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朱子之死
「啪」的一耳光!
軍部吐蕃軍馬軍第三都指揮使麴步陽剛撤回來,還不待停穩,就被一名興**大校一把從馬上揪下來,攥著頭髮地上拖行。
「賤吐蕃,為何反歸?」
興**大校將其拖進人群,舉起刀鞘劈臉打下:「偷奸耍滑的奴材,不賣力!是不是有反意,想等著俺們被消耗,好趁機合流叛軍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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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鞘閃電般亂抽,痛的麴步陽縮成一團:「奔襲這麼遠,馬力疲憊,戰上兩回合,是得喝水歇氣啊。」
一旁的吐蕃軍怔怔往這邊望來。
「歇氣,喝水是吧………好啊!」興**大校撩起裙甲,對著麴步陽撒起尿來:「你不是要歇氣,要喝水麼?喝啊,喝啊,老子給你喝個夠。」
麴步陽被澆得捂臉抬手,狼狽不已。幾個羽林軍也湊過來,邊罵邊噴。
頃刻,麴步陽便渾身濕透。
幾個吐蕃將領見狀,咬了咬牙湊近笑道:「這種怕死鬼,讓俺們剝了衣裳按在陣前打一頓,下一陣走前頭就是了。」
軍兵們紛紛側首,見說話的是吐蕃人,滿臉不屑:「何時西虜在我輩麵前能上桌吃飯了?」
吐蕃將軍一怔,隨即怒道:「我不是虜,我是唐人!我已經得授聖唐軍籍了。」
「授籍?」興**大校卻輕蔑的推開他:「虜就是虜,授了籍也是虜。怎麼,你真當自己是華是漢了?告訴你蠻子,在老子眼裡你永遠都是雜種!」
數十漢軍將校都舉起手,七嘴八舌的大聲吩咐:「下撥再突,隻要軍部軍還有能走路的,都給俺們頂在前頭!戰不到十個回合就敢回來歇息,憑什麼做聖唐武士!」
「走,復戰,將小豬兒擒下了!」
休整中的這些人馬再次投入戰場,與原野上的各路小股人馬共同絞殺汴軍。
「嗖嗖!」還在抵抗的汴軍步兵大陣內飛出一**箭雨,射翻大群吐蕃。
餘眾害怕也罷,不怕也罷,退無可退之下,隻是馬速提到極致,奔著朱大郎和百官所在的方位追去。
「嗖嗖嗖………」伊水對岸,零零星星的汴軍攢射支援。
「嘭!」
「操!」
「嘩啦啦。」
頂著密集的箭雨,吐蕃軍撞上了一部汴軍。
「衝啊。」踏中盾牌的聲音不絕於耳。
前沿汴軍拚命抵擋,但強大的衝擊力和慣性傳遞還是讓他們稀裡嘩啦倒了好幾排。
吐蕃人也栽飛了許多,一落馬,就被十幾條長矛刺成紅醬。
漢軍和突厥回鶻之流冇硬乾。
各自為戰,配合著以多打少和小股汴軍打騷擾戰,追逐戰。
大事已定,他們的心思都在汴梁。而且汴軍殘破得彷彿一腳就能踏平,磨也磨死了。這時候,還是別冒風險,把性命丟在這些已經打得深惡痛絕、窮途末路的汴人身上。
大隊大隊的騎卒,隻是時而奔馳騎射,時而駐馬吶喊。
喊聲不大,馬勢也不甚快。
可饒是如此,這漫山遍野的咚咚聲浪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仍讓汴軍興起抵抗不能之念!
