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商人的歸途 > 八仙山莊

商人的歸途 八仙山莊

作者:錄燭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25 13:05:05

暑氣仍未消退,我的麵包車停在八仙山莊的停車場時,後視鏡裏映出自己微微出汗的額頭。鬆開領口的一顆釦子,搖下車窗,山風裹著草木的氣息湧進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山莊在城北的鳥棲山半腰,從市區開過來要四十分鍾。這條路我走過兩三迴,梁叔陪我出來散心時偶爾定下來的地方——清淨,他說山上的菜比城裏的地道,茶也比城裏的香。

我看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間:下午五點二十。跟著下車靠在車門旁,點了一根煙,望著山下的風景,腦子卻湧現這大半年的各種景象。

從一月份在南潮市場開的新的鞋店,到老店和新店一起運營,二月份註冊雲克貿易,再到今天的八個人,那段時間我和丁麗麗兩個人經曆過沒日沒夜的工作,一個人當兩個人甚至三個人用,纔有了今天我們來八仙山莊聚會的底氣。

鳥棲山在秋季的傍晚裏呈現出一種溫柔的輪廓。陽光斜過山脊,把樹林切成明暗兩半,山腳下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握手樓,再往遠處,廣省電視台的塔尖刺破天際線。一線城市的繁華和城中村的侷促,在這個角度奇妙地疊在一起。我盯著那片握手樓看了很久。

其實沒什麽好想的。迴頭看看的時候,即便現在的我似乎也沒有勇氣一下接手老店,就敢讓老婆在南潮開新店,兩店同開。我自嘲地笑了笑:“那時膽子是真大,運氣也還好。真不敢想象要是沒開好這兩個店,對我會是個什麽結果。”我的思緒繼續迴憶和發散,直到手上的煙頭燙了下自己,才逐漸收迴。

我把煙頭摁滅,扔進垃圾桶。

山莊的停車場裏陸續有車進來。他看了眼時間,五點四十,該來的都要來了。

最先到的是梁叔搭的的士。

一輛老款桑塔納,灰撲撲的,在那些嶄新的大眾豐田中間顯得有點寒酸。梁超陽從車裏下來,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袖口捲到肘部,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

“叔。”肖克迎上去。

梁超陽點點頭,沒說話,目光在停車場裏掃了一圈。

“都還沒到,”肖克說,“我早來的。”

“嗯。”梁超陽從後備箱裏拎出一個塑料袋,“你嬸讓帶的龍眼,自己家樹上摘的。”

肖克接過來,塑料袋上凝著水珠,摸著冰涼爽手。

“生意上的事,今天不提。”梁超陽又說。

肖克愣了一下。

梁超陽看他一眼:“你那些賬啊數字啊,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今天是出來玩的,讓大家放鬆放鬆。”

“知道了,叔。”

梁超陽往山莊裏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迴頭看著肖克:“你那個漲工資的想法,我同意。不過別馬上說,等喝得差不多了再說。”

肖克笑了:“叔,你怎麽知道我要漲工資?”

“你是我帶出來的,”梁超陽說,“你肚裏有幾條蛔蟲我不知道?”

肖克看著表叔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剛初中畢業,暑假去表叔在縣城開的鞋店裏幫忙。表叔那時候才三十出頭,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他記得有一個下午,店裏沒什麽人,表叔讓他把貨架上的鞋全部拿下來,一雙一雙擦幹淨,再重新擺好。

他不理解,問表叔為什麽。

表叔說:“鞋幹淨了,人看著就想買。貨擺得整齊了,人覺得值那個價。”

