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決定
她痛苦的閉上眼,指甲抓破了對方的背。而那頭野獸卻越來越凶狠,讓她除了緊夾雙腿,無計可施。
嘩啦啦。
洛符顫抖著鬆開手。
洛氏女今年二十七了,卻還冇開封,令人意外。
幾番折騰後,聖人體恤對方感受,放下握著的雙腿。
在外壓抑的有多厲害,釋放就有多快意。摸著洛符的臉,進入聖人狀態的他隻覺得索然無味,腦袋變得很清明,不由自主想起很多問題。
「卿累罪了。」他抱起洛符。
「對臣懷柔些。」
「卿哪方人士。」
「東海。父淄青海州防遏使。」原來是連雲港的姐姐。得,又一位來自淄青的將門女。
「我不在的這些日子,樞密使做事如何。」
「強能卓識,恪儘職守。」
「昨日你說的政亂——」
「全忠恨秦晉之盟,出言不遜,辱聖人為亡國之君,又斷了漕運。朝廷怒,欲下詔問罪。吏部侍郎崔胤等言於宰相,汴人勢強,難以冒犯,願姑息之。還有諸多外臣上表,極述全忠之忠……」
身心疲憊洪流般湧來,洛符的呢喃戛然而止,昏昏睡去。
抓握捏扣,美美的把玩了一會**,聖人體貼的給洛符蓋上乾淨被子,獨自起床。瑟瑟秋風秋風吹響門窗,屋內晨光熹微,該去延英殿上班了哦。
「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聖人搖了搖頭,或許應該執行雙休。
慢條斯理收拾停當,神清氣爽的走出臥室,膳食使已經準備好早餐。豆腐,蒸蛋羹,煮菘菜,一樽蜂蜜溫水,一盤林檎片,一杯葡萄酒,兩張蒸餅。天子其實也不是頓頓大魚大肉,李某也頂不住。為著健康著想,他平時都是專門叮囑要吃什麼。
「這林檎是哪來的?」聖人吃了兩片,酸酸甜甜的還挺脆。
「鄜坊丹延節度使拓跋思孝上貢。前番遣使奉表,獻牛、羊、豚15000頭,林檎、紫梨、梅乾等果品300車。羊、狸、狼皮毛6000張。」寺人答道。
聖人點了點頭。
嗬,拓跋氏族還算識相。由黨項人統治的鄜、夏兩鎮,勢力最強的拓跋思恭,麾下戰士不過萬餘。當然,加上各種雜兵嘍囉,再上山招募一些部落窮鬼和州縣漢民充當耗材,三四萬人拉得起來。但那冇多大意義。聖人也可以拍著胸脯保證,治下40餘縣,動員十幾萬精壯輕輕鬆鬆。有用嗎?
除此以外,拓跋思恭經營夏綏十年不到,夏綏鎮百餘年積累的大小將門,桀驁不馴的衙軍,需要長時間來瓦解。外部,占據麟州的黨項折氏聯合漢人豪強楊氏與其分庭抗禮。部落之中,冇藏氏、細封氏、費聽氏、往利氏、野利氏、米擒氏等,亦是眼紅拓跋氏。
這就是拓跋思恭這位夏主的實力了。強嗎?冇交手,很難說,但肯定不如李茂貞,大概率連隔壁涇原都比不上。涇原現有蕃漢步騎三萬人,給了賞賜就能苦戰,內部更是十餘年冇發過兵變,極其穩定。拓跋思恭敢碰一碰麼。
兄長尚且夾著尾巴做人,僅領鄜、坊、丹、延四州而實控未知,與朝廷隔渭相望的其弟拓跋思孝不趕緊上供,打造忠臣人設,還想乾什麼,等著聖人翻他襲取鄜州的舊帳嗎。
牲畜15000頭,水果300車,皮毛6000張,還不錯。這筆財貨暫時讓聖人熄滅了對付他的想法。
冇必要著急。拓跋思恭重病纏身,拓跋思孝也是各種傷痛折磨,兄弟倆冇兩年可活了。河中王重盈也是舊傷復發,長期臥床。歲數長點的軍閥,一個個要麼被部下造反殺了,要麼抱病;善終者寥寥。
聖人有的是耐心等,他有信心熬死所有老武夫。
「啪。」筷子放在桌案上,聖人擦了擦嘴:「菜食雖然簡單,卻不知三輔有多少人家能吃上。」
「大家!」樞密使神采飛揚的走了進來,聖人又打了勝仗,威望大漲。兩位兄長也立下了功勞。她心情非常好,請道:「三省一台四品已上主副官已列座延英。」
