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工商聯的企業家峰會,設在雲市賓館。兩天會期,有政策解讀、行業論壇、專案對接,還有聯誼晚宴。全省各地的企業家來了兩百多位,都是各行各業有頭有臉的人物。
肖克和張白鴿一起去的。張白鴿穿了身深灰色西裝套裙,幹練又優雅,走到哪兒都有人打招呼。她人脈確實廣,政界、商界,認識的人特別多。
一路上,她不停給肖克介紹:“這位是做商業地產的王總,省內一半的商場都是他的”“這位是省文旅集團的劉總,管全省景區運營”“這位是做鞋業連鎖的陳總,全省有幾十家店”。
肖克一一握手,遞名片,寒暄得體,不卑不亢。
張白鴿私下跟他說:“這些人,不一定馬上能合作,但認識了就是資源。以後有事找上去,隻要有一麵之緣,就好說話得多。”
“嗯,我知道。”肖克點頭。
上午的政策解讀會,講的是中小企業扶持政策和文旅產業規劃。肖克聽得很認真,時不時記筆記。尤其是文旅產業規劃裏提到,未來三年全省要打造五十個特色文旅小鎮,扶持一百家文創企業,他心裏一動——這對雲克來說,是巨大的機會。
中場休息的時候,張白鴿帶著他,特意去找了省文旅集團的劉總。
“劉總,這位是雲克貿易的肖克肖總,做文旅鞋履的,做得特別好。”張白鴿笑著引薦,“他們給好多景區供貨,質量款式都一流。”
“哦?雲克我知道。”劉總伸出手,笑得很溫和,“上次文旅展我去過你們展台,鞋做得很有特色。”
肖克有點意外,連忙握手:“劉總您好,謝謝您的認可。”
“年輕人,好好幹。”劉總拍了拍他的肩膀,“省裏現在重點扶持文旅文創產業,你們這種有特色的實業,大有可為。以後有什麽專案,可以直接對接我們集團采購部。”
“謝謝劉總,以後還請多關照。”
聊了幾分鍾,劉總就被別人叫走了。
張白鴿看著肖克,笑著說:“怎麽樣?這趟沒白來吧?劉總一句話,比你跑十次都有用。”
“確實。”肖克也笑,“多虧你引薦。”
“跟我客氣什麽。”張白鴿擺擺手,“走,再去認識幾個做商場的,以後雲翎進商場用得上。”
整個上午,張白鴿帶著肖克,幾乎把重要的人物都見了一遍。她分寸感很好,不會硬湊上去,都是恰到好處地引薦,說幾句中肯的話,既給肖克鋪了路,又不讓人覺得刻意。
肖克心裏很清楚,這份人情欠大了。
中午自助午餐,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今天謝謝你。”肖克端著果汁,跟她碰了一下,“欠你個人情。”
“跟我還說這個。”張白鴿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嗔怪,“我們是合夥人,你的資源就是我的資源。雲克做好了,雲翎才能好,我也能賺錢。說什麽人情不人情的。”
話是這麽說,可肖克知道,她完全可以不帶自己玩。這些人脈,都是她家族積累了幾十年的資源,平白無故分享給他,不是一句“合夥人”就能解釋的。
他沒再道謝,都記在心裏。
下午是行業分論壇,鞋業和文旅是兩個分會場。肖克去了文旅論壇,張白鴿去了鞋業論壇。分開前,張白鴿跟他說:“晚宴的時候多喝點,趁氣氛好,多交換幾張名片。”
“知道了。”
文旅論壇上,肖克認識了好幾個地市的文旅局領導和景區負責人。大家聊起景區文創,都對雲克的鞋很感興趣,說迴去可以對接合作。肖克一一記下聯係方式,收獲頗豐。
傍晚,聯誼晚宴在賓館的宴會廳舉行。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企業家們端著酒杯,三五成群地聊天,氣氛熱烈又不失體麵。
張白鴿像條魚一樣遊刃有餘,端著香檳,周旋在人群裏,八麵玲瓏。她特意把肖克帶在身邊,每聊到合適的人,就把他推出去,幫他搭話。
肖克酒量不算差,但也架不住一圈一圈地敬。喝到一半,頭就有點暈了。
他找了個藉口,走到宴會廳外麵的露台透氣。
晚風一吹,酒醒了不少。他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的花園,深深吸了口氣。
這種應酬場合,累是真累,但有用也是真有用。
“怎麽躲這兒來了?”
