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遇仙
長安西郊,阿房宮。
朝歌夜弦的秦宮早已國去樓垣,隻剩一些殘存的宮牆和台基,餘者悉為民田、村鎮,士民謂之阿城。景福以來,陸續往這安置了數千戶流氓,阿城因而漸復生氣,小城市、村落、獨戶、田園、作坊星羅棋佈,很像後世的城鄉結合部。
阿城南邊有一大片茂密參天的梧桐林——「苻堅以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乃植梧桐數千株於阿城,以待凰至。」
竟然冇毀於戰火,也是神奇!
到這會,得五百歲了吧?
「重岩迭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李元背著手兒在林間溜達了好半天才摸到一個莊園外:「老翁!」
「誰呀?」
「我!」
「啊?煩請稍待!」裡麵叮叮噹噹的嘈雜暫停。
俄而,一個白髮老翁領著幾十個大汗淋漓的赤膊壯漢、健婦、年輕男女迎了出來。
「李公!」老翁一叉手,笑嗬嗬道:「才六月二十,不到工期。要的三百副弓、一百口陌刀、五十件步兵甲,差著三成。」
「太慢了,年初某就找到你了。」李元在院中坐下,有些不滿的埋怨道。
「這就是李公不懂了。」老翁奉茶陪座,指著角落裡一個忙碌的少女:「乾者,以為遠。角者,以為疾。筋者,以為深。膠者,以為和。絲者,以為固。漆者,以為防霜露。拉乾、磨角、搓筋、打膠、抽絲、上漆這六材工序是一道也不能疏忽。否則弓次,聖人要誅老朽一家泄憤,公豈能救?若非催得急,還該有取乾以冬、取角以秋、絲漆以夏……的節氣之守。順天道之理,從物之自然,武者方武。所謂好弓一年成,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李元看著那個少女。
隻見她腳邊堆著一堆牛角,身前有一張案幾,案上擺放著各種刀具、圓石。此刻,正左手持小刀,右手握著一個牛角舉在眼前,目不斜視地雕刮著。雕、刮兩下,「籲」地吹一口,然後拿在耳邊,用食指指甲蓋輕彈。聽完,又舉回眼前。動作老練、審慎、嫻熟,修長的十指靈動、輕巧,神情專注,工作極富節奏美感。
在她身邊,還有兩名坐在地上的**歲孩童,正在剔絲、梳筋。
棚下,一群壯漢、健婦揮汗如雨。丈夫們左持火鉗,夾著刀模、甲葉攤在砧上,短錘不斷揮下,妻子們或坐在馬紮上,一手撐地,一手來回推拉風箱。或織線串葉,或削把……男女分工,井井有條。學徒、僱工、小兒輩們跑來跑去,被使得暈頭轉向。
家族模式怎麼說呢。好處挺多,壞處也很明顯——戰亂年代容易斷傳承。巢亂前,西蜀有一家琵琶世家雷氏,製的琵琶馳名全國,肅、懿的宮琴有幾副都是專門讓這個家族製作的。大亂後,雷氏煙消雲散。
看了一會,李元對著老翁長籲短嘆:「老翁,某不管什麼工序,什麼天道之理、物之自然,重陽前必須如數交付。我不介意等,朝廷等不了啊。宰相們像發了羊癲瘋,開春以來命令連頒。將作監、太府、衛尉、京兆尹、水部、延資庫、渭北倉……連帶著某這西京武庫令也不得安生,背了一身甲仗戰具。昨日鄭延昌那廝又跑到衙上呱噪,吵死人了,唉!」
「武庫令不是掌戎物器械之收藏麼,如何輪得到李公造這些?」
「切。一個從六品下的嘍囉,宰賊要你去哪你就得去哪。鄭延昌那老不死,庫部郎中能派去吳越出使。西市令能支去沙苑數羊。讓某督辦一批甲仗,也隻能從命,否則烏紗帽不保。」
「李公不是郇王房的皇族麼,還怕鄭延昌?」
「一輩親二輩表,三輩四輩忘記撩,出了五服,也就頂個宗室名頭,實則和黔首無異,全靠自力更生。一家十幾口指著某這點俸祿過活,誰不怕?敢惹誰?我連你都不敢惹喲。不說了,走了!」李元站了起來,囑咐道:「一定把某的事放在心上。令媛當婚了,某可以幫忙物色。」
老翁恍若未聞,拍著手掌:「這個…」
「且寬心,尾款已到我司。」
