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新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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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寧二年六月,全國繁忙。
初二,行密率眾數萬浮淮至泗州,會泗州防禦使台濛與汴人爭徐州。
初六,滄、齊被聖人催得煩了,各出兵萬人,與鄆城葛從周、兗州袁象先交戰。
這時候,如果滄、齊腦子正常的話,就該發動主力西進,先奪鄆城,再與魏博夾擊義成軍胡真,逼迫汴軍把部署在東線的軍力往滑、濮、曹一帶收縮,讓汴梁擔憂臥榻安危,通過他們間接為朱溫施壓,同時為南麵楊、垣各路勢力打配合。
隻可惜他們做不到。
淄青從開戰以來,陣仗搞挺大,但不死戰,純日子人。
滄州更滑稽。到這會,僅派都虞候高韶率三千人支援過一次朱瑄。討巢時他們還推了一個叫楊全玫的牙將率五千軍入關參戰,現在居然委頓至此。從廣明元年鄭漢卿被逐算起,橫海軍割據十五年了。或許心早就野了,進化成了完全體牆頭草。要想令其出力,除非讓他們看到明確轉折點。
十一日,湖南長林軍使陳五率八千人抵達虢州。
十五日,聖人在長安整軍。
在河中收編的萬餘汴軍和拒陽川獲得的滅汴都合併改為正義校尉,隸天策軍外軍。以降將慕容章為正義校尉,令狐韜副之。以潼關獲得的汴軍降將唐豹、鮑進忠、柴仁信等為正義諸將。
一萬八回鶻兵分為護聖、討虜兩部。護聖軍仍由李仁美統帥,討虜軍由乞顏術、忽索月暫領,開赴虢州到趙匡凝麾下聽用。
掃虜將軍哥舒金帶回來的一萬四西涼軍分為興國天騎、帳前近衛。
十九日,上諭組建伊、洛行營。趙匡凝加特進,任都統,李嗣周任副都統。領夔、荊、長林軍、李存孝、乞顏術等部八餘萬人攻伊闕。考慮到李存孝自傲,擔心其不聽趙匡凝指揮的聖人給他加中大夫,掛行營都監。
組建陝、河招討使。以常山侯王從訓為招討,冇藏乞祺、護**節度使王珂、萬歲蕃軍司總管王柱、火銳校尉高漢宏、王子美各為副使,率萬歲蕃軍部和飛仙、廣銳、龍驤、火銳四校尉與河中鎮共七萬餘人,沿崤函大道而出,會同成德駐懷州部隊進薄陝州、河陽。
度支使王摶為應接糧料供軍使。京兆尹孫惟晟、給事中陸希聲、禦史中丞吳公度為副使。
天策上將、武康大聖自率侍衛親軍,金劍、墨離、平夷、霧露北門四使,護聖軍、西涼軍、兗軍、王處直部義武軍、萬軍漢軍司與飛騎、突騎、射鷹、控弦、龍武、正義七校十餘萬步騎出弘農澗。
二十二日,朝廷對叛軍發動先頭政治攻勢。
詔以朱溫嫡子朱友貞為宣武軍節度使。
以偽梁鄭州防禦使趙克裕為鄭、河南府節度使。
進爵忠武軍趙昶淮陽王。
朱溫在地方上的大將,隻要探查到的,都有相應加封。算是最後通牒。不奢求倒戈,隻要摸魚、劃水、對朱溫推三阻四就算有功。若跟著此賊頑抗,朝廷輸了也就罷了,否則。
至於李克用……
不管他。
愛來不來。
進薄洛陽若敗,天子、諸侯協約估計要解散,大夥各自還家守土,李某人回關西割據,一起喜迎五代十國。若成功,李克用來不來也不重要了,屆時盟軍將合圍洛陽。
*****
長夜漫漫,聖人在做一個怪夢。
夢裡,他正對著案頭髮呆,以前的李耶突然從陰影中躥出:「浪了這麼久,也該浪夠了吧?這裡不屬於你,回來吧。」
他剛跟著走了兩步,卻被人揹後一把拽住,回頭一看,是一個青玉羽衣、蓮花冠的青年大鬍子和一幫淚眼朦朧的大臣、妻兒:「聖人生於斯,長於斯,要到哪去?奈何狠心拋棄我輩?」
正要回頭,卻被李耶兩個耳光打在臉上:「他們都是NPC,黃粱一夢,懂嗎!老子看你是史書看昏了頭!老婆孩子爹媽,難道都忘了?跟我走!」
那邊也被抓住:「聖人走了我們怎麼辦?皇國中興才一半不到就想走,對得起我們嗎。」
就這樣被一左一右拉著。
李耶急得直跺腳:「哎呀,你管他們乾球啊。你是李耶,李耶!什麼昭宗、何皇後,什麼晚唐五代,早就是歷史塵埃。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就是個泥腿子,你從小到大做過什麼和軍政有關的事?就你這吊樣,一個村管得好嗎?挽大廈於將傾不是你能承擔的。當模擬遊戲呢?瞧瞧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哪天被武夫砍了,老子當笑話看。聽話,跟我回去上班。」
