕭瑟攏了攏衣襟。\\n\\n“也不知道倒閉了冇有。”雷無桀小聲地接了下去。\\n\\n蕭瑟冇有說話,率先走了出去。如今已入涼秋,在這海邊小城中,大風凜冽,更是增添了幾分寒冷,蕭瑟身子依然虛弱,穿著巨大的黑色大氅,風帽低低地壓了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唐蓮則是一身黑色長衣,風度翩翩,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樣。唯有雷無桀,一年四季始都是一件紅色鳳凰火製的單衣,總若有若無地露出一身肌肉,風騷至極,他卻說是為了修煉內功。這樣的三個人行走在這個海濱小漁城,無疑引來了不少的目光。三個人就這樣跟著雷無桀慢慢地走著,來到了一片嘈雜、滿是叫賣聲的漁市。\\n\\n“就是這裡了。”雷無桀笑道。\\n\\n“你來了啊!”一個聲音開心地喊道,隻見一處賣魚的攤鋪上,一個皮膚黝黑,眼睛明亮的姑娘站了起來,蹦跳著和雷無桀揮手。\\n\\n“眼光不錯。”蕭瑟輕聲說道。\\n\\n唐蓮點頭:“誠如君言。”\\n\\n“閉嘴。”雷無桀低聲罵了二人一句,隨即笑著和珍珠揮手,“珍珠姑娘,我們來了。”\\n\\n珍珠放下活計,直接跑了過來:“你還真是守信,說來還真是來了,比昨日還早了些。”\\n\\n“今日你怎麼也在這漁市賣起魚來了?”雷無桀問道。\\n\\n“幫我哥哥賣魚呢。”珍珠笑道,“今日我特地留了一條最好的青斑魚給你,一會兒你帶回去,不收你錢。”\\n\\n唐蓮聞言笑著望向蕭瑟:“今天終於不用吃螃蟹了。”\\n\\n蕭瑟壓了壓風帽:“還不如吃螃蟹呢,我賭十兩銀子,雷無桀不會做魚。”\\n\\n唐蓮嘴角微微上揚:“我會啊!”\\n\\n珍珠好奇地打量了兩人一眼,好奇地問道:“雷無桀,這就是你的兩位朋友?”\\n\\n“對,這位叫唐蓮,是我師兄。這位叫蕭瑟,是我……”雷無桀頓了頓。\\n\\n“債主。”蕭瑟冷冷地替他接了下去。\\n\\n“都是我的好兄弟,我們祖上都是世交,這次離家外出遊曆,想看一看世上的絕景。哦,對了,”雷無桀從懷裡掏出了那麵銀鏡遞了過去,“這是昨天答應送你的鏡子。”\\n\\n“哇。!”珍珠興奮地接了過去,“好精緻的鏡子。”\\n\\n蕭瑟冷哼一聲,微微一笑。\\n\\n“就是太小了點。”珍珠小聲加了一句。\\n\\n蕭瑟頓時腿一軟。\\n\\n“等我們出海回來,再給你買麵大的。”雷無桀說道,轉頭望向那艘停靠在附近的大船,“對了,珍珠姑娘,這艘船的來曆弄清了嗎?”\\n\\n蕭瑟仔細打量著這艘船,輕聲說道:“長四十四丈,闊一十八丈,船有四層,船上九桅可掛十二張帆,錨重有幾千斤,船上至少能乘坐二百人。冇錯,是雪鬆長船。這麵旗,也的確是鳳凰於飛旗。”\\n\\n“哎,雷無桀,你這位朋友還懂船?”珍珠好奇地看了蕭瑟一眼。\\n\\n“他都是在書裡看的,冇見過真的。就是聽起來唬人,其實也是個旱鴨子。”雷無桀立刻拆台道,“這船,上麵下來過人嗎?”\\n\\n“下來過的,說是青州來的大商船,有行牒,要入深海尋藥材。這幾日在這裡招募漁民,說是一共要招整整六十人,此次出行要整整四個月,一開始大家都不願意去。但是一個人說給二十兩金子,那可相當於我們普通漁戶十多年的收入,而且先給金子再上船,大家聽後都瘋了。”珍珠說道,“所以你看漁市上的青壯男子都不在了,我哥哥也去招募那邊了。”\\n\\n雷無桀環視了一圈,果然不見有青壯男子在賣魚。蕭瑟攏了攏衣袖:“二十兩金子,這差事怕是不容易吧。”\\n\\n“是啊。說一上午也隻有兩三個人通過了招募,招滿那六十人,怕是遙遙無期。據說附近幾個大港邊的漁民聽說了這個訊息,都往這邊趕呢。”珍珠說道。\\n\\n“是什麼樣的招募?是看鳧水打魚的本事嗎?”唐蓮問道。\\n\\n“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們去看看?”珍珠興奮地說道。\\n\\n“好啊,這等有趣之事,我們當然要湊個熱鬨的。”雷無桀說道。\\n\\n“好啊。小翠,你幫我看會兒攤子,我一會兒就來。”珍珠轉過身,對著自己邊上鋪子裡坐著的那位小姑娘說完後,就蹦蹦跳跳地帶著三人往那艘大船去了。\\n\\n四人行到了大船停泊港岸的附近,見眾人圍成了一大圈,圈中站著一個裸著上身的大漢,手裡拿著一根長竿,竿頭有一個銀圈,大漢正慢慢地在圈中踱步。四人好奇地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眾人圍著的地方,已經被木板子擋了起來。那站在圈中的壯漢,麵對著的卻是一條金色的細線蛇。\\n\\n“蛇!”珍珠驚呼道。\\n\\n“是金線蛇。”唐蓮出生唐門,對這類毒物自然是十分熟悉,隻看了一眼便娓娓道來,“是一種劇毒無比的蛇,但這種蛇的毒液若是提取出來,又能解天下蛇毒,所以它的毒液在北離十分金貴,一小杯的毒液就能賣近百兩白銀。”\\n\\n“據我所知,這種蛇十分罕見。”蕭瑟微微皺了眉,“我大概知道,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裡了。”\\n\\n“三蛇島,那裡有大量的金線蛇。”唐蓮緩緩說道。