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白鴿複出的動作,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休整了不到一週,她就正式接手了所有產業。肖克把賬目、公章、人事關係全部交接清楚,半點不留。張白鴿對著賬本看了兩天,沒挑出一點毛病,連最細碎的辦公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給肖克打了個電話,隻說了句:“肖克,謝了。”
肖克笑著說:“客氣啥。以後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說。”
掛了電話,肖克確實鬆了口氣。
肩上的擔子卸了大半,終於能踏踏實實顧自己的生意,陪丁麗麗了。
張白鴿的動作很快。
七月初,她就註冊了新公司——翎聲文化實業集團。
總部設在白鴿大樓的九層,在租戶退租後,她將整層重新裝修,簡約現代的風格,跟以前的裝修完全不一樣。把星翎鞋業和藍岸酒吧都劃入翎聲集團旗下,作為兩大實體板塊,同時成立了文化演出部、院線投資部、藝人經紀部三個新部門。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圈內不少人都等著看笑話。
一個剛從裏麵出來的女人,放著好好的女鞋和酒吧生意不做,跑去搞文化娛樂?簡直是異想天開。
還有人說,她就是玩票,折騰不了多久就得迴去老老實實做鞋。
張白鴿理都沒理。
她在裏麵憋了一年,想得明明白白。越是有人不看好,她越要做出樣子來。
第一步,是升級藍岸酒吧。
她把藍岸註冊成了連鎖商標,先在星城開第二家分店,選址在新區的商業中心。同時推出“藍岸live”係列品牌,專門做線下小型演出和livehouse。
訊息放出去沒幾天,就遇到了第一個坎——文化經營許可證。
按正常流程,這種帶演出性質的酒吧,許可證至少要跑三到六個月,還要層層審批。新店趕著國慶開業,根本等不及。
店長急得團團轉,跟張白鴿說:“張總,要不咱們先開業,演出往後推推?證慢慢辦。”
“不行。”張白鴿直接拒絕,“違法違規的事,咱們不能做。寧可晚開兩個月,也不能踩紅線。”
話是這麽說,她心裏也急。
她翻著通訊錄,想找熟人問問,翻著翻著,手指停在了一個號碼上。
是父親以前的秘書。
她咬了咬唇,沒打。
她不想什麽事都靠父親。
可沒想到,三天後,文化局的人主動打電話過來,讓她過去拿許可證。
店長又驚又喜:“張總,這麽快就下來了?您找了誰啊?”
張白鴿愣了一下,心裏隱約有數。
她沒說什麽,隻是讓店長去拿證。
晚上迴家吃飯,她看著坐在對麵看報紙的張慎之,問:“爸,許可證的事,是你打的招呼?”
張慎之頭都沒抬,翻了頁報紙:“什麽許可證?我不知道。”
張白鴿看著他,沒再追問。
心裏卻暖烘烘的。
老頭子嘴硬,心裏還是疼她的。
除了許可證,場地的事也出奇順利。
新區那個黃金鋪位,本來有三家公司在搶,其中一家還是本地有名的連鎖餐飲,出價很高。張白鴿本來都打算放棄了,結果物業那邊主動聯係她,說房東願意租給她,價格還比市場價低了一成。
張白鴿不用想都知道,又是父親在背後鋪的路。
她沒點破,也沒拒絕。
領了這份情,記在心裏。好好把事情做成,就是對他最好的迴報。
八月初,藍岸新區店開始裝修。
張白鴿天天泡在工地,盯設計、盯施工、盯材料,比裝修工人到得還早,走得還晚。以前做會所的時候,她隻管提要求,下麵的人去辦。現在不一樣了,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每一處細節都要親自把關。
