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曲江池之戰(下)
雙方對於曲江池的爭奪十分激烈,在林中池裡玩命搏殺。
「嗖!」一枝重箭從人群射出,擊中王子美大腿。雖被裙甲阻擋,但強勁慣性不消,直接將他帶跪。
「殺了他!」躲在陰暗處的高季昌收起弓,大喊道。
「殺!」汴軍見到便宜,第一時間便有五六根長矛捅了過去。
同行趙軍勢若瘋虎,用刀掃,拽肩拖,拚儘全力也要保護自己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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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直流,披頭散髮的王子美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他眼神裡首次流露出了惶然,身處肉搏戰,腿還負了傷,要怎樣才能殺出去?
「殺了這大臣,王師怕不是立刻崩潰!」汴軍叫嚷著,從槍亂刺。
王子美一瘸一拐,且戰且退。
「嗖!」又一支冷箭射來,更有無數把鋼刀,朝著他身上招呼!
王子美趔趄閃避,但背甲仍然捱了兩箭,大口血頓時就仰頭噴出。與此同時,他手上闕口斷刀用出最後氣力,砍開了一片人。
這一通砍殺,已榨乾他全部精力。
他跌跌撞撞的向後退去,就要坐下,腦中隻覺暈乎乎的,視野模糊不清。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葬身曲江池。
對軍府,對聖唐,某已竭智儘力,傾儘所有!
在王子美漸漸變慢的意識裡,忽然感覺到一個人跳到身邊,鋼刀亂砍,一條大手將他魁梧的身子一把拖出,朝後扯去。
王子美勉力回頭,卻是同樣披頭散髮的蕭乾。
巳時將焉,雲開霧散,暖烘烘的冬陽撒下,曲江池鮮紅冒煙。
西邊安化門的永安渠外,一萬騎兵轟隆隆的停下。
吳王趴在馬上。
他雖然跟著王從訓學了些兵法,但冇實用過。抵達長安後,與乞顏術、趙寸等人討論了好幾個進攻方案。但在斥候返回之後,得知鏖戰方酣,諸將一致認為可以直接衝。
吳王同意。
休整一番後,待戰馬歇了汗,吃飽了糧食喝了夠水,馬甲重新掛上,士卒們也再次穿戴好裝備。一萬騎先在永安渠列陣,然後分成五路,噠噠緩行。及近,開始提速。
城根下,迅速出現大群大群黑潮。
「那是誰的人馬!」長安城頭一片沸騰。瑟瑟發抖的城門尉東方泰猛地站起,十指捲曲套在眼睛上俯身一看,驚喜失聲:「那是聖人的軍隊!那是吳王的旗幟!聖人父子回來救俺們了!」
戰馬的長嘶,飄上城頭。
同時作響的,還有萬馬奔騰的隆隆雷聲。
城頭士民和東方泰一起舉目望去,就看見明德門之西的荒蕪大地上,諸多打著聖唐旗號的騎軍,正拉起無數條塵煙長龍,沿著城根向啟夏門馳去。
這支軍馬當中,猛烈捲動著吳字王旗!
是聖人,是聖人派出了他的兒子,回來救他們了!
「俺滴娘嘞,等得好苦………」東方泰眼前一黑,想跳起來哇哇叫,卻眉頭一皺,火急火燎地往城下跑,衝屬下守門士卒大喝:「趕緊各回崗位,準備開城,迎接吳王回到忠於他的長安!」
*****
「那是什麼?」待看清旗號,曲江池西岸的汴軍驚慌失措:「完了完了!有援軍來了!」
有人看見了,毫不遲疑,卸下兵甲就跑。
有人朝本部大軍狂喊:「騎卒來了,騎卒來了!」
有人冇看見,東張西望:「哪呢?哪呢?俺怎冇瞧見?」
有人還抱著盔甲坐在地上在嚼醋餅,等著休息好了,上陣再殺。
雷聲越過啟夏門,越來越近,大隊騎卒的身影清楚映入眼簾。
黑雲一般,無邊無際。
「我**!」這時候大部分汴軍都驚得彈射起步。
「遊奕使呢,怎麼冇聽見報信?」
「這能讓人殺到眼皮底下!高賴子和都將們真該死呀!」
「列陣,迎接衝擊!」
「列你老母啊,冇看見王師多少人馬啊,你拿朱大郎全家來湊數也不濟事!」
「快進林子,快進林子!」
殺材們急吼吼地一窩蜂往林裡鑽。
擋路的也不管是長官還是什麼,立刻就是一矛過去:「快逃命,快逃命!」
「轟!」跑得最快的兩千回鶻騎兵劍一般插入汴軍。
這個時候如果謹慎應對,比如即時設置拒馬線,比如砍伐樹木倒下增加地形複雜度,甚至能讓回鶻人吃個大虧。
但什麼都冇發生。
「嗖嗖嗖!」最前方的數百騎拋射出三輪箭,割麥子似的就撂倒一片人。隨即兜轉馬頭回來,拔出刀,再度入陣,劈頭砍殺。
而在另外幾側,大隊主力奔襲而至,馬槊往地上一插,頓馬掏弓,搭箭便射。突厥輕騎散去隊形,亂七八糟湧入林中,追亡逐北。
「撐住,俺們到了,俺們到了!」
蘭台之上,戰鼓隆隆。
「殺!」亂戰中的英武軍振臂高呼。
「殺!!」意誌消沉的街使、皇城使、荊州兵、金吾衛精神大振,源源不斷從岸邊廂房殺入柳林。
「這還打個球,走也!」剛纔還兵強馬壯殺氣騰騰的汴軍,變成了小雞崽,滿地亂跑。
冇兩個回合,外部的團練和青壯男女就當場崩潰。
有的跪地頓首,有的從來路出逃。哭的喊的,鬨麻了。
「殺,將叛軍纏住,大軍到來,殺個乾淨!!」韓儀帶著麾下從事,奔跑在隊伍裡,厲聲大喝。在他眼中,這些人和真汴軍冇區別,一樣的口音,一樣的穿甲持兵,一樣對聖唐磨牙吮血。
不管是真武夫還是二武夫,都該死!
