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歸途 舊友圍茶

不一會，顏落落被湯大川迎了進來，或許是擔心其摔著，湯大川硬是送到辦公桌，才離開。

肖克向湯大川輕聲道了聲謝，然後一臉嚴肅告訴妻子顏落落，“落落，這份數據，對於你們設計背後的靈感肯定有幫助，尤其是裡麵的一些參數會有明顯的指向作用。我等會約了幾個同學見麵，晚飯不在家吃飯了，你跟爸媽說一聲。”

顏落落也是非常認真地看了看，眼睛一亮，“的確不錯，有明確的客戶反饋意見。去吧，晚上你回來的晚，我就先睡了，今天有點困。”

“彆太辛苦了，交代個方向，讓其他同事去做，你把握方向就行。”肖克離開前也不忘叮囑。“

”知道了，快去吧，老肖。“

肖克約了三個高中老同學在老孔茶樓見麵。

四個人是高中同班同學，當年住一個宿舍，關係最鐵。畢業之後各奔東西，隻有過年才聚一次。今年春節忙，一直冇湊上，眼看正月快過完了，肖克特意約了時間——不隻是敘舊，更是有事請教。

他到的時候，三個人已經到了倆。

靠窗的位置，陳誌遠穿著藏青色夾克，端著茶杯慢慢喝，還是一副穩重樣子。他畢業考了公務員，在市工信局中小企業科，管項目申報和扶持政策，是同學裡最“鐵飯碗”的一個。旁邊周光輝穿著皮夾克，嗓門大，正眉飛色舞地講什麼，看見肖克進來，抬手就招呼：“肖克！可算來了，就等你了，劉偉路上堵車，馬上到。”

周光輝家裡做皮料生意，子承父業，常年跑翼省、廣省兩地，手上資源多，人也豪爽，上學的時候就是宿舍的交際花。

“不好意思，來晚了，廠裡有點事耽誤了。”肖克笑著坐下，拿起茶壺給兩人添茶，“過年忙，一直冇聚上，今天我做東，咱們好好聊聊。”

“跟我們客氣啥。”周光輝擺擺手，上下打量他一眼，“可以啊肖克，鞋廠都搬新工業園了，悶聲發財呐，我也纔是去年才知曉你的訊息，而且還聽說文旅訂單拿到手軟，現在是咱們班混得最好的了。”

“彆笑話我，小打小鬨，賺點辛苦錢。”肖克笑了笑，看向陳誌遠，“誌遠，過年值班了？”

“值了兩天，每年正月都這樣，事多。”陳誌遠溫和一笑，放下茶杯，“聽說你現在做得不錯，主打文旅國風鞋？前陣子我還在景區看見你們家的展櫃了，款式挺有特色。”

幾個人正聊著，包廂門推開，劉偉揹著個電腦包匆匆進來，頭髮有點亂，喘著氣：“抱歉抱歉，路上堵車，晚了十分鐘，自罰一杯茶！”

他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一臉理工男氣質。畢業之後去了深市，在做電子工程師，是同學裡最懂互聯網的。

“坐，就等你了。”周光輝給他倒上茶，“大工程師現在架子大了，約你一次可不容易。”

“彆提了，項目趕，正月初三就開始加班了。”劉偉坐下，喝了口茶，看向肖克，“肖克，又變帥了。”

“帥？哪有你們瀟灑。”肖克笑著搖頭，“今天約你們過來，一是敘舊，二是有幾件事想請教你們，各有所長，得跟你們取取經。”

“都是老同學，客氣啥。”陳誌遠點頭，“有事你就說，能幫的肯定幫。”

茶過三巡，話入正題。

肖克先看向陳誌遠：“誌遠，第一個請教你。我聽說今年市裡有中小企業扶持項目，還有文創類的補貼，具體都有哪些？我們這種做文旅鞋的，能不能申報？需要準備什麼材料？”

陳誌遠放下茶杯，坐直了點，語氣專業起來：“今天就具體合你展開說說，開春正好有三個項目適合你。第一個是中小企業科技創新基金，隻要有自主設計、有專利或者新工藝，就能報，補貼額度五萬到二十萬，看項目規模；第二個是省文旅文創產品扶持專項，針對景區配套、文創周邊的，你們的鞋正好對口，這個是文旅局牽頭的，補貼力度大，還能對接景區資源；第三個是輕工產業升級補貼，針對生產線改造、環保工藝升級的，你新搬了廠房，要是換了新設備、做環保工藝，也能報。”

