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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在名義上隻負責皇朝大事的占卜,以前隻是個很小的部門,不過寥寥七八人。但是自從齊天塵繼任欽天監監正開始,皇帝對於這個欽天監的信任與日俱增,如今已有門人近百人,被封為天師的有五人,齊天塵更是被奉為國師。據說加上齊天塵,這六位欽天監中的高手每一個都入了逍遙天境,放眼江湖都是難有的高手,是如今坐鎮皇城威懾江湖的重要角色。\\n\\n然而,那個聽起來恍若半個神仙的齊天塵,卻待人和善,說話總是微微含笑。\\n\\n“《太平經》中將神仙分為六等。”齊天塵笑著輕甩拂塵,緩緩說道,“一為神人,二為真人,三為仙人,四為道人,五為聖人,六為賢人。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風雨,道人主教化吉凶,聖人主治百姓,賢人輔助聖人理萬民錄也,給助**之不足也。”\\n\\n坐在齊天塵對麵的男子先是皺著眉頭靜靜地聽著,隨後卻微微有些困惑:“聖人主治百姓,賢人輔助聖人。這兩位豈不是說的就是當今聖上和當朝太傅大人?他們也算神仙?”\\n\\n“這是一種說法。《真靈位業圖》把神仙分為七階,分彆是:玉清、上清、太極、太清、九宮、洞天、太陰。”齊天塵舉起茶杯,啜了一口,“關於神仙的分類與說法,眾多不一,這隻是兩類。蘭月侯你要是有興致,不妨今日留下來用午膳,我好好給你講講,講到用晚膳時怕是都說不完。”\\n\\n蘭月侯愣了愣,苦笑道:“國師就莫再戲弄我了。國師心思聰慧,想必知道我問的仙人是何樣的仙人。”\\n\\n齊天塵搖頭:“但聞其詳。”\\n\\n蘭月侯終於不再隱瞞,說了出來:“我聽有人說三蛇島之外還有一座仙山,名為蓬萊島,島上有仙人,能乘風而起,禦風而行,和天地共存,與日月同老,不知國師可知道這位仙人?”\\n\\n齊天塵想了想,笑道:“是百裡東君與你說的?”\\n\\n“不是百裡城主與我說的,但的確那人也是從百裡城主口中所知。”蘭月侯說道,“國師也聽過?”\\n\\n“自然,百裡東君曾與我說起過他在那裡的經曆,但我曾勸他,莫要再回那座仙島。”齊天塵終於收起了笑意,神情嚴肅。\\n\\n“為何?”蘭月侯問道。\\n\\n齊天塵站了起來,從案桌上翻出了一本書,說道:“此書上稱‘法有三乘,仙分五等’,五等仙分彆為天仙、神仙、地仙、人仙、鬼仙。”\\n\\n蘭月侯卻是聽得一頭霧水:“國師怎又和我說起這仙人分類了,我這外行之人,實在是聽得雲裡霧裡,隻覺得高深莫測,一竅不通。”\\n\\n“彆急,這五品仙之中,定能找到你說的那種。”齊天塵繼續說道,“飛行雲中,神化輕舉,以為天仙,亦雲飛仙。這是天仙,位於三十六天最上層的大羅天,自然不會去什麼仙島。”\\n\\n“第二類為神仙,莫生莫死,莫虛莫盈,是謂真人。這一類的神仙已無形體,可神通萬化,也不是你所言的那一類仙人。第三類,則是地仙,《無上仙圖》裡記載地仙有神仙之才,無神仙之分。得長生不死,而作陸地遊閒之仙,為仙品中之中乘。”\\n\\n“那位仙人是地仙?”蘭月侯一驚。\\n\\n齊天塵輕輕搖了搖頭:“侯爺莫急,地仙之下還有人仙,人仙可得長生,卻未悟大道,可得一法,但止於小成。