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軍營刁鬥風沙暗
天還冇亮,蓬萊殿一片漆黑。
朱邪吾思掀開被子,靠著榻頭坐了起來,順手揭開帷幕:「李郎,該起床了。」
風兒鑽進昏暗的床闈。
披頭散髮的何氏跟著坐起,睡眼朦朧,麵色紅潤,拿過衣服遮住身子。瞪了聖人一眼,餵她喝的什麼東西!
「唔……」裴氏揉了揉留著齒印的心口,翻了個身繼續睡。
看著浸入床單的點點滴滴血紅,柔奴眉頭一皺。輕輕伸一伸腿,那就傳來撕裂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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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該起床了。」朱邪吾思用腳丫支起被子,讓晨風吹進溫暖的被窩。
「是該起了。」光著膀子的聖人摩挲著裴氏的肥臀,讓她再睡一會,自己則在朱邪氏、何氏、柔奴的侍奉下穿衣。
聞著縈繞在鼻尖的不同幽香。
聖人回味諸女,朱邪吾思太死板,不通風情,跟完成任務似的。
裴氏嫵媚,很懂挑撥男人的技巧。
但還是何氏滋味最美。那如怨如慕的吃醋模樣,悽然楚楚地房中反應,迭在腿上的憤怒表情,濕滑靈巧的舌頭……以及久為人妻所擁有的獨特身體氣味,令人癡迷。
不過得收心工作了,保不住江山,美嬌娘早晚落到別人手裡。
「西山老桂樹,上駐雙鴛鴦。十年長交媾,不相忘歡愛……」何氏從背後抱住聖人,哀怨道。
或許是出於朱邪氏的強大,敏感的何氏總覺得某天就會被棄如敝履。聽到這番擔憂,聖人溫言道:「昔年種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悽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何氏轉顏為笑,依偎在聖人肩膀上閉眼深深一嗅:「打不贏就跑,不要惦記什麼天子顏麵,冇用。活著纔是聖人,知道麼?」
聖人笑了聲,避而不答:「跟了我這麼個將亡之君,可有後悔。」
何氏在他溝子上使勁掐了一把:「娶了我這麼個失國之妻,可有後悔?」
一陣沉默,俄而,夫妻相視為笑。
「等仗打完了,我就帶你們多出去走走看看。」
「群雄爭霸,藩鎮林立,你幾時能打完。怕是我嚥了氣,墜落黃泉,天下也不得安。」何氏嘆了口氣,撫摸著聖人的頭髮:「都長白髮了……不可為之事,愁亦無用。有以解,又何必虐悴。」
聖人點點頭:「好。」
「此番出征,可否把楚郎、陽郎帶上?」想起兩個弟弟屢次對自己的祈求,何氏蹭著臉說道:「他們一直在車府署駕車養馬,空耗勇力,虛度年華,想為你效力。」
何氏的父親是梓州的一個小地主,暇時在縣裡戶曹幫忙從事。一家人還富足,但論出身,與平民無異。
早已病逝的嶽父嶽母育有一女兩子——丹娘、仲楚、少陽,也就是何虞卿、何楚玉、何宗裔姐弟三——虞卿便是何氏閨名。何虞卿被立為淑妃後,朝廷按例封外戚。何楚玉獲乘黃丞,為聖人駕車。何宗裔在沙苑監教馬騾。權不大,貴在安穩。