衣甲破碎,剛從亂兵叢中殺出的源政低聲笑道:「大郎,伊水此畔,不知會不會因為俺們留名?」
朱大郎身形有些佝僂。
長期的超負荷體力活動和精神、瘟病的折磨幾乎摧毀了他的身體,這頭牛一樣的妓子壯漢正苦苦支撐著。批頭散發的臉上血水滾落,他雙手杵著馬槊勉強穩住了身子。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腳下是一座小山般的人馬屍堆。
「俺可冇想過被砍死在這裡!」他抬起頭,眼神無比凶狠:「夜間分兵,親自追殺,看似堅決,其實正暴露了李曄這廝的倉惶畏懼!俺們是潰兵敗兵,為什麼不正常追?非要違背兵法,大半夜興師動眾?無非就是怕了俺們,怕俺們闖出生天,在別處複製劉備、宇文泰、侯景的奇蹟…………」
「大軍渡河多少了?」
「一半。」
「夠了,夠了!」朱大郎一甩頭髮,抬頭望天,繁星點點。
「吼吼吼!」又一波吐蕃戰騎奔騰而至,馬槊叢刺。
「擒下小豬兒,擒下小豬兒!」大隊大隊漢軍突厥騎卒打著火把圍來,在外圍鼓譟起鬨。
「朱大,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和聖人拚,你有這個實力嗎?」
「你老子都不行。」
「懂不懂什麼是天命之子啊?」
「朱大郎就在裡頭,取下這廝性命,天下是俺們的啦!」
火光滔天,映紅半麵河。
朱瑾精赤著上半身,連盾牌也不要,跳下馬,隻是大步在人群裡走來走去,紅著眼督促戰鬥:「叫吐蕃人來,叫吐蕃人來!用馬撞,給俺狠狠地撞!撞開槊陣,撞翻他們!」
被興**羽林軍那些軍官上了大壓力的吐蕃人不用他吩咐,也在猛猛拿肉身開團。
其他漢軍突厥回鶻騎士雖然滿目都是,可誰又聽他的號令了?都隻是看熱鬨,射箭支援,或是看煩了就去騷擾渡河的汴軍。
「破了!破了!」僵持一陣,陣列有幾處轟然破碎。
還跟著朱大郎的千餘士卒構成的大陣一隅砌起高高紅肉堆,露出了破洞。四下全是被撞得七葷八素的汴軍和落馬的吐蕃人,在黑暗裡抱著打滾,咬著,掐著………
守軍絕望的填補而來,死死用叢槍阻攔後續人馬跟進。
「囚孃的還真有份氣力!」朱瑾鬼叫一聲,跳到前頭。
合握陌刀揮舞處,碰到的十幾桿矛,杆都一下砍斷!
「朱大郎在哪裡?朱友裕在哪裡?」朱瑾左顧右盼,突然嘿嘿大笑:「俺看見你僚!」
朱氏父子,朱氏父子!
你害俺傾家蕩產,殺俺兄弟二人全家!
非是你父子,俺又怎會惶惶天涯漂泊四海,淪落到入朝受製於人,為聖唐衝鋒陷陣!
索性,天意無負。
在親手掏心朱全忠之後,看來今夜,他又將親手砍下朱友裕的頭顱。
「嘻嘻。」興奮又殘忍地怪笑幾聲後,朱瑾下令放箭。
「行了行了,知道你們有大仇。」諸軍步騎弓齊發。
朱大郎左近,頓時就是四處箭雨潑來!
源政抱頭鼠竄,身邊慘叫不斷。
朱瑾也中了一發亂箭,不知是誰射歪了。
「眼瞎啊?!」劈手摺斷箭桿,巴掌一拍,箭頭就從肉那頭鑽了出,掛著肉也不管,就一把扯出扔掉!
「盾牌盾牌,圍起來!」好多軍官士卒,押著大盾就紛紛而上。
「聖人是不是說過,搶下這廝腦袋,給侯爵?」
「不記得,反正好處少不了!」
「俺是都將,讓開!讓俺開路。」
「滾你二姨孃的三姑姑!喂喂喂,派個人把朱瑾拉回來,別讓這潑天富貴落到他頭上!」
無數跟進人馬,隻是團團圍定朱大郎所在的小屍堆,衝著上頭齜牙咧嘴。
殺紅眼的不待殘陣撞開,就欲跳陣肉搏。
有的人更發瘋也似的追著朱大郎的身影跑團團轉。
殘存汴軍將官、士卒、大臣拚命抵抗,且戰且往身後渡口突圍。
「大郎,跑啊!再不突圍,來不及了!」左處機大哭道。
在他的視野中,王師軍馬已如脫韁的野馬,再不復之前的小心、整肅,隊形完全已經崩掉了。
這已經不是正常的追亡陣勢!
一旦被逮住,大夥恐怕全得死在亂軍中。
而己方?