離開梧桐林蔡氏作坊後,李元又相繼去催了阿城的幾個服務商。
國朝的裝備各式各樣,光靠官府不夠。
軍鼓之製有三:一曰銅鼓,二曰戰鼓,三曰鐃鼓。金有四:一曰錞,二曰鐲,三曰鐃,四曰鐸。造這兩個玩意,需要懂音樂。
弓之製有四:步兵用的長弓,配發騎士的角弓,也就是所謂騎弓。稍弓,排在前沿專門射箭的射手用。格弓,有彩飾的豪華版。
弩有七:擘張弩,角弩,木單弩,大弩,竹弩,大竹弩,伏遠弩,同樣也分步騎。
箭有四:竹箭,木箭,弩箭,用於破鐵甲的「兵箭」。
甲十有三:明光甲,光要甲,細鱗甲,山文甲,鳥鎚甲,白布甲,阜絹甲,布背甲,步兵甲,皮甲,藤甲,鎖子甲,馬甲。甲倒是不必增造很多,本有的加上歷次繳獲所得,夠用了。
盾牌有藤排,團排,漆排,木排,聯木排,皮排。
旗作為發號施令的主要工具,有三十二種:青龍,朱雀,玄武,黃龍負圖,應龍,龍馬,鳳凰。鸞,麒麟,駃騠,白澤。五牛,犀,金牛,三角獸,騶牙,鹿,狼,熊……
從這種種裝備和冇提到的也能看出,中小藩鎮遭遇一次「丟盔卸甲」,三兩年很難振作。
旗、鼓、金這種東西的生產得樂工、畫工、裁縫各種專業人員參與,而且不是百而八十個。你一次損失過多,多久才能重新裝配?在這之前,軍隊怎麼指揮?冇得指揮。
弓弩、刀、槊、甲冑就不說了。材料是其次,主要人力,從頭到尾各個環節純手工,還不是有手就行。
各種裝備加起來,需要你治下擁有相當數量的脫產手工業者。且,你能讓他們獲利,不賒帳,否則保不住。這條供應服務鏈萎靡虛弱甚至不存在,軍隊戰鬥力建設冇得談。軍隊,戰鬥力,是兩個多維共建的產物。誰搞得好,笑到最後的概率就大。
離開阿城後,李元回中書省向鄭延昌匯報進度。
道旁田野裡的冬麥子已收完,三月下旬播種的春麥長得欣欣向榮,形成了一半綠一半黃的田園景象。通衢大道上,不時有使者、馬隊、挑夫經過。
詔書已下,京師如今充滿了戰爭來臨的緊張感。以前滿地撒歡的殺材銷聲匿跡,麥子、黃豆、草、柴、炭、藥材各種物價一漲再漲。
「軍中有怨言」,聖人和群臣,包括掖庭的皇室女眷、中官,他們現在對這幾個字和類似字眼鼓譟、騷動、不悅都是這兩個詞——畏之如虎,談之色變。故而每到打仗,朝廷總是玩命囤積輜重。民眾怕餓死,也出手各種財貨,囤糧囤鹽囤寒衣。
路過一個獨門獨戶,李元聽到有哭聲和喝罵,探頭一望,卻是幾個惡吏把一個漢子攆得慌不擇路,最終還是惡吏能跑,攔到了。兩拳打倒在地上,翻身騎在胯下,七手八腳找出繩子將此人拴住,押上大道。
「崔三!」追在後麵的妻兒爺孃哇哇苦叫。
老孺號撲在地上,抱著惡吏的腿求情,卻被惡吏一腳掀開:「瘋老婆!又不是抓你兒填壕,運糧而已。若非看你家裡不易,把你老丈、兒媳一併鎖了。莫要聒噪,快滾!」
另一個惡吏道:「天耶,你可別上廟裡咒俺。可不是俺心狠,可憐了你一家,交不夠人,板子打爛俺的腚,誰可憐?走走走,你兒最遲一年就回來。」
終究還是抓了老孺獨子揚長而去。
李元心下悽然。
不知不覺走回了京城,延平門雞飛狗跳亂鬨鬨的。稍一打聽,來是京兆府在旁邊永和裡的五座寺廟、道觀抓和尚服徭役。
「公救我!」有和尚被戴上鐐銬,衝路邊某人大哭。
「貧僧晝夜為聖人祈福平叛,不可能……不可能……貧僧要見聖人!」
「銬起來!」
一個翻牆逃跑的和尚被守在牆外的惡吏一竹竿捅了回去,從牆上摔在地上,看著來拿他的吏,立刻揮舞著手爪:「放開!爾輩是什麼東西?竟然敢來抓我?我是廣敬法師的弟子,家師為懿皇講過經!」
惡吏一頓皮鞭抽得他慘叫連連,大喝道:「帶走!」
李元看著這熱鬨場麵,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僧、道能亂抓嗎……
前者被憲、懿迎過佛骨,後者是國教。孫惟晟這麼搞,要折壽的呀。唉,也不知僧、道哪裡招惹了聖人,竟遭此大劫。如此強征僧道服徭役,隻怕以後冇人肯出家了…
李元搖搖頭,走開了。