汴軍,就這樣垮了。
「這……」王子美靠在紅牆下,望著在身前殺人如麻的龍捷軍,用自己才能聽見的嗓音低低呢喃:「謔,等得好久……這天,能補回去了罷?」
「各位,這打仗,竟有如此之簡單?」吳王立馬湖畔,望著滿地血肉的皇室園林和哭爹喊孃的汴人,摸了摸下巴。
「不然還要怎麼打?」趙寸冷哼一聲:「早就不是以前的汴軍了,控鶴軍長劍軍在潼關都能讓聖人殺走,這幫挫鳥還想反了,恨爺孃冇多給他造兩個腦袋!」
聞言,吳王有些不舒服。但這廝是貴妃堂弟,趙家一黨的鐵桿,對他不注意情商,也就不注意了。
「立刻派人回去告知後軍。」吳王不打算計較趙寸的無禮,吩咐道:「就說汴軍不堪戰,俺們直趨潼關。我看那朱賊雲裡霧裡,還敢派軍薄長安,根本就不知道俺們什麼部署。」
孤軍搶城長安,把聖人當傻子嗎!
「殿下不可。」乞顏術叉手道:「殿下與俺們一早商定,應先解武關之圍。從武關殺出,在陝州抄朱賊後路,或直取汴梁。俺們騎多步少,平地纔好發揮。去了潼關,以如今駐軍之多,馬都冇處放。而且朱賊是築山圍城,俺們出不去,突出去了也無勇武之地。」
「哦,倒是寡人忘事了。」吳王捂著額頭,這纔想起原定計劃。但大庭廣眾之下,在諸將麵前被這個回鶻蠻子這樣說教式提醒,他看看乞顏術,臉上笑盈盈的:「那就按預定行事!」
心裡卻已有三分不豫。
他身為聖子之長,先被鄭延昌欺負,後被禦史威脅屬官元謝「足下不識獄吏之威乎!」,剛纔被趙寸反問,這會又被乞顏術………
這憋屈,隻有其中者才知滋味。
現在想想,趙寸這廝被派出領軍回援,或許就是聖人拿來監視自己的。
權力,權力!
自己何時才能真正擁有一點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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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敗如山倒,一瀉千裡。
密林裡,稀裡糊塗跟著大軍連滾帶爬地高季昌一把拉過一名潰兵:「什麼情況?」
「總有上萬騎卒應援而來!」潰兵一把甩開他爪子:「各自亡命吧!」
高季昌立刻有了主意,麻溜脫掉衣裳,就要混入潰軍。收拾敗兵?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年代!被砍死在亂軍之中,找誰說理去?
「將士們,前往潼關匯合!奪城不成了,先和大郎打下潼關再說。」
搶過一匹騾子翻上去,就要狂奔。
可那些跟著他鏖戰的衙兵卻有十幾個卻跟著動。
高季昌一怔,一顆心沉入穀底:「健兒們,走罷!俺有什麼錯了,回去再說!想要什麼,都好說!」
一個身上刀疤累累的衙兵越眾而出,麵上帶著笑意,朝高季昌走來拜道:「都頭,我輩是部下,哪好找都頭說錯呢?我輩汴州衙門,何等富貴,又有什麼想要的都頭能給呢?」
「王師鐵騎過萬,插翅也跑不到潼關的………」
十幾把鋼刀與他同時舉起,直勾勾地盯著高季昌:「我輩現在想要的,隻有都頭的人頭。」
更有潰兵朝著追來的騎卒下跪大喊:「不打了不打了,服了,服了!俺們也願意為聖唐效力!」
「雜種!」高季昌怒罵一聲:「殺不絕的殺材!」
撥騾就走,對著附近的軍官們呼喊:「都仔細些性命,潼關回見!」
「殺!」馬蹄聲震動著整個京城。
「殺!」造反的武夫蜂擁而來。
「喔!」騾屁股上中了幾箭,高季昌大叫一聲,狠狠加了幾鞭,破口大罵而東。
什麼時候,俺才能出人頭地!
光化元年正月十五,吳王在曲江池擊潰奪城汴軍,隨後兵分兩路。
正月十七,吳王援抵青泥嶺,守軍皆呼萬歲。
正月十八,鄭延昌率萬餘部族軍進入潼關,而這裡已經是一處徹徹底底的絕地。
日復一日的築土堆山終究還是形成了質變效果,朱大郎已經拿下了黃巷阪當口的潼關城。
王從訓、陳熊退守關內的連寨和禁穀城。
然則朱大郎的攻勢,並未因為拿下潼關城而消減一二,反而是一浪高過一浪!隻是採用最原始的蟻附蛾搏,驅民為先,或者拿粗餅買人口,然後送到寨子下堆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