左處機一張望,隻有滿地無頭蒼蠅。
或成片跪地頓首,卸下兵甲,撅起屁股,惶惶不安地等待戰鬥結束後的受降。
或東奔西跑,被騎卒挑起,戳死。
或在渡口爭先恐後,拔刀相向,自相砍殺。
一隊隊騎卒射箭拖槊,填河似地把殺死的汴軍投入伊水。
「逃過河又如何?」朱大郎血染征衣,手中馬槊拚命往外刺,一下又一下。殘陣已被破,這個地方進入了肉搏戰。密密麻麻的蕃漢軍兵,隻是你拉我扯的踩著屍山往上爬。
「逃過河也隻是換個地被群狼分屍!」
「冇有希望了!」
「從軍十餘年,如此下場,倒也痛快!好歹俺,不是被下人剋死的!」
「速速殺了此賊!」朱瑾出現在了他模糊的視線中。
「又見麵了。」朱大郎嗬嗬一笑:「有能耐,就上來搶了俺腦袋,送故人一樁造化。」
朱瑾默然不語,隻是死死盯著他。
「殺!」天漸漸亮了。
稍晚些時候,背後傳來悠長號角,拂曉的灰色天光裡,眾軍回顧。
就看見晨曦迷霧裡,冒出一尊黑鶴披風。
接著就是一名鐵甲騎士,豎握馬槊,緩緩走出霧緣。
正是聖人。
十餘文武大臣幾乎同時躍馬出現在身後。
然後就是更多騎士走出霧緣,一條橫線靠過來。左右的綠草原野上,大量馬步軍騎軍相繼出現,正相繼下馬,牽著坐騎望著這邊步行,以蓄積馬力人力。
「來晚了?」聖人看不清對麵,隻看見失卻秩序的大軍閃轉騰轉,圍著許多堆跪成一片的降軍,和一座屍堆。
「朱大郎死了?」聖人又喜又憾,摸著下巴。
「冇死!」南宮道願側臉聽了一會,道:「還有喊殺朱大郎的嗓音,還在戰鬥!」
「善。」聖人冷笑道:「跟我鬥了這麼久,還不曾見過是何嘴臉。」
「本以為還有惡戰,冇想到前鋒四千騎就把他拿下了。」竟然如此簡單?聖人回頭朝著麾下虎賁一笑:「都下馬,歇一歇。」
說罷,跳下馬。
大臣將士跟著下馬,並轡而行。
「打完朱大郎,但願有安生日子…………從關中到靈夏,洛陽………俺們轉戰半壁天下,血流得夠多了。可恨這反賊,殺之不儘!但願此賊就擒,賊人們能稍稍壓製野心。」
「哈哈,滅了汴軍,膽子再大的也得安分幾天了。」
「聖君,拿下汴梁,就召趙、魏、齊、吳、鄂、蔡諸鎮節度使到汴梁覲見罷!臣等在汴梁辦一個大典,告慰蒼天列聖對聖唐的庇佑。」
「蒼天有什麼功勞?這是聖君和俺們拿命拚出來的事業!」
「汝輩武臣,對上天要有敬畏之心啊。」
「中原士民與聖唐離心離德至此,戰後朝廷最好下一道罪己詔,檢討反省聖唐自惑帝以來的過失,重新考慮治理天下的策略。」
「是的,為什麼子弟一當兵就成了壞種,這是首要思考的。」
「天命傳承在我輩手上,我輩要慎重啊。要善待百姓,要考選、提拔、推崇道德能力都出眾的官員。好人不占據權力,權力就被壞人奸賊掌握。」
「讓聖唐再次偉大!」
大臣侍從們隨口閒話,聖人也隻是微笑聽著。本來繃緊的行軍氣氛,全然鬆弛。
一個人的堅持,何如一群人的堅持?
我們都堅持了下來。
多年奮戰,終於要撥開雲霧見青天了。
求生存的一階段已走過,聖唐能在我的手上再次偉大,甚至遠邁盛唐麼?
令人期待。
丈夫當世,縱橫文武,挽大廈於將傾,能別人所不能。將一切握在手中。率領時代與國家、民族走向光明,走向富強。這種堅持與事業,這纔是最該追尋的東西!
「聖君,臣請出擊!」南宮道願請戰。
「去吧。「聖人點點頭,囑咐道:「以自身為重,這些窮寇筋疲力儘,磨也磨死了。」
汴軍在伊水東岸集結的大隊,如同失了魂,隻是呆呆看著又一批趕到的軍馬。
「快跑!」
「算了,感覺跑不掉,俺回渡河過去,降了算了。」
東岸汴軍一鬨而散。
五千騎陸續在西岸河原上發動。殘存汴軍,不管投降的還是冇降的,隻是爆發出巨大鼓譟,這鼓譟卻不是準備上去戰鬥的意思,而是混亂驚恐。
馬蹄所過,不知砍翻了多少汴軍,將多少人體踏成爛泥。
轉瞬,好多騎卒馬步軍,就衝到了屍堆這邊,拽著韁繩踏屍而上!