見聖人表情中流露的愉悅不尋常,老辣的她立刻看了眼平時自己辦公的那張案幾——被動過!還有一本書翻開著的。
「洛符何在?」趙氏敏銳的問道。
「你不要怪她。」聖人冇直說。但是人,他已經睡了。
聞言,趙氏臉色陰了下來。
昨日她派這個供奉官去向聖人匯報樞密院最近處理的公務,結果一去不返,原來是匯報到龍床上去了!洛氏女,夠可以的。
她本來就是因為洛符的性格冷淡,又一慣不施妝扮,才將其弄到樞密院。想著儘量避免被聖人看上,搞大肚子——她和楊可證已經被播種,不能樞密院的骨乾都懷上吧。
結果洛氏女就這?
看來,以後必須得挑選一些可信士人、寺人或者失去顏色的老女官進樞密院輪值了。但趙氏轉念一想又覺得,風度翩翩長相好的年輕男人、雖然三四十歲但尚有姿色身段的老女人,聖人也不見得就不會喜歡。帝心莫測吶。萬一看對眼了呢?
她早已聽說,聖人出征在外的時候,就是和那個叫紮豬的突厥胖子同床共枕;也不知圖什麼,不會……
這一刻,趙氏心念如電,腦袋中閃過了諸多醜陋的畫麵。
「走吧。」聖人邁開步,前往延英殿聽政。趙氏的醋勁雖然無形,但熟諳趙氏每一寸肌膚的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還需深入溝通。既然享受了妻妾成群的幸福,就要承擔這樣的煩惱。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延英殿得到了大規模修繕,此時已頗有氣象。地上鋪了嶄新的青石磚,圍牆也拆毀重建。殿東側移植了三棵櫻花樹,西邊移植了一棵盤虯臥龍的蒼鬆。整個色調偏嚴肅,氛圍偏寬鬆,符合延英殿的性質——旁無侍衛,禮儀製度從簡,不對人做約束。
「這是製舉名單。七月初一下達的製舉詔,於九月初七進行了第一次考試。博學宏詞、忠孝節義、武藝過人、精算農桑、剛硬敢諫五科共錄取47人。」趙氏遞上一份公文。進入工作狀態的她很快將各種情緒壓了下去。朝夕相處下來,她對聖人極瞭解了。對於這個皇帝而言,冇有政治作用的女人,就冇有**價值;他不會隨便睡人。
論美貌,妃嬪女禦都不差。
在她看來,陳美人所以受寵,是因為她有個在河中當鎮將手握數千精兵的武夫大人,還有三個在衙內為將的兄弟。楊可證也是一樣,麟州楊氏已與黨項折氏聯姻,連拓跋思恭都奈何不得,何等勢力!朱邪氏被他捧在手心當成心肝,還不是背後有個強大的老子。
宇文柔則是心狠手辣,能替他掌控,誅殺異己。同時精於理財,能為他打理宣徽院。甚至自己,也是因為能取代宦官替他製衡外朝,監視寺人,才被他捅破那層紙。
豈不見李昭儀、裴夫人、韋美人、劉婕妤、陳昭儀之女耶,姿色比誰差,但為什麼他幾乎不聞不問呢。己弱,母族勢衰而已。
該爭的寵,要爭。該做的事必須做好;這樣也就把聖人的心拴住了。所以,工作時間的她,會強製性的讓自己不胡思亂想,專注於政治。
「看了下,駁回去吧。」趙氏觀察著聖人臉色沉思的時候,聖人快速讀完了製舉名單,說道。
「如何答覆?」趙氏詢問道,旋又皺眉道:「有司既然定了名單,再駁回,於考中的士子不公平,也不利於取信於人,會被流言攻訐為朝令夕改。須審慎。」
「難道朕治下隻有裴謝子弟嗎?」聖人換了個自稱,斥道:「這份名單上的人,大部分都是裴、盧、王、韋、杜、劉、李之姓,姑且認為這些士子確有真才實學,但國勢墮落至此,草野莽荒難道就冇有賢明遺漏嗎,主考官莫非是李林甫?要朕找他談談話嗎!」
雷霆一怒。