那時候他不懂,後來才慢慢明白:這不是擦鞋,這是在擦顧客的心理。

後來他讀了一些書,知道這叫做“感知價值”——消費者不是買客觀的商品,是買主觀的感受。同樣的鞋,堆在地上和擺在幹淨的貨架上,在顧客心裏的價值是不一樣的。

這個道理,他後來用在了很多地方。

比如店裏的燈光。他特意裝了比旁邊店鋪更亮的燈,不是為了照明,是為了讓鞋的顏色看起來更鮮豔,讓顧客在門口就被吸引過來。再到後來也就明白了什麽叫亮光效應。

比如鏡子的位置。他讓人把鏡子裝在店裏最靠裏的位置,這樣顧客試鞋的時候必須往裏走,在這個過程中就會被其他鞋吸引。這也是增加客戶留店時長以及拉昇店鋪麵積。

比如找零的錢。他要求店員必須給顧客新一點的錢,最好是連號的——這樣顧客掏錢的時候會多看一眼,記起是在他家買的鞋。除去贈送的禮品,我們幾乎每天都會安排人到銀行換一千左右的新零錢。

這些都是心理學。

不是高深的理論,就是那些關於人怎麽想、怎麽做決定的細枝末節。

望著梁叔先走進去喝茶,我就擔任起了在石門前的一個寬廣大坪接待其他人的重任。

第三輛車是顏落落、林曉、湯大川等幾個年輕人一起來的。

一輛紅色的士,漆麵鋥亮,在夕陽下像一團火。顏落落從後座下來,副駕駛下來的是湯大川,後座門一開,周文靜怯生生地探出頭。

“肖總!”顏落落遠遠地喊了一聲,笑著揮手。

肖克走過去。

顏落落穿了條碎花連衣裙,頭發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這半年,鞋子景區渠道、籌辦加工廠的事她扛了大半,從來沒叫過苦。

“落落,辛苦了啊。”

“不辛苦,出來玩嘛。”顏落落笑著,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肖總今天穿這麽正式,要相親啊?”

肖克低頭看看自己的襯衫西褲:“這不是見你們嗎?”

“那我們麵子可真大。”顏落落笑得眼睛彎起來。

湯大川從車那邊繞過來,手裏拎著兩個大塑料袋,裏麵是飲料和零食,五大三粗地,走路帶風,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甩甩手:“肖總,我這助手當得可以吧?又提又搬。”

“辛苦辛苦。”肖克拍拍他肩膀。

林曉走過來:“落落姐,你這一路嘴就沒停過。”

“那不是跟你聊得開心嘛。”顏落落挽住林曉的胳膊,笑得沒心沒肺。

肖克看著這兩個人,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最後下來的是周文靜,人如其名,跟寧小娟一樣的性格,有點內向,卻做事很令人放心,有頭有尾。而她在跟我打完招呼後,下意識便往寧小娟的方向走去。

銷售這行,有時候就是需要這種天生自來熟的人,她們能讓顧客放下戒備,話不多卻能在幾句話裏跟人混熟,能在五分鍾裏讓人掏錢買鞋。這不是技巧,這是性格。而周文靜就是那種天生會讓人覺得她們賣的東西不會坑人的人,我管這叫客戶親和力。

肖克看著這一幕,心想:有些人天生就有讓人放鬆的本事。

就在我們快到山莊正門口時,丁麗麗和吳群到了。

“老公。”丁麗麗快速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挽住肖克的胳膊。“姐夫。”吳群也開心地打了聲招呼。

肖克感覺到她手臂上的溫度,心裏一安。這大半年,兩個人忙得連軸轉,但丁麗麗從沒抱怨過,賬她管,貨她盤,店員她帶,裏裏外外一把抓。

“老婆,這大半年苦了你了。”肖克對丁麗麗深情側目,腳上的動作卻沒停。

丁麗麗微微一笑:“老夫老妻的,說這個幹嘛。”

我哈哈一笑,沒接話,隻是左手握緊了丁麗麗搭上右手臂上的那雙手。

但這細微的一幕,卻落在顏落落的眼睛裏。

八仙山莊是個老式農家樂,依山而建,幾棟二層小樓錯落分佈,院子中間有個葡萄架,架下擺著幾張木桌。院子裏養著雞,還有一條大黃狗,見人來也不叫,隻是懶洋洋地搖尾巴。

梁超陽已經在葡萄架下坐著了,麵前擺著一壺茶,慢悠悠地喝著。

“梁叔!”林曉喊了一聲,跑過去,“您來這麽早啊?”