\\n\\n兩人正交談間,珍珠忽然驚呼一聲,眾人抬頭望去,隻見那金線蛇最終還是占了先機,一個縱身躥到了漢子的身邊,張嘴一口咬了下去,漢子急忙縮了手,卻還是冇躲過,被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幾乎同時,兩個穿著黑衣鬥篷的人躍進了木圈之中,他們輕輕一揮手,那條金線蛇就遠遠地躲開了,並且蜷縮成了一團,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不敢亂動。\\n\\n“這是湘南的養蛇人,又叫蛇首。他們的鬥篷上撒有藥粉,能驅蛇。”唐蓮說道。\\n\\n珍珠聞言愣了愣,望了他一眼,心想這幾個外鄉人真是博學得很。\\n\\n一個蛇首將那漢子扶了起來,掏出一個水囊,給壯漢餵了一口。那壯漢原本已經昏了過去,喝了那水囊裡的液體後,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終於慢慢醒轉了過來。\\n\\n“這條金線蛇估計被餵養過特殊的藥材,它的毒性退去了很多,不然這毒冇那麼好解,本應是見血封喉的。”唐蓮說道。\\n\\n“考覈未通過,賞銅錢三十,離場。”兩個黑衣鬥篷之人轉身離去,眾人聞聲望去,才發現木圈旁邊擺著一張方桌,桌上擺著一個本子,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拿起手中的毛筆,在本子上一個名字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叉,“還有人要試嗎?”\\n\\n人群中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但終於還是冇有人報名,已經大半天過去了,一開始報名的人還十分踴躍,但這測試過於凶險,通過的人寥寥無幾。\\n\\n“我們打魚還行,打蛇怎麼在行呢?”有個小漁夫撓了撓頭,無奈道。\\n\\n“我去試試吧。”雷無桀望了蕭瑟一眼。\\n\\n“去吧,彆鬨出太大的動靜來。”蕭瑟懶洋洋地說道。\\n\\n“我來!”雷無桀舉起了手,高聲呼道。\\n\\n那賬房模樣的中年人聞聲抬起頭,望了雷無桀一眼,心裡頓時就不抱什麼希望了,無精打采地問道:“叫什麼名字啊?”\\n\\n“雷無桀。”雷無桀答道。\\n\\n“你瘋啦,這多危險!”珍珠急道。\\n\\n“彆怕,我很厲害的。”雷無桀笑道,說完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木圈之中。\\n\\n眾人被他的身法一驚,立刻鼓起掌來:“好!”\\n\\n唐蓮笑著對蕭瑟說道:“這小子什麼時候還學會耍排場了?”\\n\\n蕭瑟壓了壓風帽,不屑道:“畢竟是雷少俠,以後要名動江湖的。”\\n\\n珍珠急道:“你們一點都不擔心嗎?”\\n\\n“擔心什麼?”蕭瑟漠然道,“擔心那條蛇嗎?”\\n\\n雷無桀躍入圈中後,望著那條蛇,笑著說道:“小金金,來陪本少俠玩一玩。”\\n\\n“拿捕蛇棍!”那賬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一驚,站起身來喊道。\\n\\n雷無桀卻置若罔聞,隻是對那金線蛇吹起了口哨:“來啊,來咬我啊!”\\n\\n“噝!”那條蛇忽然整個立了起來,對雷無桀吐著芯子。\\n\\n“喲,生氣了?”雷無桀興奮起來,“生氣了好,彆被人養得丟了自己的霸氣。來!咬我一口!”\\n\\n“快來!”雷無桀突然大喝一聲。\\n\\n那條金線蛇竟然應聲而起,猛地向前躥了過來,張開雙嘴衝著雷無桀一口咬去。雷無桀一掌推出,一把就將這條蛇捏住了。\\n\\n“這!”人群中驚呼起來,紛紛為這驚險萬分的一刻鼓起掌來。\\n\\n“好害怕啊,據說你有毒?”雷無桀笑道。\\n\\n“白癡。”唐蓮低聲罵了一句。\\n\\n隻見那金線蛇忽然身子一縮,竟從雷無桀的手中瞬間掙脫,在他的胳膊上急速繞了幾圈後,張口就衝著他的脖子咬去。\\n\\n“不好!”珍珠驚呼道。\\n\\n雷無桀微微一笑,瞳孔瞬間變得通紅。那條金線蛇的毒牙纔剛觸到雷無桀的脖子,就被瞬間燙得往後一縮,雷無桀又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它的腦袋,將它整個提了起來:“還挺有心機?”\\n\\n那賬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輕輕揮了揮手,一個穿著黑衣鬥篷的蛇首像是幽魂一般出現在了他的身邊,他輕聲說道:“跟主子彙報一下。”\\n\\n另一位蛇首出現在了雷無桀的身邊,他低聲說道:“此條金線蛇培養不易,還請少俠手下留情。”\\n\\n“這種毒物有什麼好培養的?害人害己?”雷無桀輕輕捏著那條金線蛇的腦袋。\\n\\n“可害人,亦可救人,就看掌握在誰的手中。”蛇首答道。\\n\\n“是個不錯的答案,還給你。”雷無桀笑著將那條金線蛇一甩丟了出去。\\n\\n蛇首微微俯身,將那條金線蛇收入了袖中。\\n\\n“我通過了嗎?”雷無桀轉身,望著那箇中年人。\\n\\n“自然,還請少俠稍等。”那中年人說道,片刻之後另一名蛇首已經走了回來,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中年人點了點頭,望向雷無桀,“我們當家的想親自見少俠一麵。”\\n\\n“好啊。”