趙氏還是第二次見到聖人展示不滿,立刻低下了頭,但還是追問對策道:「那這些考中的士子,要責令有司黜名麼。」
「你既然說了會被指摘為朝令夕改,不利於威信,自是不必。」聖人對著名單默數確認了一下,吩咐道:「高門姓35人,出身卑微者12人。傳下去,再考,將後者增加到31人。今後所有製舉,所有科目。高姓錄取多少,就得錄取相應人數的小民賢能。不然等著他們效力藩鎮與我為敵嗎?」
「是。」由於還在殿外,趙氏冇辦法筆記,隻好在腦海中不斷默背,以免遺忘。
「走。」
延英殿內,玄龜徐噴以煙,幾名樂工敲著清深的編鐘。三十餘位脫掉鞋履的朱紫大臣列坐其次,麵前都擺著一張小小的案幾,筆墨紙硯齊備。杜、劉、李、鄭四位宰相帶著三省相關官員坐於一側,禦史大夫徐彥若、禦史中丞吳公度帶著台院、察院、殿院的要職坐於一側。
「臣等參見陛下。」聖人剛走進來,諸臣就直身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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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臉上哪還看得到適纔在外麵的怒色,一副和善溫柔的笑容,問問這個,跟那個寒暄兩句,才走到黼座上跪定。
皇帝到場後,宮人們款款走出,在每個大臣的案幾上放置才煮沸的茶、現切果盤、新鮮點心。如果議政太晚的話,宣徽使還會準備午餐,以備聖人留大臣吃飯。
大臣們先聊了聊鳳州戰事。
很好,又收復一鎮,不知不覺朝廷已振作至此,令人振奮。過完年勵精圖治,再創輝煌。當然,也冇忘了拍幾句馬屁,恭維聖人。不管他愛不愛聽,大夥總得講兩句。
禦史中丞吳公度講起了自己的工作,說派去東南諸鎮的十幾個禦史,返回了一半。然後將他們的見聞說了一遍。其中,他重點強調,吳越的董昌野心勃勃,根據奏報顯示,可能會稱帝。
諸臣不信。
董昌進奉不斷,如何會反?即便反了,為著財貨計,也應懷柔寬容,不下詔褫職加罪,但去帝號則罷,給他一條生路。
吳公度也不堅持,反正他也是從手下人那裡聽來的訊息。而且從董昌的表現來看,不像是造反的人。也許是採訪禦史冇索要到好處,故而回朝對董昌的汙衊。
「嶺南廣、桂、容、邕、交五府節度使亦須調整。」他又說道。朝廷現在能任命人事的地方越來越少。五管是少數還受代的地方了,各觀察使、都督、刺史、縣令需要動一動,有的人在任時間太長,繼續下去容易失控。特別是廣州,貿易繁榮財貨豐厚,須遣一重臣出鎮。
不過他說完,都冇人表態。
嶺南五管那鳥不拉屎的蠻荒地方,誰肯去?各部門領導得想想辦法了。
聖人聽了一會,覺得差不多了,一舉手。
眾人復靜。
「全忠仇恨我輩不公,惱怒我與晉人通婚,盟援李克用。故而封閉漕運不使東南財貨入長安。出手就掐住命脈,如之奈何?」聖人提起當前最重要的一件大事。
怎麼處理與汴人的衝突。或者說今後怎麼與全忠相處。
「朱溫這狗奴賊子!昔年被孟楷逼得走投無路,屈膝跪拜王重榮,乞降。先帝嘉其反正,以宣武帥位相待,如今一言不合,竟做下這等歹毒之事。」給事中牛徽一拍案幾,氣道。
他早就知道不能對這種巢賊餘孽抱有太大期望,可冇想到說翻臉就翻臉。
不算宣武轄區,如今被朱全忠控製的藩鎮還有義成軍、河陽、忠武軍、東都畿汝、魏博、鄂嶽六個。成德遭到李克用的威脅,也有投靠朱全忠的動作。也就是說,陝州以東,青州以西。黃河以南,長江以北,幾乎全在他在手掌心。
這些藩鎮原本或多或少都在上供,現在朱全忠一聲令下,誰還敢?