雖可延年益壽,甚至返老還童,卻終得一死。所以地仙之下,都不再是世人眼前所認為的神仙。這樣的人仙,世間不少,青城山幾年前仙逝的掌教呂素真是一位,你眼前又是一位。”\\n\\n一向處變不驚的蘭月侯此時卻是大為震動:“國師你已成仙?”\\n\\n齊天塵一笑,搖了搖頭:“若真以《無上仙圖》所說,我的確已位列人仙。但是按照世人所說的羽化登仙,那種乘雲而去的真正神仙,我還遠遠不及,甚至我也從未見過,也未聽過,我的師父冇見過,我師父的師父也未見過。不過鬼神之說,終不可妄言。”\\n\\n“國師是說,世上根本冇有神仙這一說?”蘭月侯神色訝異。\\n\\n“我太師祖仙逝的時候已是一百七十歲高齡,頭髮雖儘白卻依然麵若少年。至於人仙之上,天塵未見過,世間若真有,倒也不是不可能。比如那蓬萊島上的所謂仙人,可能便是世上真正存在的一位地仙。”齊天塵頓了頓,“但還有一種可能。”\\n\\n“什麼可能?”蘭月侯問道。\\n\\n“他是《無上仙圖》所說的第六仙品,鬼仙。”齊天塵放下那本書,緩緩道,“鬼仙,神像不明,鬼關無姓,三山無名,不入輪迴。修煉之人慾速成,最後墜入邪道,雖得神通,卻失大道,雖曰仙,其實是鬼。這樣的人,神通已經蓋世,但心中神誌隨時迷失,落得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莫說神,連人也不如。”\\n\\n蘭月侯已聽得滿頭是汗,之前齊天塵所說的地仙已經是虛幻縹緲,而這“鬼仙”,則更令人惶恐不安。他喃喃道:“這可如何是好?”\\n\\n“侯爺莫慌,鬼仙鬼仙,隻是聽著嚇人。終究不是鬼,也不是仙,是人。隻是入了歧路,若是引路人幫他找到回來的路,也是善人。”齊天塵寬慰道。\\n\\n“師尊,師尊。”一個小道童忽然跑了進來。\\n\\n“何事?”齊天塵淡淡地問道。\\n\\n“皇帝,皇帝陛下來了!”小道童氣喘籲籲地說道。\\n\\n蘭月侯和齊天塵相視一眼,苦笑道:“我這位皇兄,也真是心急啊!”\\n\\n話音剛落,一身金衣龍袍的明德帝就已經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紫衣蟒袍、滿頭白髮披散而下的男子,正是那五大監之首瑾宣公公。\\n\\n“參見陛下。”齊天塵和蘭月侯急忙行禮。\\n\\n明德帝點了點頭,走向前在首座之上坐了下來。瑾宣公公跟在身後,與蘭月侯相視一眼,嘴角微微含笑,倒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n\\n“小十二,迴天啟之後,為何不來平清宮見孤,反倒來了國師這青雲殿?”明德帝不緩不慢地問道,話語裡聽不出喜怒。\\n\\n“那個……”蘭月侯尷尬地笑了笑,“有些困惑,需得國師解答之後纔敢見皇兄。”\\n\\n“哦?那國師可解答了你的困惑?”明德帝望向齊天塵。\\n\\n齊天塵微微含笑,並未作答。\\n\\n蘭月侯歎了一口氣:“國師高深莫測,好像是答了,又好像是冇答。”\\n\\n“小十二,”明德帝忽然聲音一揚,凜然有君王霸氣,“你隻需告訴孤,見冇見到楚河!”\\n\\n“見到了。”蘭月侯急忙答道。\\n\\n明德帝麵色一喜,“在何處?”\\n\\n“在江南霹靂堂雷家堡。”蘭月侯說道。\\n\\n“雷家堡?”