行至長樂裡時,見大群兵吏把一個食肆圍了起來,裡麵吆喝、咒罵之聲時高時低,李元湊到近處吃瓜一看,果然是一幫武夫在打群架。
「入你孃的回鶻狗!」
「入你孃的漢狗!」
「回鶻反辣!」
「侍衛軍要造反,兄弟們,揍他!」
隨著外麵的兵吏湧進去,才把這幾十個已經打成血葫蘆的蕃漢軍士強行分開。
李元抱著手,看得津津有味。他最喜歡看武夫街頭鬥毆了。霸王都步兵和龍捷騎士互相嫌棄。侍衛軍和外軍對噴。涼州軍的鄆籍兵和汴軍降卒改編的正義校尉部披甲互砍。突厥人和吐蕃人打。吐蕃和黨項打。回鶻和漢人打,熟番和生番打……看不完的樂子。
這便是利弊啊。
在關中、關西、河東、幽州,雜胡是繞不開的問題。各種蠻子,人口眾多,你不管吧,任由他們強弱相淩、偷雞摸狗、混吃等死,太浪費。吸收當兵吧,便宜歸便宜,也好使,但族群、姓氏矛盾繁多,非常考驗統治藝術與對他們習性的掌握程度。
不過也冇什麼好說的。百利而無一害的事太少了。人生麼,就是不停地權衡、取捨。
看聖人怎麼駕馭吧。
等到看著幾十蕃漢軍士被抽完鞭子爬起來捂著火辣辣的屁股互相放了一番狠話灰溜溜各回軍營,李元也與看客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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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霞、源澈法師日常燕居於三清殿西廂,今夜微霞法師也是在西廂遇仙樓宴請聖人……」沈女冠舉著燭火,在前麵款款走著,邊走邊回頭看聖人跟上冇:「聖人?」
聖人雙手合十,禮貌迴應:「有在聽,仙姑儘管引路。」
此行卻不是來偷看嫂嫂洗澡的,而是應鄭昭儀、孟才人之邀來吃席。
「這邊。」
「好的。」
清輝夜凝,照得庭院幽雪靜謐。螢火飛舞,昆蟲鳴叫入耳,曲折過一路廊腰縵回,遙見一座處於林蔭之中爬滿青藤、古意盎然的六角紅樓時,沈女冠停下腳步,退到一邊,用袖子微指紅樓:「此即遇仙樓。上得二樓,左轉第一間推門就是。」
「瞭然了。」嗅著身前香風,抬起頭,沈女冠的粉妝、桃腮、紅唇、含笑眉眼映入瞳孔。聖人發現自己不知怎地,手腳不受控製的動了起來,輕輕地……抓住了沈道士的手。
沈女冠一驚,卻什麼話也說不出,隻直直地盯著他,耳朵和臉一起紅了。
聖人靠在她肩上。
很滑,身上泛著一股脂粉異香和獨特的女人體味。
手伸到腰後……一攬!
四目相對。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未聞道姑閨名。」
「沈——」
沈道士隻能發出粗重的呼吸和嗚嗚口水聲。一隻手,蛇一般慢慢鑽進了道衣。
「嘩。」隻聽一聲下裳撩起,沈道士被抵在了假山上。
之後稽覈不讓寫。
好一會。
「以後在道觀,聖人最起碼遮掩一下,竟然直接在園林,要是被人看見了……」
香汗淋漓的沈道士如同一根下鍋的麵條軟軟滑坐在地。
碎髮黏在額鬢上。兩腮春裡透紅,麵無表情,貌似還沉浸其中,又似回味無窮。
「有勞道姑了。」撂下這麼一句話,某人便朝遇仙樓飄然而去,一種高尚、出塵、淡然、無慾無求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現在可以去赴宴了,暫時當不會再上頭。
走入遇仙樓。
一樓的陳設簡單而整潔,分門別類擺放著法器、經書、畫像、案幾和一些雜物。二樓其他房間都是黑暗,唯獨左轉第一間,果然搖曳著燈影。
「嫂嫂,我來應約了。」聖人三敲門喊了一聲。
得到允許後,推開門,也不敢亂瞟,就地低頭對著室內端手拱了拱:「嫂嫂,七郎這廂有禮了。」
然後恭恭敬敬地走了進去。
可剛跨過門檻,眼前的景象讓他呆若木雞,泥塑在當場:「啊?」
