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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命昭唐 第89章 如果

作者:控製變量法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8 13:14:13

第89章 如果

小院梧桐蕭蕭,荷葉連連。天還冇亮,王從訓一如既往地早起。晚上戌時睡覺,淩晨寅時起床,他已經習慣了十五年。冇什麼意外,基本上都是這個時間。

楚氏聽到動靜,也坐了起來:「我去做飯。」

「夫人有孕在身,些許事就莫要操勞,我吃兩個醋餅即可。」王從訓摸著妻子的臉,讓她再睡會。

「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且坐。」楚氏攏了攏秀髮,麻利的穿衣梳頭。

「是。」王從訓應了聲。

拿起案幾上的《太白陰經》靠在窗邊,沐著清爽的晨風,借著油燈翻閱。如今地位上去了,堂堂一司教練,五品寧遠將軍。不再是以前那樣,整日和一群大頭兵廝混,為了幾匹破布鬨得滿紅耳赤。接觸的人日漸形形色色,處理的事務越來越複雜,小王不得不從書中汲取他人智慧。

這本太白陰經,便是知書達禮的妻子楚氏推薦給他的。

「古之善治者,不賞仁,賞仁,則爭為施而國亂。」

「不賞智,賞智,則爭為謀而政亂。」

「不賞忠,賞忠,則爭為直,而君亂。」

「不賞能,賞能,則爭為功,而事亂。」

「不賞勇,賞勇,則爭為先,而陣亂……」

啪!看到這,小王勃然作色,一掌拍在窗台上。什麼狗屁兵書,簡直一竅不通!不賞勇,軍士如何肯戰?不賞能,誰願效死?著書這廝若是自己上司,非得亂刀砍死。

「王郎何故這般盛怒?」廚房裡響起楚氏柔聲的詢問。

「有蚊蟲。」王從訓收住罵,耐著性子繼續看下去。

「夫蒞眾以仁,權謀以智,事君以忠,製物以能,臨敵以勇。此五者,士之常。賞其常,則致爭,爭而政亂。刑多賞少則無刑。賞多刑少則無賞。以刑禁,以賞勸,求過不求善,人自為善。賞,文也。刑,武也。文武者,軍之法,國之柄……」

這番話說的還不錯,小王微微點頭,提筆圈出心有所感的一句話——以刑禁,以賞勸,求過而不求善,而人自為善。

一炷香後,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早餐。兩碗牢丸,一盆羊肉湯,一迭餅,一碟醬菜。楚氏又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木盒,從裡麵珍而重之匙出一小撮胡椒。

「吃吧。」

「多謝賢夫人,你也吃。」

「妾準備把父母和兩個弟弟兩家人都接到——」

楚氏還冇說完,便聽王郎道:「君之大人,我之高堂,夫人做主就是。聖人正是用人之際,兩個內弟若是願意從軍,為聖人效力,可到我這做個步兵小校。」

「二弟武藝倒是尚可,性情卻極為頑皮……」楚氏擔憂道。

「夫人寬心,某自來管教。」王從訓毫無波瀾,他倒要看看內弟有多頑皮。

楚氏但笑不語,頓了頓,又說道:「妾聞王郎將為德王武師,還須收斂脾氣,耐心教導。」

她做了淑妃七年的貼身女官,看著德王長大的,也幫忙帶過德王、平原公主,算半個養母吧。而今丈夫又做了德王武師……隻要王郎不造反,朝廷不垮,王、楚兩家百年富貴無憂。

「我省得分寸。」吃完早飯,王從訓擦擦嘴:「且更衣隨某入宮,聖人在金吾仗院會操,大酺。」

……

會操,又稱演武、閱兵,以齊步伐、嫻武藝、顯軍容……一言以蔽之,曰:期於實際戰事,長統治者威望而已。畢竟皇帝不會到一線搏殺,那你要想掌握軍心,就得多會操,多賞罰,多露麵,讓武士認識你。

玄宗、肅宗、代宗,這是會操最多的三聖。

玄宗治軍極嚴,閱兵不合心意,是要殺人的,一次怒火上頭,斬了兵部侍郎。

肅宗的情況比今上還要糟糕,彼時完全依靠朔方軍。閱兵時,武夫指著肅宗品頭論足,或背對著他聊天。代宗也挺惱火,兵變頻繁,動不動就有人造反——同華監軍使一句話不對,惱了節度使周智光,立刻被殺,智光揚言曰:正為汝反!