明德帝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微微一皺眉,“既然見到了,為什麼冇把他帶回來?”\\n\\n“臣弟也想把他帶回來,隻是楚河的身邊有幾個人攔著……”蘭月侯輕歎了一口氣,畢竟那隻是一幫小孩子,自己被他們擋回來也是頗有些丟了顏麵。\\n\\n“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明德帝怒道。\\n\\n“一個姓雷,叫雷無桀,是雷夢殺將軍和……”蘭月侯愣了一下,心知那個名字是個禁忌,不能亂提,頓了頓說道,“是雷夢殺將軍的兒子。另外還有一個姓唐,叫唐蓮,是唐憐月的弟子。”\\n\\n“唐憐月的弟子?”明德帝望了一眼瑾宣公公,問道,“你可知此人的來曆?”\\n\\n瑾宣公公答道:“雪月城大弟子唐蓮,此人雖然年輕,但在江湖上已頗有些名聲,是唐憐月唯一的弟子,後來拜入雪月城,也是百裡東君唯一的弟子。”\\n\\n“雷家堡、唐門、雪月城。”明德帝眼神中隱隱有怒意,“這些江湖人,這麼多年了,還要摻和我蕭氏皇族的事嗎?”\\n\\n“倒也不僅僅是他們。”蘭月侯接著說道,“楚河自己也不想回來。”\\n\\n明德帝聞言後一愣,隨即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還怪孤?”\\n\\n“不,楚河願意回來,不過需得一年之後。”蘭月侯說道。\\n\\n“他願意回來!”明德帝先是一喜,後又問道,“那為何還要等一年?”\\n\\n“楚河的一身武功和經脈似乎在昔日離天啟之時被人所毀,此次在雷家堡中,更是與暗河殺手一戰加重了傷勢,幸得藥王傳人和儒劍仙謝先生等人相救才無大礙。但是謝先生說,百裡東君曾去過一座仙島,島上有仙人,與天地共存,日月同老,能治好楚河的經脈。雖然路上凶險,但楚河卻堅持要去島上求訪。”蘭月侯一邊說著,一邊注意明德帝的神色。\\n\\n明德帝先是神色中滿是怒色,隨後一點點消散下去,卻透露出幾絲悲涼,他歎道:“孤這麼多兒子中,楚河的天賦最高,脾氣卻也最倔。這麼多年來他下落不明,總以為是在跟我鬥氣,就算孤先服軟封了他為永安王又召他迴天啟他也不從,卻不知他竟有這樣的遭遇。也難怪小十二也要來找國師,仙人之事,的確天下之大,隻有國師才知道。”\\n\\n齊天塵輕甩拂塵,搖了搖頭:“蓬萊之島,海外仙人之事,我也隻是有所耳聞,是否真的存在,又是否能治得好永安王,都是未知數。”\\n\\n“的確。”蘭月侯點頭,“而且國師剛剛和我解說了一番,甚至說那上麵的可能不是什麼仙人,而是鬼仙。雖曰仙,實則鬼,不是什麼好東西。”\\n\\n明德帝聞言轉頭,望向瑾宣公公:“瑾宣,你有什麼看法?”\\n\\n瑾宣公公問道:“不知蘭月侯所說的海外仙山,在什麼地方?”\\n\\n“三蛇島再往西,穿過一片暗潮,就能見到蓬萊島。據說隱匿在煙霧之中,若虛若幻,不可名狀。”蘭月侯說道。\\n\\n瑾宣公公想了想,說道:“那三蛇島每年倒是有些商船會過去捕蛇,毒蛇的蛇膽運回北離,能賣很高的價錢。上麵還有一種蛇,叫金線,這種蛇有劇毒,但它的蛇毒卻也能為藥,解所有其他蛇的蛇毒。每年都會有商船去那裡,但是三蛇島凶險無比,附近還有海盜出冇。去三蛇島本來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更何況還要穿過那片暗潮,實在過於凶險。”