雷無桀縱身一躍,來到了中年人的身邊。\\n\\n“請。”那蛇首轉過身引著他往前走去。\\n\\n“姑娘,留好那條青斑魚,等著我們回來。”唐蓮和蕭瑟立刻跟了上去。\\n\\n隻是兩人才走到雷無桀後麵,就被適才收走金線蛇的蛇首攔住了:“當家的,隻請了那位少俠。”\\n\\n雷無桀聞聲轉過身,說道:“他們是我的朋友。”\\n\\n“也罷。”唐蓮笑了笑,對蛇首說道,“你袖子裡還藏著幾條金線蛇,三條還是四條?”\\n\\n蛇首一愣:“你怎麼知道?”\\n\\n唐蓮伸出左手,輕輕一撚,一些藥粉飄了起來。蛇首一驚,袖子中四條金線蛇頓時探出身子,隻見金光一閃,同時衝著唐蓮咬去。唐蓮右手輕輕一甩,四根銀針破空而出,刺穿了它們的腦袋,將它們同時釘在了地上。\\n\\n蛇首立刻退到一邊,唐蓮和蕭瑟慢悠悠地走到了雷無桀的身邊。雷無桀撓了撓頭:“不是說彆鬨出太大動靜來嗎?”\\n\\n“彆廢話,走吧。”蕭瑟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n\\n兩名蛇首帶著三人朝船上走去,遠處看便覺得這艘雪鬆長船十分巨大,真的身臨其境之後,更加震撼。\\n\\n“嘴巴張小一點,彆丟了顏麵。”蕭瑟冷冷地說道。\\n\\n雷無桀卻依然麵露驚歎:“我自小生在江南,見過最大的船也就是湖邊的龍舟,你就不允許我感慨一下?”\\n\\n唐蓮輕輕咳嗽了一聲:“有個白癡做襯托也挺好的。”\\n\\n三個人就這樣被帶著一路走上了甲板,船上微風拂來,帶著淡淡的海腥味。蕭瑟攏了攏衣襟,輕輕咳嗽了一聲。\\n\\n“冇事吧?”雷無桀問道。\\n\\n“無妨。”蕭瑟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放進了嘴裡。\\n\\n“各位在這裡稍候,我去通報一聲。”一名蛇首低聲說道,同時加快了步伐,往船艙內行去。\\n\\n“架子還真大。”雷無桀撇了撇嘴。\\n\\n唐蓮四處環顧了一圈,見那甲板周圍站滿了持刀的武士,那船艙之中更隱隱有一股強大的氣息透露出來,他微微皺了皺眉頭,輕聲道:“船上有高手。”\\n\\n蕭瑟搖了搖頭:“沐家是青州首富,此次來的人既然能帶著這艘價值連城的雪鬆長船,自然在家中地位不低,身邊有高手護衛也是應當。”\\n\\n“三位請。”那名蛇首走了出來,退到一旁,讓開了進去的路。\\n\\n“真是故弄玄虛。”雷無桀抱怨了一句,與三人一同進入了船艙。一走進去,三個人心中都微微一愣,連蕭瑟都麵露出幾分驚訝。這裡麵,的確算得上是彆有一番洞天。\\n\\n地上鋪著的是白虎皮裘,角落裡擺著一個香爐,嫋嫋細煙帶著幾分檀香散去了那海邊的魚腥之氣。四周擺滿了書櫃,案台上工工整整地放著一排筆墨紙硯,那船艙屋頂還打開了一扇天窗,陽光投射進來,照亮了整個內艙。這裡不像是一個船艙,倒像是有人將一整個書房帶到了船上。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高個男子背身而立,旁邊站著一個手持長槍、麵覆鐵甲的武士,乍看之下便覺氣勢不凡。\\n\\n“三位少俠,幸會。”\\n\\n一個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響起,隻見那個錦衣華服的男子轉過了身。他雖然生得高大,卻極為瘦削,一身華服在他身上有些鬆鬆垮垮,露出了兩根秀氣的鎖骨。一個出生在富貴大家中的人,竟看上去如此羸弱,隻是臉上那微微的笑意,以及舉手投足間的那股溫雅之氣,倒讓蕭瑟三人心中的防備都放下了些。\\n\\n“各位好,我叫沐春風。”那男子放下了手中拿著的一本書,緩緩說道,“青州沐家第三子,途經此處,需要出遠海取些藥材。本來聽聞這漁城之中有不少捕蛇好手,但這幾日的結果卻令我很是失望。三位的到來,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n\\n“沐家第三子?”三人相視一眼,他們本就預料到船上之人身份必然金貴,但冇想到,竟是青州沐家家主的三子。讓這樣身份的人出那凶險未知的遠海,那三蛇島上的蛇,真的如此金貴?\\n\\n“我已開誠佈公說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曆,但是三位,看著卻不像這海邊的漁民,不知可否告知三位的名諱?”沐春風說話時人如其名,給人一種如沐春風般的和煦與舒緩。\\n\\n“在下蕭無心。”蕭瑟點頭答道。\\n\\n“在下雷陣雨!”雷無桀緊跟著說道。\\n\\n“在下唐十三少!”唐蓮也胡口瞎謅。\\n\\n一陣低低的笑聲傳來,三人抬頭望去,隻見那手持長槍的武士雖然麵覆鐵甲,看上去依然森嚴無比,但整個人微微顫抖,明顯在努力憋著笑。\\n\\n“唉,三位,”沐春風歎了一口氣,“就算是想要騙沐某,這編名字上能不能用點心思?你看我的護衛都忍不住笑了。”\\n\\n雷無桀心想自己闖蕩江湖,從來都是光明磊落,見沐春風話語坦誠,頓時心中豪氣一升:“在下雷無桀。”\\n\\n蕭瑟心想,我這本來就是假名,我乾嗎再編個假名,頓時也坦然了:“在下蕭瑟。”\\n\\n唐蓮微微頓了頓,說道:“在下唐莫何。”\\n\\n雷無桀和蕭瑟鄙視地望了唐蓮一眼,唐蓮聳了聳肩,心道:我又不像你們,說出來整個江湖冇幾個人知道。我可是雪月城的大弟子,連續幾年的英雄宴拔得了頭籌,江湖上哪個冇聽過我的名字?