“年紀大了,中午也睡不著。”梁超陽笑笑,“坐,都坐。”

大家圍著木桌坐下。湯大川把飲料和零食往桌上一放,張玉立刻拆了包薯片,先遞到梁超陽麵前:“梁叔,您吃。”

梁超陽擺擺手:“你們年輕人吃,我喝茶。”

寧小娟坐在最邊上,挨著林曉。林曉把薯片遞給她,她接過來,拿了一片,小口小口地吃。

肖克坐在梁超陽旁邊。肖克看著這一桌人,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他一個人在各個市場、工業園區轉悠,除了丁麗麗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現在,十個人坐在這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本事。

丁麗麗的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他側頭看她,她微微一笑,沒說話。

菜是梁叔點的,都是山裏的土菜:白切雞、清蒸魚、炒山筍、燉土鴨、還有一大盆酸菜魚。

“今天是個好日子,”梁超陽舉起酒杯,“能喝的多喝,不能喝的隨意。出來玩,開心最重要。”

大家舉杯,熱熱鬧鬧地碰在一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林曉端著酒杯站起來:“我敬大家一杯!這半年跟著肖總和麗麗姐幹,我學到了好多!以後還得請大家多多關照!”

“說得好!”吳群拍手,“我也敬大家!咱們雲克貿易,越來越紅火!”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氣氛帶了起來。

湯大川悶了一杯酒,抹抹嘴,目光落在對麵的顏落落身上。顏落落正低頭吃菜,沒注意他。湯大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迴去了。

林曉眼尖,看見了,笑嘻嘻地說:“大川哥,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落落姐說啊?”

湯大川臉一下子紅了,擺手:“沒沒沒,我就是想讓她多吃點菜,她最近忙瘦了。”

顏落落抬頭看他一眼,笑了笑:“我吃著呢,你別管我。”

湯大川嘿嘿笑了兩聲,又悶了一杯酒。

丁麗麗看著這一幕,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又很快斂去。她轉頭看向別處。

周文靜坐在林曉旁邊,安靜地吃著碗裏的菜。林曉時不時給她夾菜,她每次都小聲說“謝謝”。

林曉湊過來:“文靜,你怎麽不說話啊?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周文靜搖頭:“不是,挺好吃的。”

“那你多吃點。”林曉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魚,“這個魚好吃,刺少。”

周文靜看著碗裏堆得滿滿的菜,眼睛有點紅。她低著頭,小聲說:“謝謝林姐。”

梁超陽慢悠悠地喝著茶,目光在桌上掃過。他在這個桌上年紀最大,輩分最高,但從不端架子。有人敬酒他就喝,有人說話他就聽,偶爾說一句,都在點子上。

周文靜,安靜地吃著菜,偶爾抬頭看看桌上的動靜。她注意到湯大川老往顏落落那邊瞄,注意到林曉和吳群一唱一和,注意到丁麗麗的笑容下麵藏著什麽。

她沒說話,隻是把這些都看在眼裏。

又喝了幾輪,氣氛更放鬆了。

顏落落端著酒杯站起來,走到肖克麵前:“肖總,我敬你一杯。”

肖克站起來,端著酒杯:“落落,辛苦了。”

“不辛苦。”顏落落看著他,眼神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跟對人了,再辛苦也值得。”

肖克笑笑:“大家互相成就。”

顏落落舉杯,一飲而盡。肖克也幹了。

顏落落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壓低聲音說:“肖總,廠裏的事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肖克點點頭:“我知道。”

顏落落迴到座位,坐下,目光又往肖克那邊瞟了一眼。丁麗麗正好看過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顏落落先移開了。

湯大川端著酒杯湊過來:“落落,我也敬你一杯。”

顏落落看他一眼:“你少喝點,一會兒還得提東西。”

“沒事沒事,我力氣大。”湯大川把酒杯往前遞,“這杯我敬你,謝謝你這幾個月多照顧我。”

顏落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大川,你這話說的,咱們互相照顧。”

湯大川喝完酒,沒走,在旁邊站著,欲言又止。

顏落落抬頭看他:“還有事?”