\\n\\n明德帝點了點頭:“這些孤也有所耳聞。敢問國師,可治得好楚河的病?”\\n\\n齊天塵略微思索了一下後,答道:“能保一命。”\\n\\n“好。”明德帝點頭,“既然國師有此一諾,孤就放心了,小十二。”\\n\\n蘭月侯頓時一個頭兩個大,無奈道:“皇兄有何吩咐?”\\n\\n“如今從天啟趕去東及海市府,能否攔得住他們?”明德帝問道。\\n\\n“我走的時候,楚河的傷勢剛剛被壓下,所以他們不會太快,極有可能剛剛出發,若快馬加鞭,是趕得上的。”蘭月侯答道。\\n\\n“好,那就辛苦小十二了。”明德帝滿意地說道。\\n\\n蘭月侯一張俊秀的臉龐上卻是一副欲哭無淚的神色:“皇兄,臣纔回到天啟,連蘭月侯府都還冇來得及回,您就如此狠心?”\\n\\n瑾宣公公忽然開口了:“陛下,臣手下倒是有一人可以去做這趟差事,他正巧在去東及辦事的路上。”\\n\\n“哦?是誰?”明德帝問道。\\n\\n“掌劍監,瑾威。”瑾宣公公說道。\\n\\n北離皇帝每年祭祀的時候,身後都會站著四個太監,其中一個持著鎮國寶劍,一個拿著傳國玉璽,一個手持律法典籍,最後一個捧著青花香爐。這四個太監加上與皇帝一同長大的伴讀太監,合稱五大監。掌劍監平日負責皇宮守衛,明德帝自然十分熟悉。那個做事一板一眼、油鹽不進的掌劍監,倒的確……\\n\\n明德帝點頭道:“好。”\\n\\n“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涇流之大,兩涘渚崖之間,不辨牛馬。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為儘在己。順流而東行,至於北海,東麵而視,不見水端。”一身紅衣的少年擼起褲管,雙腿紮在水中,一柄長劍插在腳邊,望著那一望無際的大海,自言自語道,“想我就是那坐井觀天的河伯,今日見這東及海,才知世間絕境,竟有如此。”\\n\\n他正自顧自地感慨著,卻聽見身邊傳來“撲哧”一聲笑,他轉過身,見是一穿著布衣的年輕姑娘正蹲在自己的不遠處,仰著頭望著他。姑孃的皮膚日夜被海風吹拂得有些黑,但一雙眸子卻是明亮如珠,眼中顧盼流轉,滿是盈盈笑意,姑孃的身邊放著一個竹籃,裡麵放著一些剛纔在沙灘上拾來的貝殼。\\n\\n紅衣少年撓了撓頭:“姑娘,我這內陸之人從未見過海,此番一見,不免心中滿是感慨,讓您笑話了。”\\n\\n“聽出來了,說話文縐縐的,一聽就是內陸的世家公子。”姑娘起身,晃了晃手中的竹籃,倒出了上麵灌入的一些海水,“不過啊,你這才見的哪跟哪呢,要出了海,真見到那一望無際的大海,纔算是真正見了這東及海。”\\n\\n“哦?姑娘說得我可心癢癢了,姑娘出過海嗎?”紅衣少年問道。\\n\\n那黝黑的姑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淨的牙齒:“我們海邊長大的漁民,哪有冇出過海的。隻不過我是女兒身,不能出海捕魚,隻是偶爾跟著爹爹出去看看。好了,我要走了,你慢慢看海吧。”\\n\\n“姑娘去哪裡?”紅衣少年問道。\\n\\n“去漁市,前日出海的船都回來了,今天是大漁市。我這點貝殼雖然不值什麼錢,拿去賣幾個銅板給自己買麵銅鏡還是夠了。”姑娘說道。\\n\\n紅衣少年一聽“漁市”二字,眼睛一亮:“姑娘也帶我去看看吧。”\\n\\n“好啊。”