張白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走過來,也靠在欄杆上,臉上帶著點紅暈,應該也喝了不少。
“有點暈,出來透透氣。”肖克說。
“平時不怎麽喝酒吧?”張白鴿笑,“看你敬酒都挺實誠的,人家讓喝就喝。”
肖克也笑:“不太會應酬。”
“慢慢來,多參加幾次就會了。”張白鴿看著遠處的夜景,輕聲說,“我以前也不會,剛接手生意的時候,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後來喝多了,就練出來了。”
肖克側頭看她。夜色裏,她的側臉線條柔和,少了平日的淩厲,多了點脆弱。
“其實挺累的,對吧?”他忍不住問。
張白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有點無奈:“累啊。怎麽不累?”
她頓了頓,喝了口酒,繼續說:“人人都覺得張白鴿風光,年輕漂亮,有錢有勢。可沒人知道,我剛接手那幾年,天天睡不好覺,怕要債的上門,怕生意垮了,怕被人騙。晚上鎖著門,抱著被子哭,哭完第二天還得化妝談生意。”
這是她第一次,跟肖克說這麽多私事。不是刻意賣慘,就是喝了點酒,又吹著晚風,情緒上來了,想找個人說說。
肖克靜靜聽著,沒打斷。
“後來生意好了,灰產也做起來了,錢是賺得多了,可更怕了。怕被查,怕進去,怕多年年心血一場空。”張白鴿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才拚命想洗白,想做實業。晚上能睡個安穩覺,比什麽都強。”
“都會好的。”肖克輕聲說,“現在女鞋和酒吧都是正規生意,以後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嗯。”張白鴿轉過頭,看著他,眼裏閃著光,“認識你之後,我更有信心了。肖克,你有種讓人踏實的魔力。跟你合作,我覺得特別放心。”
她的眼神太亮,太直白,帶著酒後的坦誠和情愫。肖克心裏一跳,下意識地移開目光。
“張總,你喝多了。”他語氣有點硬。
張白鴿看著他躲閃的樣子,忽然笑了,帶著點自嘲:“放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喝了點酒,話多了點。你別緊張,我張白鴿再怎麽樣,也不會做破壞別人家庭的事。”
她說得坦蕩,反而顯得肖克小家子氣了。
肖克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張白鴿打斷他,恢複了平常的樣子,“你是正人君子,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沒別的。你別往心裏去。”
她端起酒杯,對著遠處的夜色舉了舉:“來,祝我們雲翎大賣,祝我們都能睡個安穩覺。”
肖克也端起果汁,跟她碰了一下:“好。”
兩人站在露台上,吹著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生意,聊行業,聊各自的經曆,氣氛輕鬆又平和。
沒有曖昧,沒有試探,就是兩個相識已久的合作夥伴,趁著夜色,說說心裏話。
肖克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比刻意疏遠自然,比越界糾纏舒服。
晚宴快結束的時候,兩人才迴到宴會廳。
李長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們出來,上前一步:“白鴿總,肖總,車準備好了。”
“嗯。”張白鴿點點頭,對肖克說,“明天上午沒什麽重要的會,你可以多睡會兒。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好,你也早點休息。”
看著張白鴿的車開走,肖克才往自己的房間走。
第二天上午的會,是專案對接會。肖克對接了兩個文旅小鎮的鞋類供應專案,都很有戲。張白鴿也幫雲翎對接了兩家商場的入駐意向,雖然隻是初步接觸,但也是好的開始。
下午峰會結束,兩人一起返程。
車上,張白鴿把一疊名片遞給肖克:“這些都是我覺得有用的人脈,你迴去整理一下,逢年過節發個簡訊問候著,以後用得上。”
肖克接過來,厚厚的一疊,每張名片上都用鉛筆標注了行業、職務、特點,一目瞭然。顯然是她特意整理過的。
“謝了。”他心裏挺感動的。
“謝什麽。”張白鴿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休息,“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你好,我也好。”
肖克看著她疲憊的側臉,沒再說話。
他知道,這份人情,越欠越多了。
迴到廠裏,肖克立刻投入到峰會成果的落地中。對接文旅小鎮、跟進商場入駐、整理人脈資源,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張白鴿也迴了星城,忙著工廠擴產和酒吧升級。兩人平時靠電話和qq溝通工作,也都是聊正事,相處得越來越自然。
他知道,張白鴿是個驕傲的人,正常合作,正常交往,保持分寸,就夠了。
十一月初,星翎工廠擴產完成,新增了兩條生產線,雲翎女鞋的產能翻了一倍。冬季新款一上市,就賣得特別好,經銷商紛紛返單,勢頭比春季款還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