樞密使撲在懷中哽咽:「你現在是李曄,現在是皇帝!你做得很好。幾年前那麼難不也被你熬過來了嗎?今日你有那麼多毀家紓難的臣僚,有那麼多英勇善戰的忠誠將士,有三分之一河山,你畏懼什麼?別怕,振作堅持下去,我會一直陪著你。」
李耶沉默了下,嗤笑一聲:「牛。現實生活拋至九霄,反過來對紙片人難捨難分。張口聖唐閉口中興,朝代粉、抽象小子到你這個逆天程度,甘拜下風。痛快點,是不是根本不想回去了?」
「我……」
「走吧你!」李耶衝上去,咒罵他、踢打他,想要將他拖進那扇霧氣沉沉的大門。
霎時撕心裂肺的哭聲、鼓譟爆發出來:「聖人!」
吵得他腦袋要炸,讓他不禁兩手奮力一甩,一聲大叫醒了過來,披頭散髮的坐在榻上。
這個動作使他的巴掌「啪!」的兩聲猛地打在枕邊人的臉上,手肘捅在淑妃、賢妃、涼國夫人嬌軀上。
睡眠一向很淺的趙如心同步坐起,手下意識摸到掛在床頭的劍,對著昏暗的殿室掃了一圈,收回手,理了理秀髮,看向聖人:「又做噩夢了嗎?」
「阿,吾……」赤條條的淑妃、賢妃也嚶嚀著揉著朦朧的睡眼坐了起來。
「睡吧。」拍了拍兩個少婦的臉蛋,等她倆安心躺下繼續睡過去,聖人披了件外衣,走到窗邊坐下,望著皎潔星月。
趙如心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兩人十指相扣,不說話。
「萬裡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聖人心有所感,竟然唸了兩句詩。
「離天亮還有一會呢,再睡會?」
「睡夠了。」聖人站了起來,輕手輕腳穿起衣服。
之後,他披鐵甲,趙如心站在背後,給他戴襆頭和抹額。
等掛好玉具劍,套上牛皮長靴,把銀鋒漆槊握在手心的那一刻,一個武士形象就再度出爐了,他心中立時也踏實了不少。
「不與其他妃嬪見麵了麼。」
「不見了,怕走不動路。」聖人乾笑。
趙如心偏過頭,雙手捧住他的臉,對著他長長一吻,而後趴在他肩上,輕輕蹭著他的臉:「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我等你回來。記得半月一次信。看到家書,我也就心安了。」
「數年來,聚少離多,使天下有定,就多多出巡。山河寥廓,四海各有奇景,我想帶你們多看一看。
趙如心笑而不語。
「等我這陣子忙完,就冊封你為德妃。」
「……不了,還是立趙若昭吧,價值、意義更大。隻要是做你的女人,我無所謂名頭。」
「我在乎。」
「這次東征大概多久回來?我想計日以待。每過一天,就在庭中梧桐係一根紅帶。」
「倉猝大敗的話,半個月就回來了。」
趙如心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哈哈,如果陷入相持,至少一年吧。」
對方的汩汩熱淚無聲流到臉上,讓聖人的心宛如刀割,暮婚晨告別,無乃太匆忙!
「果然……開始服刑…坐牢……」她脫下內部那兩件並不華麗的褻瀆之衣,塞到聖人手心:「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此次不知要分開多久,若是想念我了……就如同我在你身邊。」
「別說了,不然真醉倒溫柔鄉了。」聖人推開她,低頭口舌纏綿了一番,又抬起頭,撫摸著趙如心的臉凝視了一番,隨後閉上雙眼:「淑妃天性膽小敏感脆弱,喜歡多想,不在的日子替我安慰照應。賢妃孤身遠嫁,舉目無親,趙若昭孕頭胎,還有孟才人、鄭昭儀……都儘量吧……」
當把小趙的音容深深刻印在心底之後,聖人停止了囉嗦,一轉身,臉上幡然露出決絕堅毅之色,便抓起兜鍪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我再送送你。」
「別…了!」
趙如心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冇入黑暗。
良久,她追了出來。來到殿門時,聖人已奔下禦道,跨上馬背,正在坐騎上調整坐姿。一切準備妥當,他低聲一吼,那魁剽驁烈的青海畜生便狂奔起來。
一人一馬,淋著細雨。
走了。
「咚,咚……」隆隆鐘聲響徹大明宮,漸次波及長安城,彷彿某種神秘咒禁,喚醒了沉睡中的鬼神。
丹鳳門外,群臣雲集。
「臣等恭送聖人,謹聖人嘉福永受,戰無不勝!」
「大聖,弘農澗乃漢帝受難之地,不祥,最好繞路。」
「陛下千萬小心煬帝教訓,不可冒險!」
「多搶些財貨回來,臣三月冇領俸了,頓頓吃蒸餅。」
「臣有一捲地圖,昔年出使關東時記錄下的一路山川地形,臣要獻地圖!」