姑娘爽快地答應道,“你叫什麼名字?”\\n\\n“我叫雷無桀。”紅衣少年拔起插在腿邊的劍,轉過了身,“姑娘你叫什麼名字?”\\n\\n“我叫珍珠。”姑娘也起身向前走去,這名字倒是十分襯她。\\n\\n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沿著海岸走著,冇過多久就走到了一片停滿了小漁船的海岸,岸邊站滿了漁民。那些聞訊趕來買魚的百姓競相湧來,和那些打魚歸來的漁民討價還價。\\n\\n有漁民拿起一條小小的魚,輕輕地擺弄了一下,那條魚卻像是生氣一般,整條魚都鼓了起來,魚皮上還有細小的刺,一根根分外清晰。\\n\\n雷無桀驚歎道:“這魚好有趣!”\\n\\n珍珠笑道:“彆看小魚看著可愛,但可不好惹,它名叫河豚,卻生活在海裡,若你不懂它的烹飪之法,回去自己胡亂一做,一口下去就一命嗚呼了。”\\n\\n“啊?這小魚有毒?”雷無桀一愣。\\n\\n珍珠點頭:“對啊,還是劇毒,海邊的村民才懂食用之法。但是也有失手的時候,每年城裡都有吃河豚中毒而亡的,但因味道太過鮮美,總有人不怕死就是要吃。”\\n\\n雷無桀猛地搖頭:“那我可不要。”\\n\\n珍珠笑著帶雷無桀繼續往前走,又指著邊上一條身上滿是斑紋的長魚道:“你看這魚,身上的斑點像是虎豹身上的一般,就叫老虎斑。肉可嫩了,是深海裡纔有的魚類,得去了遠海才能捕到,就是我說的那能看到海天一界的地方。”\\n\\n“遠海?是要到三蛇島那兒嗎?”雷無桀問道。\\n\\n珍珠一愣,那賣老虎斑的老漁民卻忍不住笑了:“珍珠,這是你家從內陸來的遠房親戚嗎?是從說書的嘴裡聽聞的東及海吧?”\\n\\n珍珠瞪了雷無桀一眼,無奈道:“我說的遠海也就是出海三四日就能到的地方,你說的三蛇島,可是北離海域最外的三座島。船駛到那裡,怎麼也得大半個月,何況我們這兒的小漁船哪行得過去,海裡大浪一掀,就給掀翻了。而且那是海界,官家也不讓去的。”\\n\\n“原來是這樣。”雷無桀笑了笑,扭過頭去,忽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新鮮的玩意兒,眼睛一亮,立刻湊了過去,“這麼大的烏龜,我也是第一次見。”\\n\\n“那是海龜,”珍珠跟了上去,“配海蔘、大棗,燉湯很好喝的!”\\n\\n“怎麼說起這些,你總是先說味道呢。”雷無桀用劍柄逗弄著那隻海龜,輕聲道。\\n\\n“不然呢?”珍珠嘟起小嘴,“難道買回來養著?”\\n\\n“倒也不是不行。”雷無桀一邊逗弄著海龜,一邊輕聲道,“可惜很快就要走了,冇時間來養你了。”\\n\\n珍珠繼續一邊帶著雷無桀走著,一邊為他說著那些從海裡捕上來的珍物,也不急著賣自己拾來的貝殼了。不知怎的,從在海邊見到這個少年開始,珍珠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可能他望著大海時的眼神太過於澄澈了吧,像是剛見識這個世界的孩子,而自己,忍不住就想把自己認識的世界告訴這個孩子。\\n\\n“對了,你有什麼想買的嗎?”珍珠問道。\\n\\n雷無桀忽然想起了什麼,笑道:“對了,我還有兩個朋友在等我呢,我得買些吃的回去給他們。”\\n\\n“吃的,這裡都是吃的。”\\n\\n“嗯……要方便做的,你不是說有些不會做,還會吃死人嗎?”雷無桀頓了頓,又補充道,“還要便宜一點的。”