他說得條理清晰，肖克一邊聽一邊記。

“申報的話，材料要準備這幾樣：營業執照、近三個月財務報表、納稅證明，這是基礎的。然後是項目材料：項目可行性報告，要寫清楚技術亮點、市場前景、投入產出；知識產權證明，專利、商標、著作權都行，上次你你也說過有雲克、雲舒、雲瑾三個商標，能用上；還有產品檢測報告，得是正規機構出的；最後是企業資質，比如誠信證明、環保達標證明這些。”

陳誌遠頓了頓，補充道：“時間節點要注意，科技創新基金三月底截止，文創專項四月中旬，產業升級五月初。你要是想報，得抓緊準備材料，尤其是可行性報告，寫得好不好很關鍵。要是不會寫，我給你找個模板，你照著填，寫完我幫你把把關。”

“太謝謝你了誌遠，幫大忙了。”肖克心裡有數了，這幾個項目要是能成，不僅能拿補貼，還能給企業增加官方背書，以後投標、談合作都好用。

“小事。”陳誌遠擺擺手，“政策就是給企業用的，你們合規經營，符合條件就該報。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解決了政策的事，肖克轉向周光輝：“光輝，第二個問你。咱們家皮料生意，現在主要產地在哪？我現在做文旅鞋和婚鞋，對皮料要求高，尤其是防水、耐磨、耐低溫的，普通皮料達不到。”

一說起皮料，周光輝眼睛就亮了，身子往前湊了湊：“其實牛皮現在最好的料子還是頭層牛皮產地——翼省木縣，我廠裡的原料基本來自這裡，你是對皮原料有想法？”他拿起茶杯，藉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個圈，講得很細：“木縣那邊做皮革有年頭了，家家戶戶都懂行。我哥的廠用的是植物鞣劑，不是那種便宜的化工鞣料，鞣出來的皮手感軟、韌性好、還環保，就是成本高點，比普通化工鞣貴兩成。但做高階鞋、婚鞋，就得用這種，穿久了也不會硬邦邦的，還越穿越合腳。你要特殊功能的，比如防水防汙、耐低溫、耐磨抗撕裂，他們也能做。”周光輝掰著手指頭數，“防水的話，做一層奈米塗層，水潑上去直接滾落，不會滲進去；耐低溫的，鞣製的時候加耐寒劑，零下二十度都不會裂；耐磨的，皮麵做加厚處理，再加一層耐磨塗層。就是定製化的皮料，起訂量要高一點，而且得提前訂，工期長。”

肖克聽得很認真。他之前的皮料都是從東莞老陳那邊拿，質量還行，但高階定製化的做不了，款式一升級就受限製。要是能直接對接木縣的皮料廠，不僅質量能上去，還能配合研發新麵料，對產品升級太重要了。

“供貨穩定嗎？賬期怎麼算？”

“絕對穩定！我哥的廠，一天能出兩三千張皮，你那點訂單根本不算事。”周光輝拍胸脯，“咱們老同學，我給你最優價，賬期也好說，彆人是現款現貨，給你可以月結三十天。而且你要定製特殊皮料，我讓我哥安排最好的師傅跟你對接，顏落落那邊有什麼要求，直接跟廠裡說，打樣快得很。”

“那就好。”肖克心裡一塊石頭落地，“等過陣子我讓落落出個需求清單，你幫忙對接一下，先打幾款樣看看。要是合適，以後咱們長期合作。”

“冇問題！包在我身上。”周光輝笑得爽朗。

兩個問題都落了地，肖克看向最後一個人——劉偉。

“劉偉，第三個問你。你在深市做互聯網，肯定瞭解電商。現在網上賣鞋到底怎麼樣？確定是趨勢嗎？我身邊好多人說以後大家都在網上買東西，線下店不行了，真的假的？”

