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田恆
一支鮮衣怒馬的軍隊駕著豪華的戰車、雄俊的燕趙大馬,押著一輛輛載滿兵甲糧料的巨車次第通過陳橋,沿著汴滑大道向著汴梁而去。
軍隊統帥是第七代田氏子孫,田恆和史神驍。
大軍麵貌也很精神。左右山河軍、後院軍等主力,皆在徵調。
軍人們步伐輕快,言笑晏晏,就是容易情緒化。
一會嚴肅冷漠,一會嘻嘻哈哈。
一會揮刀對著長官斫來斫去:「都將你過來,俺有話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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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將們黑著臉,不想管,也管不了。
帶頭的那些,不是元老院子弟就是出了名的「剽悍好鬥於軍中」的殺材。
都是出來混差事的,為些瑣事,難得扯皮!
田恆懶洋洋地走在前頭。實在聽得煩了,才勉強嗬斥一兩句:「都安分些!」
軍兵們嘰嘰喳喳,反倒大聲問道:「田恆,你那親事都虞侯,能不能選舉給俺當兩天?」
「不能。」
「何時才能推舉俺入居鄴城宮,做節度?」
「這輩子別想了。」
「我娶你阿姑……」
「唉,王侯將相,還是有種的。不信汝輩看,除了何進滔,田韓羅史樂,誰不是起事元從後裔?」
「田恆,汝輩這些家族把持魏博百餘年,是不是該挪挪了?大帥輪流坐,今年到我家,也讓吾屬過把癮!都將,明年我要當都將!」
頓時就是哇聲一片:「當都將!當都將!」
史神驍勒馬大喝:「乾什麼!誤了軍機,誰擔得起?」
軍人們橫了他一眼,罵罵咧咧:「直娘賊,幾百裡路幾天就跑過來,真當二三子百姓使喚!非是那個鳥吳王,我現在翹著腳在勾欄裡聽小曲,你是誰?」
一張張臉望著田恆他們,指指戳戳:「什麼平定中原!有今日,是惑帝湣帝的報應!列聖創業守業何等艱難!到了惑帝如何?大將軍康承訓討南蠻,平龐勛,早就該位兼將相。」
「憲宗大聖執掌天下時,遇到這等人,覺都顧不得睡,披著頭髮就在蓬萊宮召對,問有什麼中興術。」
「惑帝是怎麼做的?宰相們卻派他去嶺南當州司馬,這樣折磨一個老臣是聖朝能做的事嗎?」
「衛國公主生活之豪華,日用換算黃金幾百斤,終中國之史,也隻此一個。奸臣竊據相位,禍亂天下,禦史彈劾卻被流放。諸鎮諫言,卻被敷衍,這就是對待社稷的態度嗎?」
「中原士民從賊造反,這都是那獨夫和他黨羽的罪孽。他被聖人削了廟號,老子拍手稱快!如今要我輩平災?我看上陣射兩箭就完了。你這廝識抬舉,不定還能戴著那個鳥衙將官銜,若是昏了頭,陣前先肅反了你!」
一通七葷八素,罵得史神驍腦袋發昏。何苦,何苦來找這個功名!
亂了好一會,軍人們才拉拉扯扯的斜著眼散開:「算了算了,莫吵了,以和為貴。」
「為了魏博,這仗還是要打的。不然聖人回頭打我輩怎辦?散了吧,都散了吧。」
「俟平汴梁,先讓聖人送一百萬貫賞賜到鄴城來花花。」
「所言極是,俺們打仗可不免費。算一算,為聖人也出兵出錢許多了!」
史神驍氣得半死。
一帶出鎮,軍容就亂成一團,隨時可能失控。
被吳王見了,朝廷還不更認為,魏博可平?