\\n\\n“哦,那就海螃蟹就行了。”珍珠拉起雷無桀的手,走到了前方的貨攤邊,指著那一漁網的螃蟹,說道,“就這海螃蟹,回去放到沸水裡煮,煮熟了剝了殼直接吃,不用放什麼佐料,可鮮美啦,還便宜。徐伯,這個怎麼賣?”\\n\\n那老漁民拿起一個漁兜,裡麵滿滿噹噹的都是海螃蟹:“總共十個銅板,珍珠丫頭你就都拿走吧。”\\n\\n“隻要十個銅板?”雷無桀掏出十個銅板,遞了過去後接過沉甸甸的漁兜,也是吃了一驚,“這麼便宜!”\\n\\n“這玩意兒不稀奇,入了海,你一網撒下去,半天後再一收網,裡麵就都是這玩意兒。”珍珠笑著和徐伯揮手,得意道,“不過十個銅板,也是看在了我的麵子上呢,謝謝徐伯了!”\\n\\n此時日暮夕陽,漁市裡的人慢慢少了下來,漁民們也開始收攤回家了,雷無桀這才發現珍珠一路上隻顧著給自己做嚮導,卻冇賣自己辛辛苦苦拾來的貝殼,不禁有些愧疚:“珍珠,你那貝殼,要不就賣給我吧。”\\n\\n珍珠愣了一下,對上了雷無桀明澈的雙眼,心裡一亂,急忙扭過頭,將那一籃子貝殼放在了那漁兜上:“送……送給你啦。”\\n\\n“那多難為情。”雷無桀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這樣吧,你不是缺一麵鏡子嗎?明天我見你時,就送你一麵鏡子吧。”\\n\\n“好啊好啊。”珍珠立刻點了點頭,其實送不送鏡子倒不重要,但是明日還能見到這個少年,珍珠心裡就不由得開心起來。\\n\\n“那明天見啦,我的朋友們還等著我。”雷無桀轉過身,忽然目光瞥到遠處,一驚,“那是什麼?”\\n\\n隻見一艘長船揚帆而起,正從遠處遙遙駛來,那船帆上似乎畫著一隻火紅色的鳳凰,在風中獵獵起舞。\\n\\n“這是雪鬆長船,能駛到很深很深的海裡。”珍珠困惑地說道,“也不知是從哪裡駛來的,我們城裡可冇有哪戶人家能有這樣的長船。”\\n\\n雷無桀望著那艘船,心中一動,問道:“這艘船能駛到三蛇島嗎?”\\n\\n珍珠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這人好奇怪,老想著去三蛇島做什麼?那裡都是毒蛇,被咬上一口就立刻冇命啦。”\\n\\n“我就是想去看看,畢竟那是傳說中的海之儘頭。”雷無桀笑了笑,“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n\\n“能的,這是雪鬆長船,整個北離隻有六十二艘。”珍珠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我記得爹爹說過,長四十四丈,闊一十八丈,是北離最大最快的船。這世上,也隻有雪鬆長船能開到那麼遠的海裡。”\\n\\n“原來是這樣。”雷無桀恍然大悟道,“珍珠你很懂船。”\\n\\n“都是我爹爹告訴我的,我爹爹當年是我們城最好的工匠,當年也被應召去參與雪鬆長船的打造呢。”珍珠有些自豪地說道。\\n\\n“我明白了。”雷無桀點點頭,抱起漁兜,“那我先回去找我的朋友們啦。”\\n\\n“你明天還來嗎?”珍珠微微有些失落。\\n\\n“那是自然,明日這海市還有嗎?”雷無桀問道。\\n\\n“有的,這次是大海市,連續三天都會有。”珍珠笑著說道。\\n\\n“那我明日帶著我的朋友一起來這裡。”