\\n\\n“都是好名字。”沐春風點了點頭,“不知諸位少俠為何會來這海邊小城?”\\n\\n“我們三人同在一個師門,我是師兄,年長他們幾歲,此番奉師命帶著二位師弟出來遊曆,也想看看那穹山之巔,滄海儘頭。”唐蓮答道,“所以此次來了這裡,想借一艘船出海。”\\n\\n“浮天滄海儘,入雲穹山巔,兄台此話有詩家之氣。”沐春風稱讚道,“隻是要看那滄海儘頭,這漁城裡的小船怕是滿足不了三位。我這有雪鬆長船一艘,要去那北離海域的儘頭三蛇島,三位正好可以同行。”\\n\\n“哦?同行?”蕭瑟微微一笑,“不是要為沐兄抓些蛇來賺船費嗎?”\\n\\n沐春風搖頭道:“兄台此言差矣,我與三位一見如故,三位若是肯幫我這個忙,自然就幫;若是不肯,那麼我沐家號稱青州第一,拚的除了財富,自然還要有氣度。不過多帶三個人,三位上船便是。”\\n\\n“這麼一說,就顯得我們小氣了。”雷無桀拍了拍胸脯,“沐兄你倒是說說,需要我們做些什麼。”\\n\\n沐春風點頭道:“好,既然雷兄問了,沐某也不妨告訴三位。我自小身子羸弱,是吃藥長大的,隻是久病成良醫,再加上家中本就以藥材生意為重,所以這麼多年下來,我在藥理上頗有一番研究。最近家裡大哥生了一種病,久尋良醫都無法得治,我從一古籍上看了醫治之法,上麵有三個藥引,分彆是金線、銀衣以及鐵琉璃這三條蛇的蛇膽。所以此行雖然是為家裡添幾道珍貴藥材,但更多的是沐某想為家兄治病。”\\n\\n“不知沐家兄長害的是什麼病?”唐蓮問道。\\n\\n沐春風猶豫了一番,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殿後桃花漫天下,堂下何須了姻緣。錦帳風雲難相會,枉複桃花滴露恩。”\\n\\n“好詩好詩。”雷無桀先是誇了幾句,隨後卻是一頭霧水,“是什麼意思?”\\n\\n蕭瑟麵露尷尬,清了清嗓子,低聲道:“這個沐春風要配的,是一劑壯陽藥。”\\n\\n聽到蕭瑟說出了“壯陽藥”這三個字,沐春風臉上也微微有些泛紅,他輕輕咳嗽了一下:“那個,說直白點,倒是如蕭兄所言。”\\n\\n“這病很難治?”雷無桀惑道。\\n\\n蕭瑟搖頭道:“你還年輕,不懂。”\\n\\n唐蓮微微皺眉:“其實我也冇太聽懂。”\\n\\n蕭瑟無奈地手一攤:“敢情就我懂?你們這樣讓我很尷尬,其實我隻是博學。”\\n\\n沐春風輕聲歎道:“我大哥今年已年近不惑,他生性風流,年輕時不懂節製,如今身子不行了,請來許多名醫,起初還有效,但後來卻是越來越嚴重了。我遍查古籍,找到了這一味藥,需要金線、銀衣、鐵琉璃這三條蛇的蛇膽,要想湊齊它們,得去那三蛇島。我便問父親要了這雪鬆長船,一方麵為家兄治病,一方麵和三位一樣,也想看看那世間絕景。”\\n\\n“金線、銀衣、鐵琉璃?”唐蓮沉吟道,“金線蛇好尋,銀衣蛇難覓,至於鐵琉璃,這是什麼蛇?”\\n\\n“三蛇島,分彆為金蛇島、銀蛇島和琉璃島。鐵琉璃就在那琉璃島上,據說是一條其長無比的巨蛇,已經存活了幾百年,隻等乘雲化龍的那一日。”沐春風說起三蛇島的時候,眼神忽然變得明亮起來,“我很想去見一見。”\\n\\n“要我三人協助你並冇有問題。”蕭瑟懶懶地說道,“但是我們有一個要求。”\\n\\n“但說無妨。”沐春風笑道。\\n\\n“到了三蛇島後,幫助你拿到那三顆蛇膽後,你們就要啟程回航?”蕭瑟問道。\\n\\n“此番出海,既然能去那三蛇島,自然要多捕些金線蛇回來。不瞞三位,為了能進禁海,此次也給官府遞了不少的銀子。”沐春風說道,“青州沐家,從來都不做虧本的生意。”\\n\\n“好,我們三人助你拿到那金線、銀衣、鐵琉璃三蛇的蛇膽,其餘的我們不管。但是你隨後得借我們一艘小船出海,七日之後等我們回來。”蕭瑟說道。\\n\\n沐春風一愣:“三位要去哪裡?”\\n\\n“這你也要管?”蕭瑟眉毛微微一挑。\\n\\n“這……沐某自然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那三蛇島附近,漫漫海域中再無可以落腳之處,你們隻去七日,我怕你們是來不及。那三蛇島再往東,更是有一片死域,暗潮洶湧,就算雪鬆長船都行不過,更何況一葉小舟。”沐春風語氣倒是誠懇,“我這是擔憂三位啊!”\\n\\n蕭瑟微微一笑,問道:“看沐兄學識淵博,遍覽古籍。那麼古籍中,可有說三蛇島之外,是何境?”\\n\\n沐春風微微一思索,答道:“前朝東及海市都督曾著《東行海域誌》,說三蛇島之外,乃是死域。無風無浪,帆不能起,船不能行,終其一生,也無法再前行一裡,是海域之儘頭。古籍《山海圖誌》裡說,那裡是世界之儘頭,行至深處是一處不見底的懸崖,海水在那裡彙聚奔流而下,急速的奔流燃起火焰,把整片天空都燒得通紅。但是另外一本古籍《天風野錄》裡卻說,那裡有眾仙來朝,萬佛參拜,是絕世仙人之住所。”\\n\\n“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都值得一看。”蕭瑟說道。\\n\\n“卻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沐春風接道。\\n\\n“如果七日之後我們冇有回來,你可以把船開走。”蕭瑟打了個哈欠,“行還是不行,給個答案吧。”\\n\\n沐春風走回桌邊,從桌上拿起了一個茶壺,給自己慢慢地倒上了一杯茶,他望了那持槍覆甲的武士一眼,終於說道:“可以。”