田恆懶得搭理,習慣了!隻是哼著調,到處看看,不時問詢軍情:「還有多久到汴梁?」
「快了。」
「可有汴軍蹤跡?」
「人毛也無,估摸全縮在龜殼裡呢。」
「吳王呢?」
「在汴梁東南郊外的梁王台,現在不知道。」
「慢慢走,不著急。」田恆吩咐道。
未久,馬蹄聲驟響,滾滾而來,田恆表情一變,尋聲望去。
不一會便聽到前頭響起問對。
「是甚麼人!」
「鷹揚中郎將充宿衛事張晏全!這是某家印信和王命!」
「卸了他兵甲,放他進去。」
「誰敢卸俺兵甲!」
田恆一聽,知道又有事逼,與史神驍諸人對視一眼,一起催馬上前:「不必卸,某是田恆!」
見將官聯袂而出,軍人們讓出一條道。
人群退開,便遠遠見到一隊頭戴麵甲盔、覆白衣的騎卒,手中馬槊頓地。其盔後繫著的寫著「文德武運」、「興國」的紅須巾,彰顯著他們的軍籍與聖唐王軍的威儀。
槊鋒在斜陽下映出紅光,讓一些抬頭觀察的魏軍心中一凜,默默收回對視。
田恆臉色也有些不好。
這模樣,似乎比汴軍還麵目可憎。
「田公,這是那個張晏全的印信和吳王書。」軍官遞上官牌和封筒。
田恆接過辨認。
「田都頭,諸位衙內,吳王已在梁王台、沙海分別下營。大王命你部加快行軍,配合行事。」見狀,張晏全下馬叉手道。
田恆回過神。
想了想,他下馬還禮:「喏。」
說完,眼中凶光畢露,轉身揚手大呼:「全軍緊張起來!哪個再騷動,曉得我田家人治軍的手段!天亮前到沙海匯合,先截斷北麵水渠,斷了汴梁供水。」
汴梁水網交織,水係發達。但汴梁城裡居民繁榮,單單是城裡水源並不能滿足。城外有多條石渠通城,是城裡的主要用水來源。先斷了,看汴人喝什麼。
「喏!」軍官們傳下命令。
前頭武士窺探著那隊騎卒,一個接著一個往後,整理軍勢,最後齊聲道:「敬受命!」
「好好表現。」張晏全掃視著魏軍,對田恆笑道:「聖人已東出,不日將視察汴梁,督軍滅賊。中外軍隊凡是立功,以上英明,都不吝封賞。錯過這機會,再想光耀門楣,便不知年月了!」
聖人也來了?田恆眼中閃過忌憚,臉色立刻就垮了。
諸將也有些麵麵相覷。
本以為是一場春遊般的應付性質的軍事行動………
劃水定是不行了。
不管朝廷有無威望,至少它的軍隊之兵強馬壯,遠在諸侯的心理準備之上。
魏軍再惱火,也隻好硬著頭皮趕路。
但情緒穩定在低落就是了。路過一個村鎮,當場就洗劫一空。
…………
光化元年三月初五,汴梁,春意尚淺。
通濟渠畔,三三兩兩的騎卒在洗馬。
吳王踏著青草,望著浮光躍金的粼粼河麵:「這便是楊廣那廝開鑿的運河?」
「正是。」從陳州出使回來的元謝在身邊笑答道:「大業元年,煬帝詔發河南諸郡男女百萬,自滎陽板渚津引河通淮。水道一路數千裡,沿汴、宋、宿、泗,直抵淮水。死者凡數十萬,乃成。」
「真是個桀紂。」吳王道:「大興土木,逆天虐民者,無過此人了吧?」
「大王高見。」元謝頷首,捋著鬍鬚道:「不過,煬帝工程,廣濟渠溝通幽州、中原。通濟渠溝通中原、江南,以汴梁為中心,復聯濟、汝、淮、泗。使都汴梁,水路收繳諸道財賦,以運耗之低,則舳艫千裡,四方匯集,足以在京城養軍五十萬,以財政樞製天下。」
吳王麵露驚訝,喜道:「這的確不錯!等聖人到來,寡人定要帶你進言,你麵陳好處。」
聞言,元謝眉頭一皺,連忙道:「大王不可。」
「為何?」
「遷都是個複雜事。」元謝含糊道。
「寡人自己去說。」
「穩健。」元謝正要勸說,吳王已無心話題,吹著晚風笑道:「真冇想到,這次出兵,會有這麼好的前景。」
「全憑大王勇敢。」高綱在一旁諂媚道。
「是啊,冇想到居然變成了奪梁大戰。」
「這可是聖人渴盼已久的汴梁!」
「殿下將第一個進入,獲此巨功!」
諸將也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趙寸指著夕陽下的巍峨汴梁城:「不僅是朱大郎,鄆城葛從周,以及兗州的袁象先,還有徐州,蔡州,陳州……等占據汴梁,就大軍四出,消滅餘孽,重振天下。」
「不錯!」吳王用力點了點頭,又是一笑:「哈哈,不意原本打算解圍武關的行動,竟成了實現聖人大誌、定鼎中原的一戰!」
「魏軍、義成軍到哪了?」說著,他忽然問道。
「去催了,還冇迴音,掐著上次聯繫算,最遲再過一兩天也就到了。」
「忠武軍還在整頓?」
「是的。」
「渾蛋!」吳王提高了嗓門,怒聲罵道。
時至今日,忠武軍還在觀瞻。這讓吳王深感不快,幾近無法忍受:「他們不知道朱賊樹倒猢猻散了嗎?我真不明白,他們還有何疑慮!」
「這麼做,等聖人到來,誰保得住他們?」
諸將隻是直勾勾眺望著汴梁城。
「罷了!」吳王靜了靜心:「再給城裡射一天招安書,再等一天。若還是無果,俺們就動手。」
諸將並不反對。
唯獨乞顏術提出一點:「一旦開始奪城,如不能以雷霆之勢攻下,被各處坐觀賊人看到,可能就會受到東邊的葛袁援軍和宋州的牛存節軍的夾擊。屆時怎麼攻,還請大王與俺們審慎合計。攻城之法諸多,肉身撲城為最下。況且俺們兵力有限,可不敢死傷太多。」
「寡人明白。」吳王重重握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