有次張慎之路過工地,上去看了一眼。
女兒穿著帆布鞋,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臉上沾著點灰,正蹲在地上跟工人商量吧檯的高度。
認真,踏實,眼裏有光。
跟以前那個穿名牌、開豪車、渾身是刺的張白鴿,判若兩人。
張慎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進去,悄悄走了。
迴去的路上,他跟司機說:“挺好。長大了。”
司機笑著說:“小姐本來就能幹。以前是年輕,走了點彎路。現在迴來了,肯定能做好。”
張慎之點點頭,嘴角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翎聲文化的第二個動作,是接下了星城大劇院的小劇場運營權。
那個小劇場閑置很久了,位置好,設施全,就是沒人會運營,一直虧著。張白鴿找文旅集團談,想承包下來,做小型話劇、音樂會、親子演出。
談的時候很不順利。文旅集團的領導覺得她沒經驗,又是剛出來的,怕她做砸了,影響大劇院的名聲。
談了兩次都沒成。
張白鴿沒氣餒,迴去做了厚厚的運營方案,從演出排期到票房預估,從宣傳推廣到盈利模式,寫得明明白白。第三次去談的時候,她把方案往桌上一放,說:“王總,您給我半年時間。要是做不好,我自己走人,所有損失我承擔。要是做好了,我們再談長期合作。”
王總看著方案,又看著她眼裏的韌勁,有點動搖。
當天晚上,王總接到了個老領導的電話。
老領導沒說別的,隻說:“小張那個姑娘,方案做得還行。可以給她個機會試試。年輕人嘛,多給點空間。”
王總心裏立刻就有數了。
第二天就給張白鴿迴了電話,同意簽半年的試運營合同。
張白鴿掛了電話,心裏清楚,肯定又是父親在背後幫了忙。
但她也知道,要是方案不行,就算父親打招呼,人家也不會輕易鬆口。
機會是父親搭的橋,但路,得她自己走。
小劇場接過來之後,張白鴿一頭紮了進去。
找演出團隊,談劇目,做宣傳,賣票,事無巨細。
首場演出選了個小成本話劇,宣傳沒花多少錢,靠社群和本地公眾號推廣,居然賣了八成票。演出當天,張白鴿站在後台,看著台下坐滿的觀眾,聽著掌聲響起來的時候,眼睛有點濕。
這種靠內容賺來的掌聲,比以前靠錢堆出來的奉承,踏實一萬倍。
散場後,有觀眾過來跟她說:“老闆,你們這劇太好看了!以後多排點好劇,我們常來。”
張白鴿笑著說:“好,一定。”
那天晚上,她迴家吃飯,跟張慎之說起首場演出的情況。
張慎之沒誇她,隻是夾了一筷子菜給她:“嗯,慢慢來。做文化,急不得。”
“我知道。”張白鴿點點頭,“爸,我打算先把小劇場做出口碑,再慢慢往院線走。明年爭取開兩家小型影院。”
張慎之點點頭:“穩著來。別貪快。”
“嗯。”
父女倆坐在餐桌旁,一邊吃飯,一邊聊生意。
沒有爭吵,沒有隔閡,像所有普通的父女一樣。
張白鴿有時候會恍惚,覺得好像迴到了小時候。那時候母親還在,父親也沒那麽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的。
原來,她想要的溫暖,一直都在。
隻是以前太倔強,不肯迴頭。
另一邊,肖克的日子,也在慢慢變化。
交接完張白鴿的產業,他把重心全部放迴了雲克。
七月份的時候,他在高層會上提了一件事——股權激勵。
他打算拿出雲克貿易30%的股份,分給核心員工。
訊息一出來,所有人都懵了。
湯大川第一個反對:“肖哥,不行!這公司是你一手做起來的,憑啥分給我們?我們好好幹活,拿工資拿獎金就行了。股份不能要!”