雷無桀對珍珠說道,隨後扭過頭,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那艘大船。\\n\\n觀潮客棧。\\n\\n名字雖取得風雅,但著實卻有些破敗和冷清,和蕭瑟的雪落山莊倒是有得一拚。蕭瑟疲倦地躺在床上,微微閉著雙眼。唐蓮坐在小桌邊,見天色一點點地暗了下去,便掏出火石,點上了蠟燭。\\n\\n“大師兄。”蕭瑟破天荒地開口叫了一句師兄。\\n\\n“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唐蓮卻打斷了他,接了下去,“我也餓。”\\n\\n兩個人的肚子同時叫了一聲。\\n\\n唐蓮歎了一口氣:“不該讓那臭小子出去的,那臭小子太不牢靠,整整兩個多時辰了還不回來,也不知跑去哪裡玩了,該不會遭遇了不測吧?”\\n\\n“不會,這一路我們行蹤隱藏得很好,並冇有人跟蹤,雷家堡一戰後,暗河損失也不小,最近也冇了動靜。”蕭瑟想了想,“我猜,是掉海裡淹死了!”\\n\\n唐蓮苦笑著點了點頭:“真希望你說的是真的。”\\n\\n“嘿,大師兄,你現在怎麼也跟著這臭狐狸背後說我壞話了?”雷無桀一腳踢開門,走進來幾步將一大盆海螃蟹“哐當”一聲摔在了桌子上,“我這又買螃蟹,又給你們煮的,我容易嗎?”\\n\\n頓時,螃蟹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房間。那原本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蕭瑟也立刻蹦下了床,搬了張凳子就在桌子邊坐了下來,語氣卻依然冷冷的:“讓你出去買些吃的,又冇讓你買生螃蟹回來煮。這是哪裡買來的?”\\n\\n“那可說來話長了,我去了大名鼎鼎的海邊漁市。那裡有這麼大的烏龜。”雷無桀誇張地比了一下,“還有這麼長的一條青斑魚。”\\n\\n蕭瑟正吃著螃蟹,聽到這一句忽然一愣,將手裡的螃蟹摔在了桌上:“這麼大的海龜,這麼長的青斑魚。好,你逛得忘了時辰我先不提了,我就問問你,為什麼最後帶回來的除了螃蟹就冇有彆的了!”\\n\\n雷無桀伸出一根手指,傲然道:“因為便宜,這麼大一盆,童叟無欺,隻要十個銅板!”\\n\\n唐蓮和蕭瑟相視一眼,唐蓮見了吃的心中怒氣已消了大半,重新變成了那副寬以待人的大師兄模樣:“雷師弟這考慮也冇錯,我們出遠海還須借船,也不知要花多少銀子。蕭瑟你身子虛弱,就不要妄動怒氣了。”\\n\\n“我呸。”蕭瑟一個“呸”字說得字正腔圓,一點也不像一個重病之人,他拍了拍桌子,“我乃雪落山莊莊主,是在千金台上贏了一座城池的男人。我會冇錢坐船,我買一艘給你!”\\n\\n“好好好,蕭莊主霸氣,蕭城主威武。”雷無桀拿起那盆螃蟹,作勢就要拿走,“那蕭公子你還吃不吃?”\\n\\n“吃!”蕭瑟一把按下了那盆螃蟹。\\n\\n三個人終於安安靜靜地開始吃螃蟹,整個屋子頓時隻剩下了剝殼吮吸的聲音了,隻是吃著吃著,蕭瑟突然納悶道:“裡麵這些貝殼又是哪裡來的?”\\n\\n“是一位當地的漁民姑娘送給我的。”雷無桀笑道,“不過我答應還她一麵鏡子,蕭瑟,你那有什麼鏡子,送我一麵?”\\n\\n“有。”蕭瑟倒是答得乾脆,從懷裡掏出了一麵銀色的小鏡子,放到了桌上。\\n\\n“是不是有點小?”雷無桀一邊急忙拿了過去,一邊嫌棄道,“顯得我不夠大方,不過還挺精緻的。”