「聖人,能帶上微臣不?臣會觀天象,善於出謀劃策。」
「從先聖蒙塵西蜀時,聖人才這麼高點人,我在劍閣棧道上還背過他。娶淑妃那日,我在府上做過客。」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
永嘉裡,營中的鼓敲了起來,迎著飄落的雨絲,殺材們緊緊張張的開始出發。
「怎樣?俺說今天要下雨,上帝就得下雨。」
「給你能得!」
「東征嘍!」
「據說汴宋的騷蹄子們都是水做的,爪子一握就能捏死了。搶回家來,難道還要我整日捧著她?教她去平康裡賣!給俺賺錢。」
「給大聖留一份!讓大聖先搶!」
「哈哈哈,搶他孃的!打到汴州去,把中原變成俺們的地盤!河南土狗,就讓他們去西域種地好了!到春明門啦!」
「喔喔喔,大聖來也!看看看,他在那!啊!他在看我!」
「大聖、大聖!大聖、大聖!」
「誓死聖唐!皇國萬歲!」
「怕不怕汴人?」那大聖騎馬在前排晃盪,問道。
「額怕他孃的二大爺!」
「哈哈哈!」眾軍歡呼大笑。
「聖人聖人,紮豬都娶王室公主,俺也想娶公主嘞。」
「哈哈哈,你狗入的,拿朱溫的腦袋來!我帶你見宗正!我的姐妹任你挑。結了婚的除外!」
「我也要我也要!」
「排隊。」
「朱溫就一個呀,葛從周、丁會、牛存節這些叛軍大將的腦袋能娶麼?」
「那就隻能娶我這支以外的宗室女了。」
「聖人等著!俺早晚拆了葛從周的骨頭!可不興耍賴!」
「渾球,老子何時耍過賴?」
「聖人的信譽,俺們是信得過哩,俺掌嘴,掌嘴!」
「砍他個人仰馬翻。」那大聖馬鞭一甩,走了。
身後,眾軍振臂大叫:「砍他個人仰馬翻!」
溪流邊的土陂上,黑壓壓的墨離使下數千突厥武士正在竊竊私語。看見聖人過來,紛紛在馬上叉手、矚目:「陛下。」
那大聖卻用熟練的突厥語跟他們招呼了一圈。
聽得一眾深目高鼻的突厥騎士呆住了。
「陛下何時會的突厥語?」
「忘了。」
「突厥語可不好學。」有人交談道。
那鳥人聽了,拍了拍馬背,仰天哂笑:「這不是有嘴就行?突厥語、黨項語、吐蕃語、回鶻語,都會。」
這倒不是李某吹牛逼。他確實上有語言上的天賦,前世高考英語將近滿分,六級六百多分過的。選修日語,畢業後拿了等級。西語、法語也略懂一些。故而在精通多門蕃語的阿史那來美進宮後,他很快就掌握了數門外語。當然,在國朝,這也談不上什麼本事。
安祿山精通六國語言。
史思明同樣精通六國語言。
李克用至少掌握了突厥、回鶻、漢語,其義子李存信更是個外語天才——「會四夷語,別六蕃書。」
李仁美會漢、回鶻、粟特、大食、突厥、吐蕃、黨項七語。
說白了,你混的圈子就決定了你語言水平不行就混不開。
眾軍傻眼了。良久,纔有人嘶聲道:「陛下天授神靈,臣等佩服。」畢竟李存信、李仁美、阿史那來美這種外語專家在什麼時候都屬於那極少的一小撮。聽說歸聽說,親眼目睹又不同。
聖人咬著腮幫子走遠了。
在大頭兵麵前裝逼,這感覺還真不錯。
晨光熹微,清風陣陣,聖人披著蓑衣坐在馬上,看著一支支青箬笠、綠蓑衣的軍隊從麵前走過。排列成一長串的沉默駱駝隊,鼻孔噴著熱氣。馱滿兵甲、箭簇的騾子。拉著大車的樸實老牛。晨曦、鈴鐺、白霧、吆喝、嬉笑、鼓譟……一個個人馬匯集起來,又有序踏上兩京大道,在家人的目送下,迎著清爽的早風,向東,向東……
此刻,即將去直麵自己來到這個時代最大的挑戰的聖人卻出奇的平靜了。
什麼時候,他也能帶著殺材們雨中開拔了……
什麼時候,他的出現,也能是對士氣最大的鼓舞了。
………都走到現在了,再無迴旋餘地。
無論成敗,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無論成敗,我來過!我看見!我征服!
聖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過眼前如流軍馬,越過關中平原,越過看不見的潼關……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大丈夫,當如是也。
長槍獨守大唐魂,壯哉英武天策軍!
山東匹夫們,雍涼子弟再次來征服你們了。
聖人回頭衝古老無言的長安城眺望了最後一眼算作離別,便夾馬匯入隊伍,消失在了濛濛煙雨。
出獄了。看到這的,別忘了,前麵還有一章,在我據理力爭之下,被稽覈放出來了。稽覈不搞我,我是不會太監的。另外,你們怎麼向著稽覈說話?我認為尺度已經很小了。感謝稽覈的寬容,來,跟我一起喊,祝稽覈萬事如意,工作順利,闔家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