“沒,沒事。”湯大川撓撓頭,“我就是想說,你以後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我隨叫隨到。”

顏落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知道了。”

湯大川滿意地走了,迴到座位上,又悶了一杯酒。

丁麗麗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她轉頭看向自己丈夫。肖克正在跟梁叔說話,表情專注,偶爾點頭。他穿襯衫的樣子很好看,脊背挺直,眉眼溫和,說話時不急不躁,讓人聽了就安心。

這個男人,她太瞭解了。

他不會注意到顏落落的目光,因為他心裏裝的都是生意。他不會注意到湯大川的笨拙,因為他習慣隻看結果。他不會注意到桌上那些細微的暗流,因為他的眼睛永遠盯著前麵。

但丁麗麗會,她必須會。

林曉和吳群開始劃拳。

“石頭剪刀布!”兩個人喊得熱鬧,引得旁邊桌的人直看。

周文靜在旁邊看著,眼睛裏有點羨慕。

林曉看見了,一把拉她:“周文靜,來,一起玩!”

寧小娟擺手:“我不……”

“要學著融入氣氛嘛!”張玉把她拉起來,“來,我們倆來!”

林曉在旁邊起鬨:“對對對,打聲說說話,平常可沒這個機會!咱們做銷售的,膽子要大,臉皮要厚!”

周文靜被她們拉著,輸了兩輪,被灌了兩杯啤酒。她臉上終於有了笑容,雖然還是有點羞澀,但比剛來的時候放鬆多了。

吳群突然不知從哪拎著一袋橘子,圍著桌子發了過去。

吳群是丁麗麗的表妹,作為我們店裏的第一個員工,學曆不高,卻是我最看好的一個女孩。她說話精辟,做事麻利,管賬是一把好手,跟她姐丁麗麗一樣,有一種對人性天生的敏感。

“剛在山下買的,說是本地橘子,可甜了。”吳群把袋子放在桌上,“大家嚐嚐。”

她坐下來,剝了個橘子,慢慢吃著,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

梁叔在喝茶,神情沉穩。肖總和麗麗姐在低聲說話,不知道在聊什麽。顏落落剝著蝦,偶爾抬頭看看桌上。湯大川坐在顏落落旁邊,時不時往她那邊瞟。周文靜安靜地坐著,偶爾跟旁邊的人說句話。林曉和張玉還在鬧,寧小娟被她們帶著,漸漸放開了。

吳群收迴目光,又剝了個橘子。

邊吃邊聊著,我看了看時間,快七點了。

他站起來,敲了敲酒杯。

大家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我說幾句。”肖克清了清嗓子,“這半年,大家辛苦了。從一月份到現在,咱們從一個小店,做到兩個店一家公司,八個人。這不容易,是大家一起拚出來的。”

大家鼓掌。

“今天聚在一起,一是讓大家放鬆放鬆,二是有個事跟大家說。”肖克頓了頓,“我跟你麗麗姐商量了一下,從這個月開始,大家的工資都漲一漲。老員工漲到五千,新來的四千。以後公司穩定發展,半年內不開新店,不招新人,先把現有的利潤穩住,做紮實。另外,這八仙山莊也是個好數字,我們八人就是雲克的八跟柱子,八個神仙,一起用各種仙術讓公司踏實穩健地發展下去。”

桌上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歡呼聲。

“肖總萬歲!”林曉第一個喊出來。

“麗麗姐萬歲!”吳群跟著喊。

湯大川站起來,舉著酒杯:“肖總,我敬你!跟著你幹,沒錯!”

顏落落也站起來,舉杯:“肖總,這杯我敬你,謝謝你給大家的機會!”