門後是一扇半透明的粉色朦朧紗帷。粉紗之內,半身銅像掌燈,正中榻上,一位少婦眼角勾勒暗紅妝,眉心一點硃砂鈿。身著金鏤曲裾雪白紗,褻瀆之衣肉眼可見。秀髮披拂,左臂搭在兩腳交叉、身軀微微蜷縮呈仙人臥姿態的臀部曲線上,右手五指撐著麵朝房門的半邊臉。
「嫂,嫂子!」聖人當即汗流浹背。
完了完了,豹子頭誤入白虎堂,百口莫辯了。
連忙舉起袖子擋住視線。
榻上,源澈法師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他,眼神裡已冇有決定前的煎熬、痛苦、掙紮。這時的鄭昭儀能聽到自己的砰砰心跳,激動,也慌亂,羞赧,但更多的是坦然:「弟弟偷看我和微霞法師沐浴,有十三次了吧。」
「嫂嫂你聽我解釋!」嚇得聖人再欠身,喉嚨囁嚅著,早就編造好的「高明」說辭卻狡辯不出來。
乾脆轉身就準備開溜。
「弟弟去之何急?」一道富有成熟女人獨特魅力的魅音魔喃在身前響起。
一雙鞋尖、一襲晃動的裙襬映入眼簾。
「見過嫂嫂!」被擋住去路的聖人抬頭一看,趕緊叉手作禮,語無倫次急切而又蒼白無力地自辨:「本是來如約赴宴,卻誤入二位嫂嫂寢室,罪過罪過!都是那沈道士,昏頭昏腦,指路不明,致茲荒誕。我這就走,這就走……」
「聽說七郎兩日後出征?」
「是的,後天。」
「征討朱賊麼?」
「是的,欲復洛陽。」
「有幾成把握?」
「在人前把握十足,其實冇把握……」
「噗」的輕輕兩聲,眼前一黑,本就昏暗的房間陷入完全漆黑。
那是孟才人、鄭昭儀吹滅了兩尊銅執燈。
突然的溫軟從掌心傳來,孟才人牽住了他的手,拉著他在榻上坐下。鄭昭儀不知何時已坐了起來,就在他左邊,孟才人則坐在他右邊。
一左一右,圍著惴惴不安、幾近昏厥的聖人。他的兩條大腿、一對肩膀就分別接壤著兩人的腿側、燙肩。臉上都能感覺到她們呼吸的熱氣。手肘傳來陣陣悸動——這是因為鄭昭儀半側身、麵朝他而坐,胸膛碰到了他胳膊。
「嫂嫂,我是來赴宴——」
「我知道,我正是請七郎來赴這個宴的。不要動……」鄭昭儀察覺到聖人坐立不安,手爪子攥著衣裳抓了又鬆開,鬆開又緊攥,便把熾熱手掌按在他腿上。
「嫂嫂請自重,曄乃九死不悔的正人君子。亂念已絕,戒貪戒嗔。」聖人擦了擦汗水,閉上眼睛。
「既然戒貪,為何多次——」
「人心中都有魔考。」
「別說了。」一直沉默的孟才人說話了。
「唔!我不能呼吸了!」聖人含糊不清的叫喊著,臉上隻剩湧動的彈性和鑽入鼻孔的異香奇味。準確說,是孟才人把他擁入了懷裡,他的臉和鼻子是填在孟才人心胸之間的。
和趙如心的不同。
也和淑妃不同。
和崔玉章……
該死,我在想什麼!
「七郎,別掙紮。」孟才人微微鬆開,聖人忙抬起頭,連續喘了幾口氣,正要說些什麼,被孟才人的手摸住嘴巴:「在長春宮自殺不得被擄入魔窟時,我以為結局就是被撻伐致死吃掉。未料時運變化,還能復見唐宮。七郎既入了我與阿鄭的魔考,此刻勿作它想,隻在這天尊神庭,好好考問。亂道也好,罔禮也罷,這是我的魔。」
心曠神怡的月色自格牖入戶,借著清輝冷光,孟才人站到了他麵前,眼眸看著他。手放在腰帶上,緩緩解開。而後兩手交叉抓在肩膀,徐徐下拉。榻上,鄭昭儀也是同樣的沉默、相似的動作。
未久,兩具曼妙苗條、婀娜多姿、凹凸有致的玉體就在雪白月光的照耀下,與聖人坦誠相見。
「看完了,專心平叛。」
「以後別偷看了。」
「不,我不能對不起皇兄!」聖人咬著牙,伸手調整了一下某個部位,起身欲逃。
「浴堂你鑽了,遇仙樓寢室你來了,臥榻你坐了,孟才人的手你也拉了。不該聞的、不該碰的你也聞了碰了。現在兩個寡嫂與你黑燈瞎火共處一室,與你暴露無遺,還說有負皇兄?」
「來世,若有——」
「不要說話,靜靜看則已。」鄭昭儀握住他的手:「修仙是假的。深宮鎖怨,垂淚對神像,終年孤寂不見人……不說什麼戒律清規,禮樂之防,我想要個孩子……」脖子和臉頰被秀髮摩擦地刺癢,耳邊是壓抑的呢喃。
聖人鴕鳥似的坐在那,像個傻子一樣。
(本章完)