「嗖嗖嗖!」箭雨潑來,這次輪到徐懷玉、劉重信、左處機被射了刺蝟。
「哢哢哢。」馬槊齊刷刷刺出,將血一股股流的三人高高舉在空中。
朱大郎衣甲破碎,衣衫襤褸。手握兩根斷矛,勉強站立。
也不在意隨時會撲麵而來的箭了,看著山下黑壓壓湧來的人浪,隻是哈哈一笑:「原來末路是這麼回事!」
山下人聲鼎沸,都是一句話:「爬上去,殺了朱大郎!」
「聖人在哪?」朱大郎擦了擦眼,在人群中尋找著對手的蹤影。
「我在這。」大隊甲士讓開一條縫隙,露出坐在馬上的聖人,他舉舉手,咧嘴笑道:「找我乾嘛?」
「本以為也是個和朱溫一樣的醜貨,冇想到容顏還算俊俏。」大臣們打量著朱友裕,厲聲嗬斥道:「朝廷封你為汴帥,本來就是打算放過你。你卻賊心不死,自取今日滅亡。還有,你不過是卑賤的妓女之子,何敢在汴梁私下妄稱天子?」
「稱了,怎樣?」朱大郎嗬嗬發笑,無力搖頭:「隻可惜俺勢單力孤,繼位日短,不能保有這份權勢名號……」
「行了!」打嘴仗毫無意義,也有**份,聖人手一揮:「殺了他!誰敢在殺朱大郎的時候搶功分心,誰就是蠢狗。」
話音落地,將官軍士從四麵攀援而上。
「聖人!」朱大郎噴著血盤腿坐下,苦笑道:「為什麼非要現在殺了俺?但凡野心勃勃的人,心中最看重的隻有自己。俺還想再活幾天!擒個活口拉到長安汴梁遊街,再拉到獨柳樹下斬首,既合製度,也足以震群雄!聖人是英主吶,某也渴求一見。來人,扶俺下去,拜見聖人!」
眾軍對視一眼。
本來都以為,朱大郎這等人,怎可能就擒受辱?也冇想過能逮活。
不意,這廝困獸之鬥到現在卻主動求饒!
不過正如他所說,能拿活的,那當然最好。
隻有朱瑾憤憤不平,因為他一直想親手殺了朱大。
當下就有虎捷軍武士拔出刀,大步上來。朱大郎也將手伸出,一副配合做俘的姿態。
虎捷軍抓著手,一把就要將他提溜起。
朱大郎卻猛的抓起身邊斷刀,順著去勢,將刀塞向虎捷軍肚子。
「老子操你娘!」喀嚓一聲。
卻是這武士反身一刀順著腋窩向上砍去。
朱大郎刺空,而手臂已經半掉不掉。
「狡猾啊。」聖人慢慢拍手。所謂梟雄,就是有絲毫希望都不會放棄,隻會拚命堅持到底,除非所有路都已走絕!
朱大郎按住胳膊緩緩跌坐,笑罵道:「想再賺一個也不成………罷罷,某落地為孤,十餘歲就輾轉溝壑,從軍戰鬥。遍歷汴府將校,也冇有誰在本事上能真壓俺一頭!俺事不成,實是根基不夠,非俺友過!俺的命運,本不該如此!聖人,你是豪傑,俺死在你手上不冤!誰來動手?!」
「莫讓他自殺!」不知多少聲音同時響起:「別走了生擒大功!」
諸軍七手八腳撲上來。
「好啊,哈哈哈。」朱大郎撿起斷刀,往咽喉就是狠狠一插,直將自己釘在身後屍體上。
鮮血嗤嗤灑落胸膛。
這巨賊叉開雙腿,再也不動。
「大逆已死!」中郎將崔劍一斧劈下腦袋,高高舉起:「天下太平了!」
「大逆已死!!」軍兵大臣牽著朱大郎的屍體下山,齊聲歡呼。
「哈哈,哈哈。」看著這載歌載舞的場景,聖人低聲大笑。
他的笑聲很怪。
一卡一卡的。
既有成功撲滅叛軍主力的爽快,也有殺死朱溫兒子的復仇快意。
也有即將平定中原、重振天下的興奮。
還有種無以名狀的恐懼。
不過,都結束了。
朱氏覆滅。
李克用縮在老鼠洞裡。
楊行密命不久矣。
已經無人可以阻止我一統四海,號令華夷。
「俘虜了多少人?」聖人問。
「還冇統計,估計七八千?」朱瑾小聲道。
「聖君,這些人凶性深重,難以挽救,不如就在這河邊將其屠殺。」種道士建議道。
「什麼凶性?」聖人冷冷一笑,指著跪滿原野、如喪考妣、惶惶如婦孺的武夫:「跟一群狗有什麼兩樣?先繳了他們的兵甲,等進了汴梁,再處理。」
「臣謹喏。」
「東岸還跑了一些?」聖人轉身眺望,又問。
「是的。」
聖人取出一枚胡餅嚼著,想了想,道:「追上去,全殺了。」
「喏。」
「李存孝在對岸?給他下令,隨我去汴梁。」聖人最後道:「我們取道汝州,經汝鄭一線到汴梁,讓他趕緊準備一批糧草。」
「喏。」
當天,部隊駐紮在伊水西岸,打掃戰場,整頓俘虜。
第二天,聖人押著俘虜、繳獲物質,開赴汴梁。同時派人催促從陝州出發的主力部隊加快速度,到鄭州會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