不過聽何虞卿的口吻,兩個小舅子似是厭倦了晨鼓暮鐘的生活。
「可。」聖人想了想,道:「楚玉有勇力,署他中軍討擊使。宗裔擅騎,署龍捷軍列校。」
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想在軍中混,基層做起吧。
心事落定,何虞卿一邊聖人束髮,一邊期冀——兩個弟弟讀過不少書,也頗有幾分虎豹武力,在軍中好好做,將來或許可位列節度使。等兒子平平安安長大,也有舅舅撐腰。
「用餐。」朱邪吾思出而復還,身後女官端著托盤。
何虞卿看到,臉一燙,鬆開摟著聖人的雙手,在蒲團上坐定。
今日的早飯是豚、羊、魚、雞、鹿五種鮮肉,或烤或煮或蒸,各有一盤。蒸餅、醋餅、胡餅各一摞,給人快吃土了。還有時令蔬菜紫瓜、刺瓜、芹,時令水果櫻桃。
紫瓜也就是茄子,何虞卿的最愛,聖人也吃的比較多。可惜冇辣椒,他前世最喜歡拿蒸茄子蘸辣椒,一頓能吃兩根。
刺瓜在晉代時還叫胡瓜,羯人石氏建趙後,諱之,專門下令改名。到了隋唐,各種各樣的稱呼都有了——刺瓜、青瓜、黃瓜……
翠翠的,夏天解暑的好東西,聖人生吃了一根。
朱邪吾思入宮後,飲食上還增加了她從小喝到大的馬奶。
聖人不太喝得來,總覺得——滂臭。
不過何虞卿等女倒還能接受,她們或多或少都喝過,各自倒了一大杯,徐徐飲下。
「多喝點,補補奶水……」聖人柔聲關切道。
話還冇說完,何虞卿從桌案下伸出手在聖人大腿上狠狠掐了兩下,朱邪吾思也瞪來一眼。
「哈哈。」聖人不覺失笑。
吃完早飯,何楚玉、何宗裔兄弟已在殿外等候,應該是被姐姐早就叫回來了。中郎將杜綠衣領著五百衛尉,執鐙而立。
聖人利落的翻身上馬,隨手接過馬鞭:「這便走了。」
何虞卿領著一眾妃嬪走在兩邊,步行相送。上次好像也是這副畫麵,不過那回氣氛沉重得多,妃子在哭泣,不少大臣也在哽咽。
「不破樓蘭終不還。」朱邪吾思鼓舞道。
「主將無敵,龍戰於野。大豎旌旗,誰堪為敵?萬勝。」何虞卿竟然作了幾句戰辭。
「待滅岐邠蟊賊,還掃關中如秋葉。」聖人又回頭看了眼何虞卿、宇文柔諸女。
陳美人也來了,眼眶微紅,懷孕五個月了,正是最敏感多疑的時候。
唉。
聖人心一狠,馬鞭甩下,噠噠離去。
永嘉裡,20000將士已集結完畢。
「確實是熊犀勇士。」看著清一色的重甲壯漢,聖人非常滿意,由衷讚嘆。朱邪吾思的2600人衛隊,已被改編為侍衛親軍司——步軍司下龍興、豹子兩都。
李克用出手就是近三千精銳,此刻發下戰具全副武裝,當為決勝力量。要說嶽父,也是敗家成性啊——援兗發兵五千。援徐發萬人。援河陽發四千。援義武軍發兵上萬。
跟他媽不要錢一樣。
救援王重榮、劉仁恭等人,打下地盤掉頭就走,耿直得完全不似時代之人。聖人算是知道嶽父守著偌大河東卻越打越窮的原因了。別人都是拚命往家裡摟東西,豪爽嶽父可倒好,老是幫親戚朋友免費乾活——能富纔有鬼了。
相比之下,嶽父給自己送的不算多,估計得正式與朱全忠決裂後,嶽父纔會真正鼎力相助。
若是朱邪吾思生個兒子,自己再將其立為太子,嶽父會如何?會不會入朝為「大將軍」?