劉偉推了推眼鏡，笑了：“肖克，你算問對人了。我跟你說，互聯網銷售這個趨勢，絕對是不可避免的，不是行不行，是早晚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四個人都添上茶，語氣篤定：“我在深市，身邊同事買東西基本都在淘購網，小到襪子牙刷，大到家電傢俱，啥都在網上買。鞋類更不用說，去年寶寶網鞋類銷量翻了快兩倍，好多線下牌子都開了官方店，有的網店銷量比線下所有店加起來都多。為什麼？便宜啊，方便啊。”劉偉掰著手指頭說，“第一，網店不用房租、不用裝修，成本比實體店低，賣得就便宜，同樣的鞋，網上能便宜二三十，顧客當然願意買；第二，不用出門，在家點點鼠標就買了，還送貨上門，懶人的錢最好賺；第三，款式多，線下一個店擺幾十款，網上能擺幾百款，總有一款合適的。”

肖克皺了皺眉：“可是網上摸不著試不了，尺碼不合適怎麼辦？退換貨不麻煩嗎？”

“是有這個問題，但現在都有運費險了，退也花不了多少錢。而且人家尺碼錶做得細，腳長腳寬都標著，大部分人都能買對。”劉偉聳聳肩，“再說了，就算有退換貨，算總賬還是比開實體店劃算。你想啊，開一家線下店，房租、裝修、人工，一年幾十萬投進去，覆蓋範圍就周邊幾公裡；開個網店，幾千塊錢就能開，全國人都能買，哪個劃算？”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現在還是早期，做的人還不算多，競爭冇那麼大，現在進場還能吃波紅利。再過個三五年，大家都做了，就冇那麼好做了。我建議你早點佈局，先開個店試試，不用投入太大，找個人運營著，慢慢摸索。等以後移動互聯網起來了，用手機就能買東西，那纔是真正的爆發期。”

“移動互聯網？”肖克捕捉到新詞。

“對，就是智慧手機。現在深市已經有不少人用了，能上網、能購物，以後肯定會普及。”劉偉語氣很肯定，“到時候人走到哪都能買東西，線下店的衝擊會更大。你現在提前佈局線上，等風口來了，直接就能起飛。”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周光輝咂咂嘴：“這麼邪乎？我還以為網上賣東西都是騙人的呢。”

“不是騙人，是真趨勢。”劉偉說，“傳統行業早晚都得觸網，早觸早主動。”

陳誌遠也點頭：“上麵也在提電子商務，今年市裡還有電商扶持政策，鼓勵企業上網。看來是大勢所趨。”

肖克冇說話，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壁，心裡翻江倒海。

三個老同學，三條路——政策給扶持，供應鏈給底氣，互聯網給未來。

以前他覺得，做好鞋、賣好貨，把生意做穩就行。今天這一聊才發現，外麵的世界已經變了。政策在引導，技術在進步，渠道在迭代，所有人都在往前跑，你站著不動，就是退步。

他想起父親筆記裡的“無形的手”，每一個時間階段都有不同的理解，剛聽時認為是權力，接觸生意後，又覺得是市場規律，現在新的感受就是技術進步、時代趨勢，纔是那雙更大的無形的手。

“聽你們這麼一說，我心裡有數了。”肖克端起茶杯，笑著說，“今天這趟冇白來，收穫太大了。來，我以茶代酒，敬你們三個，多謝指點！”

“客氣啥！”

“都是老同學，應該的！”

“以後有事隨時說！”

茶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直到很晚，四人才依依不捨的相繼離開，周光輝要去雲市看皮料市場，還是得早點睡，不能太晚；陳誌遠回家，老炮來電話了；劉偉要趕去火車站回深市。肖克站在茶樓門口，看著二個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心裡的藍圖又清晰了幾分，最後等肖克送完周光輝到酒店，已是淩晨。

政策、供應鏈、互聯網，加上現有的文旅、批發、零售，手裡的牌越來越多了。

他正準備開車，手機響了，是個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號碼。接起來，那邊是個溫婉的女聲：“肖克嗎？我是謝秋雲。有空嗎？有份東西想給你看看，關於鞋業未來的。”

淩晨來電話，這麼急嗎？

”怎麼換新號碼了？好，給個位置，馬上到，見麵聊。“

肖克並冇有對話號碼思慮太多，殊不知，這個號碼的主人不單改變了謝秋雲，同時更改變肖克的雲克貿易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