隻見那麵鏡子雖然小,但是邊角的花紋卻是雕刻得極為細緻。\\n\\n“這是宮廷匠師左三做的,一麵能買你說的銅鏡一千麵。”蕭瑟冷冷地說道,“我看你難得有一朵桃花,才勉強送你的。”\\n\\n“桃花?”雷無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怒道,“好你個蕭瑟,你怕我跟你搶葉姑娘,所以想找個機會把我送出去對不對?冇門兒我告訴你!”\\n\\n“你閉嘴!”蕭瑟瞪他。\\n\\n“冇想到你蕭瑟竟然是這樣的人!我雷無桀真是瞎了眼,都說了好男兒公平競爭……”雷無桀猶自叨叨不絕。蕭瑟懶得理他,繼續低頭吃蟹。\\n\\n“好了好了。”唐蓮喝止道,“彆鬨了,讓你打聽船的事情,打聽了嗎?”\\n\\n雷無桀氣憤地轉過身:“打聽了,這裡的船根本開不到那麼遠,而且官家也不讓開。”\\n\\n“百裡之外的深海,普通漁民是禁入的。那是官海區,十二年前北離頒佈了禁海令後,隻有東及海市府的官船和拿到行牒的商船能開入深海。”蕭瑟說道。\\n\\n“就你懂得多!”雷無桀冇好氣地說道,“既然知道還讓我去問,浪費我時間。”\\n\\n“讓你去看看,是看有冇有大商船最近停靠在這裡,大的商船一般都有行牒。”蕭瑟說道。\\n\\n“倒是有一艘。”雷無桀忽然說道,“很大很大的一艘船,說是叫雪鬆長船,那姑娘說這船能開到很遠的海裡。”\\n\\n“雪鬆長船!”蕭瑟和唐蓮都是一驚。\\n\\n“是的,那船上還有一麵很威風的大旗,上麵是一隻彷彿要沐火而飛的鳳凰!”雷無桀回憶道。\\n\\n“是官家的船嗎?”唐蓮眉頭微微一皺,問蕭瑟。\\n\\n蕭瑟搖頭,神色鄭重:“不是,那旗上畫的叫‘鳳凰於飛’,是青州沐家的族徽。”\\n\\n“沐家?”\\n\\n“是,青州首富,沐家。”\\n\\n青州是一個泛稱,正確的稱呼應該是青州九城,分彆是:福澤、荷瑞、臨遠、長興、金秀、雲間、休寧、牧野以及白城。這九城單獨自治,上無州府,直達天啟,隻因為這九座城池代表了整個天啟的財富。此九城均乃商城,覆蓋了北離近乎八成的商業,乃是整個北離的經濟中心。\\n\\n而在這青州九城之中,雲間城的沐家被稱為青州首富,但是沐家究竟有多少錢,究竟是不是青州最有錢的人,誰也不知道。但是沐家作為如今青州商會的掌舵人,他就是如今名義上的青州首富。沐家旗下產業眾多,數不勝數,以藥材產業發家,如今也依然是北離最大的藥材商。\\n\\n“青州沐家的商船為何會開來這裡?”唐蓮微微皺著眉頭,“這裡算不上什麼大城池,莫說是雲間的沐家,就算是青州九城任何一家大戶,都不會願意來這種地方。”\\n\\n“隻有一種可能。”蕭瑟思索了一會兒,說道,“他們是來出海的。”\\n\\n“出海?”唐蓮和雷無桀相視一眼。\\n\\n“海裡有珍奇萬物,是陸地上不可比擬的。沐家是北離最大的藥材商,既然他們動用了這麼巨大的商船,那麼在海上一定有什麼藥材珍貴到值得他們出動。”蕭瑟說道。\\n\\n“這麼說,咱們可以搭他們的船?”雷無桀小聲問道。\\n\\n“明日再看吧。”蕭瑟又拿起一隻螃蟹,“先吃飽了再說。”\\n\\n唐蓮表示讚同:“吃飽了再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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