當然這太難了。最近何虞卿焦慮不已,嚴重缺乏安全感,認為早晚有一天會被打入掖庭暴室,兒子也會死於非命。害得自己連哄帶騙,才堪堪安撫下來。這還是朱邪吾思剛來,肚子還冇動靜。要是朱邪吾思有了兒子,何虞卿肯定會更加憂懼。再流露出這樣的訊號,搞不好賢妻就會病薨。朝臣也不會同意,真這麼乾,太尉他們可就要到丹鳳門下「請皇帝出諫」了。
廢長立幼,取亂之道,國朝那麼多案例,安得不鑒!父子相殺、夫妻離心、兄弟相殘的三百年扭曲人倫,必須在自己這得到糾正。
而且立太子這件事,至少也得等占領關隴巴蜀再考慮。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操心儲君作甚。
鼓勵完龍興、豹子兩都,聖人又打馬繼續往前。
「萬歲!」將士們以槊杆擊地,大喊。
這是英武軍左右廂五千鐵甲戰兵,上回岐山一戰,正麵迎戰邠人的,便是英武軍健兒,表現甚佳,已被納入步軍司——變相奪了王從訓他們的兵權。
小王如今的職位是侍衛親軍步軍司都教練使,今後步軍司的兵馬都歸他教練,比起原來的一廂指揮使高了很多,但平時的統兵權冇了,除非打仗——冇辦法,這世道一個馬賊可能都有野心,何況小王曾經也是個跋扈殺材。
雖說現在改造了不少,但你不能給機會——不早早趁機會調整,建立製度,等小王以後手握精兵數萬,即便不想造反,不願辜負聖人,誰知道他手下的匹夫們會不會腦袋一熱來個「教練為天子」?
便是郭子儀,朔方軍不也經常吼著欲為大帥圖萬世計。
僕固懷恩、朱泚、李懷光這些人的例子擺在那——兵馬給得太多了,那不是愛,是在害人。
收斂亂七八糟的想法,聖人翻身下馬,從武夫們麵前走過,拍拍這個,看看那個,用力捶打他們的肩膀胸膛:「好健兒!」
「好聖人!!!」軍士們拿了賞賜,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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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邠兩萬沙場老卒,怕不怕?」
「怕他不是好漢!」一名列校罵了聲,拔刀大吼:「殺他個人頭滾滾!殺他個戶戶發喪!」
「殺他個人頭滾滾!!!」英武軍大隊跟著高聲叫嚷。
旁邊的龍興、豹子兩都河東將士聽到,忍不住鼓譟了起來。聖人若真能拿大夥當自己人,不吝賞賜,有功便賞,便是為他賣命又如何?給大帥是賣,給聖人也是賣!代北健兒不怕死,就怕死的不值!
赫連衛桓、康令忠、紮豬、梟等將領頗感驚訝,冇想到聖人在軍中有如此號召力。這五千英武軍鐵甲戰士,麵貌之剛硬,裝備之精良,士氣之旺盛,不輸汴賊。若誠心為聖人效死力,當為決勝之軍。
咚咚咚!
鼓樂角號齊鳴,聖人登臨點將台。望著底下如潮湧動的勇士,精神亢奮。
撫離亂之民,立太平之基,捍神器之重。內剪群凶,外鎮四夷的中興,就從今日開始吧!
「岐、邠、同、華各路賊人屢犯京城,野獸之心食之不飽!何也?長安富饒也!有他們想要的財貨美女!朕的皇宮,你們的妻女,他們都想搶,都想玷汙!」
為天子效忠的道理他懶得講。但是弄死惦記自己嬌妻美妾和家產的隔壁鄰居,有種的男人都會乾。自黃巢以來,藩鎮來長安掃蕩就跟秋遊似的。誰願意隔三差五就被搶,誰願意妻女被十幾個匹夫撻伐得死去活來,最後下落不明?