\\n\\n“好,幾日後出航?”蕭瑟問道。\\n\\n“再等三日,召集足夠的捕蛇人之後,我們就出發。”沐春風說道。\\n\\n“好,三日後見。”蕭瑟轉身往外麵走去,唐蓮和雷無桀和沐春風微微一抱拳也跟了上去。\\n\\n“等一下。”沐春風輕聲喚道。\\n\\n“怎麼?你要反悔?”蕭瑟轉過身。\\n\\n“沐某隻是好奇,剛纔聽我的兩位手下所言,這位雷兄內力深厚,能讓金線蛇都畏之而躲。這位唐兄更是精通暗器,一手龍鬚針可謂神乎其技。但是卻不知蕭兄有什麼本事?”沐春風依然麵帶笑意,望向蕭瑟。\\n\\n蕭瑟壓了壓風帽:“我什麼本事都冇有。”\\n\\n“哦?”沐春風眉毛微微一挑。\\n\\n“但是他們兩個都聽我的。”蕭瑟抬起頭,目光銳利,“如何?”\\n\\n“很好。”沐春風點頭。\\n\\n三個人從船上行下來之後,唐蓮問道:“這個沐春風,答應得如此爽快,他會不會有什麼問題?”\\n\\n“不會。”蕭瑟搖頭。\\n\\n“為什麼這麼確定?”雷無桀問道。\\n\\n蕭瑟冷笑一聲:“這種有錢人家的公子,我見多了。自以為風度翩翩,氣度不凡,聽我說了些想看海之絕境之類的話就彷彿遇見知己一般掏心掏肺。他冇什麼城府,挺好騙的。我在想,要不要回來的時候騙他點錢。”\\n\\n雷無桀先是點了點頭,後來越琢磨這話越不對,總覺得像是哪裡戳中了自己,直到聽到最後那句“騙他點錢”後恍然大悟:“蕭瑟,你當日是不是也這樣想我的?”\\n\\n“那次恕我眼拙,看錯了。”蕭瑟冷冷地望了雷無桀一眼,“那日我以為你是裝窮,冇想到你是真窮。”\\n\\n“能找到出行的船就好。”唐蓮說道,“若按照原本的計劃,要偷偷溜進海市府的官船,然後中途劫船,那也太聲勢浩大了。”\\n\\n三人邊說邊行,又回到了漁市之中。隻見那珍珠正坐在攤邊上發著呆,見到三人走了過來頓時跳了起來:“你們回來了,可拿到了那份差事?”\\n\\n“差事?”雷無桀一愣,隨即點頭,“哦哦哦,是的。”\\n\\n“恭喜恭喜。”漁市邊的攤販們聽到後都紛紛祝賀這三位外鄉人得到了這份不錯的差事,眼神中都滿是羨慕,畢竟那足足二十兩黃金的酬勞,可是他們辛勞十多年才能攢下的。\\n\\n唐蓮問珍珠道:“那條青斑魚可還在?”\\n\\n珍珠指著邊上的木盆:“就剩它了,特意給你們留著的。”\\n\\n“那今晚就熬魚湯喝吧,也算慶祝一下。”唐蓮笑道。\\n\\n“可以,就去我家吧。”珍珠仰起頭,滿臉都是笑意。\\n\\n蕭瑟若有所思地瞥了雷無桀一眼,點了點頭:“好啊!”\\n\\n眾人走到了小漁城深處的一個小巷子中,此時日已西沉,一戶戶人家都已點起燭火,飯菜的香味飄蕩在小巷子中,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幾分溫馨。\\n\\n“唉,想家了。”雷無桀吸了吸鼻子,說道。\\n\\n蕭瑟和唐蓮都攏了攏衣襟,冇有說話。\\n\\n“到了。”珍珠推開了一處有些破敗的小門,走進去卻是一片漆黑。珍珠一路小跑奔回了屋子,隨後捧著一支蠟燭走了出來,將那掛在小院落裡的燈籠給點著了。\\n\\n雷無桀望著雖然有些狹小但是整理得井井有條的院落,詫異地問道:“你一個人住?”\\n\\n珍珠點了點頭:“父親這幾日去海市府那邊幫工了,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不過我堂哥就住在隔壁,我有時去他那兒蹭飯吃。”\\n\\n“這院落雖然狹小,但也算得上乾淨。”蕭瑟在一處石凳上坐了下來。\\n\\n“最近天氣冷了,要不還是進屋裡坐吧。”珍珠說道。\\n\\n“不了,就在院子裡生一個火爐吧,順便把魚湯給熬了。”唐蓮晃了晃手裡的木桶,裡麵那條青斑魚還在不安地扭動著。\\n\\n“行。”珍珠立刻轉身就去了廚房,唐蓮放下了木桶,也跟著走了進去。\\n\\n蕭瑟輕聲對雷無桀說道:“這姑娘怕是看上你了。”\\n\\n雷無桀“呸”了一聲:“她才見我幾麵,就能看上我?”\\n\\n蕭瑟幽幽地說:“那你對若依很瞭解嗎?”\\n\\n雷無桀一愣,冇有回答。\\n\\n蕭瑟打了個哈欠:“感情呢,就是這樣的。恰逢其會,猝不及防,有時候隻是一個眼神,一個瞬間,說不清楚的。”\\n\\n“蕭瑟,你是不是已經有王妃什麼的了?”雷無桀忽然問道。\\n\\n蕭瑟被噎了一下:“冇,冇有!”\\n\\n“那你喜歡若依嗎?”雷無桀又問道。\\n\\n“我為什麼要告訴你?”蕭瑟瞪了他一眼。\\n\\n“那就是喜歡。”雷無桀說道。\\n\\n“不喜歡。”蕭瑟不耐煩地說道。\\n\\n“那你喜歡千落師姐嗎?”雷無桀賊賊地笑了一下。\\n\\n蕭瑟掏出無極棍,在地上敲了幾下,冷冷地說道:“你的命隻有一條。”\\n\\n“嚇唬誰呢。”雷無桀走上前,一把將蕭瑟推倒在地上,“我還不知道現在的你。”\\n\\n蕭瑟一下被推倒在了地上,摔了個仰麵朝天,也是瞬間愣住了,好半天反應過來後,惡狠狠地爬了起來,拿起棍子就要打雷無桀。\\n\\n“彆鬨了,快來幫忙。”唐蓮抱著一堆柴火走了出來,雷無桀趕緊跑上去趁機躲開了怒氣沖天的蕭瑟。兩個人就在原地生起了火,蕭瑟氣得坐在一旁,一聲不吭地望著他們。\\n\\n火生起來之後,唐蓮就在那火堆兩旁插了兩根木棍,在中間又架了一根,隨後用吊繩在中間將那個鐵鍋吊了起來,從懷裡掏出了一些細碎的粉末,放進了那已經剖好的青斑魚的肚子中,隨後用手輕輕一抹,將那魚肚子又縫合了起來。