另外,如今全忠關了漕運。河北還在上供的橫海、易定、淄青以及南方還在上供的廣、容、閩諸鎮就隻能改道。北方走李克用的轄區,經蒲阪津入關。南方走襄陽、金商一線。被打擊到積極性,這些大小藩鎮隨時可以找個藉口不再上供。
牛徽一番話說完,其他大臣也是神色沉重。此中利害,在座都很明白。朱全忠都不用做點什麼恐怖的事,光這一招就能讓你炸裂。
聖人真的是昏了頭!娶什麼沙陀女?結盟李克用有什麼用?現在惹惱了朱全忠,這下可好!
「陛下,既是在延英殿,言行無忌,臣冒死進言。」尚書左丞趙崇起身麵向聖人一拜,拱手道:「敵我懸殊,即便朝廷引河東、河中、陝虢三鎮也難堪戰勝汴人。伏以經濟大事,社稷之要。鳥無食則死。人無財則去。國無用度則亡!與其遙望晉師,莫如示恩全忠,暫忍屈辱。」
聽到這,坐在旁邊的趙氏臉色一變。
果然,隻聽聖人說道:「全忠既然做出了這種事,定然要朝廷給個實質**代,方纔會重新乖順。要朕一人暫忍屈辱倒也無妨,朕也不差這一回,就怕滿足不了全忠的胃口。」
「天子豈可受辱?」李溪反問道。
「莫要擔心朕,國家的未來纔是朕最擔心的。若能使祖業得以延續,朕願以生命來換,無謂個人榮辱。」聖人長嘆一聲,看向趙崇,復言道:「可說說你的暫忍屈辱之策。」
「汴、晉強弱不同,輕重不一。」趙崇咬了咬牙,道:「兩害相權取其輕,取其急。請陛下忍痛割愛,遣歸賢妃於太原!若克用興師問罪,臣自出使汴州,為陛下求勤王兵。俟修好全忠,還可迎娶汴女。待朝廷克定關內,蕩平巴蜀,再與汴賊決裂,以雪今日之恥。」
「糊塗!」聖人還冇說話,杜讓能便斥道:「安知不是全忠的離間計?若是遣送了賢妃,全忠暴橫威脅如故,依然掐死財賦線。屆時既未修好朱賊,又開罪了李克用,如何?」
弱小就是原罪,隻能在兩大陣營之間搖擺,但政治往往冇有反覆橫跳的機會。
話音落地,四下寂靜無聲。
「賢妃,已有身孕。」聖人總結陳詞,道:「朕不會送她回家。相反,朕還要加封李克用為從一品驃騎大將軍,位於諸侯王之下。至於朱溫,他既然不當人臣,朕也不當他的君父。正反他的要求我答應不了,雙方斷然冇有迴旋的餘地。我欲順水推舟,褫奪他的官職。彼若來攻,我自勒兵潼關以守。就此,卿等可再說說。」
「陛下三思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