「爾等皆乃蕃漢勇士。有斬將奪旗者,有突陣掠敵而還者,有擊槊如遊戲者,有聽色射箭者,如翻牆跨溝如履平地者。我有如此好兒郎,夫復何憂?殺儘岐山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聖人抖了抖黃袍:「出發!」
「走走走!」軍士們鼓譟震天,高喊著趕緊上路。
景福元年五月二十五,英武軍、龍捷軍、從直軍、義從軍等部20000將士依次開拔。出了永嘉裡,路邊站滿了來送行的家屬,還有很多百姓圍觀。
「一定要打贏啊。」灰袍小官麵露憂色。
「良人,莫要擔心我懷孕,我找了大夫。」挺著大肚子的少婦淚水不斷。
「三弟好好打仗,多領點賞賜回來。」杵著鋤頭的農民不知說啥。
「你個不成器的孽子,可別像在家裡睡到日上三竿,讓軍法斬了腦袋。」白頭老翁唉聲嘆氣。
「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勛?健兒們,萬勝。」羸弱的讀書人激動大喊。
武夫們昂首挺胸地行走在乾道上,朝吏民露出「放心吧」的囂張表情。
……
五月二十六日,步軍司遊奕使王紹戎來報,亂軍過境盩厔縣,即將入境鄠邑。
偽鳳翔節度使司馬勘武、偽邠寧節度使李元福發現了一個糟糕的現實。越逼近長安,軍隊越發難以控製,軍紀形同虛設。已有許多士卒離開大隊,衝入村落肆意發泄,特別是從大震關撤回來的9000邠、岐殘軍,報復心理極強。
還保持著基本建製的武夫們眉飛色舞,驅趕著司馬勘武、李元福、李瓚等將帥,讓他們好好指揮,以擊破王師。若能殺進長安,大夥爽夠了,就宰了聖人,擁你們做天子!
一如涇師立秦帝朱泚故事。
哈哈哈!
單單是劫掠姦淫殺戮,已經滿足不了他們的**了。
黔首庶民殺膩了,就殺朱紫貴人,學那黃巢天街踏儘公卿骨,內庫燒為錦繡灰!殺他個「血流成川,殭屍伏地。」
黑黝黝的村姑醜婦耍夠了,溫泉水滑洗凝脂的高門美女不能試試嗎。
大帥發的破布太次,衝進大盈、瓊林、延資庫,搶蜀地江浙上貢的綾羅綢緞不行嗎。
十將、兵馬使、指揮使、節度使殺爽了,讓那天子試試刀快不快,可否?
到最後,朝廷拿大夥冇辦法,不還是得重金犒賞,以圖息事。大賊人安祿山、史思明、史朝義他們的部下,還侯拜相呢。
國朝兵變叛亂有成千上萬次,卻有幾支賊師被剿滅了啊。
聖人有,我們冇有怎辦?
別人有,我們冇有怎辦?
搶!隻要刀夠快,要什麼得不到!
「快!快!從速行軍!」
「節度使呢,讓他下令,日行三十裡,俺等不及了!」
「司馬大帥遲疑甚?屆時你學那朱玫之輩,立個小皇帝捏在手裡,當宰相。」
軍士們不斷吆喝,鞭打將領們,一旦步伐稍慢,便遭嗬斥:「兵馬使是不是有異心?節度使是不是不想帶俺們打仗?」
岐帥司馬勘武與邠帥李元福交換眼神,隻敢在心裡嘆氣。軍隊亂到這個地步,隻要神策軍稍有戰鬥力,大夥就等死吧!
鳳翔節度副使張樊、衙內鐵斧軍都知兵馬使李瓚、幕府節度判官何金一行人沉默不語——打輸了是死,要麼被王師殺,要麼被亂兵殺。打贏了惹出勤王之師,也是個死。
張樊回頭看了眼亂鬨鬨的長龍。
無邊無際。
亂軍的數量已經擴大到近四萬人之巨!
一路不斷有土匪逃兵入夥,更有那年前被裁汰的神策軍加入,欲為嚮導——聖人奪了俺們的生計,讓大家冇有賞賜可拿,冇有飯可混著吃,難道不該死嗎?
五月二十六正午,聖人勒兵兩萬軍於鄠邑以拒之,背靠白馬河列陣。
十年磨一劍,鋒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敢不投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