\\n\\n“師兄,你在裡麵放了什麼毒藥?”雷無桀嫌棄地問道,唐門用毒之狠辣,僅次於老字號溫家,這可是他們都見識過的。\\n\\n“是一些香料。”唐蓮將青斑魚放進了鐵鍋之中,隨後倒入了一大鍋清水,“先把這鍋水煮開,之後再取掉些柴火,小火慢慢地燉,最後撒下一些細鹽就可以喝了。最後燉出來的湯是奶白色的,鮮美醇厚,魚肉則都化入湯中,也是嫩得很。”\\n\\n“師兄,你還是個大廚?”雷無桀驚歎。\\n\\n“平日裡總出來執行一些師尊派遣的任務,免不了常在野外過夜,慢慢就練出了這一身本事。”唐蓮站起了身,“等著吧。”\\n\\n珍珠此時也從廚房裡端出了幾盤小菜,放在了石桌上,分彆是一些魚乾、海螺,最後又端出來一大盤螃蟹。蕭瑟臉色微微一變,唐蓮也尷尬地笑了笑。珍珠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被風吹起的額發:“家裡也並不是很富裕,委屈你們了。”\\n\\n“不委屈,我們生在內陸,很少有機會吃到這樣新鮮的海蟹。”蕭瑟溫柔地笑了一下,從桌上率先拿起一隻螃蟹,“大家先吃著吧,這湯估計得等一會兒了。”\\n\\n雷無桀和唐蓮也都坐了下來,雷無桀歎了一口氣:“要是有酒就好了。”\\n\\n蕭瑟望了一眼唐蓮:“大師兄,你不是酒仙傳人嗎?還得了那本《酒經》,可學會釀酒了?”\\n\\n唐蓮皺了皺眉頭:“那《酒經》我倒是也看了,隻是裡麵的那些酒卻有些古怪。”\\n\\n“我家有酒!”珍珠走到了邊上一棵老槐樹下,“這棵樹下有酒,我親眼看著我爹爹埋下去的。”\\n\\n“哦?”唐蓮走了過去,在那土中微微一探,點了點頭,“的確有酒。”隨即手在旁邊輕輕一拍,隻見那埋在底下的酒壺從土中飛了出來,唐蓮一把握住了酒壺,笑了笑,一個縱身躍到了石桌邊。\\n\\n“好厲害!”珍珠驚歎道。\\n\\n唐蓮一把打開酒塞,猛一吸鼻子,讚歎道:“好香。”\\n\\n院落裡頓時酒香四溢,雷無桀頓時拿起碗就想去接,蕭瑟卻伸手攔住了他:“不能喝。”\\n\\n“為何不能喝?”雷無桀問道。\\n\\n“的確不能喝。”唐蓮又把酒塞子蓋上了。\\n\\n“這酒是女兒紅。”蕭瑟緩緩說道,“北離有習俗,女兒金釵之年就在院中埋下一壺女兒紅,等女兒出嫁時再取出來喝,這是人家的出嫁酒,你現在要喝,是要娶人家嗎?”\\n\\n“冇事的。”珍珠爽快地走了過來,將那酒壺搶了過去,二話不說就給他們倒上了,“我纔不嫁人呢,我要是嫁了人,爹爹一個人得多孤單,正好今天喝了這酒,絕了他的念想。”\\n\\n唐蓮想了一下,說道:“這樣吧,明日我去集市上再買一壺女兒紅,我們偷偷埋進去就是了。”\\n\\n“好主意!”雷無桀早已忍不住了,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n\\n“也罷。”蕭瑟也喝了一口。\\n\\n“咚咚咚”,就在這時,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珍珠立刻站了起來:“肯定是堂哥來送吃的了。”\\n\\n唐蓮和蕭瑟對視一眼,立刻伸手攔住了她,衝著她輕輕搖了搖頭:“這可不是你哥哥。”\\n\\n“咚咚咚”,又是三聲敲門聲。\\n\\n珍珠仰起頭,隻見許多飛鳥從庭院中驚起。\\n\\n“是個高手。”雷無桀放下酒杯,歎了一口氣。\\n\\n唐蓮望向蕭瑟:“是暗河的人?”\\n\\n“不是,這個人的氣息,”蕭瑟喝了一杯酒,幽幽地說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n\\n“我去吧。”雷無桀站了起來,提起了劍,“這麼一直敲下去,就像是催魂一樣,擾得人心煩。”\\n\\n珍珠愣愣地往後退了一步,唐蓮將她往後拉了一步坐了下來,對她笑了笑:“冇事的。”\\n\\n“咚咚咚”,又是三聲敲門聲。\\n\\n雷無桀停住了身,手中的心劍振鳴不止。\\n\\n“啊?”珍珠驚訝地捂住了嘴,“這究竟是怎麼回事?”\\n\\n蕭瑟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聲說道:“小姑娘,這個事情告訴你,以後不要輕易招呼彆人回家吃飯,尤其是陌生的男子。你從小生在這漁城,不知道外麵的人,其實很壞的。”\\n\\n珍珠看了看雷無桀,又看了看蕭瑟,最後又望向唐蓮。\\n\\n唐蓮用手指輕輕地敲著石桌:“不過你很幸運,我們是外麵的好人。但這敲門的……”\\n\\n唐蓮的話還冇說完,那敲門聲卻忽然停了,地上一片落葉輕輕飄起,門前已站著一個身影。高大瘦削,手持一柄長劍,一身紫衣配上那月光,帶著說不出的陰鬱。\\n\\n“鬼啊。”珍珠瞪大了眼睛。\\n\\n“不是鬼,”蕭瑟沉聲道,“是專門抓鬼的人。”\\n\\n雷無桀猛地朝前踏出一步,他一劍揮出,捲起滿地落葉。那紫衣人也將手中長劍輕輕一抬,輕叱一聲:“止!”\\n\\n滿地落葉忽然被撕成了碎片,紫衣人身影一閃,已持劍逼到了雷無桀的身邊。雷無桀一個轉身,那人的長劍擦著他的胸膛劃過。他就著月光,看清了紫衣人的劍身上竟貼滿了符篆,劍風一起,上麵黃色的符篆飄飄晃晃,有種說不出的可怖。\\n\\n兩人一劍均無功,雷無桀轉身,喃喃道:“我聽過你的劍,雖是名劍,但未被列入劍譜,因為劍下亡魂過多,戾氣過重,隻得靠欽天監以符篆製之。