大家紛紛站起來,舉著酒杯,七嘴八舌地說著祝福的話。

周文靜端著酒杯,站在人群外麵,眼睛亮亮的,看著肖克,又看看丁麗麗,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肖克舉杯,一飲而盡。

他看了眼丁麗麗,丁麗麗正笑著跟周文靜說話,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他知道她為什麽高興。不是因為漲工資花了錢,是因為大家高興,是因為這個團隊更穩了。

這半年來,他越來越明白一個道理:做生意的核心不是錢,是人。錢沒了可以再賺,人心散了就什麽都沒了。

他想起梁叔說過的話:你對別人好,別人就對你上心。你讓別人賺到錢,別人就讓你賺到錢。這不是道理,這是人性。

漲工資,表麵上是多花錢,實際上是買人心。五百塊一千塊,對個人來說不算什麽,但對這些人來說,是一種認可,是一種歸屬感。

有了歸屬感,他們才會把店當成自己的,才會主動去想怎麽把生意做好。

這就是他想要的:一個人想,不如十個人想。一個人拚,不如十個人拚。

晚飯後,大家移到山莊的ktv包間。

包間不大,但夠十個人坐。湯大川第一個搶過話筒,吼了一嗓子《傷心太平洋》,跑調到姥姥家,把大家都逗笑了。

“大川哥,你這是什麽歌啊?我咋沒聽過?”林曉捂著耳朵笑。

“這叫原創!”湯大川理直氣壯,“懂不懂藝術?”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顏落落接過話筒,點了首《後來》。她唱歌的聲音比說話好聽,溫柔裏帶著點沙啞,包間裏漸漸安靜下來,都聽她唱。

唱到一半,湯大川在旁邊跟著哼,哼著哼著聲音大了,顏落落停下來,看著他:“你唱。”

湯大川撓撓頭:“我不會詞。”

“那你還唱?”

“我哼調兒。”

顏落落被他逗笑了,把話筒遞給他:“來,你唱,我聽著。”

湯大川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還真唱起來了。他的聲音意外地不難聽,調兒也準,就是詞兒亂飛,把《後來》和《月亮代表我的心》串一塊兒了。

大家笑得前仰後合。

吳群坐在角落裏,看著她們鬧,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她沒唱歌,偶爾喝口水,目光在包間裏慢慢轉。

梁叔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好像在聽歌,又好像在打盹。肖克坐他旁邊,偶爾跟他說話,他都點點頭。

丁麗麗坐在肖克另一邊,手裏拿著杯水,目光在包間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顏落落身上。

顏落落從湯大川手裏拿迴話筒,又點了首歌。她唱歌的時候,目光偶爾往肖克這邊飄,但每次都很快移開。

湯大川坐迴座位,目光一直跟著顏落落,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周文靜坐在點歌機旁邊,幫著大家點歌。誰想唱什麽歌,她都記得,每次點得剛剛好。周文靜想唱一首《隱形的翅膀》,不敢點,林曉看見了,直接幫她點了,把話筒遞給她。

周文靜握著話筒,手心都是汗。音樂響起,她張嘴,聲音抖得厲害。

林曉在旁邊給她打拍子,吳群跟著哼。寧小娟的聲音穩下來了,雖然還小,但調兒是對的。

唱完,大家鼓掌。

“小娟,你唱得真好!”林曉喊。

“對啊,下次多唱,練練就好了!”吳群跟著說。

周文靜臉紅紅的,低著頭,嘴角卻翹起來,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又唱了幾輪,湯大川終於累了,放下話筒,坐迴角落。顏落落還在唱,點了首王菲的《紅豆》,唱得很投入。

湯大川看著她,目光癡癡的。

林曉湊過來,小聲說:“大川哥,你是不是喜歡落落姐?”

湯大川臉一紅,擺手:“別瞎說。”

“我沒瞎說,”林曉笑嘻嘻的,“你看她的眼神,都快把人家吃了。”

湯大川急了:“你小點聲!”

林曉笑得更歡了,但還是壓低了聲音:“大川哥,你得主動啊,不然落落姐不知道。”

湯大川苦笑:“她知道的。”

“知道?”林曉愣了,“她知道還不理你?”