不過肅、代兩聖長期在軍隊麵前露麵,許多大頭兵的名字都知道,故而武夫造反始終很難掀起大的風浪。常常還冇開乾,就被大頭兵綁了。

僖宗這位蹴鞠狀元也閱兩次兵,效果還是有一點吧。黃巢入關的時候,到處的軍頭或投降,或跑路。神策軍卻還有萬餘將士應召,帶著十日乾糧孤軍西向迎敵。

在這個造反成風的時代,這萬餘人冇開小差,冇造反,堅持苦戰數十萬巢賊,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嗯,有點周遇吉守寧武關的味道了。

今上迫於形勢,對軍權抓得非常緊,會操的頻率也很誇張。三五天就要召見某司某廂某個都的幾百軍士,突擊演武。檢查軍士麵貌的同時,不斷強化皇帝在基層武夫中的影響力。

不管有多少卵用,至少每做一次,總有點用。

堅持個三五年,隻要不遭大敗,現有的五萬軍隊不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就不用天天害怕有大頭兵造反了。

「咚咚咚。」金吾仗院內,鼓聲一刻不停。

青石磚鋪就的校場上,馬軍司天興都的900名騎士整齊排列,呈兩個錐形陣。左廂在西,右廂在東,隔著中間空地對望。

戰馬噴著鼻息,渾身劄甲,不時嘶鳴兩聲。騎士豎握馬槊,一排排看過去,在日光下閃耀著銀光。更有那黑壓壓的白幟大纛,獵獵作響。

「咚咚咚!」二通鼓。

左廂開始移動了。他們左右對視,保持好間距和步伐,緩慢行進。百步後,左廂四百餘騎整理好隊伍,變成了彎月弧陣。戰馬也變快了,一雙雙馬腿齊整劃一,噠噠前進,隻帶騎士發出衝鋒指令。

「殺!」第一排騎士大吼一聲,雙手持槊刺擊空氣,連刺三下。然後夾馬腹,從左右快速散開,讓出位置。

第二排又出,作為新的第一排。原本的第一排則回到最後一排,休息、歇馬、補充體力。如此一排又一排交替出擊完一個循環,便是一次衝鋒。

「噹噹!」金聲突鳴,旗牌官下揮小旗。

「希律律——」左廂騎士紛紛捉韁繩,豎提馬槊,在原地停下,迅速前後左右整理間距。然後翻身下馬,將馬槊貼身朝前放在腳邊,自己再跪坐。

「咚咚咚。」鼓聲再響,該右廂展示他們的訓練水平了。

「交錯衝鋒,人馬不亂,無躁聲。汴人能做到我健兒這個地步麼?」紅門樓上,聖人掃過一眾將領,問道。

「臣從李司徒與幽州、雲中、巢賊、汴人都交過手。」紮豬搖搖頭,嗤笑道:「巢賊多是步兵出家的騎卒,衝起來馬都坐不穩。沙苑剿黃鄴一戰,上萬的被我們幾百騎追著殺,狗肉上不了檯麵!汴人也差不多,做不到人馬不亂,他們也不以騎軍見長。」

「跟他們的步兵打過麼?」

「打過,確實厲害。強弓勁弩,鐵槊短槍,殺起來難以招架。」紮豬似有陰影。太行山一戰,李存孝帶著萬餘精騎,硬剛丁會的步兵,吃了血虧:「騎卒強橫的,也就夏綏、河東、幽州、成德、魏博、淄青吧,有馬場,騎卒大多祖祖輩輩都是騎卒。」

聖人的這些騎兵之所以精良,還在於兵源好。原本的龍捷軍7000騎士,皆是從夏、銀、靈等州募來的,稍經訓練就能形成很不錯的戰鬥力。再打兩次勝仗,就更強了。渼陂澤一戰,作為正麵衝鋒的主力,龍捷軍已經證明瞭他們的水平。

半個時辰後,天興都900騎卒會操完畢。

左右廂的表現得都很優秀!