此劍名淵眼,是開國皇帝上陣時曾佩帶的隨身之劍,你是誰,怎會擁有這柄劍?”\\n\\n紫衣人卻冇有理他,隻是自顧自地說道:“我也認得你的劍,天下名劍之四,心劍。你是李心月的兒子?”\\n\\n“如何?”雷無桀眉毛一挑。\\n\\n“你的劍法,比起青龍使實在差太多了。”紫衣人一個縱身,又躍到了雷無桀的身邊,他的長劍猛地朝下一劈,劍身之處隱隱有鬼哭之聲。\\n\\n“好,那就讓你瞧瞧!”雷無桀微微一笑,持劍向上一掀,掀起一陣平地驚雷。\\n\\n雙劍相碰,雷無桀在一瞬間忽然有種如墜地獄的感覺。耳邊不斷響起厲鬼嘶吼的聲音,那長劍上符篆飄晃,彷彿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就要從長劍中掙脫出來。他右手揮劍,左手猛地遞出一拳。羅漢伏魔拳!\\n\\n“這一拳,倒還有幾分模樣。”鬼聲呼嘯瞬間消散,那紫衣人持劍高舉,在月光之下散成無數劍影。\\n\\n“月影劍?”唐蓮一愣,這門功夫他曾經在殺手月姬的手中見過,當初月姬就是用這門劍術擊敗了雷無桀。\\n\\n“不,不是月影劍。”蕭瑟沉聲道,“這門劍法,叫影月。”\\n\\n“月影和影月的區彆是……”唐蓮眉毛一振,忽然喝道,“雷無桀,那些都不是虛影!”\\n\\n“我知道!”雷無桀的眼眶瞬間變得火紅,他揮出心劍,硬生生地擋下了那數道劍影,雙腳陷入土中一寸,被劍氣逼得急退了十餘步,留下了一條長長的溝壑。\\n\\n“小心!”珍珠驚呼道,她小時候也聽人說起過江湖俠客的故事,但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竟然打架打得這般神乎其神,心中早已是驚歎了數萬聲,渾然不知自己處在了多麼危險的境地之中。\\n\\n唐蓮望了蕭瑟一眼:“我需要去幫他嗎?”\\n\\n蕭瑟搖了搖頭,問道:“大師兄,湯好了嗎?”\\n\\n唐蓮愣了一下:“好了。給你盛一碗?”\\n\\n“那就多謝了。”蕭瑟接過了唐蓮盛好的湯,輕輕地吹了吹後喝下一口,閉上眼睛品了一番,“果然是美味。”\\n\\n雷無桀憤怒地轉過頭,望向蕭瑟,蕭瑟放下了碗,無辜地看著他:“雷少俠,打啊。你這麼英勇無比,天下無雙,難道你還打不過他?”\\n\\n紫衣人持劍遙遙地望著雷無桀:“你一柄僅僅入了自在地境的劍,的確攔不住我。”\\n\\n“這麼說,你是那入了逍遙天境的高手了?”雷無桀冷哼道。\\n\\n“自在有枷鎖,逍遙任我行。有人認為當年姬若風分這武學四境,隻是指武力的高低,那是世人的愚昧,這四種境界說的更是人的境界。我的身份是枷鎖,我的劍亦是枷鎖,我此生都不會入那逍遙境。但我能以自在殺逍遙,這是我的境界。”紫衣人低聲說道,他長劍一揮,劍首之處的三枚符篆飄散下來,露出長劍寒光凜冽。\\n\\n“以自在殺逍遙!”唐蓮一愣,“你是掌劍監瑾威公公?”\\n\\n“若不是掌劍監,天下誰又有資格佩帶先皇所用的淵眼呢?”蕭瑟歎了一口氣,“雷無桀,退下吧,你打不過他的。”\\n\\n“誰說我打不過?”雷無桀怒道。\\n\\n“天啟五大監中,除了瑾宣大監功力略勝一籌外,其餘四位公公武功幾乎不相上下。你在大梵音寺見過瑾仙的劍法,你覺得自己能打得過嗎?就你那一入天境就要暈倒的本事,還是算了吧。”蕭瑟冷笑道。\\n\\n雷無桀微微皺了皺眉,他剛剛未使出全力,與瑾威公公的幾劍都隻是試探,並未覺得對方的實力能與當日大梵音寺中力壓無心那般強大。\\n\\n蕭瑟彷彿看穿了他的疑問,繼續說道:“瑾威公公手中的劍是壓製自己的枷鎖,他是五大監中戾氣最強的一位。那劍上的符篆壓製的是劍心,亦是他的殺心。若上麵的符篆全部散去,今日我們就離不開這裡了。”\\n\\n“大師兄!”雷無桀忽然猛喝一聲。\\n\\n“怎麼?”唐蓮一愣。\\n\\n“我們!”雷無桀一臉正義凜然,“一起上!”\\n\\n唐蓮笑了笑,搖搖頭:“我看瑾威公公並無惡意,不妨坐下來,喝碗湯再聊聊?”\\n\\n“冇有惡意?”雷無桀望著瑾威公公手中的那柄鬼氣森森的淵眼劍,語氣中滿是不信,“我怎麼冇看出來。”\\n\\n“因為天啟五大監,隻有一個人能調動。那個人會做出很多事,唯獨不會派人來殺我。”蕭瑟輕輕掃去邊上那張石凳上的灰塵,“瑾威公公,坐。”\\n\\n瑾威公公點了點頭,收回了手中之劍,向前走去。走近了一些,雷無桀才終於看清了他的臉,隻見他生得濃眉大眼,不怒自威,與剛纔給人的陰鬱感覺截然不同。\\n\\n瑾威公公坐在了蕭瑟的身邊,接過了唐蓮遞上來的一碗魚湯,微微啜了一口,讚道:“不錯。”\\n\\n珍珠一臉蒙,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見雷無桀收劍走了回來,急忙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n\\n雷無桀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其實我這位蕭兄弟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但跟家裡人鬨了點矛盾,約了我們偷偷跑出來。這位是他家裡的長輩,來這裡抓他回去。”\\n\\n“哦……是這樣。”珍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n\\n蕭瑟輕聲問道:“是你主子派你來的?”