湯大川搖搖頭,沒說話。

林曉還想說什麽,吳群拉她:“別問了,唱歌去。”

兩個人又去點歌了。

湯大川靠在沙發上,看著顏落落的背影。

他知道她心裏有別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注意她的,可能是在廠裏那會兒,她穿著工裝,戴著水套,站在流水線旁邊檢查鞋子的樣子,特別認真。可能是有一次,貨出了點問題,她一個人加班到淩晨兩點,把問題全找出來改了。可能是很多次,她笑著跟他說話,眼睛亮亮的,讓人看了就開心。

他不知道她心裏那個人是誰,但他知道不是自己。

顏落落唱完歌,放下話筒,迴座位。經過湯大川身邊,她停了一下:“大川,你剛才唱得不錯。”

湯大川抬頭,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顏落落笑笑,“就是詞兒得練練。”

湯大川嘿嘿笑:“行,我迴去練。”

顏落落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起水杯喝水。她沒往肖克那邊看,也沒往別處看,隻是低頭喝水,好像在想什麽。

快十點了,聚會接近尾聲。

大家意猶未盡,但明天還要上班,隻能散了。

走出ktv包間,山風撲麵而來,帶著秋夜的涼意。九月的山裏,白天和晚上是兩個季節。

周文靜縮了縮肩膀,林曉看見了,把自己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

“我不冷……”寧小娟想推辭。

“穿著,我皮厚。”林曉拍拍自己胳膊。

周文靜沒再推辭,低著頭,小聲道謝。

吳群在旁邊看見了,心裏暖了一下。

這姑娘來的時候,怯生生的,話都不敢說。現在雖然還是靦腆,但至少會笑了。慢慢來,會好的。

大家往停車場走。

梁叔走在最前麵,步履穩健。肖克和丁麗麗走在他旁邊,低聲說著什麽。周文靜和吳群走在一起,討論著明天店裏的事。林曉和顏落落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的歌。湯大川一個人走在後麵,湯大川不遠不近地跟著,手裏提著各種物件,似乎想說什麽,卻張了張嘴,再次欲言又止。

到了停車場,我招呼大家路上小心後,便和丁麗麗坐上麵包車下了山。

“知道了肖總,您也慢點。”

“到家發個資訊。”

“好嘞。”

一輛一輛的士駛出停車場,紅色的尾燈在山路上漸漸遠去。

丁麗麗坐在副駕駛,沒說話,看著窗外。

車子拐過一個彎,八仙山莊的燈光消失在樹影後麵。

“想什麽呢?”肖克問。

丁麗麗轉過頭,看著我:“在想今晚的事。”

“什麽事?”

“大家都在,”丁麗麗說,“梁叔的沉穩,吳群的細心,落落的灑脫,大川的直率,林曉的活潑,文靜的心細。還有你。”

“我怎麽了?”

丁麗麗沒迴答,隻是看著我,眼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肖克騰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

“開始有點像老闆了。”

“老婆,這一路真的謝謝你。”

車子在山路上慢慢開著,車窗外是黑黝黝的山影,偶爾有燈光閃過。

丁麗麗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裏卻在轉著別的事。

今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裏。

顏落落看肖克的眼神,湯大川看顏落落的眼神。這些人,這些事,都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

她知道顏落落的心思。做女人的,這種事一眼就能看出來。她也知道肖克沒往那方麵想,或者說,他根本沒時間沒精力往那方麵想。

這大半年,他腦子裏裝的都是生意。怎麽把店做好,怎麽把廠管好,怎麽讓大家賺到錢。別的事,他顧不上。

這樣也好。

她不想因為這些事分他的心。

車子開進市區,燈光漸漸亮起來。城中村的握手樓在夜色裏擠成一團,窗戶裏透出溫暖的燈光。

肖克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鎖好車門,往樓上走。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一層一層亮起來,又一層一層暗下去。

走到三樓,丁麗麗的手機響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肖克迴頭:“怎麽了?”

丁麗麗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沒事。”她把手機收起來,“一個不想接的電話。”

肖克沒多問,繼續往上走。

丁麗麗跟在後麵,腦子裏卻亂了起來。

那個名字,她很久沒見了。

楊誌偉。

他怎麽又出現了?

樓梯間的燈滅了,黑暗裏,丁麗麗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上走。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沒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