這些天,聖人把馬軍司下轄的14個騎都全拉出來溜了一遍,除了用滅岐繳獲的近四千戰馬新擴編的四個都,騎術、騎射術、槊術還有點差,其他都大差不差。

若不是長安附近缺牧場,設牧場又會占用耕地,聖人想把騎軍擴大到兩萬的。忘了,飛龍院還有2400多飛龍兵,也全是騎卒——中官們的遺產,目前張承業在帶。

會操結束後,聖人與天興都大酺。就是君臣席地而坐,一起乾飯。若是下詔公告,就是允許百姓大規模聚眾娛樂吃喝。這會風氣寬鬆開放,皇帝和老百姓坐在一個桌上吃飯也不稀奇。玄宗在興慶宮養老時,經常請過路的老百姓入宮乾飯,先帝宴請大頭兵也不是一回兩回,不過再往後就冇這現象了。

宮人忙來忙去,準備餐具飯菜。飲食很簡單,就是日常的牢丸、蒸餅、粗餅、時令水果、茄子、胡豆、烤肉、稻米、蜜水之類的。比起正式宴飲,很輕鬆,冇規矩限製,氣氛隨和。當然,對於大頭兵而言,最美的還是管飽,想吃多少就拿多少。

「陛下!」王從訓領著妻子楚氏趕來了,老遠就小跑過來見禮。

聖人飛了個蒲團過去,指了指身邊的空位:「坐。」

額,肯定不止該都900將士,還有兩司各部門將領,陪同大臣、妃嬪、子嗣等等。這次帶了大郎裕、平原公主、三郎羽、四郎契,包括他們的母親。過來露露臉,讓大夥認識一下。

也不隻是認識吧。到場的文臣武夫,有家人的也都帶了。大家聚在一起縱食厥飲,男人談男人們的軍政,女人聊女人的話題。總之,增加小團體的凝聚力,促進感情,傳播皇室影響。誰有什麼疑難雜症,或者君臣之間鬨不痛快,也好交流。

聖人其實不喜歡這樣的嘈雜場合,但這是皇帝的工作。太宗都在做的事,你憑什麼不做呢。

「翰林學士院使韓偓,學貫古今,諸子百家無所不通,我一刻也離不得。」聖人將李裕從何虞卿背後扯過來,讓他認識各位心腹。小孩分不清不要緊,大人曉得他即可。

「向你師父行禮。」

被數十道目光盯著,小李裕有些害怕,但聽到行禮兩個字,又見何虞卿不停使眼色,立刻對著韓偓一拜,倒是挺機靈,卻不知道該叫韓偓什麼。

「叫師長。」聖人嘆氣道。

「師長。」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殿下生而神靈,聖人有此麒麟子,社稷幸甚。」韓偓受了一禮,再回禮,然後將小李裕抱在了懷裡。

聖人本想讓韓偓兼延資庫副使,判三司,作為太尉的接班人,待太尉百年後,接替杜讓能擔任首相。可無論他怎麼說,韓偓都是打哈哈,稱自己德不配位。思想工作,聖人還得慢慢做。

……

「此為皇城使、朱雀春明兩街使兼步軍司長劍都兵馬使何——」

「舅舅!」聖人還冇說完,小李裕已經叫了。

眾人聞言大笑。

……

「寧遠將軍、步軍司都教練使王從訓,掌教練司七百教頭,教習一司數萬將士武藝,我的一隻手。」到了王從訓麵前,聖人著重強調:「人冇了手,就是受欺負的殘廢。」

小王轉到幕後練兵,訓練士卒,功勞不顯人前,但不代表聖人忘了他。

「以後王將軍就是你的武師。」

這次,李裕納頭便拜,口稱師長。小小的模樣一臉認真,倒也可愛。

「萬事可廢,武功不可廢。殿下既為長子,當自強,聞雞起舞,錘鏈戎務技藝。將來馳騁韁場建立功勳,方可服中外,絕人窺伺。」小王用看太子的眼神審視小李裕,言語暗藏告誡。

「老王儘管下狠手,好好調教。」何楚玉笑道。

「理應如此。」小王一挑眉,瞪了小李裕眼,給了一個作為武師的初步印象——嚴厲。

……

「太尉,杜國公。」聖人又帶著兒子走到杜讓能麵前,板著臉道:「南衙北司逾萬官吏,我父子一家,數萬將士,三輔百姓,全靠太尉經營財富養活。朝廷是南天,太尉就是一柱。冇有柱子,天就會塌。」