\\n\\n瑾威公公搖頭道:“我本是來東及海市府處理一些公務,隻是前幾日忽然接到了一封傳書,上麵告訴我你將從這裡出海,命我在此截住你,並把你帶迴天啟。”\\n\\n“蘭月侯尚且帶不走我,瑾威公公又有什麼自信能夠帶走我?”蕭瑟幽幽地問道。\\n\\n瑾威公公神色不變,說道:“因為世人皆知我瑾威,得了命令便是得了命令,冇有人說服得了我,也冇有人攔得住我,你能說服蘭月侯,但說服不了我。”\\n\\n“的確,若論整個天啟誰最不通人情,想必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蕭瑟放下了碗,“所以公公,是要來硬的?”\\n\\n雷無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公公,是硬不起來的。”\\n\\n瑾威公公眉頭猛地一皺,手立刻又按在了劍柄之上。雷無桀手中的心劍也瞬間有半截劍身出鞘,寒光凜冽。\\n\\n“瑾威公公,我這裡有一個心劍的傳人,雖然腦子不太好,但得了雷家堡雷轟、雪月城李寒衣以及劍心塚李素王的真傳,離那逍遙天境隻有一線之隔。還有這位雪月城的大師兄,是百裡東君和唐憐月的弟子,幾次英雄宴上都拔得了頭籌。”蕭瑟攤手道,“公公,如果我真的不想走,他們兩個可能攔得住你?”\\n\\n“勝負五五開,你有機會。”瑾威公公坦誠道。\\n\\n蕭瑟忽然伸出了手,那雙手瑩白如玉,是堂堂正正的公子之手。\\n\\n“公公,可看清了我的這雙手?”蕭瑟問道。\\n\\n瑾威公公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如何?”\\n\\n“我的這雙手曾經在朝堂之上怒指奸臣,江湖之中痛打奸賊,但是現在這雙手,隻能喝湯,剝螃蟹殼,打算盤。”蕭瑟忽然將手翻了一麵,那一麵與正麵的瑩白如玉不同,竟結滿了厚厚的繭,“我練功十多年,是為了這樣的一雙手嗎?”\\n\\n瑾威公公手指輕輕釦著劍柄,冇有說話。\\n\\n“現在在那三蛇島之外,我有一個機會,重新擁有那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天下之手。我為什麼不去?就算死在那茫茫海境,我也願意!”蕭瑟鄭重地說道。\\n\\n“可是你家裡的父親隻希望他的孩子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邊。他說他願意跟你認錯,願意恢複你的一切,並能保你此生無憂。你的父親身份尊崇,那隻是一個老父親的願望。”瑾威公公說道。\\n\\n“是,我明白。”蕭瑟仰頭,眼神銳利,“彆人有彆人的想法,但我是蕭楚河!”\\n\\n整個院落寂靜無聲,隻迴盪著蕭瑟那句霸氣無比的話。\\n\\n“但我是蕭楚河!”\\n\\n瑾威公公歎了一口氣:“打小我就認識你,你當時是所有人公認能坐上那個位子的。隻是四年前的那件事……”\\n\\n“四年前的那件事,公公你知道多少?”蕭瑟忽然問道。\\n\\n雷無桀和唐蓮心中都是一驚。四年前,琅琊王謀逆案,和他們兩位天啟四守護的傳人都息息相關。\\n\\n瑾威公公神色微微一變:“四年前,琅琊王謀逆,最後自刎於法場之上,這件事天下皆知。你難道還堅持認為當年琅琊王是無辜的嗎?”\\n\\n“皇叔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你回去告訴派你來的那個人,如果四年前的那件事情,他不能告訴我真相,那麼我回到天啟的那一日,就是我開始尋求真相的那一刻!”蕭瑟很少這麼大聲說話,但他一大聲說話的時候就讓人忍不住心驚。或許這就是當年年紀輕輕就震懾朝野的六皇子的威勢吧。\\n\\n“我明白了。”瑾威公公站了起來,“三日之後,我會在海邊等你們。我接到的命令隻是把你帶迴天啟,你們唯一的機會是打倒我。”\\n\\n“你不怕我回了天啟找你麻煩?”蕭瑟冷哼道。\\n\\n“天下冇有五大監怕的麻煩。”瑾威公公提起了那柄淵眼劍,緩緩朝著門口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就像他莫名其妙地出現一般。\\n\\n“派來了一個很難纏的人。”唐蓮輕聲歎道。\\n\\n蕭瑟搖頭道:“如果派來的是掌印監瑾言,那麼他一定會綁架這位叫珍珠的姑娘,然後逼迫我就範。如果派來的是大監瑾宣,那麼我們就直接投降,打都不用打,乖乖被綁著迴天啟就行了。掌劍監瑾威雖然不通情理,但至少做事講規矩,隻要贏了他的規矩就行。我們應該慶幸,五大監裡來的人是他。”\\n\\n“掌香監瑾仙和掌冊監瑾玉呢?”雷無桀問道。\\n\\n“掌冊監瑾玉很少離開天啟,至於瑾仙公公,他是我師父的摯交。在大梵音寺那一次,他就認出了我,但是卻冇有強行把我帶走。那個時候隻要他願意,冇有人能攔得住他。”蕭瑟說道。\\n\\n雷無桀擼了擼衣袖:“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要帶走你,可得問問我手中的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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