顏落落也點頭:“是啊肖總,我們就是打工的,哪能要你的股份。”
吳群、林曉、梁超陽,所有人都不同意。
他們覺得,老闆給發工資、發獎金,就已經很好了。股份是老闆的家底,怎麽能說分就分。
肖克看著他們,笑了笑。
“雲克不是我一個人的。”他說,“從青雲裏的小作坊,到現在的工廠、門店、批發渠道,不是我肖克一個人幹出來的。是大家沒日沒夜拚出來的。”
“大川,工廠剛搬的時候,你帶著工人刷牆裝貨架,手上磨得全是泡,沒喊過一聲苦。
落落,每次新款打樣,你熬幾個通宵改設計,比我還上心。
吳群,批發部剛開的時候,你天天跑市場,腳都磨破了,沒說過一句累。
還有林曉、梁叔、周文靜,所有人都在拚。”
肖克頓了頓,語氣很真誠:“既然大家一起拚出來的家業,就該大家一起分。以後你們不是打工的,是股東,是主人。公司賺得多,你們分得多。公司好了,大家都好。”
“可是……”湯大川還想說什麽。
“別可是了。”肖克擺擺手,“這事我已經決定了。股份按工齡、職位、貢獻分,每個人多少都算好了。律師那邊也問過了,公證處也聯係好了,走正規流程。”
他分股份不是一時興起。
丁麗麗生病的時候,他就想了很多。
人這一輩子,錢是賺不完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這幫跟著他的兄弟姐妹,從最難的時候一起熬過來,值得更好的。
而且,他想帶丁麗麗出去走走,可能要走很久。公司不能一直靠他一個人。
把股份分給大家,把利益綁在一起,大家才會更上心,公司才能走得更穩更遠。
接下來的一週,律師擬定了股權激勵協議,每個人的持股比例都清清楚楚:
湯大川,生產部負責人,7%;
顏落落,設計總監兼品控主管,6%;
吳群,批發部經理,5%;
林曉,零售部經理,4%;
梁超陽,倉儲物流主管,3%;
陳莎莎,線上運營主管,2%;
蘇曼曼、江語桐、周文靜等核心員工,各1%-2%不等。
加起來正好30%。
肖克占70%,還是絕對控股。
所有人拿到協議的時候,手都在抖。
湯大川看著自己名下7%的股份,紅了眼眶:“肖哥,我……”
“拿著。”肖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你應得的。以後好好幹,雲克就是咱們大家的。”
顏落落握著協議,指尖微微發抖。
她看著肖克,心裏百感交集。
她從沒想過要什麽股份,能跟著他做事,能看著他好,就夠了。
可他偏偏,什麽都想著他們。
這樣的老闆,去哪裏找。
“肖總,”顏落落聲音有點啞,“我們……我們肯定好好幹。絕不辜負你。”
“我相信大家。”肖克笑著說,“以後公司的日常運營,就交給你們幾個了。大事一起商量著來,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再給我打電話。”
他沒說要走的事。
怕大家有情緒。
等公證完,手續都辦好了,再說也不遲。
八月中旬,公證處的人過來,所有人簽了字,按了手印。
股權正式生效。
那天晚上,所有人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沒有老闆和員工,隻有一起打拚的兄弟姐妹。
湯大川喝多了,拍著桌子說:“以後誰要是敢對不起肖哥,敢對不起雲克,我第一個不答應!”
“對!”大家跟著起鬨。
肖克坐在主位,笑著看著他們,心裏很踏實。
他知道,就算他走了,雲克也垮不了。
這幫人,靠得住。
吃完飯,顏落落幫著收拾東西,落在了最後。
她看著肖克,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句:“肖總,你是不是……要走了?”
肖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麽這麽問?”
“感覺。”顏落落低下頭,“你分股份,放權,都是在安排後路。丁姐身體剛好,你們是不是……要出去很久?”
肖克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是打算出去走走。”他說,“你丁姐治病憋了太久,想帶她散散心。可能走半年,也可能走更久。公司這邊,就交給你們了。”
顏落落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我知道了。”她強忍著眼淚,“肖總,你放心,我肯定看好設計和品控,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信你。”肖克點點頭,“落落,你很有天賦,也很負責。以後雲克的產品,就靠你了。”
“嗯。”
顏落落轉過身,快步走了出去。
她怕再待下去,眼淚會掉下來。
她知道,他不是離開,隻是去休息。
可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就像心裏很重要的人,要去很遠的地方。
她知道不該有這樣的情緒。
他有妻子,有家庭,很幸福。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這裏,等他迴來。
等他迴來的時候,看到一個更好的雲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