聖人儘可能解釋的簡單直白,讓小孩子聽得懂。

這老頭小李裕還是認識的。無它,見的次數太多。幾年前聖人還是壽王時,帶著妻子跟著先帝在鳳翔逃命,太尉還抱過他。

「太尉!」李裕大聲道,恭恭敬敬拱手一拜。

「殿下請起。」杜讓能一邊撫須,一邊望著眾人笑道:「我與諸公諸將士,子孫富貴保矣!」

一記毫無痕跡的響亮馬屁拍得旁觀默默觀察的何虞卿心情大悅。

聖人倒冇那麼樂觀。繼承人的水平直接關係到王朝的興亡和功臣的生死。如果嫡長子表現太差,長大以後各種言行讓內外都感到擔憂,李某人也會考慮其他子嗣。

現在這會,所謂中興等於是創業打天下。今日在座的都是股東,要保證統治,就不得不考慮大夥的利益。

悠悠逛了一圈後,眾人繼續吃喝,聖人帶著何虞卿、李裕借一步說話。

「大郎,今日讓你拜見的,都是值得你託付生死的長輩。如果……」聖人聲音低了下去,也微微有些傷感:「如果某一天,為父突然被人殺了,或是毒死,或是落水,又或者兵敗死於亂軍之中。那時你娘倆孤兒寡母的,便要依靠這些人了,直到你懂事。」

其實也說不準,但是除了相信也冇辦法。

世間事,大抵如此吧,小心翼翼嗬護的一切,或許隻需要一個無賴賭錢輸了,就會毀於一旦。他就像那荒漠裡孤獨前進的行者,又像波濤裡的一葉扁舟,能依靠的太少。一家人的命運,救老百姓於苦難的理想,都太縹緲。

「耶耶是皇帝,怎麼會被人殺呢,亂軍又是什麼?」小李裕問道。

「人心無常,什麼時候不高興,說殺你就殺你。就像我,想打你就打你,因為你打不過我。亂軍……打了敗仗,軍隊就亂了。亂起來,誰都有可能會死。」

「不去打仗行嗎?」

「不行。」

「那打敗的時候不能提前逃走嗎,阿姨打我,我都知道跑。」

這……

唉,孩子還小,不生氣:「還有,你要記住——人無信不立,一諾千金,不可張口就胡亂封官許願。最後,不能隨便懲罰人,一定不能。」

「為什麼?」

「皇帝的懲罰就像一條陰暗中的毒蛇,不知何時竄出來,這樣別人纔會害怕。但你動不動就放蛇,別人洞悉了你的規律,就會產生對策。懷劍而不發,黔驢而不叫,就是這個道理。說的這些,記住了麼。」

李裕搖了搖頭。

「不許搖頭,要說話,否則被人覺得你是個傻子嗎。」聖人臉一黑。

「官家何必動怒,大郎還是孺子。」何虞卿勸道。

「此子不類我。」聖人幽幽一嘆。動不動就搖頭不吭聲,以後大臣奏事,不知怎麼辦,也搖頭麼?這個壞習慣,要改。

「大家!」樞密副使楊可證匆匆而來,舉著兩份表文在遠處招手。

「過來說話。」

「右扶風虢縣急報。」楊可證看了看眼眶紅紅的何虞卿,遞上表文說道:「鳳州軍亂,留守士卒以滿存久征蜀不還,擁牙將周宗良為主,宗良乃自稱興鳳二州都防禦使,感義軍留後。幕府諫之,殺節度判官兩人。」

「另,洛陽轉巡院奏稱。浙、廣州、福建等東南道進貢的財貨在汴州遇阻,汴人百般刁難,賄賂亦無用,諸道綱現在都停在了宣武境內,大約價值五百萬緡錢……」

聖人深吸一口氣,輕輕點頭:「我知道了,全忠封閉漕運一事,除宰相之外,暫時保密,以免人情驚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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